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面壁思过。
丧尸本该是浑身冰冷的,他为什么身上滚烫?
身体里、心脏里,一团烈火,压不下去!
小早到底在汤里下了什么药?!
第26章
做饭吃饭,刷锅洗碗。
时不时下楼去,看看家养的丧尸老公。
平静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早抱着林小饱,缩在被窝里。
棉被拽到下巴上,盖住他们小半张脸。
但父子二人微微仰起脑袋,睡得正香,比小香猪还香。
“哼……”
“哈……”
“哼哼哼……”
“哈哈哈……”
怎么回事?
睡着睡着,林早下意识皱起脸,使劲用鼻子哼气。
他怎么忽然感觉喘不上气?
谁?谁把他面前的空气抽干了?
不行,不行,他要被憋死了!
“哼!”
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声响,林早挣扎着,从梦里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醒了?
林早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小饱。
噢,原来是他。
小饱躺在他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身,和他面对着面,鼻子对着鼻子。
这边吸气,那边呼气。
这边呼气,那边又吸气。
他们两个人,呼吸着同一片区域的空气,难怪会抢起来。
林早拍拍林小饱的后背,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嗡嗡嗡——
林早再次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这下是真的醒了!
林早瞬间警觉起来,不敢犯懒,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他穿好棉鞋,站在床边,一边披上大衣,一边给林小饱掖了掖被子,又拿起耳机,给他戴上。
这回没有给他放歌,就是当做耳塞,起到隔绝噪音的作用。
做完这些事情,林早才拎起放在床头的铁棍,走出房间。
他双手握着铁棍,把武器横在身前,警惕地穿过三楼走廊。
在家里待了快一个月,事情也经历了很多,林早不敢说自己完全不怕,至少胆子大了一些。
三楼安全。
林早顺着楼梯,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
二楼也安全。
那就是一楼!
林早刚来到一楼,马上就察觉到了——
外面有人!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更响了,还有灯光透过遮挡窗户的纸板缝隙,从外面照进来。
林早握紧武器,循着光亮,快步上前,来到窗边。
把遮挡的纸板掀开一条小缝,只见张爷爷家门前,原本好好停着的一辆面包车,正敞着门、亮着灯,嗡嗡地发动着。
不好!有人偷车!
林早心里一惊,刚准备把棍子举起来。
下一秒,一个红彤彤的脑袋,从车里钻了出来。
林早赶紧把武器放下。
是红毛。
紧跟着,黄毛、绿毛,还有张爷爷,都出来了。
他们凑在一起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林早还是能隐约听见几句。
张爷爷问:“怎么样?车会开吗?”
红毛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跑起来没问题。”
“那就好。”张爷爷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给,拿着路上吃。”
“干爷爷,不行……”
“你们做的那些米饼都烧焦了,一股糊味,吃了对身体不好。快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找食物。”
“不行不行。那不是糊味,是焦香味,我们就爱吃烧焦的锅巴。”
“不是借的,算是我送你们的,别担心,不用还。”
“我们不是担心这个……”
张爷爷拿着塑料袋,强硬地要往他们手里塞。
三个彩毛也一样态度坚决,坚决不肯收。
直到张爷爷板起脸,对他们说:“快拿着,再吵下去,把街坊邻居吵醒了不说,万一把那玩意引来了,怎么办?”
说完这话,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张爷爷一甩手,直接把塑料袋甩进车里。
“去吧去吧。”
张爷爷拍拍他们的肩膀。
“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那我们走了。干爷爷,你也保重,等我们带吃的回来。”
“走吧。”
张爷爷朝他们摆了摆手,三个彩毛上了车,把车门关好。
发动车子,一踩油门,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幸福街。
他们还挺聪明的,知道要趁天黑,半夜出发。
这样不引人注意,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林早站在窗前,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不管怎么样,不是坏人就好。
他转过身,想要回去继续睡觉。
可在这时,张爷爷拄着拐杖,朝他走来。
林早停下脚步,把纸板掀开,看着眼前的老人家。
张爷爷在窗前站定,朝他笑了一下,轻声问:“小早,我和这三个孩子,把你吵醒了?”
“没有啦。”林早笑着说,“我熬夜看电视呢,都还没睡,听见声音,就下来看一眼。”
张爷爷依旧笑着,看穿了他在说谎,却没有戳穿。
他只是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另一个塑料袋:“给。”
林早愣了一下,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米饼。”
“不用不用。”林早下意识也要摆手拒绝,“我们家还有吃的。”
“给了他们三个一袋,也要给你们家一袋。这个就叫——”张爷爷顿了顿,“公平。”
“可是我们家又不出门,不用干粮……”
“要的。做老人的,不能偏心,你也拿着。”
张爷爷提起袋子,把东西塞进防盗网的格子里。
“放这儿了。”
“张爷爷……”
张爷爷把东西放好,转身就走。
林早喊都喊不住。
他只能拿好东西,关上窗户,顺着墙边去追。
可是张爷爷拄着拐杖,腿脚竟还麻利,穿过小巷,直接从后门回了家。
林早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好吧,那就谢谢张爷爷了。”
也不知道张爷爷听见了没有。
林早低头看了看米饼,拎着东西,转身离开。
路过杂物间的时候,林早心思一动,特意停下脚步,踩着长凳,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好,傅骋没再面壁思过了。
他现在正背对着门窗,躺在床上睡觉。
不管是多厉害的丧尸,到了小早宿管这里,都必须准时熄灯睡觉!
林早笑了笑,放下心来,从凳子上跳下去。
他转过头,余光一瞥,忽然看见停在自家车库里的皮卡车。
这辆黑色的皮卡车,自从傅骋上次把它从外面开回来,就再也没动过。
林早抿了抿唇角,忍不住想,等家里的食物都吃完了,他是不是……
也要像三个彩毛一样,出去找物资?
他会开车,但是开得不怎么好,车感一般,平时都要骋哥陪他,他才敢开。
而且外面还有那么多丧尸,要单独出门,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不知道那时候,骋哥能不能陪他一起去。
林早望着皮卡车浓重的黑色车漆,似乎被它所吸引,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车门前。
他拉开车门,爬到主驾驶位置上。
傅骋又高又壮,他的车座对林早来说,确实是有点宽敞了。
林早低下头,摸索着,把座椅和靠背都往前挪了挪。
他系上安全带,双手扶着方向盘,端端正正地坐好,努力回想骋哥教过他的开车步骤。
车子连钥匙都没插,可以随便练习。
先踩离合,然后挂挡,按按喇叭,看看左右。
林早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认真复习,就怕自己太久没开车,到时候忘记了。
他练习了三遍,自我感觉还不错。
林早放下心来,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放松下来。
天还很黑,可是他也睡不着了。
不如找点事情做。
林早转过头,看见自己摆在中控台上的三个小鸭子玩偶。
红黄蓝三原色的小鸭子,毛茸茸的,底座是弹簧,车子一开,三只小鸭子就在车上摇来摇去的。
像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车上一样。
——看见自己塞在车子抽屉里的纸巾和帽子。
骋哥活得特别糙,夏天太阳再大,也不戴帽子,总是把自己晒得黑黑的,他就放了一顶帽子在车上,让他记得要戴。
他可不喜欢晒得太黑的男人。
——看见骋哥丢在副驾驶上的粉色毛巾。
毛巾上沾着血迹,应该是……骋哥被丧尸抓伤之后,用来擦拭过伤口。
林早还看见,小饱落在车上的玩具小车,他放在车上的柠檬香包、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木质佛牌。
还有……
就在这时,车内后视镜上,忽然有一个红点闪了一下
林早警觉起来,微微坐直起来,探手去摸后视镜。
什么东西?
没多久,他就顺着一条黑色数据线,把一个黑色的小匣子,拽了出来。
这是什么?是……
林早盯着上面闪烁的小红点,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是记录仪!是行车记录仪!
林早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他怎么会忘了这个东西?
他怎么能忘了?
行车记录仪在车上,骋哥前阵子去了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事情,都会被拍下来。
他之前写《丧尸老公喂养日记》,空了好几天的内容,现在就可以全部补上了!
林早眼睛一亮,马上捏住那个小黑匣子,找到内存卡,拔出来。
他握着小小的卡片,跳下车,兴致勃勃地跑上楼去。
走!去看看骋哥那些天,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
林早来不及多想,快步跑上三楼。
先回卧室看了一眼,确认林小饱还在睡觉,便轻手轻脚地把房门关上。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书房门,小跑进去。
他们家的书房,可以算是整栋自建房最豪华的房间了。
整整两面墙、打到顶的欧式大书柜,正中是一面巨大的书桌,桌上摆着小县城里难得一见的曲面屏电脑。
书柜书桌都是红木,一整套定制的,花纹都一样。
因为当时傅骋说,小早是家里最有文化、学历最高的人,为了小早的事业更好发展,必须给他安排最好、最豪华的书房。
书柜太大,林早的幼儿园教师资格书、手工绘本、教案本,一直没能把柜子填满。
特意从省城扛回来的曲面屏电脑,最大的用处,也只是给林小饱玩4399小游戏。
现在好了,傅骋带回来的大米,终于把空旷的书房填满了。
林早拖出电脑椅,在书桌前坐下,按下按钮,打开电脑,把内存卡插进卡槽。
“叮咚”一声,电脑开机,开始读取记录仪内存卡。
林早甩了甩鼠标,点开文件夹。
车子启动的时候,行车记录仪实时录像,三分钟一段。
车子没开,记录仪就待机。
录像一天顶一天,一般是保存三个月内的行车视频。
还好他们这几天都没开车,林早很快就找到了傅骋在外面那段时间的视频。
点开视频,有三个小屏幕。
一个拍前车窗,一个拍车里场景,一个拍车后斗。
是了,他们家的记录仪,是三个摄像头的,车子里里外外都能照到。
声音也收得很清晰。
下一秒,傅骋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老婆,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有食物,我们自己种菜吃。”
“大爸爸拜拜!”
“拜拜。”
林早还记得当时的场景,记得清清楚楚。
傅骋第二次出门去找物资,他本来是不想让傅骋去的,可是傅骋坚持要去。
他说,丧尸爆发还不到十天,其他人肯定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得赶紧出去一趟,多弄点吃的喝的回来。
等到其他人都出门,就来不及了。
傅骋劝了他好久,拍着胸膛保证,赌咒发誓,林早才勉勉强强点了头。
要是可以,他就跟着傅骋一起去了。
可是小饱还这么小,离不开人,也不能跟他们一起去。
所以……
唉……
林早低下头,垂了垂眼睛,掩去眼底落寞神色。
视频继续播放。
镜头外,再次传来响亮的声音。
“啾——大爸爸拜拜!”
这是林早抱着林小饱,让他亲了一下傅骋的面庞。
“拜拜。”傅骋应了一声,“在家里要乖乖听爸爸的话,不能惹爸爸生气,明白吗?”
“明白!我一直都很乖,大爸爸在外面也要乖。”
“噢。你是他儿子,我是他老公。”
林早小声说:“做老公也要乖。”
然后……
林早记得,然后傅骋偏过头,把脸凑到他面前,让他也亲一下自己。
“老婆!我最爱的小枣老婆!”
林早放下林小饱,踮起脚,双手捧住傅骋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巴。
傅骋红着脸,想亲回去,又想伸手去捂林小饱的眼睛,最后还是回到了车上。
临走时,傅骋还不忘叮嘱他们:“小枣,把门锁好,记好暗号,不许给别人开门,早睡早起,好好吃饭,我马上就回来,别出来,快回去……”
林早拉着林小饱,刚追出去一步,就被傅骋劝回去了。
车前窗的风景急速倒退,路上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
一直到离开幸福街,傅骋还在跟他们说话。
“早睡早起,不许熬夜看电视,也不许熬夜玩游戏。”
“我不在家,你们两个没有火炉可以抱,晚上睡觉,被子要多盖一床。”
“先去粮站买米买面,再去屠宰场买肉,蔬菜水果不好找,不知道菜市场还有没有开着。”
“有奖问答,大爸爸喜欢吃什么水果?”
傅骋忽然嚎了一嗓子。
然后等着本该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早、坐在后排的林小饱回答。
可是他等了几十秒,都没能等到他们的声音。
傅骋这才想起,老婆儿子不在车上。
于是他自问自答:“大爸爸不挑食,什么水果都爱吃。”
“小饱随大爸爸,给什么都吃。”
“小枣比较挑食,小枣爱吃大草莓,爱吃砂糖橘。”
这一路上,傅骋都在自问自答。
行车记录仪诚实地把他的每句话都录下来了。
“提问,小枣爱吃什么蔬菜?”
“小枣最爱吃西红柿,第二爱吃生菜。”
“小枣和小饱最讨厌吃什么蔬菜?”
“最讨厌苦瓜,第二讨厌菠菜。”
“再提问,大爸爸爱吃什么蔬菜?”
“大爸爸最爱吃小枣和小饱吃剩下的菜。”
傅骋在记录仪里,变成一个十足十的话唠。
或许,他也不太习惯,老婆儿子不在车上的出行吧。
话都说完了,傅骋又开始唱歌。
“哥有老婆,他很爱我,哥的一生只爱我老婆!”
“老婆第一呀,老公第二,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儿……”
电脑屏幕前,林早捧着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骋哥唱的每首歌都这么土?
那首《哥有老婆》,一直在唱。
没多久,傅骋唱的歌就不土了。
他自己听的歌唱完了,就开始唱林早喜欢的老歌。
林早喜欢的每首歌,他都记得,都能哼上两句。
和唱自己的歌不一样,他唱林早喜欢的歌,总是刻意放轻声音,生怕把歌碰坏了。
就这样,傅骋一路哼着歌,一路来到粮站。
这个时候,来粮站买米买面的人,还不算多,只有零星三五个。
开粮站的老板,是他上高中时候的兄弟,后来也跟着他一起去外地跑过车,做过生意。
傅骋毫不客气,直接把车开进对方家后院里,下了车,去找人。
两个人在皮卡车前面,说了有几分钟的话。
最后,傅骋扛着两袋米,那个兄弟也抬着一袋米,一脸歉意地帮他把东西放到车上。
“傅哥,实在是对不住,限购是昨天就开始搞的,有摄像头,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就多给你一袋……”
“道什么歉?”傅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粮站搞限购,我多去几个粮站就好了,别蔫头耷脑的。代我和小枣、小饱向弟妹问好,事情过了再聚。”
“好,你慢走!”
傅骋上了车,“哐”的一下把车门关上。
车子掉头,离开这个粮站。
傅骋一路开着车,一连找了五个粮站、三个菜市场,还有两个屠宰场。
不管有没有东西,都停车下去看看。
傅骋的兄弟还挺多,都是交了心的铁哥们儿。
有几个在粮站工作,有几个在屠宰场工作,都给他弄了不少东西。
傅骋用黑色的防水布盖着物资,载着这些东西,继续往城外走。
他要去乡下,去丧尸病毒还没有特别严重的地方。
饿了就拿出林早给他做的米饼,就着矿泉水啃两块。
累了就把车门锁好,把座椅放平,躺在上面歇一会儿。
这次出来,他能感觉到外面越来越混乱。
所以他不打算就这样回家,他还想多弄点食物。
有了充足的物资,他就能搂着老婆儿子,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过上皇帝一般的美好生活。
再也不用出门。
视频里,第二个平静的夜晚。
傅骋把皮卡车停在隐蔽的郊外树林里。
他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轻轻哼着不成曲调的歌。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小枣包围……”
“我和小枣吻别,在无人的街,让风嗤笑我不能拒绝……”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小枣知道我会用行动表示……”
他的每句歌词里,都带了一个“小枣”。
或许是觉得有点不公平,于是傅骋想了想,又换了首唱。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小饱……”
“不行,不能一群,养不起。”
“一只就够了。”
傅骋在心里想着林早和林小饱,在嘴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可就是在这时,车后斗的摄像头里,忽然闪过两道幽幽的绿光。
两只丧尸,拖着黏糊糊、湿哒哒的步子,朝摄像头走来。
——电脑前的林早,倏地站起身来,俯身靠近,紧紧盯着屏幕。
不许!不许!
不许伤害他的骋哥!
第27章
不许!不许!
不许伤害他的骋哥!
林早站在电脑前,两只手扶着屏幕,急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明明骋哥已经很小心谨慎了!
明明他已经把车停在偏僻的山里了!
为什么山里还会有丧尸出没?
为什么丧尸专挑骋哥睡觉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只丧尸,好像拥有人类的智慧一样?
林早低下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里的场景。
两只丧尸,穿着蓝白条纹的制服,拖着沉重笨拙的脚步,一步一步,朝摄像头靠近。
往前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直到它们来到主驾驶车门边。
隔着车窗玻璃,它们仿佛看到车里有人。
于是它们后退两步,退到傅骋看不见它们的安全区域。
从这一刻起,它们再也不往前走,只是绕着车后斗打转,甚至连动作都放轻了。
两只丧尸围着车后斗,转了两三圈,像是在查探什么。
紧跟着,它们在后斗前站定,举起双手,抓住挡板,往上一撑。
两只丧尸直接爬到车上,钻进了傅骋用来遮盖物资的黑色防水布里!
林早不敢相信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快速按动键盘上的后退箭头,把视频时间线往回调了几秒。
是真的!
它们真的爬进去,躲起来了!
这两只丧尸,和林早在家里、隔着窗户看到的行尸走肉,完全不一样。
它们是有智慧、有理智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还有这样的丧尸?
几秒之后,视频中断,行车记录仪进入待机状态。
林早颤抖着手,拿起搁在桌上的细框眼镜,给自己戴上。
他有一点近视,度数不深,除了读书写字,他一般都不戴眼镜。
但是这回,一定要戴。
林早深吸两口气,平复好心情,把电脑椅拖回来,重新坐好。
他翻开教案本,拿起钢笔,快速在自己的《丧尸老公喂养日记》上记录。
笔尖刷刷。
——3000年2月16日,晚十一点,大景山区域。
——两只丧尸,疑似保有人类意识……
写完之后,林早抬起头,按下鼠标。
视频继续播放。
等行车记录仪再开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傅骋醒了。
他下了车,用瓶装矿泉水漱口洗脸,又拿出林早给他准备的干粮。
干粮剩的不多,原本满满当当的塑料袋里,这时只剩下两块米饼了。
傅骋拿着饼,一边吃,一边绕着车,巡视一周。
屏幕里的傅骋优哉游哉,毫不畏惧。
屏幕外的林早,却已经快要急死了。
尽管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是怎么样的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他想让骋哥发现藏在车后斗的那两只丧尸,却又害怕丧尸凶残,骋哥打不过它们。
他不敢看,不敢看骋哥跟它们是怎样相遇、怎样搏斗的。
他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一把拉住骋哥,带着他迅速躲回车里。
可是他做不到,他不能。
防水布盖得好好的,傅骋没有掀开看,也就没有发现躲在底下的两只丧尸。
检查之后,傅骋上了车,拿起装着米饼的塑料袋,把剩下的米粒渣渣,倒进手掌里。
他一仰头,把米粒送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两下。
林早捂着脸,喉间哽塞,几乎说不出话来。
偏偏屏幕里的傅骋,一句接着一句,不肯停歇。
“老婆烙的饼,就是‘老婆饼’。好吃,就是太少了。”
“最后去一趟粮站,今晚就回家。”
“回去看老婆和儿子。”
傅骋一手挂挡,一手打方向盘。
车子掉头,碾过他特意铺在地上,用来隐蔽的树枝树叶。
就这样,傅骋载着两只丧尸,离开了这里。
林早的心,越发揪了起来。
完了,这下全完了。
*
行车记录仪继续运转,如实地记录发生过的一切。
傅骋开着车,沿着山路,翻过这个山头,来到隔壁城市的一个粮站。
林早握着笔,把镜头里一闪而过的粮站名字记下来。
傅骋在这个粮站里,没有认识的兄弟,再加上来买粮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所以他把车停在路边,规规矩矩地过去排队。
在记录仪息屏的前一秒,林早仿佛看见队伍里,有熟悉的身影闪过。
他把视频往回调,再按下暂停,仔细观察,果然看见一个人——
光头,是光头!
那个带人来抢劫的光头!
他也在这里!
可是随着车子熄火,记录仪也黑屏了。
林早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几分钟后——
一阵剧烈的抖动,将三个镜头唤醒。
原来是光头和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围在皮卡车旁边,偷摸伸出手,想掀开车上的防水布。
傅骋在队伍里,回头看见,怒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把光头踹翻在地。
“干什么呢?!”
这是他给老婆儿子带的粮食!
你们还想抢劫不成?
光头“哐”的一下摔在地上,抬头看见傅骋,像是认出他来了,指着他,一脸惊恐:“你你你……”
傅骋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丢了出去:“滚!”
他抬头一看,见买米的队伍越来越长,自己还从队伍里出来了,又两三步追上前去,一把抢过光头刚才插队拿的米。
“你……”
光头还想反抗,又被傅骋踹了一脚。
“这算是你赔的,滚回去继续排!叫你排队,没叫你插队!”
傅骋扛起一袋大米,转身就走。
眼睁睁看着他朝皮卡车走去,离车后斗越来越近,林早只能在屏幕前用力摇头。
不要!不要!
骋哥不要过去!
光头要看,就让他看,你不要过去!
傅骋掀开防水布——
下一秒,两只丧尸,一跃而起!
一瞬间,整个世界陷入混乱。
尖叫,惊呼,嘶吼,嚎叫。
“怪物!是怪物!”
“车上有怪物!”
“救命啊!救命……”
光头下意识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场景,被吓得瘫倒在地,手脚并用,连连后退。
傅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车上会藏着两只这样的东西。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五十斤大米抛过去,重重砸中两只丧尸。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只丧尸朝他伸出尖利的爪子,抓破了他的衣袖。
傅骋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去看手臂。
他不退反进,猛扑上前,徒手抓住两只丧尸的胳膊,把它们从车后斗上拽下来,狠狠地把它们掼在地上。
他的物资!
他给老婆儿子准备的物资!
刚赶走一个光头,又来了两个恶鬼!
两只丧尸摔在地上,像是被折断了手脚,挣扎着爬不起来。
傅骋不敢松懈,乘胜追击,从车里拿出铁棍,高高举起,重重地砸在它们的头上。
鲜血四溅,脑浆迸裂。
就在他处理丧尸的时候,粮站里的其他人,都挤在一起,躲在远处,远远地看着。
直到倒在地上的两只丧尸完全失去生息,变成一滩烂泥。
傅骋才停下动作,拄着铁棍,松了口气。
身后众人,这才纷纷上前。
“小伙子,真厉害啊。”
“不错不错,也算是保护我们大家了。”
“拿这么多吃的,准备回家去啊?”
话音未落,下一秒,他们就指着傅骋的右手臂,再次尖叫起来。
“啊——”
“他被怪物咬了!快跑,快跑啊!”
“我就说,好端端的,他的车上怎么会有怪物?”
“他和怪物肯定是一伙的!还出来跟我们抢粮食!”
“我刚刚还看见了,那个光头只是摸了一下他的车,他就抢了人家的米!”
——不是的!骋哥和丧尸才不是一伙的!
——他只是一时不小心而已!他不是故意把丧尸带过来的!他也不知道!他没有发现!
——他就算被丧尸抓伤,也会是很好很好的丧尸!
屏幕前,林早红着眼眶,两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他用力摇头,想要为傅骋辩驳。
——你们刚刚还夸他厉害的。
——你们刚刚还夸他了。
——你们害怕,走就好了,不要这样骂他!
屏幕外的林早哭得不能自已。
屏幕里的傅骋,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随后用力衣袖。
他的手臂血淋淋的,把血抹干净,上面是三道不算太深的抓伤。
傅骋转过身,故意举起受伤的手臂,对着人群甩动,又引起一阵骚乱。
“啊!”
“我被他的血溅到了!”
“救命啊……”
傅骋扯了扯嘴角,笑着骂了一声:“神经病。”
他才不是为了保护别人,才出手的,他保护的是自己的老婆儿子。
所以,他不需要陌生人的感谢,也不在乎陌生人的辱骂。
傅骋转过身,把车上物资整理好,自顾自地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围观人群对他又恨又怕,推推搡搡的,想派个人出去制服他,可是谁都不肯出去。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傅骋上了车,发动车子,猛踩油门。
车轮碾过地上的丧尸烂泥,甩了他们满身。
“呸!”
“不要脸的。”
“都被怪物抓伤了,还敢出来乱逛!”
傅骋开着车,还没出去多远,刚离开这条街,就停了车。
他随意把车停在路中间,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右臂。
傅骋用毛巾死死缠住右臂上方,试图阻止血液循环。
他又用左手去掐、去捏、去挤,想把感染了病毒的脏血挤出来。
鲜血滴滴答答淌下来。
傅骋觉着差不多了,便胡乱翻找着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刀。
他咬着牙,用刀去挖伤口,用刀把伤口划得更深,把里面的脏肉脏血都剜出来。
丧尸抓出来的伤口,本来不深,是被他自己一刀一刀,越挖越深、越挖越厉害的。
最心急的时候,傅骋甚至举起小刀,对准了自己的右边肩膀。
实在不行,他就截肢。
他把手臂给砍掉!
把手臂砍掉,就不会变成丧尸了!
他怎么能这么不当心?
他怎么能不把防水布掀开检查?
他怎么能……
这下子,该怎么回去见老婆儿子?
车里的傅骋,终于低下头,呜咽着,落下两滴泪来。
老婆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他又该怎么办?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
傅骋沉默落泪,林早恸哭出声。
林早幻想过很多场景。
他以为,骋哥是被丧尸围攻了。
他以为,骋哥是和丧尸狭路相逢,最终不敌。
他以为……
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阴差阳错。
难怪光头那时候就知道,骋哥被咬了。
原来当时,他就在现场。
林早好恨光头,越来越恨。
如果当时,骋哥没有那么警惕,没有发现光头靠近他们的车。
那丧尸攻击的就是光头了,就不是他了。
林早承认,他很坏,特别坏。
可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就是想让光头给骋哥挡伤。
光头是他们家的仇人,光头的命一文不值。
他那样坏的人,死了还能节省粮食。
可是他的骋哥不一样,骋哥是好人。
没有骋哥,他会死的!
他和小饱都会死掉的!
林早满脸是泪。
他已经完全看不清眼前的屏幕,更别提往教案上写字了。
而屏幕里的傅骋,已经用毛巾把眼泪擦干净了。
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再次发动皮卡车。
什么丧尸?什么病毒?
他全都不管了。
他要去给老婆儿子找物资。
老婆儿子还在家里等他,他要去找老婆爱吃的巧克力糖,去找儿子爱吃的泡泡糖。
不管是人,还是丧尸,反正他是来打猎的,只要他带着零食,回到家里,老婆儿子一定高兴。
傅骋原本打算,这天晚上就回家的。
但是现在,因为这个变故,他把自己回家的日子推迟了。
这就是他在外面停留这么久的原因。
被丧尸抓伤的第一天,傅骋一整天都在开车。
他如同疯魔一般,一刻不停地默念着林早和林小饱的名字,辗转各地,寻找物资。
第二天,丧尸病毒开始发作,傅骋咬着牙,靠在座椅上,硬生生扛下疼痛,最终昏死过去。
第三天,傅骋从昏迷里醒来,惊奇地发现,自己感觉不到饥饿,也没有生理需求的困扰。
于是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找物资找得越发起劲。
第四天、第五天,他不想再昏迷,浪费时间,便掐着自己的伤口,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一面忍受煎熬,一面搜寻物资。
直到皮卡车超载好几倍,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直到傅骋感觉肢体越来越僵硬,直到他开始忘记林早和林小饱,念起他们的名字,都要思考好一会儿。
他才终于调转车头,朝家的方向开去。
在忘记林早和林小饱之前,最后见他们一面。
就这样,傅骋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穿过国道,翻过山路。
傅骋凭借着强悍的意志力,开着车,如同驾驭着没有理智的野兽,奔袭在山林与城市之间。
有的时候,仅仅是一个分岔、一个路口,傅骋走错了路,在相同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转了好几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熟悉的街道出现在屏幕里。
林早再一次,在视频里听到自己的声音。
——“骋哥!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
忽然,林早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胡乱抹了把脸,擦去脸上泪水,快步跑出书房,朝楼下跑去。
一路往下,直接跑到杂物间门前。
林早拿出钥匙,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左右拧了两下。
他太过慌张,也太过着急,竟然连怎么开锁都忘了。
无比漫长的十几秒之后,林早终于推开铁门。
傅骋早就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了。
他坐起来,按照林早之前要求他的那样,望着铁门的方向。
——怎么了?天还没亮,小早就来给他送早饭……
思绪未完,林早飞奔上前,双手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的面庞。
傅骋混沌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下一秒,林早低下头,垂下眼,凑上前。
林早温热柔软的唇瓣,贴在傅骋冰冷坚硬的额头上。
不顾一切,无所畏惧。
——骋哥,欢迎回家!
第28章
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轻轻柔柔的一个吻。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世界仿佛停滞。
完全黑暗的杂物间,仿佛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变成整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里,只剩下林早和傅骋两个人。
傅骋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早已经被额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定在了原地。
就像是小早和小饱爱看的神话电视剧,神仙下凡,要收服天底下最强悍、最凶恶、最不通人性的野兽。
小早神仙落在他面前,对着他轻轻一弹指。
轻柔温和的法术,落在他的额间,把他点成一座石像。
傅骋知道,小早怕他。
小早有时会用警惕戒备的眼神看着他、观察他。
一旦他有动作,小早就会把他推开,逃到那道铁门外,重重地把门锁上。
所以,傅骋不敢乱动。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动作,才能让小早不害怕。
又或者,他现在这样完全僵硬的肢体,暂时还做不出太大的动作。
所以,傅骋极力压制着血脉里的嗜血天性,尽数收敛了满身的攻击戾气。
他按照小早之前教他的那样,乖顺地坐在床上,等待小早的靠近。
害怕吓到小早,他甚至刻意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
可他不知道,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越是想要控制,呼吸就越是急促,呼吸声就越是大声。
连带着他的心脏,他冰冷沉重的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剧烈凶猛,一刻不停,像打雷一样。
傅骋紧紧咬着后槽牙,死死攥着两个拳头。
他试图控制,试图调整,试图平复心情。
——呼吸不能这么大声,会吓到小早的!
——小早在亲我,小早的嘴巴好软。
——心跳也不能这么大声,会吓到小早的!
——小早在亲我,小早的身上好香。
——冷静点!冷静点!别把小早吓跑了!
——小早在亲我!小早在亲我!小早在……
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皮肤。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气的小早,就站在他的面前。
傅骋终究抵挡不住诱惑。
他试探着,抬眼看去。
小早是用嘴巴亲他的吗?
小早的嘴巴为什么会这么软?
小早为什么不睡觉,特意下来亲他?
看到林早的瞬间,傅骋的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个角度,能看到林早亲吻他时,白皙的脸庞,微红的双眼,还有挂在睫毛上的一颗泪珠。
小早不是一时兴起,才来亲他的。
小早是很认真的。
可小早为什么又哭了?
是谁又欺负小早了?
下一瞬,林早眼睫微颤,挂在上面的那颗泪珠,轻轻落下。
与此同时,朝阳升起,日光初透。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从他们头顶的那个小窗口,照了进来。
窗口里的排气扇,早就被傅骋拆掉了。
现在的窗户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日光就这样毫无阻挡地,落在林早的脸上身上,在他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傅骋静静地望着他,不自觉翘起嘴角。
好看,小早好看。
日光笼罩着林早,同样也照在傅骋身上。
对于浑身冰冷的丧尸来说,这样的日光有点烫。
可是傅骋不在意。
小早的亲吻,已经把他的心脏填满了。
小早亲他多久,他就能在这里待多久。
小早一直亲他,他就一直待着。
可也是在这时,亲吻完毕。
林早捧着他的面庞,慢慢和他分开。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傅骋翘起来的嘴角,也慢慢地放了下去。
怎么回事?
小早怎么不亲他了?
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没乱动啊!他没吓唬小早啊!
小早为什么……
傅骋着急,刚准备站起来,却被林早按住了肩膀。
“骋哥,坐好。我没说站起来,就不许起来。”
林早按住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的面庞。
傅骋顺从地坐好,同样定定地看回去。
小早是要换个地方亲吗?
要用嘴巴亲他的嘴巴吗?
小早的嘴巴这样软、这样热,他的嘴巴却……
傅骋抿了抿嘴角。
这样冷,这样硬。
他还长着尖利的犬牙,随随便便就能咬破小早的嘴巴。
就算这样,小早也要亲他吗?
他的心脏,忽然跳得更厉害了。
他想凑上去,他想贴上去。
他想和小早亲嘴。
傅骋再一次准备站起来,却又一次被林早按了回去。
林早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巴,眼睛都红了,当然明白他想做什么。
可他只能严肃拒绝:“不可以!不可以亲嘴巴!”
“前几年,你还在外面跑车送货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你每次回来,都给你一个欢迎的亲吻。”
“前阵子你回家,我忘了亲你,所以现在给你补上,是补偿你的。”
林早刚刚大哭过一场,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看着傅骋,一脸认真,宣布规则。
“只……只可以亲额头,其他地方,都不可以!”
“只可以我亲你,不可以你亲我!”
“只可以我主动,不可以……”
听不懂。
傅骋再次站起身来,试图靠近。
林早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面颊。
“都说了不许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见林早板起脸,声音也大了几分,傅骋只得坐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看着林早,还把自己的脸往他手心里贴了贴。
这个他也懂!小早要摸他!
林早鼓了鼓腮帮子,越发扬起手,却也没再打他。
别看他现在一副温顺乖巧,毫无攻击性的模样。
实际上的他是什么模样,林早可太清楚了!
林早不了解丧尸,还不了解傅骋吗?
要是让他主动,要是他们亲嘴,傅骋一定死死地按住他,把他的嘴咬破。
到时候,丧尸病毒就顺着伤口传过来了!
所以——
“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今天的份额已经没了,下次表现好,再奖励你一下。”
林早自信,傅骋会听他的话。
就算听不懂,傅骋也一定会听。
林早最后捧起傅骋的脸,上下左右看了看。
“没受伤就好,我现在上去给你煲汤,你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这话,林早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傅骋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好霸道的一个小早!
大早上的,在外面使劲拍门开门,把睡得正香的丧尸吵醒。
然后冲进来,按住丧尸的脑袋,狠狠地亲他的额头。
就亲了一下,他就不亲了,转身要走了!
他把丧尸亲得心脏狂跳,就把丧尸丢下了、不管了!
好不负责任的小早!好始乱终弃的小早!
傅骋回过神来,如同猛虎一般,猛扑上前。
同一时间,林早迈出房间,把铁门关上了。
傅骋最后扑到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回来!小早回来!
不许这样!不许亲一口就跑!
再亲一口!再亲一口!
傅骋在门里急得不行,又怕碰到自己的额头,把额头上的那个吻弄丢了。
于是他一边捂着额头,一边拍门。
林早在门外,当然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回头看去,又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唇。
怎……怎么了吗?
他没有在嘴巴上下药啊,傅骋这是什么动静?
傅骋继续拍门,想像林早一样,把门给敲开。
小早回来!
世界上还没有一个猎物,能亲了捕猎者就跑的!
傅骋想不明白。
他有世界上最强健的体魄、最强悍的力量,还有最敏捷的反应能力,他怎么会抓不住喜欢的猎物?
此时此刻,傅骋体内的兽性,彻底占据了上风。
他后悔极了。
他早就应该一把抓住猎物的胳膊,掐住猎物的腰身,把他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按在身下,直接亲上去。
他怎么会担心猎物怕他?他怎么会把猎物放跑了?
一时之差,酿成大错!
小早!小早!小……
“早!”
嘶哑粗粝的声音,低沉沉地响起。
下一秒,傅骋和林早都愣住了。
林早连忙回过头,趴在铁门上。
“骋哥?骋哥!你刚刚说什么?”
他听见了!他听见骋哥说话了!
傅骋试着张了张嘴,清了清嗓子。
“嗷……”
不,不是这个。
前面还有一个音节。
应该是……
“早……早?”
傅骋现在的声音,绝对算不上好听。
他的嗓子沙哑,喉头哽塞,发出来的声音又低又哑,像用砂纸磨过。
事实上,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他的喉咙就像被刀子划过一般,剧烈疼痛。
可是……
他练习了这么久。
这阵子,他每日每夜都在心里默念小早的名字,每日每夜都躲在墙角尝试发声。
他心里知道这个字怎么念,他也听过别人喊这个字,可他就是喊不出来。
现在他喊出来了!
他太想亲吻小早,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小早的名字。
终于找到了发声技巧,傅骋生怕自己忘了,赶忙继续练习。
“早?早!”
“骋哥,你会说话了!你竟然会说话了!”
门外的林早不由地欢呼起来。
“啊!太棒了!你是会说话的丧尸!”
“早……”
“早!早早早!”
林早激动得直接蹦起来,在原地转圈,在一楼到处跑来跑去,欢呼雀跃。
他不知道该找谁分享这件天大的喜事!
他必须要找一个人!必须要……
正巧这时,林小饱穿着睡衣,揉着眼睛,出现在楼梯上。
“爸爸……你又偷偷来看大爸爸,不带我……”
话还没完,林早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他抱起来。
“小饱,快!快过来听!大爸爸会说话了!”
林小饱有点没睡醒,眼睛上还沾着黄黄的眼屎。
“爸爸,大爸爸不是一直都会说话吗?他又不是大哑巴。”
“他前几天都不会说话!你没发现吗?他前几天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都不会说话的!”
林早抱着林小饱,把他的耳朵贴在铁门上。
“你听!大爸爸在向我们问好呢!”
“爸爸,我听不见……”
“那爸爸安静一点。”
林早闭上嘴,还不到五秒钟,马上又激动起来。
“大爸爸刚学会说话,声音比较小,你听不见也正常。”
“但是我刚刚听见了!我听见他说话了!”
“他对我说‘早’!他跟我问好!不是我的幻觉!”
“骋哥竟然会说话了!我就说,他是与众不同的丧尸!他是有人类意识的厉害丧尸!”
“我亲了他,他就会说话了!难怪他刚才这么激动,原来他是想跟我说话!”
林早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
傅骋只说了一个字,他却说了几百句话。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林早抱着林小饱,直接爬到窗前长凳上。
他和小饱一起,出现在小窗外。
傅骋就站在门后面,低着头,认真练习。
“早……”
林早感动得热泪盈眶,再一次落下泪来。
他抬起手,用衣袖胡乱抹了把眼睛,随后举起手,朝傅骋用力挥舞。
“骋哥,早!早早早!早上好!”
傅骋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
“早?”
“早!”
林早高兴到直接唱了起来。
“早早早!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傅骋怔愣片刻,神色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勾起嘴角,宠溺地看着他。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因为抓不到小早而焦急愤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早会忽然重复自己的名字,忽然又唱起歌来。
但是他知道,小早现在在笑。
不管怎么样,小早高兴就好。
他喊小早的名字,小早会高兴。
小早高兴,那他就高兴。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林早,继续练习:“早?早!”
林早听见他说话就激动,挥舞着手,和他一唱一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林小饱把眼角的眼屎擦掉,抬起头,看看神色宠溺的大爸爸,再看看欣喜若狂的爸爸。
他们一个在唱歌,一个在不断地重复一个字。
两个人隔着窗户,都很高兴。
但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不好了,糟糕了,爸爸和大爸爸好像……变傻了。
“早?”
“早早早!”
林小饱窝在爸爸怀里,皱起小脸,总感觉他们的对话,有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饱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过来。
他抬起头,打断了爸爸的歌唱和大爸爸的单字练习。
“爸爸,大爸爸不是在跟你说‘早上好’。”
“那他还能说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早’。快来跟大爸爸打招呼,说‘早安’。”
“爸爸,大爸爸在喊你的名字。”
“啊……啊?!”
第29章
林早的名字——早。
起床打招呼——早。
虽然是同一个字,但此早非彼早。
林早抱着林小饱,站在小窗前,踩着长板凳,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这个……那个……
他不自觉蜷起脚趾,紧紧抠住棉鞋鞋底。
就是……
林早坐立难安,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再看傅骋。
反正……啊!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叫什么嘛?
他怎么会以为骋哥在跟他说“早上好”嘛?
他怎么会……
晚上没睡觉,又大哭一场。
他的脑子进水坏掉了!
林早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他和骋哥,对着嚎了半天的“早早早”。
他还对着骋哥唱歌,难怪骋哥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想想都要晕倒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晕,杂物间里的傅骋,就又喊了他一声。
“早。”
林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低着头,哼哼唧唧地回答。
“干嘛?”
声音太小,好像蚊子哼哼。
不仅傅骋没听见,林小饱也没听见。
于是林小饱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爸爸,大爸爸又在喊你了。”
“我听到了。”林早低着头,难为情地应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理大爸爸?”
“我理了!”
林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傅骋,马上又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林早抱着林小饱,整个人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好像一个旋转的八音盒。
林小饱又问:“爸爸,你身上有跳蚤吗?”
“当然没有,爸爸很爱干净……”
林早大声回答,但马上又改了口。
“有!爸爸身上有跳蚤,就是你这只小跳蚤!”
“可恶的小跳蚤,一直戳穿爸爸,一直拆爸爸的台,咬得爸爸身上痒痒的。”
“我没有咬爸爸。”林小饱一脸无辜,眨巴眨巴大眼睛,“爸爸才是跳蚤,爸爸是大跳蚤,刚刚一直在这里跳来跳去!”
“我……”
林早哽了一下,捂住他的小嘴巴,顺便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好了好了,不许再说了。再说爸爸就要从这里跳下去了。”
“好吧。”
得饶爸处且饶爸。
林小饱乖乖举起小手,封住嘴巴。
只是他依旧抬着头,盯着爸爸看。
林早鼓了鼓腮帮子,平复好心情,重新看向傅骋。
傅骋同样看着他,或者说,傅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挪开过。
他又喊了一声:“早。”
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像是刚学会说话的野兽。
林早抿了抿唇瓣,也轻轻地应了一声:“骋哥,是我,我在这里。”
欢乐的小早,唱歌的小早,跑来跑去的小早。
和现在沉静下来的小早一样,傅骋都喜欢。
调皮的小饱,聪明的小饱,穿着睡衣的小饱。
和现在好奇地望着他的小饱一样,傅骋也喜欢。
只要看到他们,傅骋就高兴。
林早和林小饱,也和他一样。
不管傅骋会不会说话、唱歌跑不跑调。
不管傅骋是做人,还是做丧尸,他们都喜欢。
一家三口隔着窗户,静静地望着对方。
傅骋喊一声“早”,林早就应一声“是我”、“我在”。
一声一声,不停歇,不厌倦。
又过了好一会儿,平静之中,忽然传来两声巨响。
“咕咕——”
林早和林小饱同时低下头。
“爸爸,你的肚子叫了,好大声。”
“小饱,你的肚子也叫了,更大声!”
“因为你的肚子在喊它,它才回答的。”
早饭时间到,他们两个都饿了!
林早向傅骋道别:“那我先上去做早饭,你再练习一下说话,但也不要太辛苦了。”
“等一下我给你送早饭下来,你吃饱了再练习。”
“以后我和小饱一起教你说话。”
傅骋应了一声,但是用的不是“吼”,而是“早”。
好吧,可能……傅骋把这个当成口头禅了。
林早笑着,抱着林小饱,跳下长凳。
“走吧,我们上去刷牙洗脸,然后做早饭吃。”
“嗯。”林小饱又问,“爸爸,为什么大爸爸只叫你的名字,不叫我的名字呢?”
“因为……”林早想了想,“因为大爸爸还在学呀。你不是也觉得‘饱’字很难,还不会写吗?”
“有道理。”林小饱点点头,“大爸爸的智商和我差不多,我都还没学会,大爸爸应该也学不会。”
“是吗?”林早笑出声来,“那你们两个一起加油!我们有空的时候,也下来教教大爸爸,怎么样?”
“没问题!”
父子二人上楼洗漱去了。
傅骋回到墙角,抬手摸上墙壁,抚过那个被他摸得光滑细腻的刻字。
“早……早……早……”
他学会了!他真的学会了!
傅骋哽咽着,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可就算这样激动,他也不敢有一刻的松懈。
他怕自己一闭嘴,就忘记“早”字怎么念了。
他不能停下。
*
林早和林小饱上了楼。
父子二人快速换掉睡衣,刷牙洗脸,就跑下楼去做早饭。
张爷爷昨晚送给他们一袋米饼,他们又不出门,不需要干粮,现在拿出来吃刚刚好。
就是米饼太干了,空口吃有点噎。
林早就想着煮点汤来配。
他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袋瘦肉、一块猪肝。
瘦肉是上次熬猪油,从肥肉上剔下来的。
不多,就一小袋,几小块。
猪肝是傅骋从外面带回来的,几样猪内脏之一。
林早围上围裙,把猪肝瘦肉清洗干净,按在案板上,切成薄片。
林早在切肉,林小饱就抱着两个不锈钢盆,站在旁边。
猪肝瘦肉切好了,不能直接下锅就煮,要稍微腌制一下。
所以林小饱正在待命!
“爸爸,左边的盆子放瘦肉,右边的盆子放猪肝。”
“不用分开也可以,反正要一起下锅。”
“不行,它们都不是一个东西,必须分开。”
“好,那多出来的一个盆,你来洗。”
林早右手握着菜刀,左手一推,直接把切好的瘦肉推起来。
要放肉的时候,他还犹豫了一下:“嗯……”
林小饱扭了一下屁股,挺起小肚子,提醒他:“爸爸,这边是右边!”
“噢。”林早把瘦肉丢进去。
“爸爸,你今天怎么笨笨的?”
刚刚大爸爸喊爸爸,爸爸听不懂。
现在连左右都分不清楚了。
林小饱沉下脸,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林早解释道:“我只是想问你,是你的左边,还是我的左边。”
“嗯……”林小饱不但没有安心,反倒更担忧了,“可是我的左边,和爸爸的左边,是一样的啊。”
“怎么会一样?”林早转过身,又去切猪肝,“我们两个面对着面,我们的左右,当然不一样呀。”
“唔……”
林小饱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两个盆子。
默念两边,左边是瘦肉,左边是瘦肉。
紧跟着,他转过身,站到刚才爸爸站的地方。
对呀!左边就是瘦肉!没有变!
是爸爸变了。
林小饱回过头,看着爸爸忙碌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爸爸,变笨了!
爸爸不是全家最聪明的人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家的天——塌了!
林早切好猪肝,转过头,正对上林小饱悲伤难过的小眼神。
林早不明就里:“怎么了?”
林小饱走到他脚边,板起小脸,握紧拳头,严正宣告。
“爸爸,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大爸爸的!”
这是一个小顶梁柱,对爸爸和大爸爸郑重的誓言!
“啊……”林早点点头,把猪肝放进另一个空盆里,“好吧,谢谢小饱。”
林小饱目光坚定,语气悲愤:“我一定会努力的!”
“现在帮爸爸把猪肝瘦肉腌一下吧。”
“嗯!”林小饱用力点头。
林早拿起盐罐,分别往两个盆里加了一点点盐。
煮汤嘛,不用太咸,肉吃起来有点味道就可以了。
加了盐,再加一点水,这样吃起来不柴。
林小饱踩着小板凳,站在灶台前,两只手都握着筷子,用力搅拌。
把盐巴搅匀,让肉把水吸干。
搅得差不多了,林早又抱出地瓜粉罐子,舀了两勺,加在里面,让林小饱继续搅。
地瓜粉可以锁住刚刚加进去的水分,让肉吃起来更嫩。
林小饱在旁边干活,林早就起锅烧水。
水开冒大泡,直接用手抓起腌制好的猪肝瘦肉,一片一片,分散着放下去。
不能一坨一坨地放下去,会粘在一起,也不能放下去了再搅开,上面的地瓜粉会掉,散在汤里,把汤弄得黏糊糊的。
猪肝瘦肉全部放下去,定型之后,再用木铲子轻轻推动。
等肉熟了,就可以关火了。
要是有枸杞叶,还能摘两片,丢下去一起煮。
可惜他们家没有,林早就掰了两片生菜叶子,丢进去烫一烫。
生菜翠绿,猪肝深褐,瘦肉的颜色浅一点,粉粉嫩嫩的。
林早看着热气腾腾的一锅汤,馋得直流口水,开始无限畅想。
“要是再烫一碗米粉,就更好了。”
“猪肝瘦肉粉,加一点炸得焦焦的葱头。”
“再来一个煎蛋,泡在汤里,吸满汤汁……”
“爸爸!”林小饱连忙打断他,“我们说好了,今天吃米饼的!不能再煮米粉了,煮太多吃不完!”
“可以中午吃。”林早擦了擦嘴角,“要是汤还有剩,我们中午就煮米粉吃。”
“噢。”林小饱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
“小饱,你这是什么小眼神?”林早捏捏他脸蛋上的小肉肉,“不相信爸爸?”
“没有啊。”林小饱摇摇头。
他只是担心爸爸。
爸爸都变笨了,还能做饭吗?
万一……万一烫到手怎么办?
刚刚爸爸煮汤的时候,他就很担心。
做饭这件事情,本来应该由家里最聪明的人来做的。
可是他不会……
作为家里的小顶梁柱,他不会做饭。
林小饱越想越难过,垂头丧气的,乖乖跟在爸爸身后。
爸爸不要变笨!他不要爸爸变笨!
林早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变笨了,也就没有感觉到林小饱的难过。
他只是把汤盛出来,装进大盆里。
“小饱,我们下去跟大爸爸一起吃早饭吧,怎么样?”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就和你之前在大爸爸房间门口吃饭一样。”林早分配任务,“爸爸端着汤,你拿着米饼,我们一起下去。”
“好。”
父子二人来到一楼。
林早让林小饱拿来一块纸板,垫在红色塑料椅上,再把汤放上去。
没有隔热的东西垫着,塑料容易被烫化。
“爸爸上去拿碗和汤勺,你把小板凳搬过来,不许碰汤,很烫的。”
“好。”
林早快步跑上二楼,拿了碗勺和保温桶下来。
他盛了一桶汤,又挑了三块大米饼,先拿过去,送给傅骋。
傅骋仍旧站在墙角,“嗷嗷吼吼”地练习说话。
“骋哥?骋哥!”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傅骋才转过身。
“吃饭啦!”林早笑得眉眼弯弯,“先补充一下体力,等一下再说话。”
傅骋自然不肯,他一刻都不敢停歇,就怕自己忘了怎么说话。
可是下一秒,林早说:“我和小饱就在外面吃饭噢,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傅骋怔愣片刻,随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呼噜”。
“你答应啦?”
林早用篮子把早饭送下去。
“那你快点吃吧,小心烫,我也饿了。”
一家三口,隔着一道铁门,一起吃了早饭。
吃完早饭,林早负责收拾碗筷,又让林小饱上楼去,把他的儿童识字卡和算数卡,都拿下来。
但是有三个比较复杂的字,识字卡上没有,林早就剪下三块纸板,自己做了三张。
从今天开始,他要教骋哥说话了!
骋哥一定是世界上,第一个会说话的丧尸!
等以后,骋哥会说话、会听话、不再攻击他和小饱,他就可以把杂物间的门打开,让骋哥出来,在家里活动。
到那时候,他们还和以前一样生活。
除了物种不同,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他和骋哥已经有小饱了,也不打算再生小孩。
所以,物种隔离,也不是问题!
第30章
家里蹲幼儿园&丧尸大学,开门啦!
——本校聘请大量优秀名师,师资力量,极其雄厚。
校长:林早
幼儿园老师:爸爸
丧尸大学教授:老婆
——本校拥有大量后勤人员,为学生学习生活,保驾护航。
安保人员:扛着铁棍的小早
宿舍宿管:裹着军大衣巡夜的小早
食堂厨师兼打饭员:围着围裙,挥舞锅铲的小早
——本校设置三大学科课程,保证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识字课、家务课、学说话课。
早上八点半,早读课正式开始。
林早踩着长凳,趴在小窗上,手里拿着自制的识字卡。
“饱——这个字是饱——”
他每念一个字,就举起识字卡,慢慢地在凳子上转一圈,把这个字展示给两个学生看。
林小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仰起小脑袋,张大嘴巴,乖乖跟着爸爸念。
“饱——饱——”
“小饱真厉害,奖励奖励。”
“谢谢爸爸老师!”
林小饱扬起笑脸,朝爸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林早竖起大拇指,发射到他面前。
可是另一个学生,就没有这么乖了。
傅骋架起一条腿,坐在地上。
他同样抬着头,不过他看的不是识字卡,而是林早。
他的眼里阴沉沉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早的脸,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在墙上划来划去。
傅骋姿态随性,神色却很严肃,眼神也很强势。
小早真是低估他了。
他是丧尸,不是笨蛋,更不是弱智。
他认识字、会说话,听得懂人话,也有自己的思想。
他只是……
有的时候,故意不听小早的话而已。
他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老师,他需要的是老婆!
他不是爱学习的好学生,他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坏学生。
他上课不听,下课不学,旷课逃学,打架斗殴,甚至还想欺负老师,简直是无恶不作!
好比现在,傅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早。
盯着他的眼睛、睫毛、脸颊,还有……
还有他红嫩嫩的嘴巴。
林早睁圆眼睛,迎上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望回去。
——看什么看?老师教你说话,你还这样看着老师?
——不许这样看我!
傅骋望着林早出神,只是忽然想起,早上林早亲吻他的额头,那样柔软温热的触感。
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感觉。
傅骋不敢想,却忍不住想。
这样的感觉,要是落在他的嘴唇上,该有多么美妙。
小早亲了他,他却没有亲到小早。
真是不公平。
要是重来一次,他一定要扑上前去,按住小早。
像野兽按住猎物一样,把小早抱在怀里,像小早亲他那样,也亲小早一口。
不,不止一口。
三口起步,五口也行,八口最佳,至少十口。
能亲一辈子更好。
这样想着,傅骋胸膛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不需要老师,他需要老婆。
小早也不该教他认字,小早应该教他接吻。
就在这时,林早见傅骋神色古怪,便顺着他的视线,垂眼看去。
骋哥看什么呢?他把汤弄到衣服上了吗?
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一直盯着看?
下一秒,林早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傅骋这个死鬼,看的是他!是他本人!
林早顿时挺直身板,扬起右手,作势要打他。
“骋哥,不许看我!看识字卡!”
傅骋偏了偏头,依旧定定地望着他。
小胳膊小腿的,手里什么武器也没有,还想打他?
小早敢进来,他就敢亲小早。
林早确实下不去手,也打不过他。
他只能磨了磨后槽牙,举起来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最后还是放下了。
好,很好!傅骋学坏了!
他舍不得打傅骋,但是他可以走啊!
林早抬起下巴,有恃无恐地看着傅骋。
“傅骋,你完蛋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名带姓、一字一顿地喊自己,傅骋的心不由地停跳一瞬。
像是有更深层次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忽然好紧张,打心底里紧张。
下一秒,林早抬起手,用力挥了挥,随后把窗户玻璃拉上,转身离开。
“下课!拜拜!明天见!”
不!
傅骋这下是真急了。
他赶忙从地上站起来,吼了两嗓子。
小早!小早!别生气!
他不犯浑了!他不调戏老婆了!
别走啊!
隔着门和墙,林早收拾好教具,牵起林小饱的手。
“小饱,我们走!”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上楼睡觉!看电视!吃零食!”
“那大爸爸呢?不是说,要教大爸爸学说话吗?”
“他太坏了,他是又坏又可恶的坏学生,爸爸决定关他禁闭,关一整天。”
“大爸爸好可怜。”
“他才不可怜,他……”
他调戏小早老师,罪大恶极,罪行累累,罪不可赦!
“我们走!”
林早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心软,牵着林小饱就要走。
林小饱没办法,只能回过头,最后看一眼冰冷的铁门,朝大爸爸挥挥手。
——拜拜啦,可怜的大爸爸!
一大一小,像两只小猫,优雅地甩了一下身后并不存在的、毛茸茸的尾巴,上楼去了。
只有傅骋,他一个人被留在杂物间里,靠在铁门后面,狼狗尾巴耷拉下来,心里无比后悔。
他错了,他已经知道错了。
他不该上课走神,也不该满脑子早恋,更不该调戏小早。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很爱学习的,不要不管他。
小早老师,小饱同学。
不要走!
*
林早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
他忙着看行车视频,忙着记录傅骋受伤始末,忙着去见傅骋、去安慰傅骋。
现在事情结束,傅骋没事,还会喊他的名字了,林早当然放下心来。
他一放下心来,就不由地犯困,整个人都晕晕的。
林早打算去睡个回笼觉。
上楼之前,林早特意把家里囤的粉干拿出一捆,拆出一半,泡在冷水里。
早上煮的猪肝瘦肉汤还有剩,中午就一起煮米粉吃。
回到卧室,林早换上睡衣,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小饱抱着自己的肉肉小胳膊,站在床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爸爸,我就知道,你肯定偷偷去看大爸爸了,所以今天才这么困。”
“对呀。”林早抬起头,“大爸爸是大坏蛋,爸爸还去看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爸爸不乖,不好好睡觉。”
“说明爸爸是个‘大好蛋’。”
林早自信满满。
林小饱有点无奈。
“小饱,爸爸想睡一会儿。你是想玩玩具,还是想看电视?把爸爸和大爸爸的结婚录像放给你看,怎么样?”
“唔——”林小饱摇了摇头,“不要。”
“为什么?”
“看电视会吵的呀。”林小饱理直气壮,“睡觉要安静。”
“这样啊。”林早捧起他的脸,也捏捏他的小脸蛋,“真不愧是爸爸生的,你也是个‘小好蛋’。”
“那当然了。”
“那你想做什么呢?”
“嗯……”林小饱想了想,“学写字!”
“好,有志气!”
林早翻身坐起,拿起林小饱的挂历本和蜡笔。
“上次学了‘小’字,这次学‘饱’字。连在一起,你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可以。”林小饱点点头。
“再学一下爸爸和大爸爸的名字,怎么样?”
“嗯。”
林早翻过一页,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他的名字倒是简单,横横竖竖。
傅骋的名字就……
“爸爸,你怎么不写了?”林小饱疑惑。
“大爸爸的名字太难了,还不适合你,先学这两个字好不好?”
林早握着蜡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一个“人”,一个“马”。
——傅骋的一半。
林早刚写完,就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把这两个字涂掉。
“不行不行,还是先学笔画好了。”
“好吧。”
林早盖着被子,靠着枕头。
林小饱蹬掉鞋子,爬到床上,靠在爸爸身边,乖乖听爸爸讲课。
“这个就是‘点’,‘小’字的右边,就是一个小点。”
“这个是‘横’……”
林早教林小饱写了“点”和“横”,然后就把日历本给他,让他自己练习一会儿。
林早则拽着被角,滑进被窝里,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
“爸爸定了闹钟,等这根针走到两个‘1’的地方,爸爸就醒了。”
“爸爸,两个‘1’就是十一,我懂得。”
“哇,你都会数到十一了?”
“那当然。”
林小饱低下头,认真画小黑点。
他画了一排的点点,然后转过头,看向爸爸。
爸爸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小饱轻轻地喊了一声:“爸爸?”
“唔?”林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林小饱放下日历本,凑到爸爸旁边:“左手是哪只手?”
林早试探着举起右手,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换了只手。
“那右手呢?”
林早举起另一只手。
“那五加六等于几?”
林早醒过来,忍住没笑出来:“等于十一。”
“好耶!耶耶耶!”
不知道为什么,林小饱忽然从床上跳起来,大声欢呼。
爸爸答对了高难度问题,通过了他的“聪明测试”。
爸爸没有变笨!太好了!
林早笑着,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林小饱意识到自己喊得太大声了,会把爸爸吵醒,赶紧捂住嘴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早一伸手,直接抱住他,把他抓进被窝里。
“小饱,你是想考倒爸爸吗?”
“没有呀。”林小饱一脸单纯,“我只是怕爸爸变笨。”
“爸爸可是家里最聪明的人,来和最聪明的人一起睡觉。”
“不要……”林小饱从被窝里爬出来,“我要学写字,要超过大爸爸。”
“好吧。那爸爸自己睡了。”
林早闭上眼睛。
短短一夜之内,大悲大喜,情绪起伏太大,他很快就睡着了。
林小饱抱着日历本,又写了一页的小黑点。
写着写着,眼前的小黑点,就变成了一个个小蝌蚪。
他爬到床边,拿起闹钟,看了一眼。
爸爸说,要等这根针……走到……
可是这根针走得也太慢了!
林小饱盯着它看了半天,它连一步都不走!
这么不爱运动,难怪它矮矮胖胖的。
林小饱把闹钟放回去,又拿起日历本,画了半页的小短横。
写着写着,小短横又变成了一根根小树枝。
林小饱打了个哈欠,凭借着自己最后的意志力,掀开被子,钻进爸爸怀里。
学习真是太简单了,他先歇一会儿再写!
*
林早抱着林小饱。
父子两个,一直睡到闹钟响起的时候。
林小饱又问了林早一些超高难度问题,比如六加五等于几、三加八等于几、四加七等于几。
答案都是十一。
因为林小饱现在还只会看着脚趾,数到十一。
林早全部答对,一大一小才起了床,下楼去做午饭吃。
粉干已经泡得差不多了,原本半捆粉干,吸饱了水,也有满满一大盆。
林早把粉干捞出来,放在塑料篮子里,慢慢沥水,又打开电磁炉,热锅冷油,煎了三个荷包蛋。
圆圆扁扁的荷包蛋,边缘被煎得金黄起泡,酥酥脆脆,里面蛋白和蛋黄分明,蛋白嫩嫩的,蛋黄沙沙的。
林早努力忍住想咬一口的冲动,把荷包蛋盛出来,叠放在一边。
紧跟着,起锅烧水,开始煮米粉。
米粉是天底下最好煮的东西。
水开了,把米粉丢下去煮熟就好。
就是需要有人在锅边守着,时不时搅一搅,从锅底翻一翻。
不然煮久了,米粉沉在锅底,容易粘住,烧得焦焦的。
五分钟后,米粉熟了,林早马上把锅端下来,把早上的猪肝瘦肉汤放上去热一热。
煮米粉的水是不要的,只有一点盐味,味道不好,他们有更好的汤。
一个炉子,流水线作业,午饭很快就好了。
林早用筷子捞起米粉,装进自己和小饱的碗里,又分别给他们舀了一勺汤和肉,端到餐桌上。
“开饭啦!”
“谢谢爸爸。”
林小饱坐在宝宝椅上,握着叉子,用力一叉,叉住米粉,开始转圈圈、卷卷卷。
他用筷子夹米粉,米粉总是会跑掉,比猪耳朵还会跑,所以……
这个办法还是大爸爸教他的呢!
大爸爸介绍说,当时他赚了一点钱,带爸爸去高级西餐厅吃饭,里面的人都是这样吃意面的。
他把这个方法教给林小饱,是家族秘法!
对了,说到大爸爸……
“爸爸。”林小饱抬起头,“我们不给大爸爸送饭吗?”
林早吸溜着米粉,嚼嚼嚼,咽下去。
“坏蛋只能吃我们剩下的。”
“好吧,可怜的大爸爸。”
“嗯?”林早看了他一眼。
于是林小饱改了口:“可怜的大坏蛋。”
林早笑出声来。
父子二人吃饱了,才拿着饭盒,下去给傅骋送饭。
林早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和之前一样,站在窗户前,把饭盒放进篮子里,用绳子送下去。
全程一言不发。
傅骋眼巴巴地喊他,他也扭过头去。
哼!可恶的色魔丧尸,他还在生气呢!
林早把饭送到,就直接把窗户关上,跳下了长凳。
林早毕竟一晚上没睡,就算上午补了一会儿觉,还是感觉晕晕的,整个人像在云里飘。
他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能再熬夜。
但林小饱和他一起,睡了一个上午。
接下来肯定不能再睡了,否则晚上睡不着。
所以下午,父子二人简单做了点家务。
刷碗扫地、给生菜换水、检查其他蔬菜的储存情况,看看它们有没有坏掉。
林小饱扛着自己的金箍棒玩具,跟在爸爸身后,巡视他们家的物资江山。
他时不时转一下金箍棒,时不时还“哼哼哈兮”一下。
他是爸爸的小卫兵!他要保护爸爸!
就在他们经过客厅的时候,忽然,林小饱听见一声微弱的小狗叫声。
“汪……”
“嗯?”
林小饱回过头,下意识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爸爸,有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