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连招下来，提姆沉默了。

体贴的哥谭人伸手摸了摸眼前那柔软的脑袋：“你爸爸一定不希望你这么难过的。”

“我没难过啊。”

邪恶的半氪星人诚实极了，从认识到现在，他和提姆就没有说过一句谎，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我只是想把我爸抓过来给我换个眼镜。”半氪星人嘀嘀咕咕地说道。

提姆理解地拍拍他的脑袋。

西洛没低落太久，但他越是这样，提姆就越是心软。

这导致西洛高高兴兴拉着提姆把整个章节都通关了后，才把人放回家。

等提姆回家后，就看到了站在蝙蝠电脑面前的蝙蝠侠和夜翼。

“回来了？”迪克笑着打了个招呼：“我还以为你会邀请他回家。”

提姆联系装修队的动作并没有瞒着家里人，于是习惯性关注自家小弟弟的迪克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迪克当时还有些担心，以为是西洛遇到了什么麻烦——哥谭的麻烦从来不只是那群精神病罪犯，还有难以拔除的黑丨帮和混混。

不过稍微了解了一下，就发现只是一场小意外。当知道了真相之后，迪克调侃的视线就放在了布鲁斯身上。

而伟大的蝙蝠侠，此刻只是沉默着拿起了资料，同时避开了他们管家不赞同的目光。

因为提姆已经提前将猫头鹰法庭相关的事情和迪克说了，所以避免了一场蝙蝠侠单方面背着夜翼调查迪克而导致的争吵。

虽然蝙蝠侠还是做出了一副“这件事我会一个人处理”的姿态，但至少有提姆的缓冲在，迪克没有多生气。他早习惯了蝙蝠侠的态度。

而也因为迪克一早就知道了，蝙蝠侠也就不能完全把他排除在外了。这也是迪克现在没有回布鲁德海文，还依旧留在哥谭的原因。

提姆揉着自己的肩膀，不怎么在意迪克的调侃，回答道：“因为他害怕一来庄园就会被吸血鬼抓住吸血。”

【刚好我还不能晒太阳，这不是你们吸血鬼的食谱天菜吗！】回忆起西洛振振有词的发言，提姆有点想笑。

“什么吸血鬼？”迪克没反应过来。

“伟大的吸血鬼大公将带着他的蝙蝠们占领整个哥谭——咳。”提姆拖长了尾音，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暴露了笑意，他轻咳了一下作为掩盖。

迪克愣了下，然后他的笑声直接覆盖了提姆的声音，笑得蝙蝠洞的蝙蝠们都差点被他惊得飞出去。

“哈哈哈这还真是——你的朋友太有趣了，提宝，我真喜欢他！哈哈哈！”

迪克拍着布鲁斯，蓝眼睛之中满是潋滟的笑意：“你今晚打算吸谁的血呢？伟大的蝙蝠大公？”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布鲁斯的目光放在了一旁的老管家身上。

老管家挑了下眉：“真遗憾，我的血液大概腐朽到难以满足您那挑剔的胃口，不过我想，这杯蔬菜汁大概足以替代血液所需要的营养，老爷。”

这下咳嗽的人变成了三个。

他们三人默契地忽视了阿尔弗雷德的话语，将目光放在了蝙蝠电脑上。

提姆若有所思道：“不过西洛说得不错……猫头鹰应该也不怎么晒太阳，他们的血液大概的确能满足我们的口味，充实我们的库存？”

“这一个环节看来暂时不会结束了？”迪克兴致满满的说道：“好吧，既然他们觊觎我的身体，那我们也应该回报一个大的？”

提姆：“……”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涌上了脑袋，成熟的罗宾选择后退一步，离迪克远一点，默默完成自己的工作。他发现蝙蝠侠也悄悄移开了脚步。

迪克完全没有自己被排挤的意识，高高兴兴搭着蝙蝠电脑前的台子，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B。”

“你昨天和林肯见面了吧，他怎么样？”

……

“猫头鹰阴沉沉的腐尸味这么明显，你们难道闻不出来吗？”

盘腿坐在天台上的终极小子顺手从罗宾的万能腰带里捞了一块氪石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罗宾若有所思地修正了自己的调查计划。

而西洛观察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氪石，把手里的石头往外楼下一丢，不高兴地问道：“你竟然给我假冒伪劣产品！”

罗宾平静地回答道：“你总不能希望我在每次出门都被你抢劫后，还随身携带氪石吧？”

西洛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罗宾：“……”

第27章

“提米, 你不爱我了——”

和往常一样，提姆推开了教室大门。但等待他的不是快乐大都会人灿烂的笑容，而是对方一脸怨念委屈的抨击。

提姆飘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本正经严肃地回答道：“哦哦, 然后呢。”

西洛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已读乱回的同桌。提姆等了两秒，没得到回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见提姆总算回神, 西洛立刻控诉道：“你现在都不给我带小零食了！”

提姆一愣，仔细一回想，好像的确是这样。除了刚开始出于礼节会准备点心之外，熟悉了之后他们相处起来更随意，提姆自然不会再纠结这种小事。

西洛还在心心念念昨天晚上的假冒伪劣氪石，提姆怎么可以这么坏？他明明超级期待的！

提姆看着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同桌, 将手搭在书桌上, 单手撑着半边脑袋：“那我明天给你带？”

于是满脸不高兴的大都会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开心地点点头, 轻而易举就被哄好了：“好啊好啊！”

不过说起这个……提姆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 支起精神，趁着上课之前，对这个常识了解严重不足的同桌开口道：“既然我送了你礼物, 我的回礼呢？西洛。”

“嗯？”不出提姆所料，卷发少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回礼？”

“朋友的关系就是——我送了你礼物, 你也应该为我准备回礼。”提姆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道。

“那不就是普通的交换了吗？”西洛有点不理解。

“这不一样。朋友就是……”提姆思考片刻：“我在路上发现了一家有趣的店，里面有超人周边，我就会想着‘西洛一定会喜欢这个’，于是决定买下来送给你。”

“在这个时候, 我并不期待回礼，我期待的是你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

“但如果每一次都只是我单方面送你礼物，而我没有得到相应的回赠，那我就会有点失望，可能最开始并不是很在意——但是等失望变多了，我就会开始思考，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付出不代表一定需要获得回报，只想要表达爱而不在乎回应，只能代表付出者的勇气，但这迟早会耗尽那份情感。

提姆向来善于用直白的语言以及行动，表现出自己的诉求。就像他认为蝙蝠侠需要罗宾，他就会去找夜翼，希望他回到蝙蝠侠身边，重新成为罗宾。

也和他每一次在蝙蝠侠说出“你不能这么做时”，笑着回答“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也爱你”一样。

当另一个人不擅于表达情感时，提姆很乐意成为那个表述爱意的人。

只要不对自己的存在产生疑惑，对一切感到失望，被剥夺存在的意义，失去最重要的锚点——父母、朋友都在身边，目前为止还未受到过太多挫折的小鸟，拥有太多太多表达情感的余裕。

“因为我希望和你是长久的朋友，西洛。”提姆笑了一下，“所以我才会期待得到回应。”

上课铃声在此刻响起，提姆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了走进来的老师身上，而不是继续看自己发愣的同桌。

西洛有点发懵——他能理解提姆说的每个单词的意思，但是这些单词组合在一起，就和他的底层逻辑打结了。

理查德就从来没问他要过什么“回礼”。犯罪辛迪加之中也没有人会主动要求“回礼”。

因为想要的东西他们会自己争抢。理查德看中了他的什么战利品，都会在路过的时候顺便捞走。

有时候西洛不在意，就会随便他拿。有时候西洛在意，就会和理查德互殴一顿，谁赢了就归谁。

西洛很多时候都不是很在意，氪星人除了氪石之外，其他东西都不是必需品，西洛刚好没有什么太多的偏好。所以每次辛迪加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西洛都挺无聊的。

但是每次理查德来抢，西洛就会升起兴致——理查德想要的东西，那必然是好东西！理查德会喜欢肯定有他的道理，那我得从理查德手里抢到手！

于是西洛就会精神满满地和理查德打在一起。一般这个时候，露易丝就会搭着终极人或者夜枭，低笑着调侃“看，我们的小男孩”。

他们一直是这样的相处，西洛从来没有觉得奇怪过。

想要的东西就靠争抢，既然抢到手了那就是我的，我凭什么要回礼？

……因为那些人不是朋友？

可是理查德也会抢啊。小猫头鹰总是又争又抢，根本不在乎在争抢之中被揪下的一地鸟毛。

西洛的逻辑完全打结了，忍不住对提姆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听到“如果你想要为什么不自己拿”这句话的时候，提姆感觉自己脑袋更疼了，又有点松了口气。

因为这比他预想的好。提姆闭了闭眼。

提姆早就发现了，西洛的身上有很明显的强盗逻辑，只是被他开朗无辜的表现掩盖了——鉴于他有一对罪犯父母，哪怕西洛不知情，但是在长久的生活下，西洛会学习到这样的逻辑和思维，提姆并不感到疑惑。

至少西洛还没有犯罪，还非常开朗阳光，现在也愿意为了朋友去思考。

愿意思考，就代表着提姆还有改变对方逻辑的机会。

于是提姆开口道：“如果按照你说的这样，那我直接拿了你喜欢的东西，你会不会生气？”

“打一架，你赢了就归你。”西洛回答。

提姆：“……”

“那根本不是礼物，西洛。”提姆叹了口气：“那是战利品。”

“有什么不好吗？”西洛更疑惑了。

提姆干脆换了个方向：“礼物是我自愿送给你的，而战利品——往往会伴随着争斗、痛苦，以及仇恨。”

提姆掰扯着两者的区别，西洛听得懵懵懂懂，但又好像理解了提姆的意思。

因为莱克斯也教过他这个。

不过莱克斯说的是……

【我说了多少次了？别学那个暴虐的外星人。你得明白，这样纯粹依靠暴力的统治是不会长久的。人类一旦拥有反抗的能力，你信不信，他们下一秒就会急不可耐地用核弹对准辛迪加。】

【所以，如果你想征服这个世界，你就应该学会伪装。让他们发自内心地信任你，自愿为你奉献上自己的所有——这才是最高明的统治。】

【就算做不到这个，那你也应该学会用利益牵扯住那些敌人，将他们和你绑在同一条船上。一旦他们背叛你，他们自己就会先被利益反噬。】

虽然不是朋友，但是莱克斯说的好像和提姆现在说的能对上号。

只有让提姆付出了难以回收成本的投资，那么提米就会不得不绑在他身边陪他玩啦！

西洛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瞬间用莱克斯逻辑弄明白了一切。

感情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在他老家同样是一种可以明码标价用于投资的东西。

露易丝骗的那群男人不就是在最开始被露易丝哄得找不着北，然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最终又因为失去一切而被露易丝抛弃吗？

提姆希望他们是朋友，西洛虽然有点弄不懂提姆对“朋友”的概念，但是这不是重点。

现在提姆能给出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也只要在这场“朋友游戏”之中给予提姆想要的回馈就行了。

“总之，想和提米你交朋友，就得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回礼对吧？”西洛重复刚才提姆的逻辑。

……不，其实交朋友不只是送礼回礼这么简单，一般太过刻板地在乎等价和礼节，反而代表这是客气的商业关系。

不过，至少先让西洛有这个概念，剩下的东西以后慢慢来，不用急于一时。

很多东西都是只有真正做出行动后，才会让人理解其中的意义。

所以提姆笑着点头：“嗯，你暂时可以这么理解。”

西洛高兴地点点头：“那你喜欢什么？我晚上的时候出去买！”

“我不是这个意思。”提姆失笑着说道：“……算了，我的摄像机有个零件坏了，你愿意帮我去找相应的配件吗？”

“好啊好啊。”西洛答应得很快。

不过西洛有点疑惑：“这也能算回礼吗？”

“因为我最近有点忙，找合适的配件也挺麻烦的，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也会很开心——朋友也是可以这么用的。”

“总觉得‘朋友’在你嘴里怪怪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提姆脸上带着一点坏笑，眼睛弯弯：“既然你对这方面不够了解，那就只能先按照我的标准来了。”

“——啊，对了，迪克想邀请你来庄园玩。”提姆突然想起这件事，不过因为他上次邀请被拒绝了，所以他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只是对西洛随口说了一声。

“迪克？”西洛重复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那个格雷森？”

“我说过，你也可以直接叫迪克的。”提姆先是习惯性说了一句后，注意到自家同桌的表情有点奇怪，猛地回过头：“等等？你该不会也是格雷森的粉丝吧？”

仔细一想，上次西洛也是能直接说出“飞翔的格雷森”这个称呼，明显是对这个有了解啊！

因为飞翔的格雷森是十多年前的马戏团明星，而西洛的年龄和他相仿，提姆应该算是那次马戏团表演年纪最小的观众了，这才导致提姆下意识忽视了这个细节。

“粉丝？”西洛听到提姆的用词，笑了笑：“不，我不是。”

“我只是……有点好奇。”

“那你要答应吗？”提姆问。

“……”西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但是他很快又弯起眼睛，愉快地答应了：“好啊。”

第28章

犯罪辛迪加的大家都有自己的领地, 哥谭属于夜枭，而韦恩庄园更是夜枭的巢穴。

毫无准备就踏入别人的主场，就得做好陷入阴谋、被人做局的准备。

所以西洛并不觉得这次邀请有多么友善。

他认真思考自己夜晚的装扮是不是有哪里露馅了, 被眼前这只聪明的小鸟发现了问题。

但——西洛从不害怕陷阱, 他拥有能处理任何问题的自信。

“所以……”西洛躲在提姆的身后探头探脑，低声问道：“你们家真的没有吸血鬼吧？”

“你害怕了？”提姆好笑地看着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把他衣服都抓皱了的同桌。

“没有——”西洛回答得理直气壮，他的眼中闪烁着没有任何遮掩的好奇，“我只是活这么大, 从来没有见过活着的布鲁斯·韦恩。”

提姆突然想起了他和西洛第一次见面，而西洛低声喃喃的那句“活的罗宾”，他有点想吐槽，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西洛眼中的世界到底多么神奇。

提姆轻笑道：“好吧，那么勇敢的森莱特先生，能麻烦你先松开我的衣服吗？再不松开, 感觉我下次见到它就是在垃圾桶了。”

西洛乖乖松开了手, 在沙发上坐好。

“你得和我承诺, 你们的管家不会举着火箭筒, 和我说滚出庄园。”没一会儿, 西洛又凑过去在提姆耳边嘀嘀咕咕。

提姆懒懒地点头：“我承诺——我也承诺我们家不会有人突然从吊灯上掉下来，不会有人像是吸血鬼一样穿着睡衣举着红酒杯从二楼走下来，更不会有老管家逼我们喝充满营养的叶绿体基质冷萃原液。”

在提姆说完之后, 西洛好像看到了客厅的吊灯晃动了一下。

“什么？”西洛懵懵地看过去。

而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老管家平静地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是两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茶杯。他挡住了西洛的视线, 语气平稳而优雅：“非常抱歉，提摩西少爷，这里并没有您期待的蔬菜汁，但有果肉细胞壁酶解冷萃液。”

随后,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他稍稍弯下腰，将手里的两杯果汁放在了茶桌上：“请慢用，森莱特先生。”

西洛稍稍睁大了眼睛——倒不是被老管家的神出鬼没吓到，而是被阿尔弗雷德友善的态度吓到。

哇，这个局外人真的不会举火箭筒，而且也不会随身携带可以射丨出蓝氪子丨弹的手杖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老管家，让西洛有点微妙地更警惕了。

西洛下意识绷直了后背，礼貌地回应道：“……谢谢？”

然后，他在阿尔弗雷德的注视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下一秒，原本警惕的大都会人一下子就灿烂了起来，他的蓝眼睛在古老庄园的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好奇地仰着头问道：“苹果汁？”

阿尔弗雷德温和地笑了一下：“希望您会喜欢，森莱特先生？”

“叫我西洛就好！”西洛一下子忘记了刚才强撑着的礼节，“里面还加了什么？我好像闻到了柑橘的味道，和我以前喝的都不一样！”

“您的嗅觉非常灵敏。”阿尔弗雷德笑着说道：“如果您好奇的话……”

提姆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老管家脸上的笑容在和西洛交流之中，变得越来越慈祥，越来越温柔。

而桌面上的曲奇小饼干也在以非常可怕的速度消失着——阿尔弗雷德不仅没有对此表现出意见，还微笑着表示：“如果您喜欢的话，厨房还有，西洛先生。”

“好耶！”西洛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记得回过头和他眨眨眼，惊喜地说道：“你从来没说过你的管家先生这么棒，提米！”

看着阿尔弗雷德离开都似乎透着愉快的背影，提姆张了张嘴，他又闭上了嘴。

“是啊，阿福是最棒的。”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迪克对客人打了个招呼，他的手撑在提姆所在的沙发背椅后面，他笑容明媚，“嗨，西洛？还记得我吗？”

“……当然。”西洛同样笑了起来，他脸上的灿烂程度不亚于总是喜欢笑的迪克，“我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一直、很期待。”

西洛盯着那张过于熟悉的脸，看着那张脸上陌生的线条和棱角，一点一点区分着两者的区别。

耳边的心脏声非常平稳，一声又一声，回荡着属于生命的律动。

就好像不小心摔坏了自己很喜欢的水晶瓶，第二天再次路过那个桌角时，本该空荡荡的桌面突然又出现了一个非常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的水晶瓶。

在高兴地同时你又鲜明地知道——哦，这不是我的水晶瓶。我的水晶瓶早就摔坏了。上面的磨损、那细微的划痕、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有细微的不同。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迪克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的问题，他笑着随意扯了几个话题。在场的三个人都是极其擅长交流的人，在他们没想毁掉一次对话的打算时，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让这次对话变得非常愉快。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房间里的灯光变得明亮了好多。提姆眯了眯眼睛，感觉自己被丢进太阳房、上下左右都被暴晒了一遍。

看看左边，灿烂开朗的大都会人。再看看右边，成熟幽默的布鲁德海文警察。

提姆默默喝着自己面前的果汁，不知不觉从对话之中脱离了出来。

他知道迪克邀请西洛的目的。不如说提姆自己也早就这么做了——只是他最开始被拒绝了而已。

在提姆快把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喝完时，迪克终于说到了重点。现场唯一的成年人笑着说道：“所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不管是我，还是提姆，我们都会帮你的。”迪克的目光非常温柔，从小就善于安抚孩童的初代罗宾安抚道：“如果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也可以试着和提姆聊聊。”

不只是提姆知道森莱特家的复杂情况，在他调查出来之后没多久，迪克也顺手调查了一番。布鲁斯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提姆相信，他肯定暗中也做了相应的档案。

并非说他们不能交朋友，而是他们和外人成为朋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就像是曾经的双面人……提姆垂下眼，抿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森莱特的背景并不干净，西洛的身份也很有问题。只是不论是提姆还是迪克，都觉得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死，西洛有被改变的机会。

所以他们愿意试着为这个找不到前进方向的孩子指引一条路。

拯救一个人，从不单单只是拯救对方的生命——蝙蝠侠就是这样的道标，他们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西洛还是未成年，他失去了父母。不论是需要金钱上的帮助，还是需要精神上的关心……这些都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既然能做到，又为什么不做呢？

这一点，连蝙蝠侠都不会轻易否定。

西洛盯着表现出纯粹善意的迪克，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怎么了？”迪克注意到这不正常的视线，也发现了西洛的沉默，关心地问道。

“就是有点意外。”卷发的少年垂下眼，他绕了绕自己耳侧的头发，小声说道：“没人和我说过这个。”

斜上方吊灯的暖光打下，昏暗的房间里，陷入沙发之中的大都会男孩看起来有些无措和茫然，柔软的卷发和笨重的眼镜都加重了他身上那种笨拙的纯粹感。

就像是从未接触到善意的乞丐，为面前突然出现的金钱食物感到警惕，又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碰。

西洛再次抬头时，提姆和迪克都注意到他的眼圈有点泛红。

迪克的心柔软成一片——因为超人的关系，他一直对大都会人很有好感。眼前的少年让他联想到了超人曾经对他的照顾，于是迪克不由地将那份情绪转化为对西洛的关心。

并不在客厅的阿尔弗雷德低声说道：“那是个好孩子，老爷。”

布鲁斯·韦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观察。

这一次的交流非常完美，双方都非常配合，迪克注意到时间，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所以他提出了骑摩托送西洛回家的建议。

西洛高兴地答应了，说自己还没有坐过摩托。

提姆看着迪克炫耀着他的改装摩托，同样看着西洛兴奋地和他挥手说明天见。

提姆笑了笑，回应道：“明天见，西洛。”

西洛戴上了头盔，摩托转瞬间从他的眼前消失，也因此，他完全错过了西洛脸上的神态改变。

西洛坐在摩托后座，他戴着的头盔完全遮掩了他此刻的表情。

头盔之下，猩红不知何时蔓延开来，裹住了原本纯粹的蓝色眼瞳，灼热的温度在即将烧毁一切前，被半氪星人完美的控制住了。

西洛隔着头盔，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自己身前的青年。

这个世界的理查德，善良得让人吃惊，心软得叫人发笑。

是伪装吗？不，不是。

理查德骗不过我。他从来都没有成功骗到过我。西洛在心里想到。

不同于正义联盟那虚幻的正义，迪克·格雷森的善良是出乎意料真实存在的。

但这样的“好人”，只会因为自身的愚蠢，被世界的恶意吞噬殆尽。

……杀了他。

与其被人莫名其妙害死，不如先死在我的手里。

从在韦恩庄园开始，就一直控制着热视线不要暴露的半氪星人，盯着眼前毫无防备将后背暴露出来的迪克，无声地歪了下头。

第29章

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一下又一下, 沉重又轻盈。西洛眼中的猩红没有一点消散，但是不知为何，那灼热的高温如何都没有从那眼眶处脱出。

一直到迪克的摩托车停在了西洛家, 迪克·格雷森也活得好好的。

因为莱克斯的教育和长久的练习, 只要不是特殊情况，西洛总是能好好控制自己的超级能力的。他老家关于终极小子和他那外星人老爸一样喜怒不定的传言，不过是因为人类太过弱小，恐惧于终极小子扫过他们的红色眼眸。

事实上, 连这都会害怕的人，终极小子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太过相似的存在，总有真赝之分，他或许应该为拙劣的模仿者感到不愉。相似之下的违和才更让人想要发笑愤怒。

左侧心脏跳动的声音陌生又熟悉，仿佛模拟着小猫头鹰长大后右侧心脏的音节。西洛的手虚虚地盖在那毫无防备的背后，只差几厘米, 那鲜红的心脏就可以从这具虚假的皮肉之中离开, 被他完全掌控。

那颗心脏会砰砰地在他手中继续震动, 但过不了多久, 就会失去动静, 变成一滩死肉。血液会干涸在他的手掌，粘稠又恶心。

摩托停下了，西洛还没有动手。

迪克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普通人, 笑着回过头看向还戴着头盔的男孩，问道：“你家就在这里吧？”

看不清表情的大都会人摘下了脑袋上的头盔, 他微微低着头，本就偏长刘海被路灯打下的阴影，完全遮掩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迪克笑得更灿烂了：“现在很晚了，你赶紧上楼吧, 哥谭的夜晚可不像是大都会，还是很危险的。”

“你……”

“什么？”迪克的语气非常平和，却透着莫名的诱哄，“我说过的，不论是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西洛。”

理查德的声音喊出了这个过去玩笑下随意编造的名字。

西洛终于抬起了眼，那双下垂的、总会给人无辜感的蓝眼睛周围透着还未完全消解的赤色，眼眶红红的，就像是刚刚偷偷摸摸哭过一般。

迪克一下子缓和了语气，本就柔软的口吻变得更加和缓：“怎么了？西洛。”

然后他听到了开朗的、可怜的、失去了父母的大都会人，用一种茫然的口吻向他确认道：“……你会死吗？理查德。”

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在我找不到的地方？心脏声会突然消失，于是他再也听不见那平缓又轻盈的指针跃动的声音。

他看起来要哭了。迪克在心里想。

迪克很明白这种感觉，他当年失去父母后，总是担心身边的人会不会从自己身边离开，他害怕布鲁斯死亡，担心布鲁斯会毫无预兆地离开自己。

大都会人在哥谭没有什么很好的朋友，唯一亲近的只有提姆，无非现在再加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迪克。

所以大都会人开始担心，担心好不容易得到的善意又会消失。

迪克低声和缓地说道：“我没办法和你保证这个，西洛。”

“但我会承诺，迪克·格雷森会是你永远的朋友。”

说谎。

卷发的大都会人扬起笑容，在灯光下对迪克笑着摆摆手：“那我回去啦！下次见。”

“好啊，下次见。”迪克笑着回应道。

他站在路灯下，倚靠着摩托，直到看着西洛·森莱特的房子亮起灯，才骑上摩托离开。

西洛站在窗帘后，超级视力足以透过遮挡，盯着那离开的背影。哪怕直到现在，西洛都可以出手。

但是他没有。

他不信夜翼察觉不到来自于身后的恶意，如果夜翼那么迟钝，根本等不到西洛，早早就死在了哥谭的黑夜之中。

可是迪克一路什么都没说，甚至最后也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看到了西洛身上虚假的柔软感情。

这就是“好人”，只要邪恶有丝毫转好的可能性，有哪怕只有一点点“改邪归正”的可能性，他们就愿意伸出那只手。更别说在他们眼中，西洛现在的确什么都没有做。

哪怕明知道下面是陷阱，却因为不愿意放弃那一点点的可能，毫不犹豫往下坠丨落。

愚蠢的、充满了善良和正义的……好人。

西洛咂咂嘴，忍不住评估着这奇妙的定语和判断。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存在？莱克斯都知道好人活不久，所以他会和政客、会和精神病合作，以保证自己不在“拯救世界、消灭外星人”之前死亡。

这种纯粹的善良（愚蠢）在他老家，活不过一天……可能一天都是长的了。

西洛有点好奇——他好奇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他好奇，迪克·格雷森又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有了上次错误的经验，西洛已经明白了，人类就是最为脆弱的生物，只是稍微移开视线就会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不会再失误了。

理查德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朋友”，也是属于他的物品。只有他有权利掌控他们的生死。

西洛闭了闭眼睛，热视线让他眼睛有点发干。而房间里太过安静了，安静到西洛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打算。

他白天和夜晚的两个身份必须要有明显的差别。之前他选择了理查德模版，但是现在他得切换一个人设。

他可以演，但是他必须要有参考。西洛不擅长去分析解构一个人（物理意义上还是可以的），但是纯粹的模仿对他来说很简单。

排除掉所有他认识的人之后，那就只剩下他在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森莱特夫妇”外的第一个碰见的好心人了。

“杰森·陶德？”西洛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之前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托马斯·韦恩只收丨养了理查德作为弟弟，他没听说过韦恩庄园除了他们三个（还有阿尔弗雷德）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活物。

也不知道这个杰森是怎么回事。

西洛的行动力真的很可怕，他打算再去一趟中东。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边的太阳有点大，他得确认好时间，别一冲过去就被太阳打趴了。

说到这个，西洛就觉得这个世界的超人非常可怕——怎么可能会有氪星人不怕太阳？

氪星人的力量来源是氪石，他们体内的细胞结构让他们能够吸收、储存以及代谢氪石，这会为他们提供能量。而太阳的光照会破坏这一切，让他们失去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水库，加水的同时还在出水。只要氪石足够多且源源不断，那么太阳也不是不能稍微忍受一下。

反正西洛能忍一下，感谢莱克斯那总是恨不得弄清楚一切的研究心，西洛大概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能力极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氪石得够。

西洛在上网的时候看到过不少超人在太阳光下战斗的视频，一想到这个氪星人能抵抗着太阳行动，西洛就觉得他轻而易举不能去惹超人。

这个超人比终极人还可怕！

能这么长久的抵抗太阳，想必超人的氪石存量都足够重建一个氪星了吧？

西洛很不想承认他跑到哥谭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怕超人发现他，然后直接冲到他家把他脖子折断。这里可没有莱克斯拿着蓝氪救他了。

西洛抖了一下，在心里又把超人的危险程度往上升了升。

总之，去中东找好心人玩吧！

西洛高高兴兴卡着太阳落山的飞往了上次见到好心人的地点。

他往周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身刺客服装的好心人。

倒不是说杰森有多显眼，戴着面罩的刺客其实都长得差不多。只能说杰森身材更好一点。

但实际上，对于西洛来说，杰森真的非常显眼，所以他上次才会第一眼看到对方。没别的什么原因，纯粹是因为杰森真的是西洛来这个世界这么久，遇到的最像他老家本地人的人。

那种蔫坏的邪恶，不受控制的愤怒，充斥内心的仇恨，想要复仇的欲丨望，以及会选择以仇报怨的决定——西洛不知道更多更详细的事情，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

这种虽然我们之间没什么仇，但我还是要坑你一下的感觉太对味了。

西洛回忆着上次和杰森匆匆的一次见面，在心里想到。

他对这位帮助过他、告诉他哥谭有氪石的好心人非常有好感，所以现在也非常开心地凑了过去，完全忘记上次见面对方根本没有自我介绍的情况，高高兴兴打起了招呼：“杰森！我又来找你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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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陶德，第二代罗宾，被小丑害死之后因不知名原因复活，又被刺客联盟找到泡进了拉撒路之池，恢复了身上的伤口。

自从度过了几年的死亡时间外加大脑空空的时间，杰森对现在的科技还不太熟练，他的记忆还留在几年前的古早技术上。

现在科技日新月异，超人都多了个崽，还有什么是不会变化的？

他是来自过去的幽灵，仇恨充斥着他的躯壳，愤怒溢满了他的心脏和大脑，驱使着他立刻前往哥谭向过去复仇。是的，他会这么做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来自于大都会的超人之子飞过来，黑色的皮衣都没办法忽视那满身洋溢的阳光和温暖，太阳之子热情又开朗地对他挥挥手，惊喜又快乐地欢呼道：“杰森！我又来找你玩啦！”

杰森·陶德：“……”

第30章

刺客联盟就像是古老的苦修场所, 没有什么先进的科学技术，有的只有最纯粹的传统建筑。明明现在周围一片昏暗，但杰森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种纯粹的阳光感让人难以控制地想要避开。

黑发蓝眼的氪星人凑到他的面前, 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足以晒死一只蝙蝠, 他高兴地又喊了两声：“杰森杰森——”

杰森猛地后仰，所有的情绪都转化成了对氪星人的敌意和警惕：“你是谁？”

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但是光是看着这张脸，杰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要是经历过超人占据头条的时代, 都能一眼分辨出眼前这个完全没有遮掩意识的少年的那张脸代表着什么。

虽然杰森没怎么关注过哥谭之外的新闻，但是超人多了个孩子，超级英雄的队伍之中多了个超级小子——这一点也在杰森的情报收集范围之内。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知道这是少年泰坦的超级小子，知道那是新罗宾带领的队伍……哈，新罗宾，那只代替他的小鸟。

杰森的眼睛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那其中是被点燃的愤怒, 任谁都会被那强烈的、带着疯狂的攻击性丨感到惊异。

但是西洛并没有, 他甚至觉得这更熟悉了——他老家多的是这种人。

和其他人交流的时候, 西洛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什么, 尤其是和大都会的那群人。可在杰森的身边，他反而有种回家的温暖。

“你不记得我了吗？”西洛有点委屈地眨眨眼。

他这理所当然的反应让杰森都有点自我怀疑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少年泰坦可没有接触过什么氪星人，不如说他当时其实也没有什么朋友。更何况比起和什么同龄人玩耍, 他当时更乐意留在蝙蝠侠身边、留在哥谭。

而他前段时间的记忆的确比较混乱，很少有完全清醒的时候, 那段时间做出的行动并不一定是他的本心。

难道是前段时间发生过什么？杰森忍不住咂了下舌，塔利亚果然还瞒了他很多东西。

然后他就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副像是想起什么的模样，突然拿衣服盖住了脸，声线一下就低沉了下来：“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氪石吗。”

杰森眉头猛地一跳, 而西洛把衣服重新放下来，甩甩乱掉的头发，但是那头卷毛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到处乱翘着。那双仿佛包裹着天空的蓝眼睛，几乎要怼在杰森面前了，西洛问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的确想起来了。杰森面无表情地想。

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他还处在半清醒半混乱的状态，隔段时间大脑会有几分钟的理智回归状态。那次他刚好单独一个人，然后脑子刚回归，看到的就是面前蹲着的一个蒙着脸、看不清体型年龄的男人，正伸手戳着他的脸玩。

——这种感觉就像是哥谭反派一觉睡醒，睁开眼发现床头站着一只蝙蝠侠一样诡异。要是反应快的，还能捞起床头的枪对蝙蝠侠开上几枪。

反正杰森是真的应激了一下，差点就把人脖子拧下来了。

不过那个男人反应很快，然后开口就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氪石。

杰森对此冷笑了一声——当即把哥谭的名字爆了出来。

【氪石？呵，哥谭满地都是，说不定还能拼出半个氪星，你要不去采个矿？】

【记得多往下挖，越往下惊喜越多。】

他说的是实话，要说这个世界上哪里氪石最多，蝙蝠洞里有一个单独的装氪石的仓库。但他发现了一个麻烦的敌人，下意识把人送到哥谭，又难以否认是对蝙蝠侠的信任。

想给蝙蝠找点麻烦，又潜意识觉得……再怎么大的麻烦，蝙蝠侠也总能处理掉。矛盾的心理折磨着杰森，但没多久，混乱又充斥了大脑，下次清醒后，这件事就自然而然被他丢在了脑后。

如果不是这个超级小子再次出现，杰森也想不起来两个月前自己顺手给蝙蝠侠找麻烦的事情。

不对，氪星人找氪石干什么？这个超级小子是什么情况？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既然新罗宾的搭档知道了他的身份，那是不是代表……蝙蝠侠……

乱七丨八糟的问题在一瞬间充斥大脑，杰森眯起眼睛：“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威胁对氪星人没有意义，杰森比谁都知道这种超人类的恐怖之处。在没有氪石的前提下，任何伤害对他们来说都是几乎无效的。

刺客联盟当然也有应对超人的武器，但是他现在身上没有。不如说除了蝙蝠侠，正常人谁会在这种时候随身携带氪石啊。

疯狂拉扯着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愤怒驱使着他的行动——可他依旧忍不住为此感到焦虑和慌乱，甚至还有他自己都描述不清楚的复杂情感。

蝙蝠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他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维基百科。”西洛回答道。

杰森的情绪第二次被诡异的理由截断了。

杰森：“……维基、百科？”

“因为有点好奇，所以搜了一下韦恩的家庭组成，然后就看到了你的照片。”西洛向来对这些小事很诚实，他扬着笑容随意地说道：“我感觉那张脸和你很像，所以刚才试着喊了下，而你有反应。”

半氪星人得意洋洋地在半空之中转了个圈：“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你就是韦恩的第二个孩子！”

“杰森杰森，你为什么不回家呢？”西洛似是无意地说道。

于是他满意地看到了那双眼中再度溢出的疯狂和仇恨——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不愧是他这么久以来，碰到的最像他老家人的存在。

这很好判断，他知道夜枭失去家人的态度，所以他分辨得出蝙蝠侠肯定是一样的情况。

那绝不会是演技，那是无法表演出来的情感。至少人类的表演，在氪星人眼中，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分辨出来是否真实的。

最重要的是，夜枭没有演戏的必要，蝙蝠侠自然也是。

所以明明这个人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蝙蝠侠？

假设理查德还活着，光是西洛自己都可以联想到几百种利用理查德去对付夜枭的办法，那么这个世界一定也是一样的。

而理查德想的话，他有一百种办法回到夜枭的身边。不论什么困难，小猫头鹰都会解决，只为回到自己的巢穴。

可是现在，蝙蝠侠不知情。杰森·陶德明明有自我的意识，却没有回到哥谭。

所有的细节都可以得出这个结论——杰森·陶德不会影响他的计划，他不会是蝙蝠侠的同伙，甚至相反，他会是蝙蝠侠的敌人。

西洛弯起眼镜，下垂的蓝眼睛总是透着无辜和温和，只要他挂上这样温和的假面，就算是莱克斯都会愣神一下。他是莱克斯最完美的作品，卢瑟所创造的“伪神”。

只是他没有选择拯救这个世界，而是站在了世界的另一侧，站在了终极人那一边。

就像是这个世界的超级小子一样，放弃了卢瑟，选择了超人。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康纳·肯特”，那么，趁着对方不在，暂时借用一下他的身份——不对，这怎么能是借用？

毕竟，我也是康纳·肯特啊。

西洛弯起眼镜，那双蓝眼睛之中染上了更鲜明的笑意。

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人设不符？这个世界的超级小子不是这种性格——？甚至外形也有区别？

哈哈，人类只会怀疑那是氪星人的伪装了，而伪装终于被揭露下来。那是这个世界的超级小子需要解释的事情，和他无关。

所以，就算最后暴露，也绝不会让人联想到“西洛·森莱特”身上。

“明明蝙蝠侠很想你。”西洛担忧地说道，故意往上飞一些：“我过来只是想确认这一点，我得回去和他们说——”

他转过身稍微缓了动作，只等着杰森·陶德的挽留。

不出他的意料，那道嘶哑的人类成年男性的声音拦住了他：“等等！”

“这件事和你无关。这是哥谭内部事务，超级小子。”属于人类的声音透着极为复杂的情感，他似乎并不想这么做，但是理智依旧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只是，杰森·陶德的大脑还是不够清明——否则，一个真的急切到想离开的氪星人，又怎么会慢吞吞到被人阻止呢？

半氪星人留了下来，他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个人，一副迟疑的表情和模样。

“我不确定，我不认为应该隐瞒蝙蝠。”半氪星人做足了那副虚假的伪善面孔，却又留下了缓和的余地。

于是哥谭人拥有了阻止他的机会。

蝙蝠侠向来不喜欢外人插手哥谭的事务，而少年超级英雄总是会对黑漆漆的神秘义警产生好奇和畏惧。没有人愿意惹怒一个蝙蝠侠。

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于是善良的半氪星人沉默了起来，他皱着眉，担忧又沉默：“好吧……我暂时不会说的。”

“不过——”卷发的半氪星人凑过去，蓝眼睛之中倒映着眼前穿着刺客服饰的青年：“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这中间有什么阴谋？你是被威胁了吗？需要帮忙吗。”

像是不经意一般，半氪星人低声喃喃，对着眼前的亡者道：

“你……是怎么复活的？杰森。”

——这才是他唯一真正好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