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要立刻找到小丑……我了解他, 杰森，如果他不在这里，那他一定在准备更可怕的犯罪、稍微迟到一秒，都可能会带来我们无法接受的结果。”
蝙蝠侠顿了一下，尾音嘶哑、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痛苦：“……就像、就像你一样。”
“那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杰森紧紧盯着眼前痛苦的男人，被面具阻挡的半张面孔让人看不出他眼里的真实情绪：“我不要求你杀死别的任何人, 我说的他, 只杀他一个, 杀他是因为……”
“因为他害得你我天人永隔……”
两人的对峙带着难以掩盖的真情实感, 早早搭建好了的舞台, 在此刻成为了他们两人的观念、对正义的概念的辩论台。
蝙蝠侠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他只是、办不到。
他以为杰森是带着对他的仇恨从地坟墓里睁开眼，他看到了那让人心痛的棺材板, 看到了上面血肉模糊留下的痕迹，为了生的欲望, 为了回到人世间，他的孩子受尽了苦楚。
当他独自一人前往墓地，挖开原本的坟墓，看到那样的画面、看着上面用手撞击指甲用力留下的痛苦挣扎, 他甚至忍不住祈祷面对这一刻的是他。
布鲁斯无法想象他的男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自己离开那坚硬的棺材。
他以为是仇恨的驱使，他的孩子恨着他的父亲未能救下他——但蝙蝠侠冷硬的制服掩盖了那个柔软的父亲，所以他忽视了、遗忘了……他的孩子有多爱他。
杰森从不恨布鲁斯，他不恨蝙蝠侠。他恨的是蝙蝠侠为什么允许那个害得他们分散的罪魁祸首还留在世界、还活着继续去伤害他人。
他恨的是哥谭的罪恶，那无法清除的污泥，无数的破碎家庭和失去重要之人却无法得到公平的城市。
杰森无法对这件事置之不理，于是他回来了，自己挖开坟墓，带着窒息和疼痛，从厚厚的泥土之中挖出了一条生路。
他的孩子依旧勇敢且充满着怜悯之心。但蝙蝠侠无法为他做到他想要的。
他无法解释自己曾经真的杀死过小丑，只是被超人拦下，被夜翼拯救——在他手中停止呼吸的恶人重新活了过来。因为摆在他的孩子面前的现状就是，小丑还活着，他的父亲没有为此做出任何行动。
这让蝙蝠侠万分痛苦，也让杰森无法理解。
他的孩子青涩、稚嫩，想以一己之力改变哥谭的现状，他掌控了黑丨帮，却不明白他需要承担多么可怕的罪恶和黑暗——他杀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孩子。当红头罩……杰森意识到，他随意的杀死一个罪犯的时候，这个罪犯是否也是一个家庭的父亲，他的女儿是否还在等他回家。
并不是死在红头罩手里的人不该死，他们犯下的罪行值得他死一万次。而是……这个行刑的人不该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善良而柔软，当他面对稚童纯粹清澈的眼眸——杰森会极其痛苦的。
或许世界的确需要这样的反英雄……这个世界的勇者已经太多了，偶尔来几个法外者或许的确不错。但，但那不该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才从坟墓之中爬出来，他为何还要经历新的痛苦？
两人的对峙最终停止在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之中，因为小丑的消失，杰森原本计划的蝙蝠侠二选一的游戏也无法进行下去。
……怎么回事，这种计划莫名其妙在中间截断的情况，好像有点太过熟悉了吧？
红头罩和蝙蝠侠不欢而散，他并不打算配合蝙蝠侠的脚步进行行动。而是先去找了一下最近安静到有些异常的那个小混蛋。
……
夜翼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快到仿佛要脱离他的身体，连呼吸都暂停了。
他沉默地回忆起刚才提姆在电话之中对他说了什么。
杰森抓了小丑，然后和蝙蝠侠对峙——那么，哥谭其实是有两个小丑吗？
夜翼看着熟悉的面孔带着过于安详的平和表情，闭着眼睛躺在大小恰到好处的蓝色礼物盒里。
盒子没有被包装纸包裹，只是盖着盖子的盒子，只要打开盖子就能轻而易举看到里面的东西。
夜翼从小到大收到过太多“礼物”‘了，很多礼物都不适合拿起来摇晃，去猜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谁知道里面是什么炸丨弹——而这种没有打任何招呼，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的恶作剧，不像是他认识的朋友做的。
那么排除朋友，在没有暴露夜翼身份的布鲁德海文小警察的家里放置这种礼物盒……他最近办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他的身份的确暴露了。
所以在粗略的检查之后，确认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金属危险物品，夜翼就直接打开了第一个礼物盒——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他会看到这个。
小丑，他的老朋友——用小丑的话来说，那个混蛋可是看着罗宾诞生、又在成长后穿上裤子的人——这个恶人的绿色脑袋安静的在礼物盒之中沉睡。
他期待小丑的死亡，但绝不接受是蝙蝠侠动的手。
他和蝙蝠侠搭档了十几年，就如蝙蝠侠看着他长大，他也是那个看着蝙蝠侠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存在。
要知道，蝙蝠侠使用钩爪枪的技术还是他指导的。没人会比马戏团男孩更了解这些小道具。
其他人或许会认为蝙蝠侠有着和超人一样的钢铁之躯，他不会失败，他永远强大。他像是冷硬的雕像一样没有情感，冷酷理智得叫人心寒，想要扭断他的脖子。
但夜翼知道，蝙蝠侠失败了多少次，他过去的朋友、搭档，在他面前陷入泥潭，受到折磨，改变了心性——但是蝙蝠侠依旧怀抱着希望，想要拯救他们。
蝙蝠侠是哥谭最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哪怕所有人都对哥谭避之不及，恐惧她的威慑和黑暗。但那夜晚的骑士，却会带着他的罗宾游荡在这座城市，清洗原本的脏污，向所有人炫耀这座城市本身就存在的魅力。
小丑就是哥谭最大的毒瘤。
夜翼期待过小丑的死亡，而现在，他的死亡就摆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与蝙蝠侠无关，小丑只是……这么死了，被人切割了躯体，摆放在礼物盒之中。
夜翼一个一个打开了礼物盒，被摆成人型的六个礼物盒，的确按照人体的形状放置着不同的肢体。
头颅，躯干，双臂和双丨腿。干瘦的小丑被放进礼物盒之中变得更加干枯，寒气在打开礼物盒后就打在了夜翼的脸上。
因为被冷冻过，因此尸体并未腐烂，也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气味，连小丑平日里身上那刺鼻的化学药品的气味也消失了。
杰森做的？不，杰森不会在他和蝙蝠侠的舞台之中加上夜翼。如果杰森想要解决小丑，根本没有必要弄出这么大阵仗后，把小丑送到夜翼的房子里。为了什么？看迪克此刻愣住的蠢脸吗？
……嗯？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可能性好像变大了。杰森的确从小就是一个喜欢戏剧化的男孩。
迪克驱散了脑海之中突然蹦出的想法，夜翼的思维让他不再纠结那些，而是立刻开始思考接下去要怎么做。
他得和提姆确认小丑是否还在蝙蝠侠和杰森的对峙之中，确认这个小丑是否是他知道的那个，然后……他需要思考如何处理这个毒瘤。
小丑从不需要什么盛大的结束，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死亡，就应该是他的结局。这个热爱惊喜和瞩目的丑角，死亡就该是平淡无聊的。
除了凶手外，没人知道小丑的尸体在夜翼的家里。只要他悄无声息处理掉这个尸体，那么没有人会知道小丑的踪迹。
他们只会认为小丑又在暗中准备什么新的游戏，不知道这个阴谋家已经深埋进了泥土之中，甚至每个部位都不在同个位置。
只要……夜翼现在隐瞒看到的一切。
迪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就像是他曾真的差点杀死小丑一样，他可以这么做。
为那个死亡的孩子，为他的弟弟……也为哥谭，为无数的家庭。
迪克可以这么做。他可以让小丑悄无声息地再也无法出现。
但……蝙蝠侠会警惕于消失的小丑，那会沉积在他的精神上，无法确认的结局那就是未知，蝙蝠侠会掘地三尺找到不知道又在思考什么阴谋的小丑。只要没有见到他的尸体，蝙蝠侠就无法相信对方是真的死亡。
迪克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夜翼睁开眼睛，又一次拿出了通讯。
“蝙蝠侠。”这位布鲁德海文的义警平静地开口，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红头罩那被电子音改变的声线对盘着腿看夜空的少年开口。
卷发的少年背对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谭的夜空。
“心脏加快，应该是惊喜和喜欢的表现吧？”西洛低声喃喃。
“你做了什么。”红头罩眯起眼睛。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按理说他是愤怒的、是气恼的——他应该把手丨枪对准这个危险又乱来的小外星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麻了太久，他一看到这个卷发的小混蛋，心情一下就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也是他现在有这样冷静开口的余裕的原因。
“我以为、我只是……”
杰森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他走过去猛地按住西洛的肩膀，把这个少年转向自己面前的方向。
然后杰森的声音和动作突然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这个总是乱来的、不懂情感的小外星人，那双总是带着坏心思的蓝色眼睛之中，大滴大滴溢出坠落的眼泪。
“……当我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他的时候。”这个卷发的男孩用一种茫然无措的声音低喃着他发现的秘密。
“我发现，我好像没办法复活他了……”
死亡代表的含义，终于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手中有着无数亡魂的刽子手心中。
那代表着——永远的分离，再不相见。
第57章
当西洛用同样的方式杀死小丑时, 他制造了一模一样的现场——可是当他切开那人类的血肉，骨头、肌肉、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暴露在他的眼中。
完整的人体被切割成多份，那个绿色头发的丑角脸上还保持着那叫人厌恶的夸张笑纹。属于小丑的心跳在他手下停止, 尸体的温度迅速地流逝。
他以为他所有的情绪都来自于猎物被夺走的恼怒和不快, 但真的将小丑的呼吸停止时，他并未感到任何的快意。
相反，不知名的空虚填满了他的躯壳。他看着被装进礼物盒的肢体，看着那诡异的油漆一般的苍白皮肤, 莫名开始有些反胃。
终极小子创造了无数的死亡，因他撞击建筑被压死的，惹他生气而在他的热视线烧成灰的，反抗他于是被他亲手掐断脖子的——就如他亲手烧死、掐死、熄灭了莱克斯满实验室的克隆体的生命一样，死亡在氪星人的手中太过轻易。
就连莱克斯都未曾教育他所谓的“尊重生命”，需要的话, 莱克斯同样会对人类出手——一个会做人体实验的科学家, 你真的会觉得他手中毫无血腥吗？
死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死亡就如同呼吸存在于他的世界。
“你杀了多少人”这句话甚至可以是他们打招呼的台词。
于是, 克隆小子的眼中, 死亡不过如此。
手中的生命开始熄灭, 血液不再活动，被分割的尸体整整齐齐。西洛却站在原地再没有动作。
只有一半基因属于地球的外星人后知后觉。
于是，那无法命名的液体从眼中滚落, 如天空般晴朗美丽的蓝色眼瞳裹上了阴雨的潮湿冰冷。
直到理查德死亡后许久的这一天，他突然意识到了。
那双蓝眼睛看着杰森, 却不受控制的模糊了所有色彩——氪星人那过于明晰的视角第一次什么都看不清。
“我杀死了小丑。”那双浸泡在泪水之中的眼睛颤动着，滴落在地面的水珠无人在意。
半氪星人过去拥有的生命极其短暂，但除去最初被莱克斯灌输知识的时间外，他的身边几乎都有一只活泼开朗的小猫头鹰。
那是他自己主动寻找的朋友, 不论做什么，旁边叽叽喳喳的小猫头鹰总会做出自己的评价，给出无聊的双关语笑话。
他习惯了身边的吵闹，习惯了那稳定又平静的心跳声。
“……可是，我无法带回他的心跳。”
只有创造了相同的伤口，才能让这个对所有事情都满不在乎的外星人明白——那是多么残忍可怕的死亡，被分割的身体切断了理查德任何复活的希望。
理查德没有小丑的生命力，没有杰森的运气，当他完整的身体被切割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半氪星人犹如孩子一般茫然地落泪——或者说，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和其他人相比，本就和稚童无异。
莱克斯教会了他在世界存活的智慧，终极人告诉他拥有权力的满足，露易丝教导他欺骗的愉悦，夜枭以自身为恐惧掌控一切。
理查德——理查德是他打发时间的首选，理查德从未教过他什么，告诉他什么。那个狡猾的小猫头鹰只会藏匿在阴影之中突然出现，笑着伸出手，问出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邀请。
最后告诉他，不是任何事都是他们可以一起前往的。
于是理查德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死亡。
拥有一切的半氪星人，第一次了解什么是失去。
泪水不受控的落下，本就不太擅长控制过于充沛的泪腺的小外星人无声地掉着眼泪，不仅眼尾泛红，连鼻子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红色。
不论杰森原本想说什么，此刻他都噤声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别人，从罗宾时期就是，现在也是。
杰森憋了又憋，被抢走猎物的恼怒在这一刻被他完全丢在了脑后，最终蹦出一句完全不合适的——
“你饿吗？”
西洛：“……”
西洛：“…………”
卷发的半氪星人吸吸鼻子，声线依旧有些不稳，但是口齿非常清晰，他回答道：“我要氪石。”
杰森：“……你是故意的吧？”
然后他对上了继续掉眼泪的蓝眼睛，无语地摆摆手：“好好好你想吃多少我抢多少行了吧？”
西洛这才勉强算满意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小声嘀咕道：“我……我想回家了。”
杰森：“……”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西洛摇摇头，直接从杰森眼前消失了。
杰森看着眼前消失的少年声音，低声抱怨了一句小混蛋，但是当他的视线落点在木质地板上还没有消失的泪水留下的圆形深色痕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西洛说的回家不是回他哥谭的房子，而这里大都会的莱克斯只会趁机利用他做什么，于是这位异世界的居民选择了独自一人走在哥谭的大街上。
摩托的轰鸣在他耳边经过，没一会儿，本该迅速驾驶远去的黑蓝色摩托车突然调转了车头，动作极其帅气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迪克还戴着头盔，语气戴着一点惊讶：“西洛？”
现在太晚了，迪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年轻的大都会男孩。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夜晚的义警猛地停下了话语，他敏锐地察觉了什么，哪怕隔着夜色、头盔和眼镜镜片，迪克依旧立刻明白了答案。
一瞬间，迪克的声音变得紧绷和严肃：“发生了什么？还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眼泪滑落脸颊留下的痕迹极其明显，泛红的眼睛和鼻尖都说明了真相。更别说这个总是开朗活泼的大都会男孩身侧环绕着的压抑情绪。
迪克向来善于辨别别人的情绪，此刻自然不会忽视西洛身上的问题。
西洛定定地看着那张脸，原本已经收敛了起来的眼泪一下子就又掉了下来。
迪克一下子就卡住了，他立刻把车停在一旁，抬腿从上面下来，他把头盔摘下，在西洛面前稍稍弯下了保证他们视线的平行。
年长者将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他的语调温和而柔软，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西洛，西洛。不论发生什么，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你的朋友。”
然后迪克就发现，西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丑的问题，杰森的事情，蝙蝠侠的隐瞒都被迪克暂时放在了一旁。他无法忽视眼前发生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男孩的眼泪。
迪克的声音变得更柔软了，他从兜里取出一颗糖果，“我记得你很喜欢甜食，你喜欢炖冬瓜口味的糖果吗？”
从头到尾没回答的少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迪克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了“一模一样”的单词。
但不论什么，愿意交流就是一件好事，迪克松了口气，他引着西洛往旁边走。路灯的暖光搭在他们的身上，靠着栏杆，迪克习惯性做出了对常人来说不太方便保持平衡的姿势。
“所以……你愿意和我说说吗？”迪克轻哄道。
“礼物……”西洛的声音还带着不明显的哽咽，他嘴里含着迪克给的糖果，便让现在的话语显得有些含糊。
但迪克听清楚了。
“礼物？”迪克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瞬，他想起来目前还在他家摆放着的装着小丑尸体的六个礼物盒。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什么礼物？”
西洛抬头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顶着那双红红的眼睛说道：“提姆和我说，你的生日要到了。”
“嗯。”迪克对西洛的每一句话都给出了回应：“的确快到我的生日了。”
他轻笑着、有些自恋地说道：“是打算送我礼物吗？那我要开始期待了。”
这种轻快的情绪总是容易打动人，但西洛只是无声地用脚尖磨蹭着地面：“我以前没送过别人礼物……”
“所以，我刚刚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送过他任何礼物。”
迪克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他”就是关键点。
西洛·森莱特的过去是虚假的，所以他无法判断西洛口中的他是谁。但根据提姆之前提供的情报，西洛曾说过他曾经有个朋友，但是已经死亡。而他的父亲的某个朋友，借了他一只猴子解闷。
“生日礼物，节日礼物，还是什么平时随手可以丢过去的小玩意……”卷发的少年低着头，轻声说道：“什么都没有。”
他们以抢夺为乐趣，从不会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交给别人。不论是西洛，还是理查德，他们都没有这样的习惯。
理查德有喜欢的东西，只会自己从终极小子手中抢走，而西洛同样如此，只要是理查德喜欢的，那一定是他的优选目标。
“我今天看到一个东西，突然觉得——他一定会喜欢，我想送给他。”年少的大都会人眼中再一次续起了眼泪：“但是，他已经没办法收到了。”
“那是我唯一的朋友，理查德。”西洛低声地对迪克阐述道。
“哦……我很抱歉听到这个。”迪克的蓝眼睛透出共情的悲伤和温柔，“但你的朋友一定不会在意的。”
“他会在意！”西洛本能地反驳道：“他会嘲笑我，会说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他会和我抱怨，说我的审美怎么变得和我爸一样糟糕。他会把我的礼物丢进大海，会在火焰中燃烧，会沉入泥土——”
那个总是肆无忌惮表达着自己情绪的小猫头鹰，只会露出嫌恶的表情，说他到底在搞什么鬼。然后随意地把这个不符合心意的礼物丢掉，抱怨着说把小丑当成礼物，晚上绝对要做噩梦了。
“我……”卷发的男孩低喃道：“但是他都做不到了。”
“理查德，我可能有点不对。”西洛看着路灯下迪克的影子说道：“我应该讨厌他，仇恨他，诅咒他……”
迪克看着那因低下头而暴露出来的柔软的黑色卷发，慢慢开口：“那你想念他吗？”
西洛没有说话，他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让人怀疑他是否要这么僵持下去时，他才缓缓地、小幅度点了下头。
“因为你们是朋友。”迪克轻轻地说道：“这并不奇怪，西洛。”
“我想，他一定很抱歉。”另一个世界完全相反的理查德，在此刻对西洛这样说道。
于是西洛明白了——哦，那理查德现在一定在嘲笑我。
果然，理查德还是那个邪恶的、让人烦恼的小猫头鹰。
哪怕是死亡也不会改变他。
第58章
西洛落入这个世界是一场意外, 他并不担心回去的事情——当莱克斯察觉到他的失踪，一定会来找他的。
之前莱克斯研究的时候，西洛瞥过两眼, 没仔细看。他向来对这种数据类的东西不耐烦。但是过去看过的资料依旧在他脑海之中留存了印象。
根据他当时随意看到的数据, 他可以判断出两个世界是有时差的。毕竟这是完全颠倒、连自转方向都改变的世界。在没有通过特殊的技术完全两个宇宙，他在这里度过的一年，或许也只是他老家的一天。
这也是西洛完全没有担心，为什么这么久了莱克斯还没有反应的原因。
更别说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也有点不太乐意回去，刚好有理由可以离家出走，为什么要这么早自投罗网的回去？
“我原本是想找复活的方法的。”西洛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往嘴里丢着红头罩贡献的绿色氪石小瓜子，含糊地说道：“你的方法不合适，小丑的自愈能力也是可以被摧毁的, 猫头鹰那边我已经确认了……那是在人死之前先打下标记, 再一点一点透过特殊金属将人改造, 所以也不适用于我的情况。”
“杰森, 我突然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了。”西洛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从玩乐的状态到寻找复活的契机，又到现在完成了复仇，意识到自己那无趣的希望是不可能达成的事情。
西洛一下就失去了原本凝聚起的目标和行动方向。
而他的这句话, 一下子让杰森警惕了起来。
他不怕西洛搞事，就怕这个小外星人什么都不说, 安安静静的——然后就突然开始创死全世界。
西洛上次安静了会儿，直接就把小丑宰了，把尸体装在礼物盒里送给夜翼。杰森弄不懂这小鬼的逻辑，问他这个问题, 氪星人就开始面无表情掉眼泪。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动，杰森现在就秉承着“随便吧”“算了”“也行”的佛系态度，只要西洛不乱来，他什么都能接受。
“你无聊了？”杰森一下精神了起来：“哥谭黑丨帮还没有完全掌握，阿卡姆那群精神病还没有解决，你到底在无聊什么？”
西洛一顿，蓝眼睛对准了杰森的方向。
“你难道不想创、我是说闯出一份事业给那个没选择你的氪星老爹一点颜色看看吗？”杰森义正言辞。
他现在的情绪还算不错。说实话，他和蝙蝠侠的矛盾关键根本不是小丑，而是他们的观念碰撞。
在小时候他们之间的矛盾其实就已经体现出来了，只是杰森没来得及和蝙蝠侠辩论讨论出一个结果，就在撬棍和炸丨弹的包裹下当了几年的睡美人。
他们的矛盾在对哥谭的态度，对凶手的制裁方式，对正义的表达形式，以及……布鲁斯是否会选择他。
孩子被害死了，父亲必然会为孩子复仇，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但蝙蝠侠绝不会踏出那一步。
杰森不是不了解蝙蝠侠的原则，他只是希望……
总之，现在小丑没了，杰森想让蝙蝠侠做什么选择显然也不可能了。少了这边的纠葛，准确的说，这种纠纷不过是红头罩的软弱。
少了小丑作为影响他情绪的存在，他干脆摒弃其他一切，直接以红头罩的名义和蝙蝠家对抗了起来。以哥谭为棋局，用黑和白碰撞，用事实表现到底谁的方式更适合这座城市。
他大脑之中的疯狂和愤怒早在和这只外星人的对抗之中消抹了大半——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拉撒路之池让他的情绪更为外放肆，他的选择并未因理智的回归而产生改变。
只是现在的行动会比之前更冷静理智一些，显得没那么……乱来。
不过就算他不乱来，还会有一只氪星人帮他填补这份混乱的空缺，一正一负，哈哈，打平了。
杰森看到西洛那总是灵动的蓝眼珠子转了转，瞬间在心里给蝙蝠家的那群人点了蜡。
作为这只小混蛋的近期监护人，他真的太懂对方露出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了。
“你说得对，杰森。”西洛一下就想通了。
他想起了他老家对他的教育——是他的欲求太少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卷发的半氪星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理解地拍了拍杰森的肩膀。
“生活就是这样，父亲总是不靠谱的。”他学着杰森刚才的语调义正言辞道：“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杰森猛地想起来了另一个深肤还在中东的小男孩，表情一下诡异了起来：“你说得对。”
“而他的儿子将会继承他的一切。”西洛认真地说道。
“这个口吻真耳熟。”杰森的表情更微妙了。
“比如这个世界。”西洛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定一个小目标，我们先统治哥谭吧！杰森！”
“……不是！”杰森猛地回过神：“你等等？！”
杰森觉得这一幕有点过于眼熟了——不是啊，怎么感觉一个坑他好像总是能踩！
不对，他的建议明明都是正经的，分明是执行者自身的问题吧？！
而且——
“超人不知道你的存在？”杰森突然回忆起他们之前的一次对话。“你不是说是他们拒绝了你吗？”
西洛无辜地看着他：“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超人不在地球啊。”
“他们那时候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超级小子……”
说着，卷发的小外星人一下就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合着不是有两个超级小子让他们选，而是你本来就是第二个啊？！他们甚至不知道你存在？！我就说蝙蝠侠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想他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小骗子。”杰森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但是他对这个外星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期待，只要这家伙行动上别给他捣乱……算了，只要不背刺他就行。
然后杰森就想起，上次这家伙在他还没有暴露时就直接喊他的名字的事情。
好吧，背刺也不是不行，总之——
……
…………
杰森拍了拍西洛的肩膀，认真建议道：“既然你无聊了，要不要去我以前睡觉的地方睡一会儿？”
“我保证安静、黑暗，绝对没有人打扰，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准备一根撬棍当抱枕。睡个几年都不是问题。”
“我不是吸血鬼，不喜欢睡棺材，杰森。”西洛眨着眼睛回答道。
卷发的小外星人没有被他引走注意，而是继续飘在杰森的旁边，高兴地追问道：“掌控哥谭的话，我们应该先做什么？”
“你需要火箭筒吗？霰丨弹丨枪？机枪炮塔？”西洛按照自己的经验凑在杰森身边：“你需要坦克吗？武装装甲车？”
“……我要这些干什么？踏平哥谭吗？”杰森无语地看着飘在他身边的卷发氪星人。
“哦……也是。”西洛带着一种了然道：“踏平之后重修的确挺麻烦的，毕竟是统治，而不是毁灭。”
“如果我说要你打算怎么做？”杰森翻了个白眼。
“去别的地方抢来给你啊。”西洛愉快地说道：“其他地方放了很多嘛。”
杰森：“……”
杰森：“…………”
西洛突然看过去：“你心跳加快了。”
“你心动了，杰森。”
妈的，突然想起这个小怪物是真的能免费抢到那些装置。杰森烦躁地把他往一边推：“说了别随便听我。”
“可是你没穿有防护的制服啊。”西洛凑在一边笑嘻嘻说道：“这本来就是默认，你总是这么口不对心，杰森。”
“但是没关系，伟大的终极小子总能宽容你这一点。”西洛没往后移，任由杰森用手掌推阻着他的脸，如此宣布道。
杰森觉得他有点烦了，从腰间的背包里丢出一小块氪石，往着远处一丢。
西洛眼睛一下就亮了，杰森感觉自己的手上一轻，下一秒，那个卷发的小外星人就高兴地含着那块氪石开始翻杰森的口袋。
“你竟然用铅挡住不让我发现！”西洛大声抱怨道：“这太坏了！”
说着，西洛从杰森的口袋里找出了一块浓度极高的绿氪，高高兴兴就往嘴里塞。
杰森原本没怎么在意，但是当发现西洛找到的是哪块的时候，一下子伸手阻止道：“等等！”
但看他阻拦，西洛进食的动作更快了。
下一秒。
“呕……！！”百毒不侵的半氪星人趴在一边，吐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说了等下的。”杰森幸灾乐祸地抱着手，顺手递过去了一杯矿泉水。
“你在、呕……你为什么要在氪石外面涂这种东西……”西洛眼睛红红的，吸吸鼻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如此邪恶的哥谭人。
“那不是我涂的，是我收缴的。”杰森事不关己地耸耸肩：“那家人为了避免家里小孩误食珠宝，在所有宝石上都涂了点东西，好像是什么苦味剂？”
“我发现这个不是绿宝石而是氪石，就先带回来了，打算先处理的，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拦也拦不住。”
“你就是故意的。”西洛毫不怀疑，他给自己漱着口，尾音都有些抖，“我恨你，杰森。”
杰森还是头一回在这个随处乱创的小外星人身上得到成就感，眉眼上扬看起来极为肆意愉快，桀骜潇洒的青年愉快地摆摆手：“我也爱你，小鬼。”
西洛的回应是竖起中指，继续试图清除嘴里的苦涩味道。
“呕！”
第59章
【那个外星人空洞的大脑里, 除了氪石，大概只剩下征服这个单词了。】红发的人类冷淡地阐述着一个事实。
【征服世界，征服人类, 征服女人。找到一个最强大的女人, 然后诞下最强大的孩子。他的一生都在追求这种无用的东西。】
对于莱克斯说终极人的坏话，这个拥有氪星人一半基因的克隆小子早已经习惯。卷发的男孩撑着下巴嗯嗯啊啊敷衍了两句。
莱克斯看向他，话风一转：【我以为你会继承他的缺点。】
【你不对人类的瞩目和恐惧感到兴奋吗？没有对女人产生过兴趣？】
【我挺喜欢的啊。】卷发的终极小子搭着下巴随口回应道，【最喜欢的女人就是露易丝。】
【至于其他人……我比较担心她们的口红里会有蓝氪粉末。】
半氪星人盯着眼前的红发人类, 那双总是显得清透干净的蓝眼睛倒映着这个宇宙的底层规则：【是你告诉我人类有多恐怖、需要小心的，莱克斯。】
而恰好他不讨厌、却也算不上多么喜欢。
他通过超级听力听到了太多，已经完全脱敏并且觉得无趣了。他实在不理解露易丝和终极人的追求。
人生的目标是和最强大的男人/女人生一个孩子——生一个最强大的孩子。
卷发的男孩吐槽道：【看在你已经给终极人造了一个我的份上，为什么露易丝不来找你给她也生一个孩子呢？】
若不是诞生后，耳边充斥的都是人类表现出的丑恶和凶狠，残忍与危险, 他说不定会变成一个花花公子的性格。
毕竟他喜欢别人的注意, 喜欢让露易丝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唇丨瓣贴在他额前的触感非常柔软——西洛从不讨厌这个。
“我在想, 胎教真可怕。”西洛从杰森的书架上随意薅了一本书看, 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大概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西洛一脸严肃，对杰森问道：“你和女人上丨床的时候, 就不担心她在你最放松的时候，把匕首刺入你的心脏吗？”
杰森：？
西洛拿着书抱怨道：“她们在哀怨什么？没钱就去抢, 或者结婚把男人的资产夺过来——是不敢杀人吗？”
杰森：？？
西洛继续评价道：“明明已经让男主人爱上了她，为什么要放弃一切，来证明自己的爱情呢？钱不好吗？”
杰森：？？？
杰森直接从西洛手里把那本书抽了出来，重新放回书架上：“看你的海绵宝宝去。”
西洛手里的书没了, 但是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杰森：“哦，杰森你代入了女主角吗？”
杰森：“……”
“明明拥有着可以正规继承的资产，却不愿意回到庄园，想要证明韦恩的爱，坚强努力的贫穷小白花——那是我最喜欢的游戏！我还没存档！”西洛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被杰森绑架的游戏机。
“你再敢多说一句，你就别想在我这再看到你的游戏了。”冷酷无情的霸道黑丨帮威胁道。
“你知道我的速度能追上你的吧？”西洛没有被他的逻辑给带进去。
于是红头罩冷笑一声：“并且，你在我这里吃到的每一块氪石都会涂装无法消除的加强版苦味剂。”
西洛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他露出了无辜的表情，自然而然拖长了尾音道：“杰森杰森，我之前无意中听到英国那边有《傲慢与偏见》原版书拍卖，我去买来送给你好不好？”
杰森：“……”
西洛一下子笑了起来，狡猾的半氪星人愉快道：“你又心动了。”
不过说实话，西洛看不懂杰森书柜上的大半文学。爱情与自尊，贫富和阶层，身份的对立——西洛搞不懂一点。
爱情就和正义一样，在他老家听起来太过虚假，和泡沫般一戳就破的泡沫一样。
他见过的所谓爱情……额，终极人和露易丝算吗？露易丝和夜枭？小丑和小丑女？
哦——他见鬼最痴情最神经病的人就是小丑了。
西洛的所有思考都在联想到小丑的那一刻消散了。
但杰森重新把书架整理了一遍，注意到上面顺序的变化，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些好奇了？”
“因为我很好奇那些堪称可以拯救灵魂、拥有人生意义、获得存在价值……的爱情，到底是什么魔鬼的交易。”西洛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起来总觉得在拥有的那一刻，就会被拉下地狱。”
“顺便思考了一下，如果不是最开始刚出生那会儿，就听到了隔壁的女人在床上杀了她老公，顺便分尸喂狗，我可能也会对这种事产生好奇。”
不过他显然还没有解决这个疑问，直到现在，西洛依旧很疑惑为什么终极人和露易丝都喜欢那种成年人的游戏。
原本挑眉想感叹面前的半氪星人还是个小男孩的杰森，就这么毫无防备听到了西洛下半句过于有画面的话语，原本想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又卡住了。
但凡西洛没有加上后半截，他都能引经据典和这个小鬼聊上半天。
事已至此。
“我打算去抢点氪石，一起？”杰森邀请道。
西洛立刻忘记了自己刚才的任何疑惑，满脑子就只剩下绿色矿石的模样，立刻欢呼一声，跟上了脚步。
……
杰森抢氪石，不仅仅是这一个单纯的字面意义上的行动，他通过这个行动表达了和蝙蝠侠的对立，用细微的反抗来证明自己不畏强权……
“这是你安排的吗？”夜翼疑惑地指着红头罩后面那个拿着喇叭念台词的终极小子，对他亲爱的死而复生却依旧热爱文学的弟弟问道。
说真的，不管开始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被这么低哑犹如恶灵的声音、毫无感情冷淡的平直朗读一打岔，夜翼什么复杂情绪都升不起来了。
红头罩那人性化的头罩上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暴躁。
注意到杰森血液流速明显加快，是生气的前兆，西洛墨镜后的眼睛愉快地眯了眯。
他向来不记仇——因为他有仇一定会第一时间报。
杰森害得他吃到了那么苦的氪石，后面还威胁他，他才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下去。
不过他停止的恰到好处，就在杰森想要开口的前一瞬，西洛放下喇叭，飞到杰森的身边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走了。”
夜翼一愣，他手里的卡里棍一转，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保险箱，立刻意识到了答案：“你们是故意的！”
西洛拎起了杰森的衣领，而在外还会绷着自己黑丨帮老大风格的杰森冷笑一声，没有对西洛这正大光明的报复说些什么，而是开口道：“被这种不入流的旁白吸引注意，是离开罗宾这个称号太久了，所以连这种最基础的教育都忘了吗？”
“哦，所以你还记得蝙蝠侠对你的教导？”夜翼轻笑一声：“看来你也忘记了——在战斗时，得确认对面到底有多少装备和成员？”
西洛耳朵一动，他眨眨眼，没有暴露自己氪星人的能力，而是敲了敲杰森的肩膀，在上面划了一个R的字母。
杰森同样反应了过来：“没想到你这么信任那只新的小鸟——但把他单独放出来，小心和上一只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原本神色还显露出轻松的夜翼一下沉下了脸，他皱眉道：“头罩！”
“带我过去。”杰森懒得理这一只大蓝鸟，西洛立刻带着杰森前往被罗宾一人包围的无用黑丨帮们的位置。
夜翼确认了一下罗宾的坐标，低声通知道：“头罩和终极小子往着你的方向去了，注意安全。”
罗宾的头像亮了亮，他回应道：“收到。”
夜翼在第一时间赶过去，但是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思考。
终极小子在哥谭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从未暴露过除了飞行（并且速度极快）之外的任何能力。
而这段时间，红头罩一直站在台前，终极小子身上的存在感也就越来越低。
但……他们的行动逻辑不正常。这是蝙蝠侠的判断。
在不了解红头罩是杰森前，他们会怀疑这是针对氪星人的阴谋。但当知道红头罩就是杰森……那他大量收集氪石的行为就太过太突兀了。
就算杰森是想提前做好对付超人的准备，他手里已有的氪石存量足够卡尔一家在他面前趴下了。但是他收集的速度，就像是……氪石是什么一次性消耗品一样。
终极小子减弱的存在感反而让他们引起了注意，罗宾判断出红头罩在刻意遮掩终极小子的存在。
所以他们开始一点一点排除可能性。
今晚的氪石还是被提前到达的终极小子和红头罩抢走。
而罗宾站在了蝙蝠电脑面前，在数十条已经被排除的可能性后，第一次打上了勾。
“当时我把信号全都排除了。”罗宾那双理智又聪慧的蓝眼睛眯起，他略过了大量分析，只是勾唇确认道：“杰森没有超能力，因此……终极小子是多重能力者。”
“他的听力、感官、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一直被终极小子接触氪石而带偏的小侦探，回头看向开着摩托回到蝙蝠洞的夜翼，“我们或许应该去卢瑟那里查查了，迪克。”
……
“我感觉我的身份应该藏不了多久了。”对所有一切都有察觉的半氪星人眼睛一弯，对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杰森说道：
“——时间已经拖得够久了，该轮到我们大闹一场了。杰森。”
第60章
养一个氪星人其实并不难。
只要能控制情绪, 其他一切都是简单的。毕竟这个氪星人一不拆家，二不会给玻璃砸出洞。除了氪石需求量高了点，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杰森的亲身经验。
只要来一个人愿意收养这只小外星人, 他愿意倒贴五美元。
但现在问题就出在了氪石这里。
西洛没和杰森说过自己还有个名为卢瑟的后备仓, 于是微妙有点收集癖的杰森看着自己不管怎么搜刮，都越来越少的氪石存量——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点焦虑。
这一点西洛知道答案，他还记得自己刚来那会儿，可可怜怜没有氪石吃, 好不容易想尽办法试探出了一个和氪石相关的人，结果眼睁睁看着他进入了韦恩庄园。
所以他抢答道：“那我们要怪韦恩！”
“怪个鬼的韦恩！”杰森伸手揉乱了这个小混蛋的卷毛：“是你吃得太快了小混蛋，我不是说好一天最多五块吗！”
他们的身高差非常刚好，杰森轻而易举就勾住了西洛的脖子把人拽过来揉脑袋泄愤，连对方脸上的墨镜都弄歪了。小外星人完全没有反抗，眯着眼睛任由他动作的顺从, 让杰森的情绪都变得缓和了不少。
等杰森松手, 西洛甩甩自己被揉得乱七丨八糟的头发, 忍不住照着玻璃反射丨出的倒影打理了一下。等重新变成了那个帅气小氪星人, 他才开口。
“我吃得哪里多了！我明明已经很省了！”西洛大声抱怨道：“难道你一天只吃五口面包就能吃饱吗！”
小时候经历非常丰富的犯罪巷儿童看向他：“五口足够我多活一天, 并且还能顺便撬一个蝙蝠车轮胎。”
西洛忍不住后仰，他聪明的脑袋瓜一下子就分析出杰森肯定真的这么干过，墨镜下的那双蓝眼睛变得异常明亮：“真的假的？我都没试着做过……太酷了, 下次带我一起！”
西洛换了一款墨镜——既然打算自爆身份了，那么就没有必要选择原本那款遮蔽性极高、几乎把他的脸完全挡住的墨镜了。
而现在的墨镜镜片大小比之前小了两圈, 圆圆的墨镜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耳朵和鼻梁上，将那双和大都会超级英雄极其相似的蓝眼睛半遮半掩的暴露了出来。
和之前相比，这个造型的西洛摆出去，一眼就能被认出和超人的关系。
杰森顺势要求道：“那你先少吃点氪石。”
“……”西洛仰着头：“一定要这么残忍吗？头罩。”
杰森冷笑：“这招对我没用。”
西洛立刻从不知道哪里拿出《傲慢与偏见》原版书, 摆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他眨眨眼：“现在呢？”
杰森：“……”
杰森心跳加快了一瞬，他定定地盯着西洛看了两秒，然后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英国相关的新闻。
十秒钟后，杰森转过手机，指着上面《原版书籍被偷盗》的新闻，“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小偷先生。”
“那你不要了吗，共犯先生。”西洛露出了无辜乖巧的表情。
杰森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拿出一张黑卡：“按照市场价把钱送回去。”
西洛愉快地接过了黑卡，就听到杰森补充道：“原主必须要收到钱，不许拿我的钱乱来。”
“……”
“不许沉默，给我答应。”杰森已经完全弄清了这个半氪星人的小把戏。
这个狡猾的外星人太善于文字游戏了，随口的一句话都会成为他建造谎言王国的石砖基石。
但有趣的是，这个小混蛋虽然谎话连篇，真正答应了的约定，却基本不会走什么漏洞，而是认真地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杰森不是很想说明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过程中，到底经历过什么。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把钱送过去的。”西洛露出了不太理解的表情：“所以我真的弄不清楚你们的想法。”
“明明已经抢到手了，为什么还要莫名其妙给他们钱？”
“因为我喜欢。”杰森翻了个白眼。
“你的癖好真奇怪。”西洛嘀嘀咕咕地飞走了，过了会儿又飞了回来。
“又忘了什么？”杰森头也没抬。
“已经送完了。”西洛捧着手里的绿色奶茶说道：“用的现金，确认了编号，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偷的。”
“我已经付钱了，而且本来就不是我偷的。”杰森差点忘记了氪星人的速度，他起身又顺手挼了一把西洛的头发——真别说，手感真的很舒服——说道：“行了，你这犯罪的习惯到底怎么养成的？”
杰森也不期待西洛回答，正打算跨开腿离开，又猛地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等等？你奶茶里的绿色是什么？”
西洛把原版书放下，果断往后退：“我游戏还没通关，下次见，杰森。”
杰森忍不住“啧”了一声，去氪石仓库——好吧根本算不上仓库。以西洛进食的速度，吃什么都喜欢加“调料粉”的习惯，还有蝙蝠侠对氪石的把控，杰森虽然收集了不少，但是现在剩下的也装不满一个保险柜。
然后杰森就看到了刚刚从夜翼和罗宾手里抢到手的氪石保险柜，里面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小块氪石了。
杰森：“……”
杰森：“…………”
当我意识到我的第一反应是“竟然还留下了一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没救了。
杰森冷漠地这样想到。
西洛一边喝着自己的奶茶，一边在自己家门口偶遇了许久（其实没有很久）没有见的提姆。
“提米！”西洛惊喜地打了个招呼，他高兴地说道：“你怎么不直接进去？”
“我只是刚好路过。”提姆笑了笑。
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给了对方钥匙，但到了现在，提姆也没有用过一次——各种意义上都没有使用过。西洛瞥了眼自己的窗户，若有所思道：“总觉得哥谭的窗台好像很容易坏呢？”
提姆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卡住了。
“需要维修吗？”提姆微笑着说道：“我之前推荐你的那个装修队是支持一年内上门免费维修的。”
就算不是免费，韦恩也会付钱的。
罪魁祸首冷静地想到。
提姆打算去调查一下卢瑟最近的实验，而刚好，他身边就有一个某种意义上距离卢瑟最近的人。
但是他不确定西洛是否知情，如果知情，又知道多少。
“真意外，我还以为这种维修都得另外付钱，或者不算保险的。”西洛一边吸溜着奶茶，一边隔着眼镜看着眼前的同桌。
“说起来，你是不是长高了？”卷发的少年比划了一下身高。
“嗯？有吗。”提姆对自己的身体数据很了解，大概是因为刚好处在青春期，他很明显开始拔高。这个年龄的男孩几乎就是一天一个样。
这么一说……
提姆回忆道：“你倒是没什么变化啊，西洛。”
西洛“唔”了一声，似是无意一般说道：“的确是这样，我上次体检之后就没怎么长高了。”
“不过具体我没测过。”大都会男孩对这方面不是很在意，他原本的身高就不算矮，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明显的焦虑。
比起对于身高的在意，他看起来对另一件事更加纠结，他对着眼前即将深陷家庭兄弟矛盾的同桌说道：“莱克斯和我说，我真的有个兄弟。”
卷发的大都会男孩看起来有些纠结：“我不确定……兄弟应该是怎么相处的，你有什么建议吗？提姆。”
提姆：“……”
提姆：“…………”
提姆唯一能想到的、西洛可以称之为兄弟的，只有康纳。
要不然就是卢瑟实验室里其他的什么克隆体。
虽然西洛身上和康纳并没有拥有相同的基因，但是明面上他的确成为了卢瑟的亲子。
但……
提姆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伪装成手表的氪石辐射测试仪，看着已经完全是发出警报程度的数字，眼前一片黑暗。
他真的很想拍着西洛的肩膀对他说：别，最好别见，否则你就会发现你见到你兄弟的一瞬间，你亲爱的、无辜的兄弟，会直接在你面前倒下。
哈哈，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我觉得……这种事情可能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处理。我的经验可能不太适用于你。”提姆对着眼前有点紧张的卷发少年安抚道：“但我相信你的社交能力，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如果康纳没有一见面就倒下的话。提姆在心里默默加了这么一句。
“卢瑟有说过你的兄弟是什么样的人吗？”提姆试探道。
“莱克斯说——那是一个和我完全相反的人。”西洛这样回应道。
“这样啊……”提姆从这个形容词，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不过，卢瑟怎么确认康纳会愿意回去参加这样的“兄弟聚会”呢？
而西洛看着明显陷入了思考的小鸟，愉快地思考着一个眼睛射出冰冷视线，呼出火焰吐息的“兄弟”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对了，我记得你上次体检测出来有点营养不丨良……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西洛。”提姆换了个话题，关心地问道。
“还不错，最近吃了很多营养品！”西洛轻快地说着大实话：“还吃了很多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
“比起之前，我现在强得可怕！”
“那就好。”提姆温和地说道：“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我知道哥谭哪家医院哪个医生最可靠。”
“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看起来有问题的东西，千万不要轻易入嘴。”
“好啊，如果我有什么不舒服，我一定会去你家找你的。”西洛侧过头，语调上扬，带着叫人会心一笑的轻快和愉悦。
“——我一定会去的。”他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