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杀我吗？”属于儿童的眼睛抬起，在护目镜上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身影。
利爪突然挑了下眉。
“我没想到会被你发现——如果不是那个氪星人，我有自信这次不会被你抓住。”
提姆没有刻意伪装出这个年龄特有的稚气，甚至刻意表现出了自己远超年龄的冷静和智慧，以及勇敢。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利爪的害怕和恐惧，而是说道：“你作弊了，格雷森。”
“这可不是作弊。”理查德回答道：“氪星人的用处就在这里，一定要说的话，这只是一个好用的道具。”
“而且，就算我作弊了——你又能说什么？”利爪的手落在了男孩的脑袋上：“除非你成为规则的制定人，否则你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过是在哥谭的地面多铺一层红色的颜料，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小德雷克真的经历过这些，他可能真的会因为利爪这句话，去尝试着掌控哥谭。某种意义上非常了解自己、又对这个邪恶宇宙有了概念的提姆在心里判断道。
“那你要杀我吗。”提姆第二次问道。
“当然。”利爪微笑道：“已经是第二次了。”
于是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准了男孩的眼睛——锐利的匕首尖端距离那蓝色的虹膜只有短短一毫米的距离。
但提姆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只是身体本能依旧留有正常的反应，蓝色瞳孔紧紧缩起，为他面前的这把轻易可以带走他生命的武器。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此刻是吓呆了，所以才一动不动。但理查德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格外开怀，甚至听起来有点像精神病犯病了一样。
“哈哈哈哈！托马斯会喜欢你的！”利爪大笑道：“我果然应该在这里杀了你吧。”
“但是太有趣了，我真的很好奇你长大会是什么样。”
“你觉得呢？终极小子。”利爪突然看向了提姆的身后。
提姆一惊，他的心脏猛地加快了一瞬。
“我还以为你是没有感情的小怪物。”卷发的半氪星人对准了男孩和他们没有差别的心脏位置：“结果你也会害怕啊。”
他飘到了理查德的旁边，这时候，提姆才注意到，那双本该是透蓝色的眼眸，此刻却是纯粹的猩红。
仿佛只要利爪开口一句话，他就会让提姆·德雷克在这个宇宙消失。
但提姆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却突然想到了和现在完全无关的另一件事。
——为什么明明是噩梦，但一切都看起来如此正常？
这一场噩梦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要杀了他吗。”终极小子问道。
“不。”利爪回答了他，“我太好奇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样了。
或许小德雷克的确可以长大。提姆冷静地在心中思考道。
可是这个宇宙的格雷森，真的有机会看到吗？
第96章
这不是一件很难察觉到的事情。
就如西洛自己所说, 他其实几乎不会说出虚假的话语。那么每一次，西洛看向迪克的目光，多次在迪克面前表现狼狈的情况。还有那一次……他以罗宾身份听到的对话。
死亡的朋友, 分成六块被送给迪克的小丑。
而在这个噩梦之中, 理查德的存在太过鲜明。
于是答案在提姆第一次打开那个相机，就已经明晰了。
理查德·格雷森，就是西洛口中死去的朋友。
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提姆的眼中倒映着面前站在一边的两个少年，利爪就像是夜晚蹲守在高处的刺客, 那双圆圆的眼睛（护目镜）时刻都在盯着被他看上的猎物。
终极小子漂浮在他的身侧，不论是蝙蝠侠调查出的所有录像情报，还是提姆手里的照片，没有一张照片之中终极小子的脚尖是落于地面的。
他永远漂浮在半空之中，就像是他对这个宇宙的态度，漂浮而虚假, 像是随时可以抽身, 却又被什么重力牵扯着并未离开。
如果要脱离这个噩梦, 那么……要推动那件事发生吗？
还是说——
“你很喜欢他？”终极小子用那双轻易就可以将人消灭的红眼睛盯着提姆, 似乎是在疑惑这个男孩身上有什么能够吸引小猫头鹰的注意。
“那么你要杀了他的父母, 把他带回去吗？”
“……嗯？”原本还在笑着的利爪突然卡住，迷惑地问道：“我杀他父母的意义是什么？”
终极小子眼中的红色消散了，那张冷淡的脸上与那双蓝眼睛中浮现出了更深刻的迷茫：“为什么不？”
“为什么要？”利爪也问。
两个人面面相觑。
终极小子皱着眉说：“不都是这样的吗, 想要得到什么，就把周围的阻碍全都处理掉。”
“虽然的确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是我干什么要多此一举？”利爪自信地说道：“我感觉我勾勾手指他就会跟我走了。”
“所以你真的想养一个弟弟？”西洛忍不住吐槽道：“你用得着在这种地方都和夜枭学吗？”
“这和托马斯又有什么关系？”理查德莫名其妙地反问道：“就因为他收丨养我当兄弟？”
“你不觉得他的年龄更合适吗。”卷发的半氪星人指着旁边的提姆说道：“我记得小布鲁斯死掉的年龄和他现在看起来差不多。”
“你真的不担心他去你家，夜枭就不要你了？你看，他也是黑发蓝眼。”
“——”理查德骂了句脏话，他冷笑道：“那你不觉得你更合适吗, 哦，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和布鲁斯一模一样。完美符合了你妄想的设定。”
“你果然这么想过！”终极小子防备地抱起手：“我就知道你每次喊我去庄园都没有什么好事！”
“是啊，总比你差点被终极人杀死强！”利爪讽刺道。
“……”
“你在关心我？”终极小子突然气虚了一下，他忍不住说道：“说实话，有点恶心。”
利爪明显抖了一下，“我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你更恶心。”
“空翻混蛋。”终极小子瞪过去。
“罐头宝宝。”利爪冷哼一声。
两个人再一次面对面说不出话，但是原本看起来好像要打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了。
“所以你还要他吗？”西洛指了指一直安静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提姆。
“等等？你怎么还在？”理查德有点惊讶，但思考了一下，对西洛问道：“你说绑架他，德雷克夫妇会给多少钱把他赎回去？”
“五百万？”西洛歪头。
“打发终极人呢。”理查德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我觉得可能五美元都不一定能拿到。”
“也是，根本没人会付这个钱。”西洛吐槽道。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着提姆，开始讨论起他的后续情况了。
提姆盯着看起来和照片之中完全不同、隐约已经表现出那种开朗情绪的终极小子——确定了一件事。
西洛并非完全在伪装，他的本性的确有开朗和活泼的一层。只是……这个宇宙的气氛压制了他的本性，导致无关人员无法看到那份真实而已。
说实话，提姆有点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把西洛当成了朋友，如果过去的一切相处都是虚假的，他大概会有点难过。就一点。
似乎在对话间已经决定了提姆的所有权，终极小子不再那么暴戾冷淡。他的脸上带起了不明显的好奇，甚至伸出手戳了戳提姆有点婴儿肥的脸。
“你以前也有这么弱的时候吗？”半氪星人头也没回，问道。
“什么？不。我五岁就能在空中飞了。”理查德有点自得：“在钩爪的使用方面，还有在空中的经验，托马斯都不如我。”
夜枭是一个很好的形容词，至少提姆一下就从西洛脸上看到了信服的神色。
所以——要怎么处理这个小家伙？理查德的目光放在了提姆的身上。
五分钟后。
托马斯路过客厅，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小男孩。第一次，问号鲜明的在他的脑袋上浮现了出来。
“那是什么。”他甚至没有用人称主语代词，而是直接用了代表物品的单词发出了这个疑问。
“算了。”托马斯的大脑不知道思考了什么，他继续往前走，只是说了一句：“盯好你的玩具，坏了我不会负责的。”
托马斯离开了。
躲在沙发后面的西洛探出半个脑袋，震惊道：“他竟然都没有多问一句！他竟然没有生气！”
“你到底把托马斯当成了什么？”坐在一边的理查德翘着二郎腿，哼哼了两声：“我说了托马斯人很好的。”
西洛的瞳孔在地震，他似乎没法想象这个单词和夜枭摆放在一起的概念。
但是提姆很清楚——这是西洛的潜意识，所以这里的一切发展，都是他自己所认为的。他比他自己想象的更亲近他恐惧的夜枭。
或者说，西洛的潜意识更清楚夜枭的态度和情绪，只是他主观上并不接受这个。
不过……虽然有了猜测，但是这个宇宙的“蝙蝠侠”——或者说韦恩会更合适一些——竟然是这个形象。
这个宇宙几乎是他们的镜像，连左右和地球自转的方向都完全颠倒，而蝙蝠侠的形象被一只猫头鹰所代替。
托马斯和布鲁斯长得并不一致，和终极人与超人之间完全相同的外貌不同，他们之间有着很明显的差异。
但是只要是见过他们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他们是兄弟，血脉相连的兄弟。
夜枭也是这个宇宙所有破坏狂里，唯一对更偏向秩序的人。
他是唯一愿意和警察官方合作的超级反派，但与之带来，则是哥谭比其他城市更压抑、更黑暗的气氛。
在混乱诞生之中的秩序，往往代表着更深刻的疯狂。
于是在这个城市，连好人都是小丑那样的精神病。
提姆的表情有些扭曲，光是把小丑和好人联系在一起，他就有点崩溃。
不是，这个宇宙到底什么毛病啊？？
“你在想什么？”西洛突然凑近了他，仅仅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宇宙的人对于距离的概念似乎都有点问题，他们习惯于亲昵的行动，也习惯于这份亲密之下带来的防备和警惕。
一只手拉住了西洛的衣领，把他往后拖：“行了，过来帮我修房子，上次你修到一半把玻璃花房忘了。”
“那边我都没去过！”西洛嗷了一声，他不高兴地抱怨道：“你就是想我帮你们打扫房间！”
“我可以把那里改装成氪石展览柜。”理查德说。
“……”西洛突然一顿。
提姆意识到了——这个半氪星人心动了。
但是终极小子还是摇头：“我弄好了，最后享受的肯定是卡尔。”
“我们可以在外面围一圈蓝氪？”理查德提议。
“你想让我死？”西洛眯起眼睛。
蓝氪？提姆眨了下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脑袋，力道不清——但是鉴于迪克的怪力从小到大都远超他的体型，提姆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威胁的一环。
摘下了面具的黑发蓝眼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少见地有些面无表情：“我不在乎你的目的，但是管好自己的小动作。”
“就像托马斯说的那样，弄坏一个还算有趣的玩具，对我们来说连可惜都算不上。”
“理查德？”已经飞出去的半氪星人回过头，看起来像是催促。但是以氪星人的听力，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对话。
但是那张像极了超人的脸上，透露出的同样是漠视的冷淡。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弱点被发现，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所以本该以他为主的噩梦之中，他的弱点也这么正大光明地摆放了出来。
而理查德明明知道氪星人的弱点和强大，却依旧会做出这种……称得上是“保护”的动作和态度。
这份忽视外层危险的包装、完全可以称得上完全正向的情感，几乎和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矛盾了，甚至称得上格格不入。
而这样的表现，是通过理查德·格雷森的形象表现出来的。
提姆又眨了下眼睛。
破局点，果然是这里吗。提姆若有所思，于是对理查德更关注了。
夜枭对此感到迷惑，迷惑到忍不住对他的管家问道：“理查德真的自恋到需要随身配备一个跟踪狂偷拍吗。”
“至少他找的跟踪狂绝对不会威胁到他。”局外人感动地擦了擦眼角：“太好了，理查德少爷还会思考。”
夜枭：“……”
夜枭移开了视线，决定把小丑和理查德再隔离的远一点——说真的，他有时候都不太好形容理查德的精神状态。
太超前了。
第97章
理查德是一只自由的小猫头鹰。
提姆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还能深刻地明白了这件事, 他应该在看到手中照片所在的不同位置和拍摄的高频率，就意识到这一点的。
过去的马戏团小子喜欢热闹，也喜欢人群, 不同于厌恶白天的半氪星人, 理查德并不讨厌在白天出门。
提姆原本只关注了夜晚的利爪，但当他同样关注起白天的理查德时，就清楚了这个人的精力是有多旺盛。
白天的理查德会戴上棒球帽，穿上随处可见的青少年的衣服, 单独一人出门。
而他的轨迹毫无逻辑。
前一秒他会出现在哥谭废旧教堂的彩窗上荡着腿，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港口码头用弹弓对准飞在海面上的海鸥。偶尔心情好，他还会带着面包愉快地进行喂食。他在警察局门口留下脚印，却又会顺手救下落在高处的野猫。
“不觉得这里的海风很舒服吗？”知道身后有个小跟踪狂，理查德坐在港口的栏杆上，这样说道。
提姆从他身后走出来,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看到面前面容熟悉的少年眼睛一亮, 突然说道：“我们去沙漠吧？”
提姆：？
“呸。”提姆吐掉被风吹到嘴里的沙子, 身体不受他控制的在颤抖。
理查德耳朵上挂着保暖耳罩, 原本坚硬的护甲换成了加绒手套，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和他的代号更类似了。
沙漠的夜晚相当寒冷, 但是这种温差对一个氪星人来说，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看到瑟瑟发抖的男孩, 终极小子稍微靠近了一些，让他处在自己身上氪星力场的距离范围之中。
众所周知，氪星人带人上天入地，接住高空坠丨落的人也不会让他们脊椎断裂, 把人送上缺氧环境的高空，人类也依旧可以呼吸、感到温暖。这些全靠氪星人周围包裹的特殊力场。
注意到温差变化的提姆愣了愣，他有些错愕地看向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半氪星人。
“果然，想看星空就应该来这种没有被工业污染过的位置。”理查德往后一倒，看起来整个人都被埋在了沙子之中。
“那为什么不去北极？极光应该更好看。”半氪星人撑着下巴，对夜空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坐在月球上看宇宙。
虽然因为太阳的关系，他几乎从未离开过地球——但西洛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正因为触丨手可及，所以终极小子从不在乎。
“因为那会儿刚好想到了沙漠啊。”理查德的声音在冷空气之中显得有些发闷，他呼出的气息化为白雾，轻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我一直在想。”理查德看着属于沙漠的夜空，声线沉闷：“托马斯为什么对平行世界这么好奇，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这里是和哥谭完全相反的地区，哥谭总日浸透在雨水和海风的潮湿之中，在这座城市久住，好像呼吸都带着水汽。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宇宙，和我们完全相反呢？”理查德很突兀地开启了一个话题，说道：“你怎么想？”
“平行世界？莱克斯也在研究的那个？”西洛把自己身上还带着温度的外套丢在了提姆的脑袋上，于是没人可以看到这个男孩此刻的表情。
“恐怖吧。”半氪星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熟悉的外皮裹上了陌生的内里什么的。”
“……听起来就像是噩梦一样。”
提姆猛地掀开了脑袋上的衣服，错愕地抬头，却刚好对准了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猩红色眼睛。
“你说对吗，罗宾。”
“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叫过我。”原本躺着的小猫头鹰坐了起来，他防备地看了过来。
“噩梦就要有噩梦的样子，为什么还不消失呢？”半氪星人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面前利爪的脸颊。
“你在说什么梦话？”理查德迷惑地看着他，猛地拍开他的手，“你没睡醒？你们氪星人不是不用睡觉的吗。”
“你的沙漠冒险结束了吗？快天亮了，我们得回去了。”终极小子飘在了半空，对着这一片区域唯一的人类，喊出了那个名字：“理查德。”
理查德看了看时间，发现的确快要天亮了，他伸手抓住了氪星人递出的手：“好吧，不过如果吃错药了记得提前和我说，我会提前帮你准备好棺材的——从玻璃罐头换到木头罐头，会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保不保鲜的区别吧。”西洛回答道。他顿了顿，又开口道：“说起来你对隔壁的德雷克有印象吗。”
“什么？”理查德疑惑极了，他回忆了一下，开口道“那对盗墓贼的儿子？以前好像见过一面……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在晚上会偷拍你？”
“真的假的？！”
……
提姆突兀地被透明的屏障包裹住，他的声音和行动都被这层隔膜遮挡，无法发出任何的声响。他只能看到在他从原地消失后，理查德和西洛的对话——他对这个并不陌生，当他强行闯入另一个人的梦境之中、想要提醒对方这是噩梦的时候，他都会遭遇这个。
这是梦境之间的隔层，他被排挤出了西洛的噩梦……不，那真的是噩梦吗。
西洛不是幕后黑手，看他的态度，他也是这场噩梦大战的受害者。
提姆本来以为西洛的恐惧是曾经所发生过的事，比如利爪的死亡。
但……他所经历的一切并不像是这个走向。
西洛清楚且冷静地知道一切，他甚至知道自己的现状。
那么，他已经知晓的事情，真的会成为这个强大又冷静的氪星人的噩梦吗？
【熟悉的外皮裹上了陌生的内里。】
西洛的话语再一次浮现在了提姆的耳边，为什么他会进入西洛梦境之中的那个小德雷克的身体之中？
“……”提姆盖住了眼睛，喃喃道：“我竟然忽视了这个。”
提姆从西洛的表现和话语之中意识到了真相。他被利用了。
——西洛的噩梦是他。
准确的说，是扭曲了原本的这个宇宙的盗墓贼儿子邪恶疯狂本性的正义义警提姆·德雷克。
两个宇宙的相似度太高了，高到就算是氪星人，有时候都难以分辨出两者的区别。
在现实世界之中，心脏的方向还能为氪星人区分出答案，但是在梦境之中，顶替了盗墓贼儿子的提姆拥有着的是右侧的心脏。
于是氪星人的潜意识就会留下被改变后的印象。
而这份被扭曲的记忆，则会深深影响一个原本拥有稳定逻辑和概念的氪星人的潜意识。
简单来说——就是在某一天，你睁开眼，你熟悉的父母、朋友，皮下都换了个芯子。他们明明拥有着你熟悉的面孔和外表，内里却被完全改变了。
你原本还能通过约好的暗号（心脏的方向）区分出他们，知道他们是虚假的。但是有一天，他们说出了只有你们知道的暗号。
于是你会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他们被扭曲了，还是说，只是你的记忆（精神）出现了问题。
“我太理所当然了。”提姆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的自大，因为他从小到大所学习的知识都告诉了他什么是“正确”，所以他下意识认为西洛的宇宙就是“错误”。
这是个烂到极点、邪恶到堕丨落的宇宙。所以西洛不应该留在这里，这里是错误的，西洛应该前往更好、代表着光明的世界。
哪怕提姆从未说出口，但是他们所有人的行动，都在往着这个方向偏向。所以他们尝试着改变西洛，去引导他前往正确。
可是对于西洛、对于这个出生在这个宇宙的半氪星人来说。这个宇宙……真的糟糕到他避之不及、甚至需要换个宇宙生活吗？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个邪恶的宇宙得到的，他的逻辑和思维，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这个邪恶宇宙发生的一切，从不是西洛的噩梦。
他真正的噩梦，反而是扭曲了他原本稳定的思维逻辑和世界观的……所谓的“正确的宇宙”。
如果下一个进入这个噩梦的是迪克，而西洛原本稳定的锚点被迪克代替，迪克在西洛面前顶替了理查德的身体和记忆——提姆不敢想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必须要回去！他要去提醒蝙蝠侠！
蝙蝠侠才是唯一的破局点！在那个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同位体的情况下，只有蝙蝠侠有着另外的身份。
他不是西洛记忆之中的夜枭，也不是托马斯。他是独一无二的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
西洛寻找蝙蝠侠的行为根本不是在针对入侵者，反而主动地在寻求破局点！
最重要的是……这个噩梦，和其他人的噩梦都截然不同，是完完全全针对西洛的阴谋。
幕后之人必然非常了解西洛，才能达到这一点。
那么，敌人到底是谁？
……
“这么了解我的聪明人，除了莱克斯，还有谁呢？”西洛无声思考着，拎着理查德回到了韦恩庄园。
站在花园之中的局外人抬头看着他，那双锐利到看不出年龄、从不模糊的眼睛第一时间对准了他的位置。
“欢迎回来，理查德少爷，看来您玩得很开心，都足以忽视哥谭今天25度的高温。”
摘下保暖耳罩的理查德干笑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托马斯呢？又在捣鼓他的研究了吗。”
“是的。”局外人依旧刻薄地说道：“大概托马斯老爷已经进化出不需要进食就能满足生存的技能了吧。”
“真难得。”理查德笑着说道：“你竟然这么关心托马斯，阿尔弗。”
西洛一顿，目光对准了局外人。
第98章
提姆围绕着这个梦绕圈, 所有区分开的梦境都像是一个个在空中并没有接触的泡泡，但是当它们相遇，不是破碎、就是开始融合。
而提姆要做的, 就是要在不破坏这个气泡的前提下, 把自己塞进去。
但他之前已经尝试过一次，所以这个梦境开始排斥他，他没办法在用上一个方式偷渡了。
而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看到这个梦境的走向。提姆看到了回去的西洛, 自然也听到了理查德的话语，以及——突然将注意力放在了阿尔弗雷德身上的西洛。
提姆忍不住同样观察起了阿尔弗雷德……但他分不清。他无法从那刻薄嘲讽的情绪之中看到那个温柔和蔼的老人家，但又无法不为对方熟悉的面孔移情。
他现在只是旁观者。
西洛却身在其中。
提姆瞬间理解了西洛口中的“恐怖”代表着什么。
而这个噩梦最精妙的地方在于，西洛和他们是敌对的。西洛不会认可被扭曲了的亲友，而入侵者在进入其中后，会第一时间意识到西洛是噩梦的中心, 下意识想要帮助他脱离这个噩梦。
他们会进入这个梦境, 必然已经有过了脱离其他噩梦的经验, 所以他们会理所当然使用相同的经验去对待西洛, 去——“帮助”西洛。
就像是提姆现在做的这样。
但是他们的这个行为, 只会激起西洛的本能抗拒。甚至是杀意。
西洛对提姆的接受程度很好，是因为他一开始就不熟悉那个盗墓贼的儿子，所以他不在乎。
可是其他人呢？西洛在他自己的宇宙不认识提姆, 或许还有杰森和达米安。
但是其他人呢？
每一个新的“入侵者”，都会是新的不定时炸丨弹。
提姆提起了自己的心, 几乎全身神经都紧绷起来了。为西洛，也为那些还未意识到这一点真相的“伙伴”。
在噩梦之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的！
他必须想办法。
……
阿尔弗雷德淡淡地扫过他们，“有句俗语, 越是和一个人相处，就会越像对方——我一直担心托马斯老爷和理查德少爷，二位会遗忘自己的人类身份，误以为氪星细胞是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
刚好跑过来找夜枭抱怨的卡尔在他们脑袋顶上飘过，听到阿尔弗雷德话语，他沉默了两秒。
西洛也沉默了一秒，原本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他冷静地翻译道：“局外人在讽刺夜枭和利爪是人类，不是氪星人。”
终极人恍然，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并且冷硬地说道：“我去找托马斯，别来打扰我。”
然后他飞走了。
西洛：“我赌十秒。”
“太短了吧，半分钟好了。”理查德回答。
十秒后。
终极人骂骂咧咧又飞走了。
理查德愿赌服输，把怀里的绿色氪石放在了西洛的手里。
卷发少年满意地勾唇：“我就说他看不懂夜枭的那些无聊数据。”
“我以为托马斯今天心情不错，会给他解释两句。”理查德耸耸肩，“看来是我想多了。”
西洛这次过来只是单纯当快递员，把猫头鹰快递放下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他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这里是他随便抢的一栋楼，就是那个时不时被人破坏窗户的住所。这栋楼有五十多层，他就住在最高楼。但是就算是这样，他的玻璃都没有保住。
西洛感觉他们所有人都是故意的。卡尔就算了，西洛觉得记他的仇是和自己的智商过意不去。
但是其他人，包括利爪，绝对都是故意的。
太坏了，都太邪恶了！西洛嘀嘀咕咕地有点不太高兴，他决定把秘密基地的窗户一起搬了。
这样子下次理查德去的时候会吓一跳，而且还能趁机坑一些没脑子的入侵者。西洛想到就干，他又跑到了那个理查德说的——绝对不会被夜枭知道的新基地。
这里还没有特别改装过，基本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但是房间里该有的沙发游戏机都已经准备好了。
理查德塞了几个抱枕在沙发上，上面还有毛茸茸的毯子。氪星人不需要睡觉，也不在乎这种约等于无的舒适度，所以这都是理查德给自己准备的。
西洛随手捞起一个抱枕扯了扯，看着上面愚蠢的“U”的字样，他又用力揉捏了一下。
于是那个“U”一下变成“V”，又一下变成“C”。
“真的好蠢。”西洛嘀咕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据说不会被夜枭发现的房子。说实话，他没看出来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
西洛漫不经心地把抱枕丢回沙发上，余光恰好注意到了被理查德随意放置在架子上的一个背对着他这个方向的相框。
理查德是个相当自恋的人，作为马戏团小子，他是个非常有表演欲丨望的家伙，自然从不介意留下这些可以留下纪念的东西。
好像以前也看到过。西洛漫不经心地想到。他的记忆帮他重现了很多他过去都没有在乎过的东西。
西洛开始动手拆窗户，却在想要搬着玻璃离开时，余光扫到了倒映在玻璃上的相框正面的图像。
半氪星人原本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但他往外走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他猛地回头，牢牢盯住了那张——他过去那么多年，从未多看过一眼的相框之中的照片。
他甚至还能回忆起第一次看到那个相框时，他吐槽理查德自恋的画面。
西洛盯着那个相框，脸上流露出了难以掩盖的惊愕神色。
在梦境外围注意到西洛神色变化的提姆眯起眼睛，他想凑过去观察西洛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看不见。不论怎么观察，他都看不到那个相框上面到底放了什么。
提姆：“……”
提姆：“…………”
啊啊啊啊！这种情报就在眼前，但是你怎么都抓不到的感觉简直是小丑在身上爬啊！！！
西洛不知道有个人在他的噩梦外围崩溃，他的脸上透露出了提姆绝不会陌生的茫然。
现在的西洛不需要任何伪装和掩盖，他的周围根本没有人存在。更别提过去的西洛在这方面也的确没有使用过演技。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提姆有声地崩溃道。
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甚至没有人能听见他的抱怨。
但幸运的是，与此同时，崩溃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杰森·陶德，正在绝赞崩溃之中。
不是，是因为他跑外星没有和老家提前说一声的问题吗？还是为了庆祝他大难不死又活着回到哥谭？
“你放开我！”杰森举着一根撬棍，想要砸在这个拎着他衣领的混蛋。
而那个即将被他攻击成功的黑发少年，却笑眯眯地伸出手——单手捏弯了他的撬棍。
杰森诡异地安静了，那双蓝眼睛之中透出了完全无法忽视的震撼。
没有穿着制服的少年笑眯眯地把撬棍揉吧揉吧丢在了一边，仿佛他刚刚捏的不是撬棍，而是一张可以随意蹂丨躏的纸团。
“礼貌点，男孩。”黑发少年愉快地说道：“我可是看在你有那个胆子用撬棍撬开小丑脑袋的壮举，才会选择在小丑的手下救下你的。”
“认真的，你真的觉得一根撬棍能弄死那个精神病？我以为你会更聪明点的。”
“我现在就想把你就地正法。”稚气的青涩声音突然变成了乱码。
理查德拎着这个被他强制堵嘴的男孩，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愉快：“乖一点，坏孩子。我们要去见的人可没有我这么好脾气。”
杰森骂骂咧咧——迪克·格雷森如果算得上好脾气，那太阳都可以从西边出来了！
然后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杰森：？
杰森：？？？
杰森瞳孔地震，不是，啊？？？
“天怎么亮的这么快。”理查德看着升起的太阳，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他的神色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杰森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半个小时后，小猫头鹰和往常一样把手里的武器往那个紧闭的窗户一丢——但这一次，手感不对。
理查德愣了愣，他拽着钩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算了，也不是很重要。
“你换窗了？”小猫头鹰踩着空荡荡的窗沿走了进去，扫了眼那边那个对他竖中指，一脸憋屈在一边忍不住反胃呕吐的男孩，转头看向了那个盯着他看的半氪星人。
“本来想看你出丑的。”西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完这句话后，他指了指那边还没有缓过来的杰森：“那是什么。”
他甚至没有用代表人类的代称——哦等等，为什么听起来有点耳熟。西洛凝重地想到。
然后他想起来这是夜枭说过的话。终极小子突然抖了一下。
“那是敢把小丑的脑袋当高尔夫打的勇者哦！”理查德高兴地说道：“这画面太少见了，我就带回来给你看了。”
杰森总算是弄清楚了他为什么会被当成皮球一样在半空之中荡来荡去——众所周知，自己使用钩爪在半空飞，和被人拉着拽着是两个感觉，毫无安全感——的原因。
他是什么蝙蝠特产吗？！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张熟悉到让他有点胃疼的脸。终极小子并没有很在意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但是这张脸杰森绝对不可能认错。
不是，等等？？！
杰森瞳孔地震：“为什么你会在这？！”
在外面暗中观察的提姆也忍不住开始瞳孔地震：不是，为什么你在那里？！杰森？！
第99章
杰森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毕竟在这次事件出现时, 按理来说——他应该和星火以及军火库在外星。不得不承认，杰森的运气有时候真的非常奇妙，谁知道他能刚好卡着这次意外回到哥谭？
而他现在看起来只有一米三, 甚至还没有达米安高。
理查德看着杰森的反应, 又看了下表情没有什么改变的西洛，疑惑道：“你们认识？”
西洛：“……”
西洛：“…………”
卷发的半氪星人冷静地看向理查德，指着杰森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理查德挑了下眉：“哦，所以你真的认识。”
杰森原本暴躁的神色突然停顿住, 若有所思地看着否认自己认识他的半氪星人，再看看虽然有着同一张脸、但是气质明显有区别的格雷森。
最重要的是，太阳从西边升起，而他的心脏跳声是从右边传递而来的。
杰森看了眼西洛，突然附和道：“每天看着氪星人在天上飞，想不认识这个大都会的终极小子也难吧？他为什么在哥谭！”
理查德左右看看, 皱了下眉。
但是在他开口前, 西洛先说道：“你去找小丑了？”
理查德停顿了一下, 显然是在思考要不要就这么放过他。但注意到西洛的目光, 他还是回答道：“嗯, 我看中了小丑新养的那只猴子，就顺便去了一趟。”
“结果谁知道刚好就看到他拿着撬棍想敲碎小丑的脑袋又被反制。”理查德耸了耸肩。
杰森明显想吐槽什么，但是他忍住了。
“你喜欢猴子？”西洛有点惊讶。
“那可是小丑的猴子！”理查德理直气壮说道：“小丑的东西不抢的话, 也太不符合猫头鹰的习性了吧！”
“……猫头鹰的习性有着一环吗。”西洛嘀咕了一句，还是说道：“但我记得夜枭和你说过别靠近小丑。”
杰森终于没憋住了：“我倒是很推荐, 毕竟去找小丑，针对夜晚不睡觉的失眠症患者非常有效。”
理查德迷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奇怪地看着西洛：“但我什么时候真的听过夜枭的话？”
西洛默默啃了一口氪石，没说话。他好像突然理解了莱克斯平时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叛逆行为的。
好想把这只猫头鹰抓起来关进罐头里。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什么, 理查德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家伙暂时借我一下。”西洛突然飞了起来，拎起杰森就往外冲。
理查德一愣，看着离开窗口的氪星人，站在没有窗户的窗边疑惑地往下看：“可是现在不是白天吗？”
西洛拎着杰森飞了出去，然后他倒了下去。
杰森已经丧失了所有吐槽的欲丨望，他平静看着天空晴朗干净甚至连没有一朵云彩的蔚蓝天空，以及悬于高处投射丨出温暖的太阳。
阳光亲吻着这座城市的每一片土地，钢筋泥浆掩埋着世间的罪恶，他的影子在楼层建筑上扭曲，他注视的高悬的太阳，阳光落在他的肩上——而他在无声地下坠。
就在他即将坠丨落到地面时，杰森叹了口气，卫衣袖口里甩出钩爪。正往下看的理查德有些惊讶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备用道具，眉眼间染上了满满的兴致。
西洛砸在了地上，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杰森平稳落地，站在一边插着腰，看着坑底没说话的半氪星人：“这的确挺噩梦的。如果我在格雷森面前丢脸摔成这样，我一定会先杀了他，再自丨杀。”
“还不上来？”杰森问道。
“爬不起来。”半氪星人委屈地说道：“现在有太阳。”
杰森：“……”
“救我——”西洛拖长了尾音，含糊的口吻带着被太阳晒到后的虚弱，他喃喃：“你说的没错，这个噩梦太可怕了。”
杰森：“…………”
最终，杰森伸出了手。
看着这一幕的提姆有点郁闷，但是他很清楚为什么他和杰森会有这样的差异。
因为杰森完全没有伪装，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有过滤出自己现在的身份，所以他完全使用的是西洛所熟悉的杰森·陶德的性格模板。
于是，在意识到他是这个宇宙的邪恶杰森之前，西洛的脑海之中先浮现出的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杰森·陶德。
所以西洛没有产生抗拒，自然不会将杰森当成“入侵者”排除在外。
好吧，他能理解。提姆冷静地想。
……所以。
漏洞到底在哪？蝙蝠侠又在哪个位置？为什么他完全找不到这个噩梦的入口？！
虽然这样如同上帝的宏观视角给了他不少新的情报，就算等下真的找到了漏洞，他大概也不会立刻进入了。
这个视角可以让他知道更清楚看到一切，他相信杰森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杰森会找到蝙蝠侠……应该是会的。总之，他现在要成为那个一切变得糟糕之前的缓冲带，成为备用计划，让他可以在事情走到极端之时做出有效阻拦。
但是，果然还是——
“德雷克？”一道熟悉的稚气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提姆回头，正好对上了一把对着他下巴的武士刀，那个眯起眼睛的男孩用一种威胁低沉的声线嘶嘶说道：“证明你的身份。”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提姆盯着那锋利的刀尖：“我会先给你来上一拳，真希望未成年保护协会不会找上门。”
达米安分辨了一下，对上这个怎么都和自己相性不太好的兄长的蓝眼睛。他大概沉默了几秒：“如果你有任何妄动，这把刀就会砍断你的脖子。”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提姆冷笑了一声，但是他还是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
达米安扫过那上帝视角的画面，看到熟悉的身影，眼睛闪烁了一下。“这个噩梦是森莱特的。”
“其实这个是他的假名……算了。”提姆开口道：“不过太好了，看来我不用解释前情了——但是这里是西洛的噩梦缝隙，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又是为什么被排挤出来？”
达米安回忆了一下自己刚睁开眼，就撞上一个穿着猫头鹰装的男人的情况，一个字没有说，他绷着脸，冷冷地瞪着问出这个问题的提姆：“你又做了什么，德雷克。”
两个同病相怜的男孩对视一眼，好像都明白了什么，然后果断分开视线，都继续关注这个特殊的上帝视角。谁都不想把自己丢脸的一幕告诉对方，不论是主管意义上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都清楚了一个答案，这里就是最关键的地方。
西洛则是在阴影处拎着杰森前往了一个可以还算安全不会被打扰的地方，等安定了下来，他们才开始对话。
“所以什么情况？”杰森挑眉。
“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西洛说。
“我建议你别说一些会让我不高兴的东西，我现在一直在忍耐情绪。”而就在杰森想要冷嘲热讽的时候，西洛又开口：“说真的，形容一下我的感受，你现在简直和恐怖片的主角一样。”
“哈哈，那太好了。”杰森凉凉说道，“刚好我真的死过一次，不少恐怖片元素就是从棺材里伸出的一只手吧，我完美符合这个人设，说不定哪天我还能去客串一下。”
杰森说完了。
他被踢出去了。
提姆：“……”
达米安：“……”
杰森：“…………”
三人面面相觑，提姆和达米安什么都没有说，而杰森却暴怒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太好了，我们赌一下迪克什么时候过来吧。”提姆微笑道。
达米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说实话，他没想到陶德竟然是以这么一种滑稽的方式被排除的。
杰森看起来更火大了。谁知道西洛这么不经激啊？！
……
西洛盯着理查德看了很久，比过去每一次都久。
理查德先做完自己的事情，才看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应该没有找一个新的兄弟的想法吧，理查德。”西洛认真地问道。
理查德头上浮现了一个问号：“我有托马斯就够了，干什么还要别的兄弟。”
“那太好了，要不然我不知道我怎么能忍耐住不杀人的。”西洛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去找夜枭。”
理查德的眼神突然变了，他怀疑地打量了一下西洛：“你确定你精神没问题？”
“至少比小丑好。”西洛看向了韦恩庄园的位置：“你根本不知道，理查德。”
“在你死亡之后，夜枭就疯了。我从来没有关注过他的研究，但是——你知道的，他和莱克斯有过合作。”
“你到底在说什么？”理查德的身体已经紧绷了起来。
“卡尔没有理解那代表着什么。”西洛低喃道：“其实我最开始也没有看懂。”
“但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
他无法自主的脱离这个噩梦，但他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进行尝试。
“你知道量子炸丨弹吗，理查德。”
第100章
小托马斯·韦恩站在控制台前, 不同于其他人直接表现在外的欲丨望，他的神色总是那种洞悉一切的冷淡，以及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厌倦。
量子炸丨弹的外壳由冰冷的金属构成, 看起来就极其不详。它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一动不动，但是辛迪加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炸丨弹的恐怖性。
这本就是为了抗衡政府的核弹研究出来的武器，由夜枭提议，夜枭研究, 夜枭控制——而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西洛慢慢地飞到了夜枭的身边，这是极其少见的事情。毕竟他很少会主动靠近这个他害怕的男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夜枭，托马斯·韦恩，只是这个宇宙土生土长、最普通的人类。他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肉丨体躯身，轻轻划过皮肤, 都会破坏那层皮肉, 看到鲜红的血液从那之中流露出来。
悬空的半透明投影之中, 无数个平行宇宙的缩略图景挤满了视野, 他们就像是被孩童吹出的肥皂泡泡一样, 隐约透出其中的城市轮廓、海洋山川。
它们围绕在量子炸丨弹的前方，看起来如此脆弱易碎，仿佛就像是氪星人手中的气球, 一碰即碎。
“终极小子。”夜枭开口，他的声线总是如此平淡冷静、带着不明显的含糊尾音。而猫头鹰的护目镜倒映着这些宇宙, 并未落在西洛的身上。
但目光足以透过这层面具的氪星人，却轻易可以看到面具下空洞冷淡的目光。
人类带着护甲的手划过投影上的一个气泡，平静地说道：“看到了吗，每一个都那么虚假, 那么吵闹……那么，没有意义。”
他看起来像是在和西洛说话，又好像是在对自己心底的那个巨大的空洞述说着什么。
“你们氪星人的感官是否也是这样？你随时都可以听到这个宇宙的喧嚣和挣扎，那些浓重的情感无休止地在你的耳边轮回。”
“为了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半氪星人身上。
哦，他是在和我说话。西洛在心里想到。
“你早就知道这里是噩梦。”半氪星人开口道：“你知道理查德早就死了。”
“那只是我的记忆，就像你也只是我记忆中的投影一样。”
“因为在你的潜意识之中，我能做到这些，我应该知晓一切。”夜枭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他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随着夜枭的话语，提姆等人眼中的噩梦，第一次有了极其鲜明的变化。
城市开始崩塌，六个不该出现的礼物盒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终极人悬在空中仰头看着坠丨落的太阳，莱克斯平静地站在自己的研究室之中，面无表情。
因为这的确是个……会被情感和记忆控制的噩梦。
“所以我也知道，你甚至想过向蝙蝠侠求助。”夜枭提起了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但他的态度就如同他“杀死”达米安，将他驱赶出这个噩梦一般——他看起来并不在乎另一个宇宙的蝙蝠侠。
“这些世界，这些生命，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随机又荒谬的错误。人类感知情感、创造痛苦，为每一件小事创造所谓的意义，他们追逐着无谓的幻影。”
“就像是追逐着火光的飞蛾，它们为了光明付出一切，却不知道那道灼热的光源是它毁灭的源头。”
夜枭说着飞蛾，目光却对准了这个从邪恶的宇宙诞生的半氪星人，评价道：“如此可悲，又多么——没有必要。”
西洛看着他，半氪星人很清楚，他从未和夜枭有过这么深入的对话。
他们的接触往往是夜枭安安静静站在那，而他……会主动远离。
最接近的时候，也不过是他来庄园找理查德玩。
“理查德死了。”夜枭陈述着这个事实，那只带着装甲的手却抬了起来，落在了那个操控台的上方，他的动作平缓，没有任何急切。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为理查德的死亡感到悲伤或者愤怒。
“利爪的消失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笑声、活力，以及对我的信任……这些曾让我感到活着的东西，就像是这个宇宙任何一个家庭之中家人之间的拥抱、每天不间断的太阳升落一样……”
“它让我明白了。利爪死亡的事实让我明白了。”夜枭的手指距离操控台更近了。
“他的消失夺走了我的意义？不，并不是这样。”
“而是，从来都没有‘意义’这种东西。终极小子。”
“我曾经试图在虚无之中建立秩序，在荒谬之中寻找意义。但是这一切就像是在涨潮时堆砌完美的沙子城堡，它无法永远存在。”
“想要保留那座脆弱的城堡，就只是徒劳的挣扎和自欺欺人的假象。”
“利爪在这个宇宙死亡了，你却又在另一个宇宙遇到了一个理查德。你能理解这件事吗？”
“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谁的，所有的关系和情感，都是暂时的排列组合。”
“这一切的存在都如此廉价和重复——在另外的宇宙有着另一个活着的理查德，这只是更加证明了这个循环……没有任何价值。”
“我们是无穷无尽的、可替代的复制品。”
“蝙蝠侠同样保护不了一切，他保护不了他的父母，保护不了他手中的小鸟，他伤痕累累，在黑暗里与更黑暗的东西战斗。”
“他的痛苦、他的战斗从未停歇，他比我们更可怜，因为他还怀抱希望。”
“他认为那随时会被冲刷消失的沙子城堡能永远伫立在眼前，你还记得他可笑的、从不杀人的信条吗。他在寻找着意义，为自己的存在赋予意义，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如此可悲吗？”
托马斯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么多话的。西洛有点走神。
我的噩梦之中的夜枭，原来是这样的形象啊。
还是说，这其实是我的想法，只是借由夜枭的口述说出来？西洛的双眼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他一直很害怕夜枭，不是为了那脆弱的人类肉丨体，更不是为对方仿佛什么都计算的出来的智慧。
而是……对他人灵魂拥有着敏锐感知的、诞生于这个宇宙甚至只有个位数年限的半氪星人，触碰到了那份灵魂的空洞和虚无。
但那份虚无……和他如此相似。
理查德填充了夜枭心底的空洞，却又扩大了原本的空隙。于是当填充物消失的那一刻，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这个宇宙充满着噪音，无数种语言在你的耳边叫嚣。这里战火连天，城市在燃烧，生命在哀嚎——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噪音。”
“噪音和噪音的区别，不过是旋律不同而已。而只要是声音，就会在空气中消散，化为死寂。”
“就像是理查德的笑声，那么明亮鲜活，是你唯一能忍受的频率。”
“理查德让你误以为，这个宇宙拥有着可以为之停留的和谐。”
“他的死亡并没有带走你的什么，他只是关掉了这个特定的让你觉得舒适安静的频道。于是，你耳中剩下的，就只有纯粹且无意义的噪音。”
“而量子炸丨弹，可以平息这一切。”夜枭用着一种近乎诱哄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会获得解脱，束缚着你的枷锁会被解开，所有的声音都会无声地破灭。”
“只需要按下这个按钮。”
“世界会安静下来，这场闹剧将会终结。”
“终极小子。”夜枭将选择交给了这个噩梦的主人公。
“你为什么不按下它呢？”
黑发蓝眼的半氪星人沉默着看着那个半透明的控制台，所谓的按钮并不是操控室特有的突出的猩红色圆形按钮。
那是更冰冷的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的蓝色投影。
只需要……按下这个按钮。
西洛的脚尖悬于半空，他无意识地往着操控台的位置又靠近了一些。猫头鹰就像是一动不动的雕塑一般，僵硬地站在一旁，世界上只剩下了眼前这一道冰冷的蓝色。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进行蛊惑，猫头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接下去发生的一切。
西洛的手落在了操控台的上面，他不需要输入任何数据，他只需要，点下那个确认键。
“——”
西洛按下了确认键。
刺耳的警报倒计时响了起来，但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这一片刺耳的噪音之中清晰有力的出现在了西洛的耳边。
“西洛！停下！”蝙蝠侠的声音在一片虚无之中，突兀地出现了。
那双失去了所有色彩的属于氪星人的蓝眼睛茫然地回过头，对准了那个疲惫的、伤痕累累的黑色的披风英雄。
在警报红光的映照下，蝙蝠侠猛地扑向那台嗡鸣着的控制台——然而他被夜枭拦下了。
在一片破碎的宇宙之中，明明知晓这只是一个噩梦的蝙蝠侠，毫不犹豫地对着西洛伸出了那只手。
他漆黑的装甲上满是刮痕和伤口，没人知道他为了来到这里经历了什么。
但是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却燃烧着和夜枭的虚无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信念，也是希望，在最纯粹的黑暗之中也绝不会熄灭的理想。
“你真的喜欢那种死寂吗，西洛。”蝙蝠侠和夜枭对抗着，对他厉声说道：“理查德的声音对你来说也是噪音吗？”
“你真的认为一切都是无休止的、荒谬的循环吗？”
“没有任何人是复制品！”
蝙蝠侠冷声道：“你不过是在逃避！”
“——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西洛。”
听到这句话，西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