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虽然过程很奇怪, 但是最终结果是，西洛莫名其妙混入了辛迪加，并且给自己弄了个“终极小子”的头衔玩。

好像所有一切都改变了, 又一切都没有变化。

夜枭坐在辛迪加总部的会议桌前, 似笑非笑看着面前这群眼神漂移又故作镇定的同伙。

不过幸运的是，夜枭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于是西洛玩得很开心。

这里的人虽然顶着恶人的名字，嘴上说着要做坏事。但是感觉和新闻的报道、莱克斯和他所说的邪恶有着很大区别。

西洛喜欢跑去和强尼快客比赛跑步, 也喜欢去威胁神力戒手里的戒指，喜欢找露易丝撒娇，还喜欢时不时逗弄一下终极人。

他们看似生气实则无奈的神色让西洛相当得意。

不过越是关注，西洛就能发现其中的违和感。就像他们不会真正伤害那行瑟瑟发抖的人类一样，就连那些征服世界的计划都听起来格外敷衍。

强尼快客甚至在威胁店员过后主动给钱！

至于神力戒，他还总会因为西洛威胁戒指的行为短暂流露出放松和感激……哦这个好像很正常, 没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相当新鲜有趣, 就像是被摆在剧场之中、控制好了一切的表演现场。

而那些违和感和不对劲, 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或许这些都可以无视, 毕竟西洛还挺擅长接受世界的不同的。

但是当有一次辛迪加镇压民众发起的反抗, 西洛的眼中倒影出来所有人偏移设定的行动时——一切都没办法再努力无视了。

这种抗议时不时就会发生，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不论什么选择, 最终都会认为另一种更好。他们追求和平和自由，认定辛迪加的统治是不该存在的。

于是明明知道自己是螳臂当车, 但还是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必要的。

民众发起的这场抗议毫无意义、也毫无威胁。如果不出意外，辛迪加随便一个人出手，都可以处理好这一场抗议。

西洛本来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致，但是莱克斯似乎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所以西洛出于看热闹的心思，也跟了过来。

原本一切都还是正常的，直到——人群之中一个小孩被人推搡着摔倒、被人们踩到时，时间好像停止了。

西洛一愣。他后知后觉，这不是时间停止，单纯是，时间流速在他面前变慢了。

氪星人可以拥有的速度完全不亚于神速者，但如果他每时每刻都在使用能力，那他平时说话的语速就得放缓千倍——所以只有他主动使用，或者当他面前出现了不正常的速度时，这份属于氪星人的超能力就会自动被触发。

所以西洛看到了。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那一刻，强尼快客的身影快到模糊，人类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他在人群缝隙之中穿梭，那个摔倒的孩子瞬间出现在了安全的边缘，表情茫然。

西洛眨了眨眼。

时间流速在他眼前又恢复了正常。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群人依旧是邪恶的辛迪加，但是西洛脸上原本带着兴致的笑却消失了。他悬浮在空中，墨镜下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晰。

不会主动伤害、买（抢）东西后付钱，带来的问题都比不上一次下意识拯救的行动。

于是原本一直被强行、刻意忽视的问题，终于无法再无视下去了。强烈的违和感终于撕开了所有的表演。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们戴着镣铐被迫跳起“邪恶”的舞，超级英雄小心翼翼维持现状，导致他们的反派行动如此矛盾。

虽然这里几乎是一个全息角色扮演的噩梦游戏，在这里伤害任何人都不是真实的——如果将噩梦、游戏之中做的一切罪恶都要算在“玩家”的头上，那么全世界大半的人大概都得牢底坐穿。

没人会责怪自己的朋友在游戏和噩梦之中杀人、使用暴力、统治世界的。

但是他们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依旧束手束脚，不愿意放肆行动。

这不是他熟悉的规则。

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莱克斯教给他的，是力量和智慧，强大即是一切。他要在这个宇宙生活、且活得好，那么他的目标必须明确，手段也要狠厉。

而终极人告诉他，面对面前的阻碍，要么碾碎敌人，要么征服一切。

这个宇宙是混乱的，对于半氪星人来说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他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毁灭一切碍事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宇宙过得舒心。

这群人，不过是披着恶的外衣，内里却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西洛突然感到一阵索然无味，就像是看到了一部开头极其新奇刺激的故事，感官被调动、期待着之后的每一集表演。

但是演到中间，却发现所有主角都在束手束脚，在悬崖是否松手而挣扎、你快逃我不逃而辩论一整集，这种无趣的道德挣扎和情感对冲智慧让人觉得无趣。

新鲜感褪丨去，余下的就只有那些和他本质格格不入的另外一种东西了。

西洛无声地离开，落在了正在韦恩庄园地下室不知道捣鼓着什么的夜枭旁边。夜枭没有回头，直到这个半氪星人漂浮在他身后，冷淡地开口对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要走了。”西洛说。

夜枭的动作终于停下了，他回头看向这个高高在上的半氪星人，那双眼睛隔了面具同样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色。

“玩够了？”夜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嗯。”西洛靠坐在他的操作台前，实则身体悬在半空，并不会影响到夜枭刚才的任何操作。

“这里似乎挺有趣的，比莱克斯说得有意思很多……但是不好玩。”男孩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

“哦？”夜枭的尾音微微上扬。

“因为他们太好了。”西洛双手撑在两边，无意识地摆动着双丨腿，平静地说道：“明明只是一场噩梦的游戏，连这样的游戏都束手束脚，连破坏都不痛快——这么活着，真的很累。”

“或许他们的确很好，那个宇宙也很好，但是不适合我。”

西洛看向了无声无息走下来的蝙蝠侠，蓝眼睛依旧明亮——他尝试过了，所以他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他的身体缓缓上升，卷发和外套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飘动，他扬起了一个灿烂却又极其残酷的笑容。

“我不适合你的世界。”

在反转的邪恶宇宙诞生的孩子，或许其中的一些行为依旧会让他感到不适，但是再如何，他都不可能会适应善良的“正常宇宙”。

话音落下，西洛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过蝙蝠侠的建议的确可取。

正因为他暂时丢掉了脑子，处在了一种相对而言比较“弱”的状态，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他这么久都没有见到那个操控梦境的敌人了。

不是别的原因……而是他太强了。

意识到这一点，西洛都有点沉默了。进入这个噩梦的人，不是处在没有意识的睡眠状态，就是被强行代入其中。

而善于魔法并且做出了抵抗的扎塔娜，却一直保持着清醒——这本就说明了，噩梦是可以反抗的。

但为什么反而西洛一直没有见到这个操控梦境的敌人？

……就是因为他（魔法天赋）太强了啊！！所以他下意识就把那个想干点坏事的敌人关在了梦境外围，导致他的噩梦几乎一直按照他的心思行动，弄得他才是那个幕后黑手一样！

所以他得主动把敌人请进来才行啊……！

好弱啊。怎么会有这么弱的敌人。西洛都有些痛苦面具了——谁知道其实是他一直在迪化对方，反而越发加强自己噩梦的屏障，导致对方更进不来了啊？！

所以他得主观放松抵抗、接受他人的入侵才行。

夜枭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落在冰冷的操控台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蝙蝠侠神色凝重，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利爪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疑惑地看着两个人：“嗯？你们在做什么？”

而伴随着他的这句话，噩梦开始破碎。

“咔嚓——”

破碎的声音如此细微、又如此清晰，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破碎，而是直接传递到意识的声音。与此同时，黑沉沉的阴影开始拉长扭曲，如同活物一般不安地蠕动。

空间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在这时，一股庞大冰冷、又极其邪恶的精神力量从破碎的位置开始入侵，卷席了这个自主开始破碎的噩梦。

——所有人的噩梦都会被人刻意扭曲影响，唯独西洛的噩梦顺从了他的心意。

直到此时此刻，才被敌人“失眠症”抓住机会，入侵其中。

原本正常的人类开始变得扭曲，从西洛记忆之中有理智的人类变成容貌诡异肢体畸形的怪物，这群怪物一股脑冲了过来——而辛迪加的所有人，终于恢复成为了自己的形象。

正义联盟终于集合，而西洛看着这个操控着噩梦的敌人，语调上扬，带着几分好奇：“你就是和莱克斯合作的人？”

“那么，你从我的梦境之中看到了什么。”

卷发的少年眼睛一弯，笑着这样说道，并且对着下面正在对抗那些怪物的正义联盟说道：“我建议你们动作轻拿轻放一些。”

他看向即将被神奇女侠扭断脖子的怪物——

“这群怪物的本质其实是被卷入噩梦的普通人，如果你们不希望他们经历死亡的话。

西洛说完的一瞬间，神奇女侠下意识松开了手，被怪物甩出去。而正义联盟的其他人，对抗怪物的动作也都停滞住了。

这一幕倒映在西洛眼中，他毫不意外，只是自言自语地抱怨道：“所以我才说……”

连打败敌人都这么不痛快——这么活着，真的很累。

“我不适合这里。”

第112章

在西洛说出了怪物只是普通人的时候, 所有超级英雄的动作都明显卡了一下。

绿灯侠不可思议地开口：“他说什么？”

而明明说着这句话，他手里通过绿灯具现化的武器已经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怎么都没落下去。

闪电侠的身影在这群怪物之中穿梭, 但是原本想要攻击的动作都在极速下变成了单纯的限制。他同样震惊道：“这些怪物……真的是普通人？”

神奇女侠和超人的反应更明显, 尤其是后者，他眼中的热视线在西洛刚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就立刻熄灭了。

对待怪物是一回事，但是对待普通人, 正义联盟就是另一种反应了。

毕竟众所周知，蝙蝠侠不杀人，所以他杀的肯定都不是人。

正义联盟对待人类和对待入侵者的非人类永远是另一种态度。

蝙蝠侠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他们的耳朵——至于通讯器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件事并不重要——他开口回答道：“可能性极高。”

这是西洛的噩梦，他的判断很有参考价值。其次，西洛不爱撒谎的性格在噩梦之中也已经体现出来了。

就如提姆之前提到过的, 在噩梦之中死亡就是真的死亡。而西洛也不止一次说过“你猜有多少人入侵了我的噩梦”这句话。

如果正义联盟真的对这些被扭曲的怪物出手, 那么他们不是真正亲手杀死这些普通人, 就是成为这群普通民众永远的噩梦。

于是原本还能对抗的战场变得艰难起来。正义联盟这群习惯于保护普通人的超级英雄, 很难对这些怪物下狠手。

就算最开始的节奏还算可以, 但是越往后，正义联盟的劣势就越明显。

神奇女侠用真言套索束缚怪物，超人只能凭借身体的强度硬生生挨下攻击, 然后通过最普通的方式把怪物丢到一边。闪电侠在周围极速奔跑着，将怪物搬到更远的地方, 而绿灯侠则是具现化出渔网，作为缓冲带来控制伤害。

他们就像是抱着容易破碎的玻璃，原本可以轻易结束的战斗，因为无法对普通人出手的限制而束缚了自身。

蝙蝠侠和钢骨也加入了战斗, 比起其他超级英雄，蝙蝠侠明显更善于在不杀人的前提下、让怪物无法继续行动。

“失眠症”发出了一声轻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处处受限的超级英雄，语调带着几分夸张的戏剧感，冰冷的嘲讽从他口中溢出。

“看啊，这就是他们——多么可笑的挣扎。”失眠症看向了西洛，夸张的紫色斑痕像是小丑的油彩一样覆盖于他的双眼。

“你的噩梦很有趣，半氪星人。”

“……混乱、强大、带着毁灭的倾向——我能感受到你对正义联盟虚伪的厌恶。”

在他和西洛对话的构成中，战场的边缘涌现出了更多的怪物，他们围绕着正义联盟。

西洛也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他不自己收敛、都没办法进入他噩梦的——各种意义上的“小丑”。

别的不说，他进不来梦境这件事就真的很小丑，而他脸上的痕迹、还有夸张的肢体语言，在西洛眼中就更“小丑”了。

而西洛，向来最不喜欢的，就是小丑。

而这个犯人的家伙还在叭叭叭个不停，他说：“加入我，然后撕碎你面前的这一切虚假，你应该看出来了，这群超级英雄是多么的虚伪无用。你应该释放你的能力，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更有趣的噩梦！”

西洛歪了下头，他有着一张还显得稚气青涩的脸，就连总是闪烁在他眼中的情绪都是那么单纯清澈。

所以似乎总会有人因此而对他产生误会。

“加入你？”西洛似乎笑了一下，他的眼中倒映着这个小丑一般的敌人，平静说道：“为了什么？就为了和你一样，只能躲在别人的梦里操控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噩梦？”

西洛很少会主动说出恶言，大多数时候他对于自己说出的话是没有意识的。只有当他不开心的时候，他才会刻意让自己的用词变得极其难听。

就如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引起了自己许多不高兴的情绪的敌人。

“莱克斯利用你，而你也想利用我——你真的认为自己拥有这个能力吗。”

西洛的目光扫向地面上苦苦战斗的正义联盟，他并不打算加入其中。不为别的，而是他动手，必然会选择将这里所有的“敌人”全都消灭，不论他们原本是不是普通人，现实中会不会死亡。

西洛绝不会限制自己让自己处在这样难受的情况下。

“你想利用我的噩梦，但是刚好，不知道莱克斯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还挺擅长去观察的。”卷发的少年对准面前这个滑稽的敌人，嘴角终于上扬带起了笑容：“我能看到你。”

“你试图侵入我的噩梦，但是却恰好达成了完全相反的条件。”西洛笑了起来，脸上浮现出的恶意让人背后发凉：“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这种喜欢入侵别人精神世界、窥探他们恐惧的人，往往是最不能接受自己的噩梦被人看见的。

于是失眠症暴怒地将攻击对准了西洛！然而对一个早有准备、并且在噩梦之中如此自如、甚至早已经习惯的半氪星人来说，这样的噩梦甚至不如赶紧找到一块蓝色氪石、或者把天色变成白天更容易伤害到他。

西洛近乎愉快地泼洒着自己的恶意，对着这个敌人笑着说道：“我看到了一个躲在梦境里都不敢用真面目示人的懦夫，一个因为自己的错误，却选择迁怒其他人的可怜虫——”

卷发的半氪星人又一次避开对准他的触丨手，笑得更高兴了：“你生气了？”

“那我就更要说了！”

坏心眼的男孩对地面上的正义联盟宣布道：“你们不是很奇怪这个你们见都没有见过的人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们吗？”

绿灯侠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是那么奇怪。”

世界上讨厌他们的人多了去了。

西洛瞪了绿灯一眼，哼哼两声继续说道：“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哇你速度变快了——然后上次外星人入侵的时候，额我也不清楚什么外星人，毕竟你们地球的外星人好像有点太多了！”

超人：“……额，他好像很开心。”

西洛继续刺痛着失眠症那脆弱的心防，“所以外星人入侵的时候，他的家人都去世了——你们那个时候甚至都不在地球！但是他就是迁怒了，认为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所以才这么仇恨你们的。”

这个来自邪恶宇宙的半氪星人吐槽道：“说真的，这种仇恨理由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我真的不太建议你们当好人，在我老家他这种毛病都得被小丑嘲笑精神病太严重了，看起来太恶心了。”

蝙蝠侠：“……”

失眠症暴怒，而西洛也差不多玩腻了：“所以莱克斯让他看到了我，意识到了另一个邪恶的、完全相反的宇宙。”

“所以他计划利用我的噩梦，让你们成为地球其他普通人的噩梦，借此来仇恨你们，消灭你们。”

“然后他就被我关在外面这么久……”西洛鼓起了脸：“好弱啊。”

同样被西洛关了这么久的正义联盟：“……”

“总之，这就是一个只知道迁怒、意外获得力量所以就向来复莫名其妙的仇的神经病。”

说完这句话，毫无预兆的、一直躲避的半氪星人眼中突然升起炙热的光柱，不再和刚才玩耍一般轻松，而是立刻凝聚起了极强的高温。

他甚至没有对准失眠症，又或者地面的任何一个怪物，而是对准了失眠症周围包裹着的阴影！

轰——！

纯粹的力量撕开了眼前一切的虚假，所有的怪物开始变得不稳定，在噩梦之中也从不弱小虚弱的半氪星人冷笑一声。

他是真的觉得这里变得无聊了。当游戏变得没有意思，西洛就会立刻丢弃游戏的本体，顺手还会捏成碎碎。

半氪星人的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外力形容，只有纯粹的暴力和速度，毫不犹豫对准了这个只知道躲在噩梦之后隐藏自己的敌人。

“——！！”

失眠症被攻击的一瞬间，他操控的怪物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于是蝙蝠侠立刻说道：“就是现在！”

正义联盟的其他人瞬间明白了蝙蝠侠的意思，他们不再试图限制怪物，而是全力配合这个噩梦空间的动摇。

而无人注意到的韦恩庄园地下，这个甚至被噩梦的阴影都忽视了位置，夜枭和利爪安静无声地站在里面。

夜枭的面前再一次出现了那个量子炸丨弹，而利爪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你想做什么，托马斯。”

“一件，你的朋友一直想做、但是被阻止了事情。”夜枭按下了按钮。

“我的朋友？”利爪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你在说什么，托马斯。”

夜枭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语调极其平静：“噩梦应该醒了。”

利爪的眼瞳一缩，一种更柔软、更友善的情绪从那双蓝眼睛之中涌现了出来。

而噩梦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坏——

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

而他们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却比噩梦之中更艰难混乱的场面。

——辛迪加到来了。

西洛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睛，黑发的女人轻笑着随他开口：“终于醒了？我的小男孩。”

西洛愣了一下，他眨眨眼睛。

然后那双属于半氪星人的蓝眼睛下就亮了起来，他兴奋地欢呼一声：“露易丝！”

露易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久不见，你真的错过太多了。”

“或许你还不知道，赞沙加入了辛迪加的事情？”

西洛突然卡住了，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啊？”

第113章

西洛是真的有点愣住没反应过来。

莱克斯是好人。哪怕他人体实验, 毁坏建筑，控制舆论，还给西洛来了掏心窝的一番行动——但是他在老家真的称得上一个好人。

而辛迪加, 毫无疑问, 是纯粹的恶。

露易丝看着难得愣神的西洛，眼睛一弯，笑意从中流露了出来。她的手指抚摸着西洛的卷发，动作亲昵而温柔, 与之相反的是她眼中闪烁着的冰冷光芒。

“权力会腐蚀一个人的。”她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讽刺，平静阐述着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尤其是当你触手可及就能获得远超想象的力量时。”

“你或许不能理解这些，我的小氪星人。因为你天生强大，从不需要为了获得什么而付出太多东西。人类、甚至世界，在你眼中都是极其脆弱的。”

“所以, 当作为人类的亚历山大·卢瑟……或者是赞沙, 他发现自己坚持到一切, 在辛迪加提供的权力和强大前是多么——无力, 他就会做出更适合他、也更符合他本质的选择。”

西洛听着露易丝所说的话语, 无意识地皱起了眉，莱克斯那张带着科学家执着和对氪星人厌恶的神色在他脑海中闪过。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

“所以他之前想杀了我，是想利用我作为辛迪加穿越宇宙屏障的通道？”西洛几乎是立刻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他已经度过了被背叛的愤怒的情绪点, 现在近乎理智地根据已知情况分析出了答案。

辛迪加已经入侵这个世界已经是必然，而梦境之中多次的混乱和崩坏, 似乎本就是为了提供一条稳定——或许也没那么稳定——的通道。

这也能解释他在噩梦之中察觉到的问题。

露易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反驳西洛的指控，只是微笑着说道：“是的，那是他的计划。”

“不过很明显, 他失败了。”

这个美丽的亚马逊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西洛：“因为你还活着。”

“但正因为他失败了，所以才会想到利用那个噩梦。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证明你应该见过那个懦弱却又强大的噩梦创造者了？”

“根据卢瑟的消息，失眠症应该是在寻找一个名为‘梦魇之石’的可以引动多元宇宙波动的魔法物品。”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露易丝好奇道：“这块宝石长什么样？好看吗。”

“我没见到。”西洛摇摇头。他是真的对这个没有印象，毕竟他那会儿处在没动脑子的状态下，而且失眠症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们解决了。

露易丝脸上有着不明显的失望。

“你们确定莱克斯不是在耍你们吗。”西洛干脆躺在露易丝的大腿上，仰着脑袋看着上方的漂亮亚马逊人。

露易丝同样柔软卷曲的黑发有那么几缕落在他的脸上，有点痒，被西洛晃晃脑袋甩到一边，他继续说道：“多亏了这场噩梦，这个宇宙的正义联盟比谁都清楚你们——包括我的弱点。”

露易丝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她抚摸着西洛头发的动作停止，但她并不急于处理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听你的口吻，你似乎很喜欢他们？”

“我并不讨厌他们。”西洛回答。

而他这个回答本身，就表明了自己的倾向。

“说实话，我有点不开心。”卷发的少年平静地说道：“你们利用我来作为穿越宇宙的通道这件事。”

“所以我这次不站在你们这边了。”

露易丝的手指缠绕着西洛的一缕卷发，忽然轻笑了一声：“你选择了这个宇宙？”

“不。”西洛再一次反驳。

露易丝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半氪星人仰躺的脸庞，对上那双蓝眼睛里是近乎冷酷的清醒，这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总是这样。”她轻叹一声，“你永远只会选择那条看似安全的道路。在辛迪加和卢瑟之间，你保持距离。现在，辛迪加和这个宇宙的正义联盟变成敌人，你依然要站在中间？”

“这个位置太舒服了，也太安全了。无论哪一方胜利，你都能全身而退。”她的手指滑下，落在西洛的额前，这个动作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审视意味。

“甚至你本身，就是两方的争夺的对象之一。这就是你生存的习惯吗？”

西洛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回答道：“你搞错了一点，露易丝。”

“正义联盟救过我一次。”

西洛指的是他上次被莱克斯穿胸而过，而被正义联盟救下的事情。这件事他并没有忘记，也不觉得别人救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你是为了——报恩？”露易丝的语气近乎嘲讽，甚至带着几分可笑和玩味。因为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也许？但不只是这样。”卷发的半氪星人思索着说道：“我有点好奇你们谁会赢。”

西洛直白地说道：“因为你们利用了我，而正义联盟救了我，所以我不站在辛迪加这边。我真的不太高兴。”

“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就会投入正义联盟的怀抱，他们不适合我，所以我也不会为他们冲锋陷阵。”

露易丝来了点兴趣，示意西洛继续说。

“如果辛迪加赢了，我不会享用你们征服带来的任何成果，不管是权力还是地位，亦或者对这个宇宙的支配。这些都和我无关。”

“而如果你们输了。”卷发的半氪星人眼睛一弯，语调傲慢：“那只能代表你们还不够强。弱肉强食，你们输了，就更不能对我的选择作出质疑了。”

“失败者从来没资格抱怨。”

西洛习惯于旁观，站在中立的位置。这是他最开始就选择的道路，但这不代表西洛就是懦弱胆怯、害怕失败的。这是他基于实力和思考做出的选择。

“亲爱的，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从来没有中立和旁观。当你不选择我们这边时，你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观察的因素。”

露易丝看着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但是她的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快。

这个卷发的亚马逊人低下头，捏住了西洛的下巴，力道不重——也很少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氪星人都感到不适——他们此刻近得好像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的中立，你以为的旁观，在别人眼中，就是最明确的背叛。”

“我们过去从没有人教过你这一件事。”露易丝的手指亲昵地从他的下巴划过脸侧，轻笑着说道：“那是因为我们爱你，而所谓的敌人又翻不了什么风雨，所以这些小事都可以略过。”

“所以你们也意识到了正义联盟的强大，害怕自己失败？”西洛下意识驳回去了。

哪怕露易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西洛从来不会让自己难受。

他更清楚，自己老家这群人从不在乎他是否“背叛”，如果真的有这种情绪，终极人早就先杀了他了。

所以一切都是被允许的。现在拿这个说事，只能代表他们想因此让西洛作出别的什么事。

露易丝没有揪着这件事说什么，反而像是发现什么，开始专注地观察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男孩。

她的目光带着一点评估，像是在确认什么，突然开口说道：“你长高了？”

“嗯？真的假的？”西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他立刻就忘记了刚才和露易丝对话的不愉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很少主动去测量自己的身高，毕竟在之前他很清楚自己是长不大的。

这件事辛迪加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甚至他老家宇宙的人类，平时有多关注他的，也会意识到这个事实。

露易丝比划了一下西洛现在的身高与她记忆中的差别，这点变化很轻微，但是的确存在。

“是长高了一点。”

明明说着这句话，但是露易丝的惊喜口吻却带上了不明显的遗憾，她的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于是那么惋惜变得更加明显了，“可惜了。”

露易丝的动作很不明显，但西洛稍微反应了一下，突然从露易丝的情绪里意识到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声音有点发干，“等等？”

“你怀孕了？露易丝？”

听到西洛的话语，露易丝挑了下眉。她没想到这个小氪星人反应这么快，但正因为如此，她更可惜了。

不过她没有反驳的意思，还对着西洛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满足又像是骄傲。她还没有将这个秘密告知任何人，但是西洛一直是那个例外。

“是的，我亲爱的男孩。”她近乎坦然地点点头，手掌在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露易丝的声音极其温柔，她对着西洛宣布道：“我怀孕了。”

她欣赏着西洛震惊的表情，觉得相当有趣，用着分享秘密一般的亲昵口吻，笑着说道：“是你父亲的孩子。”

等下。西洛茫然地看着她。

我哪个父亲？

第114章

西洛茫然地醒来, 从露易丝的口中知道了他错失的信息，结果更茫然了。

对上西洛这样的称得上稚气的表情，露易丝看起来笑得更开心了。这个亚马逊女人的手指划过西洛额前的那缕小卷毛, 轻笑着说道：“这样也好。”

她没说好的是什么, 西洛就眨眨眼，只当做自己没听懂。

他以前就说过，他看得见辛迪加每个人的欲求，其中自然包括露易丝。露易丝喜欢钱喜欢权, 同样喜欢男人。但是对男人的喜欢，除去那种对待消耗品的态度外，露易丝一直在找一个最强的男人。

只为了和对方生下一个最强的孩子。

说到这个，卡尔和露易丝真的很合适，毕竟他们两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会选择对方也是基于对方足够强这件事。

相对的, 只要有人比卡尔更强——不管是什么方面的, 露易丝就会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比如西洛一直害怕的夜枭, 又比如拥有了魔法的赞沙。

再比如……继承了莱克斯魔法和智慧, 同样拥有氪星人能力的西洛。

所以露易丝一直很可惜西洛长不大这件事, 但凡西洛现在外形是20岁的男人，说不定……甚至不用说不定，露易丝肯定会关注他。

不过西洛只要一联想到自己刚出生那会儿, 看到的妻子分尸丈夫的画面，再加上露易丝的确是能做到这种事的人——西洛对这些毫无欲丨望, 甚至有点不明显的避讳。

“这或许算是一种胎教带来的ptsd吧。”西洛自言自语地喃喃。

露易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变活泼了不少。”

“我一直都这么活泼帅气~”西洛对露易丝wink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句话刚说完，西洛自己就知道了答案。

现在西洛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证明泰坦塔已经开启了对氪星人的防护。这个行动肯定不是辛迪加任何人做的，那就只能是离开的提姆等人。

这也就代表着，物理意义上，卡尔是不可能找到他的，自然也不会让露易丝过来找他。

所以……

“魔法定位？”西洛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垂下眼，有些不明显的警惕和防备：“卡尔知道你和莱克斯的事情吗？”

“你有时候真的敏锐到让人害怕。”露易丝脸上没有任何的慌张，她只是看着面前的男孩，开口道：“你打算告诉他吗？”

“……”从露易丝的话里得到了答案，西洛忍不住叹了口气：“卡尔真的会杀了你的。”

“他不会。”露易丝这样肯定道，“而且你也不会告诉他的，对吗？”

西洛没说话，两双色调不太相同的蓝眼睛对视着，露易丝亲昵地说道：“你这次依旧想站在中间吗？我的小氪星人。”

“——就像，你过去的每一次行动一样。”

露易丝的意思太明显了，明显到西洛完全没办法装傻。

露易丝真的和莱克斯有一腿，这件事以前西洛就有点察觉，当时他因为喜欢莱克斯和露易丝的关系，没有告诉卡尔。

而现在，露易丝极有可能怀的是莱克斯的孩子，如果他告诉卡尔，那么露易丝必死无疑。如果不告诉卡尔，露易丝能这么肯定卡尔不会杀她，只能代表，露易丝已经做好了杀死卡尔的准备。

也就是说，他要在露易丝和卡尔之间二选一。

不是露易丝带着莱克斯的孩子被卡尔杀死，就是卡尔被露易丝和莱克斯杀死。

如果说刚才露易丝说的中立和旁观他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现在他真的有点被打懵了。

“我就说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和我说那些话……！你果然有目的。”西洛大声抱怨了起来，他伸手抓住旁边的罗宾抱枕，叽叽咕咕地嗷了一声。

“我有点受伤了。”卷发的漂亮女人笑着道：“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选我的。”

“如果是以前，我会。”西洛抱着抱枕，露出自己那双泛红的蓝眼睛：“但我现在讨厌莱克斯。”

“哦，和daddy闹矛盾的小男孩。”露易丝笑着道。

“他想杀了我。”西洛皱眉。

“但你还活着。”露易丝的笑容依旧平静。

“所以我会杀了莱克斯。”西洛抿唇。

“那么，如果他输了，就代表你才是更强的那个。”这个来自邪恶宇宙的亚马逊女人有着自己的判断标准，她对于自家小男孩闹脾气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

因为她只认可强大。

“我很期待你们最终的结果。”她只是这样说道。

西洛心底溢出了莫名的情绪，他有点不太高兴，但是他说不上来。

卷发的氪星人依旧躺在露易丝的大丨腿上，但是手里多了一个柔软的罗宾保证，他揉捏着上面的R形图案。

说实话，他讨厌这样。

这不是背叛辛迪加或者对抗正义联盟那么宏观的课题，露易丝只给了他两个选择，选择她，或者卡尔。

最让西洛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真的犹豫了。他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喜欢终极人的。

又或者……他其实是不喜欢露易丝这样鲜明没有遮掩的利用？

但是关于这种事，他明明早就习惯了。

卷发的半氪星人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烦躁和不理解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浓郁。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将怀里的罗宾抱枕猛地一丢，从露易丝的大丨腿上起身，直接悬浮于半空。他居高临下看着还坐着的、显得极其慵懒具备风情的露易丝。

属于氪星人的蓝眼睛之中褪丨去了原本刻意表现的稚气和茫然，只剩下理智思考留下的冷静。

“我出去看看。”他干脆地这么说到，毫不犹豫往外飞去，没在意露易丝是否阻止或者回答。

当他站起来，露易丝更能清晰地分辨出他和过去的不同，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她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西洛说话。

“不论是什么选择，当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答案就已经揭晓了。”

西洛没停，直接离开了露易丝的视野范围。

而一出去，西洛看到的就是被遮住的太阳，宛如黑夜的环境让这个害怕太阳的半氪星人愣了下。

在这一片昏暗之中，西洛清晰地看到了两道碰撞在一起的红色影子，以及被他们砸向地面时砸出的深坑。

那些平日里高丨耸的建筑在此刻纸糊一般脆弱不堪，没一会儿，就从中间被折断，伴随着终于已经清醒过来的人类的哀嚎——

世界原本的和平被撕裂，西洛那双纯粹的蓝眼睛之中倒映着此刻所有的毁灭。

这是他早已经习惯的，但是当看到原本平和的地方也被摧毁，西洛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就好像同一个学校里，每天脏兮兮和别人打架被人警惕的坏学生、看待每天干干净净总是被夸奖的好学生一样。原本两方相安无事互不打扰，结果有一天，那个坏学生看到了干干净净的好学生被人欺负、把自己弄得一样脏兮兮。

于是产生了一种——谁干的？等等，好像是我同伙干的——的微妙心虚感。

这种微妙尖锐的心虚和冒犯让西洛浑身不适，于是眼前的一切就变得刺眼起来。

明明在噩梦之中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说着自己绝不会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结果现在，西洛还是被强行留在了中间。

于是中立和旁观的位置不再安全，不能再给他带去那种舒适的感觉了。

他是否要告诉卡尔关于露易丝的事情？不可能的，露易丝会死的。

那么，帮助露易丝隐瞒？

……西洛感觉自己不是很想站在露易丝这边了。

在这个宇宙待了太久了，哪怕西洛自己没有察觉到，但是他的确被改变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现在只会感叹露易丝厉害，竟然能背着卡尔做出这种事。啊？卡尔？如果他死了就代表他太弱了啊。

偏偏，西洛犹豫了。所以露易丝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好像，变得不太像我了。”

卷发的半氪星人第一次意识到中立并不一定是最舒服的位置，当矛盾真正的引到了他的身上，他的选择如此重要时——一切，就不再是可以旁观无视的了。

算了。西洛果断把这些情绪都甩出去，他打算做最重要、又被迫打断了多次的一件事情。

他那双可以看到地球另一面的眼睛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观察，他想找到最关键的那个人。

露易丝和卡尔的事情可以暂时略过，最重要的从来都是莱克斯。

露易丝关于选择的话语被西洛丢在一旁，他那双干净明亮的蓝眼睛在人群和废墟之中穿梭。

就如莱克斯总能找到他，西洛也总能在一群普通的人类之中，第一时间找到莱克斯。

那个赋予了他生命、又差点亲手夺走它的……名为父亲的存在。

西洛的目标极为清晰，魔法的共鸣、氪星人所拥有的感知，都为他提供了太多便利。

也因此，他能看到那个在一片平地之中悬浮着的身影，那个放弃了人类姿态、成为赞沙的魔法师。

——找到你了。

半氪星人的蓝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让莱克斯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西洛无声地喃喃着什么，冲向了那个站在一片空地之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红发男人的方向。

西洛几乎从不撒谎，他向来说到做到。

所以……

“我会杀死你的，莱克斯——不，或者说。”

“……赞沙。”

第115章

世界陷入了混乱, 而赞沙的周围却被刻意夷为了平地，将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完全凸显了出来。

赞沙的周围是肉眼可见的魔法能量波动——亚历山大·卢瑟，拥有着赞沙之力的魔法师。现在的他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拥有着魔法的氪星人了。

赞沙并未参与辛迪加和正义联盟的战斗, 他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或者说，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当西洛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且出现在了他身后时，赞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康·埃尔。”赞沙的声音带着魔法的波动，那双绿色的眼眸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和审视：“看来超女王没能说服你乖乖留在原地。”

他的唇角勾起, 却依旧透出着莫名的冷硬：“你总是……学不会听话。”

卷发的半氪星人悬浮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西洛不会忘记之前近乎死亡的痛苦，所以他此刻的声音格外冷淡，平日里刻意伪装的稚气单纯完全消失了。

他不太想思考别的事情，现在他只想解决和莱克斯之间残留的问题。

“莱克斯。”

于是他这样说道：“我们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结束？”赞沙笑了一声，他还是那么自信, 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你认为你可以打败我？”

“是我塑造的你, 你的力量, 你的智慧, 甚至是你此刻被背叛的愤怒——这些都源于我。”

“你真的认为, 你可以打败我吗？”红发的魔法师如此说道。

“不是打败你。”西洛的蓝眼睛的中心透出猩红的色彩，他低声道：“而是，杀了你！”

话音刚落, 半氪星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他瞬间出现在了赞沙的面前, 一拳直接轰向了他面前的红发男人！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而他从未忘怀过自己最重要之人的背叛，于是这一次攻击比起杀人，更像是一种孩童式的宣泄。

然而——

“你的速度变慢了。”赞沙嘲讽道。

这个强大的红发魔法师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就在西洛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时，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西洛的拳头落空了，拳头的余力只给地面留下了一道深坑。

西洛的瞳孔一缩，他从赞沙异常的速度之中意识到了一件事：“你杀了强尼快客？！”

赞沙——他的力量是掠夺，而这样的速度，显而易见来源于拥有着神速力的强尼快客……或者，闪电侠。

还没等西洛调整身形，他的侧面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赞沙利用西洛没有回神的一瞬间，将西洛狠狠踢了出去。卷发的半氪星人连续撞穿了好几栋本来就破损的楼房，才在一片碎石废墟中勉强停下。

“咳！”西洛咳了一声，血液从他口中溢出。不知道是魔法的冲力还是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好像能感受到身体内部器官的震荡。

在西洛的印象里，莱克斯不应该这么擅长战斗，他只是善于计算和控制。但是现在，赞沙不仅仅力量区想打，战斗经验显得极其恐怖。

最重要的是，他太了解西洛了。

“看到了吗，孩子。”赞沙悬浮在半氪星人的上方，俯视着这个本该极其强大的男孩，“你的攻击意图和行动方式，甚至你的情绪会驱使你如何行动，我都一清二楚。”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正因为如此，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的力量，你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

西洛抹掉嘴角的血迹，猩红的眼睛显得更加冰冷恐怖。莱克斯说得没错，西洛也从不曾否认过这件事。

莱克斯了解他的造物，了解他每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而在此之前，莱克斯甚至再一次测试并且检查过他的身体数据。

“但你忘了吗？在你了解我的同时，我同样了解你。”西洛低喃了一声，热视线从他眼中射丨出，对准了赞沙的方向！

赞沙冷笑一声，甚至不躲不避，他的这具躯体和沙赞无异——魔法构成的躯身从来不害怕这些物理上的攻击。

刺目的红光遮挡了人类的视线，而赞沙甚至可以点评道：“热视线？强度还可以，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

西洛很清楚，普通的物理上的战斗是无法伤害莱克斯的——只有魔法。

他不是没有和赞沙打过，他找到的唯一办法是让卢瑟帮忙，代替赞沙喊出这个代表着力量、同时又可以取消力量的“赞沙”的单词。

但是现在他可不知道卢瑟还活没活着，世界已经成为了半个废墟，辛迪加从不会在乎自己入侵带来的伤害有多可怕。

魔法。西洛在噩梦之前，刻意不去寻找氪石想要感知的魔法——

只有魔法，才能伤害到面前的这个魔法师，氪星人的力量不再是重点了。

西洛清晰地明白这一点，可是他并未这么做，他只是继续依靠着纯粹的氪星的力量和赞沙对抗着。

赞沙看着面前近乎称得上粗浅的动作，眼睛一眯，“我没想到，这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对力量的运用竟然没有一点进步。”

雷霆在天空汇聚，同样可以使用雷霆力量、却和沙赞完全相反的邪恶魔法师冷笑道：“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那是魔法控制的雷电，它的出现几乎撕裂了此刻昏暗的天空，那份强大不亚于沙赞为了救下西洛所使用的沙赞之力。

卷发的半氪星人瞳孔一缩，这一次赞沙没有留手，西洛可以感受到那份死亡带来的威胁。

可是他避无可避——透着微光的蓝色氪石落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西洛近乎虚弱而痛苦地直接落地，于是雷电再一次吞没了他。

“轰——！！”

刺眼的光芒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就连和辛迪加战斗的正义联盟都忍不住将注意落于此处。

“发生了什么？”因绿色氪石而感到虚弱的超人无意识喃喃。

而同样因为没有大量氪石的终极人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另一个自己身上，毫不犹豫一个拳头挥了上去。

于是双方无力再关注另一处的战斗。

……

闪电雷霆和烟尘缓缓消散，深深的巨大焦黑坑洞中心，卷发的半氪星人半跪在地，他的衣服多处破损，连带着皮肤都边缘都有焦黑的痕迹。西洛的嘴角不受控地溢出鲜血，此刻伤害他最严重的并非刚才的魔法雷电，而是……正处在安全区域、在赞沙身后的蓝色氪石。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总认为自己是特殊的，所以你做的一切都会被原谅。”赞沙怜悯地说道，他不再悬浮在空中，而是通过最普通的方式一步一步靠近这个重伤的男孩。

赞沙看着坑底中心狼狈不堪的半氪星人，胜利者的傲慢姿态难以让人忽视。

“结束了，我的儿子。”赞沙这样说道，他的声音格外平静，就像是早已经预料过这样的结局。

“你终究无法超越终极人，结局已经注定。”

他低下头：“承认你的失败，现在，是时候收回这份不成熟的叛逆了。”

然后，红发的魔法师掐住了半氪星人的脖颈，那份重力让西洛的颈椎近乎断裂一般，疼痛感袭来，西洛眼前发黑，无法说出一句话。

一切都该在此刻结束了。

这个由辛迪加和莱克斯放任着长大的半氪星人，比谁都讨厌疼痛和折磨，厌恶阳光和善良。

但这个会因为痛苦而流泪的男孩，此刻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和绝望，那双褪丨去了猩红的蓝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平静。

赞沙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浮现了上来。他下意识想松开手——但是，已经太晚了。

西洛那双冷静到可怕的蓝眼睛，死死盯住了赞沙发出声音的通道。没有热视线，那只是纯粹的意志和控制。

——Tactile Telekinesis（触控心灵遥感）！

这是这个半氪星人隐藏着最深，唯独这个宇宙的蝙蝠家和扎塔娜知道的力量。这是他还未在莱克斯面前暴露过的底牌，需要意志去驱动的力量！

“呲——！”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到仿佛是人耳边发出的声音响起。

亚历山大·卢瑟，魔法师赞沙，他的身体猛然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本不该受伤的魔法躯体，在此刻、在脖子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孔洞。

没有血液喷溅，而那小块本不该被氪星人拾起的蓝色氪石，现在沾染了红色的鲜血，“啪嗒”一声，落在了地面，又沾染上了泥土灰尘。

赞沙拥有着不会受伤的魔法躯体，但卢瑟可以用同样的声音来驱使“赞沙”之力，而西洛同样拥有着……与之同源的魔法天赋。他拥有着赞沙、亚历山大·卢瑟的基因血统，他拥有着强大的同源的魔法天赋。

赞沙松开了手，西洛猛地落地。卷发的半氪星人在地面用力咳嗽着，捂住了几乎断裂的脖子，对面面前的男人、对着这个魔法师、对着他的父亲，嘶哑着声音轻轻说道：“……你错了，莱克斯。”

“你清楚我的力量，研究过我的身体，但是……你并未真正了解我。”

“你……”赞沙艰难地吐露出一个字，身体开始向后倾倒。

痛苦？不，这种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更像是灵魂、魔法被完全抽离的感知。

那是一种纯粹的虚无感。

短促的气音在他喉间溢出，就像是生命最后徒劳的挣扎。

而西洛趴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半跪着，那张脸苍白如纸，却对准了面前同样变得虚弱的魔法师。

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和掌控一切的绿色眼睛，此刻染上了惊愕和茫然——就好像认知被彻底颠覆，创造者被自己的造物打败。

他盯着那张年轻苍白的脸，那个继承了他一切的男孩。

莱昂内尔，他的造物，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计划之中……最重要的工具。

“T……TK……”莱克斯艰难地溢出了这个简单的单词，就如同密码一样，解开了西洛能力的秘密。

“不管……怎么否认……”他挤出了几个气音，“你永远……都是、一个……卢瑟……”

“我的……”

他似乎扯了下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那是嘲讽？还是苦笑？亦或者……那是一个迟来的、赞赏？

但是他的表情、最终只凝固在一个僵硬而难以解读的弧度。

莱克斯倒下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西洛看着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和野心的绿色眼睛，最终定格在了此刻，失去了所有光芒。

一切结束了。

第116章

西洛的力气全都消失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莱克斯的尸体，并没有感到什么快意, 只剩下了纯粹的疲倦。

没有人可以在氪星人面前隐藏, 西洛平静地看着这具身体的所有生机一点一点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狼狈的模样。

刚才，莱克斯想和他说什么？西洛茫然地想。

最近的事情完全是接踵而来，没有任何休息缓冲的余地。真正称得上休息的, 竟然是他在噩梦之中的那些经历。

西洛有点想干脆放弃地躺下，但是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熟悉的声音。而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并且捡起了那块持续性让他虚弱的蓝色氪石，放进了铅盒之中。

“看来你已经处理完了，康少爷。”局外人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卷发的半氪星人转动眼球，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落入他的眼中。这位韦恩家的老管家, 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视线平静地扫过现场的尸体, 没有产生任何意外。

或者说, 他曾经帮助小托马斯·韦恩杀死父母, 现在看到西洛解决自己的父亲，对他来说甚至还有点怀念。

“阿尔弗雷德？”没有了蓝氪，西洛的恢复明显快了很多。

局外人从怀里的另一个铅盒里拿出一根针管, 递给了西洛。

是否使用完全看西洛。

西洛盯着那个装着氪石浓缩液的针管，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说起来, 噩梦都让我忘记时间了……”西洛熟练地把针头打入自己的皮肤，开口道：“按理来说，我应该是虚弱状态——是托马斯让露易丝做的？还是在露易丝之前，你们先找到了我？”

他刚醒来的时候大脑不够清醒, 所以忽视了这点最重要的事情。他在被迫拉进噩梦之前，是氪石不足完全虚弱的状态，怎么一觉醒来，他精神满满完全没有任何虚弱的感觉？

总不能是提姆在离开前还记得给他打一针吧？

西洛突然沉默了，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等等，不会吧？

阿尔弗雷德挑了下眉，似乎的确对这件事并不清楚：“看来您处理关系的能力并没有因为换了个世界而改变，依旧如此受欢迎。”

啊，熟悉的刻薄，熟悉的味道。

西洛感叹：“有种回老家的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