第30章(2 / 2)

夫郎不语 岛里天下 3825 字 6个月前

“今儿蒻头豆腐可好卖?”

询问声刚落,巧儿便嘴快的道:“再是好卖不过了咧!年节上城里的人真舍得使钱,两方三方的买,都不如何绕价的。”

珍儿也抿着嘴,眼睛笑吟吟的,瞧来今儿东西确实卖得不错。

“你这丫头嘴巴跟抹了油似的,话多快。”

陈三芳嗔怪了巧儿一句,转道:“今儿夜里又做些出来,明儿再拿去卖。今朝好几个没有买着的娘子夫郎,唤俺明儿定要与他们留咧。”

康和听此,便放下心来。

这时候一直没开腔的范景道:“卖了多少钱?”

正乐呵的陈三芳听了这一问,默了默,答得含糊:“还没点咧。有的三个钱一方卖的,有得四个钱一方卖的。来的人多,一会儿问价一会儿问甚么时候摆摊子,俺都腾不出空来管得了多少钱。”

“哎哟,说了一日的话,嘴巴干得很。俺这双脚都走得有些疼起来了。”

说着,陈三芳就溜去了里屋。

范景正要张口,却被康和给止住。

康和晓得范景是想说什麽,他道:“娘昨儿夜里帮着做了那样久的蒻头豆腐,今朝外头冷,还受着寒风去叫卖,卖得的钱便教她拿着吧。”

“冬月里农户人家的娘子夫郎,难挣两个钱,年关上,教她手头有两个余钱使也好。”

范景看着康和,道:“做席我已经给够了钱,她有余钱。这厢你再由着她把卖东西的钱捏在手上,她也不会用在正头。”

“你不晓得她的脾性。”

康和不解,问范景怎么个事儿。

范景却并不告诉他,只言往后就晓得了。

康和倒也没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以为是自己帮着陈氏说话,范景有些不大高兴,这才不同他多说。

接下来的两三日里,陈氏自学会了做蒻头豆腐,便不必康和再教,也能做了来拿去卖。

她多勤快,夜里做了,白日便拿去城里,日日如此反复,也不喊苦嫌累。

便是落雨飘雪,她多穿两件儿衣裳,也还是要去卖蒻头豆腐。

康和空出手来,便带着俩丫头弄根子,取粉。

家里头的家伙什齐全,俩丫头做活儿仔细,终日里头都帮康和打下手,粉取得比山里快不少。

没用几日,就把根子弄了一半出来。

大块的粉饼在冬日里难晾晒干,只得生火烘烤,好在人手多,一人干样活儿,或是搭把手,都比一个人事事操持轻松许多。

就连那榨干了粉的渣滓,也教俩丫头收拾出来堆在灶下当柴火烧。

康和夸说俩丫头勤快能干,等卖了粉,要与她们一人买一样想要的东西。

这日里,范景见康和的粉弄得差不多了,便唤他去城里量一量尺寸做衣裳。

“可是去上回的婶婶家?”

范景应了一声。

康和见此道:“那我收拾一包干葛粉和一包干蕨粉,一会儿再留一方蒻头豆腐给婶婶拿去。”

范景点头,又道:“他们家乡下没地,吃米吃菜都靠买,再上地里弄些瓜菜一并。”

康和应承,两人便收拾了东西,一人背个背篓出门。

因着两人要进城,今儿也就不肖陈氏再特地跑一趟去卖蒻头豆腐了。

“俺都卖起常客了,你俩要去裁缝铺里也耽搁时辰,不然还是俺去卖吧。”

陈氏不敢去范景那处说,只好单拉了康和央他。

康和瞅着外头雪粒子簌簌的,道:“今日里落雪,娘出去受冻叫卖,我跟大景去铺儿里闲着心里怎过意得去。”

陈氏还想求,见范景打后头出来,看了康和一眼:“还不走。”

她又没了声儿,不敢再多说甚了。

康和跟范景去城里前,先在地里拔了几颗泥萝卜放进麻袋里,另又砍了菘菜和冬葵,大葱小葱蒜苗芫荽这些小菜各弄了一点。

装了一大口袋。

“娘卖习惯了蒻头豆腐,将才还想去咧。她是个多勤快的人。”

康和跟范景笑说了一句。

范景道:“她有钱拿,自是乐意。”

康和没接这话茬。

至了县里,两人先去卖了蒻头豆腐,这快小年了,东西涨得更厉害了些。

将才把摊子铺开,就有人上来问价:“往日里来这处卖蒻头豆腐的那个娘子可是你们的熟识?她说她姓陈,有时候还带俩丫头,大的那个话少手脚麻利,小的那个嘴巴多甜。”

康和笑道:“那是我家里人。”

“陈娘子咋没来?可别是着了风寒,昨日里落雨了她还有几块儿蒻头豆腐没卖完生不肯走,俺还教她将摊子挪动到俺们屋檐下去咧。”

“多谢娘子照料,她没风寒,只今儿我跟夫郎上城里有事,便想着不教她累一趟,在家头歇息一日。”

康和心想,陈氏多会做生意,瞧着来城里卖几日的东西,已结识了人惦记着她。

“她没病着便好,你俩孩子多孝顺。与俺秤半方蒻头豆腐罢。”

康和眉心微动:“半方?”

“咋拉?今儿不兴卖半方了?前头陈娘子都肯卖的,年节上甚么都卖得贵,这蒻头豆腐以前卖三个钱,如今都四个钱了。亏得陈娘子体贴不嫌麻烦,肯两个钱卖半方。”

康和明悟过来,笑着道:“前头能卖,现下自也能卖的。”

“只俺没拿秤,凭手给娘子取半方如何?”

那买东西的娘子似在犹豫,就见着康和一刀切了半方有余,明眼都能瞧出不止半斤。

她乐呵呵道:“都是常客了,这是自然。”

送走那妇人,康和同范景道:“娘还真是做买卖的料子。”

范景没言。

两人快午些时候就卖完了蒻头豆腐,还有人瞅见他们麻袋里的瓜菜问卖不卖的,教范景一句话给央走了。

一上午,三十几斤蒻头豆腐,卖了一百多个钱。

两人这才去了桥头慧娘子布店。

年底了,做新衣的人不少,店里进进出出的生意多好。

梁氏的肚子又大了许多,幸得他丈夫也回来了,帮着算账,又雇得了个能干的小娘子帮忙看店,倒是不觉累。

“咋拿这样多的东西来!”

梁氏见大半麻袋的新鲜瓜菜,心头感动,这阵亲友访客多,家里日日都要烧半桌子的菜,眼瞅着年底的菜价涨得凶,去迟了还不好买着新鲜的。

也是难他们这些乡野自没有田地的,有时候便靠着村子上的亲戚送些。

“好些时候都没见着你俩了,这阵子可好?”

范景依旧是话少的嗯了一声。

倒是康和,道:“前些日子都在山里,落雪了才下来,劳得婶婶挂记。”

梁慧听康和说谈,颇有些意外道:“小康说话顺溜了。”

康和笑道:“是好了不少。”

梁慧多为他欢喜,同范景说俩人都是有福气的人,在一块儿这才克了病症。

“婶婶,我跟大景来看看你,也想顺道做身衣裳穿。”

梁慧连说好,引着两人去瞧布。

康和问范景:“是做身红的喜服,还是做身寻常的?”

他听说村里人家许多为着图便利,婚席上不穿喜服,就穿寻常花色的衣裳,好些的人家也做身新的,穷寒的人家穿旧的也是寻常。

康和想着既然有这般风俗,那他们也能做两身新衣即可,不肖非做红喜服。

喜服倒是吉庆,只也就那一日穿,往后多半得存箱笼里,卖是定然舍不得卖的,可素日里实在又不好穿。

倘若做寻常的款式,那过了婚宴,寻常日子里也能再穿。

范景道:“依你的意思。”

康和嘟囔了一句:“怎甚么都依我,你就是不肯为咱俩的事花心思。”

范景闻声儿,瞅了康和一眼:“依你还不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还是落近了梁慧的耳朵里,听得小两口这样好,她不由得掩着嘴笑。

“不如听婶婶一言,大景既拿了两斤棉花来,那外头就做一身寻常款式的冬衣,内里再做一套红寝衣如何?”

康和一听,觉这主意不错,里子面子都有了,两样平日里都能穿。

“还是婶婶想得周道。”

梁慧笑:“哪里是婶婶想的周道,你俩愁的,也是许多前来置喜服的人家愁的。咱小户人家,不如高门大户阔绰,一应的礼节都能过足,可总也有方儿教日子过得两全些。”

选罢料子,又量好了尺寸,范景拿钱,梁慧不肯收。

康和劝了几句,梁慧才收下。

“大景这孩子,有福气,倒是寻了个好郎君。瞧着人都比以前活泼了些。”

梁慧的丈夫张天拿着两个油纸包过来,道:“这俩孩子,送了恁多的瓜菜,还拿了两包好粉。我收拾了那麻袋,这才瞧见里头还有东西。”

梁慧瞧了哎呀一声,方才以为都是些瓜菜,也没细瞧。

“范家日子不富裕,还教他们这样破费。”

张天看着媳妇多歉疚的模样,晓得她是因收了康和范景的钱心头不好过,他拍了拍人的手,宽慰道:“也是你待他们好,俩孩子才这样的惦记你。常来常往的,下回多与他们做身衣裳便是了。”

梁慧这才又宽松了心。

康和跟范景家去时,下午些时候了。

到院门口,听得屋里怪是热闹,好似来了人。

两人进去,就瞅见两个嘴里塞得胀鼓鼓的小男娃追跑着顽。

撞见板着一张脸的范景,立又止住了撒欢。

“阿娘,阿娘!石脸怪回来了!”

“浑说什麽,撕烂你俩的嘴!”

康和听得俩孩子嘴里嚷嚷的话,听出是喊的范景,蹙起眉:“谁家的孩子,这样不懂事。”

范景淡淡道了一句:“你自去问吧。”

说罢,进屋去了。

康和正说去瞧一眼,放下东西过去,却见着将才还在屋里有说有笑的人,这厢竟已经到院门口了。

陈氏正在送人。

“媳妇过些日子早来吃酒,要你们来才热闹咧。”

“俺定然是要早些过来与姐姐撑场面的。”

两人没说两句,妇人胳膊上挂着个篮子,里头有张布盖着,瞧不清是甚,但远瞧着便沉甸甸的,她吆喝着两个孩子去了。

“娘,那是甚么人?”

康和原只以为又是上家里来耍的村里人,但听着陈氏喊得是媳妇。

“将才那是俺娘家的弟媳,还有俩侄儿。”

陈氏同康和道了一声。

“原先没见过,也不识得,怎这样急着走,也好教我去见见人呐。”

陈氏低了声儿道:“大景不欢喜俺这弟媳跟侄儿来,见着他家来了,都不敢久待咧。”

康和晓得范景的性子,村里人也是那般有些不大敢与他说谈,不过也没有到见着人就走的地步。

要没亏心事,作何要怕人。

只他自不好同陈氏说这些,他瞅见屋里的珍儿正埋着脑袋在扫地,巧儿则把嘴撅得能挂灯笼似的,多不欢喜的收拾将才用过了的杯盏。

他给瞧在了眼底。

转头还做不知情似的笑着跟陈氏说道:“大景只是不会待客,娘晓得他的,面上冷淡,心不冷。下回舅母和弟弟再来,娘唤我招待便是。”

陈氏听得康和这样说,多欢喜道:“就属你最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