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其实已经快下班了,他一直都是早班,今天上了早班,他难道还要和江镜怀一起把晚班也上了吗?
其他秘书对蓝玉也是蛮客气的,有个秘书甚至还专门问蓝玉需要什么饮料。
“什么都行。”蓝玉只要是有味道的水都很喜欢,他一直都很偏爱零食类的东西。
看着秘书出门去,蓝玉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这么一个普通员工是怎么能让总负责人的秘书来给他倒饮料的呢,他的胆子也太大了,但是人已经出去了,蓝玉在柔软的床铺上如坐针毡。
当蓝玉闻到了非常好闻的巧克力的香味的时候,蓝玉的脸色起了点变化。
啊,完蛋了。
是咖啡啊。
温暖的咖啡被放到了蓝玉不远处的桌子上,毕竟在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桌子用来待客了,蓝玉望着那黑漆漆的冒着非常好闻的香气的咖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大意了,忘了还有咖啡,就算是苦涩的茶水蓝玉也能接受,唯独咖啡他在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办法下咽了,那味道对完全不会欣赏咖啡美味的蓝玉而言就像是直接在口中含着一颗非常苦涩的粉末状的药粉,难受极了。
但是这可是总负责人的秘书给他专门冲泡的咖啡,虽然他对咖啡的口味了解不多,但是作为服务生的素养,咖啡气味他还是略有研究,这个气味明显能证明是一杯不错的咖啡,应该本身是给江镜怀喝的。
这些人天天在0602熬夜喝咖啡吗?
蓝玉僵硬着表情端起了咖啡,闻着这诱人的甜香,嘴里一直发苦。
最后想闭上眼睛直接喝完算了,可入口的味道却让蓝玉愣了下。
嗯?虽然依旧苦,但是有点甜滋滋的,有牛奶的味道。
“你的口味的确很孩子气啊,你在员工餐厅选菜的时候口味虽杂,但是顿顿都会有一道酸甜口的菜色。”江镜怀的声音突然出现,让蓝玉猛然一愣,什么玩意?
“因为怕苦所以专门给你特别调制的,放了很多牛奶和糖。”秘书也在一旁微笑着对蓝玉道。
“谢谢。”蓝玉抱着咖啡,有些感动。
“虽然你看上去很害怕喝咖啡,但是似乎顾忌我才想要直接喝掉的吧,你的性格蛮好的。”显然秘书发现了从刚刚开始蓝玉一直在他和咖啡之间反复横跳的眼神,那完全掩饰不了的状况让秘书忍俊不禁,“而且真的要说谢谢的话,反而是我们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给我们了点希望,我们现在还在一筹莫展呢。”
蓝玉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咖啡,一边感受着丝滑如同巧克力一般的口感,一边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秘书的道谢。
“不过你们这两天的脸色好多了啊,之前明显没现在好,是习惯了吗?”
“这玩意怎么习惯……”秘书苦笑不已。
“我倒是真的有点习惯了,每天都会出现同样的事,却不会发生噪音以外的其他事,一直这样的话反而会降低防备心,我昨天居然没有任何防备的睡着了。”江镜怀深深的叹气,似乎对于自己习惯这种事也很无奈,揉了揉眉间。
“我们查过关于在0602附近居住的探灵主播的信息,最长时间只住了七天,显然探灵主播在七天之内已经把能挖掘的都挖掘了,虽然也不能排除酒店价格的原因。”其中一个秘书道。
“如今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月左右,的确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蓝玉,我们查过了,的确是有你在就不会出现状况,但是一离开你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事实证明的确是你比较特殊。”
蓝玉的鞋子无意识的碾着地面,他知道黑影在这里,自从上次黑影离开他的身边去探查他想要的消息之时,那很强烈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分隔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现在却没有这种感觉,足够证明黑影在这里。
“你是个很好的人,从咖啡这一点也能看出来,所以接下来这个提议还是想问你的想法。”江镜怀的工作似乎已经结束了一个阶段,他将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问蓝玉,“你真的愿意配合我们进入0602吗?”
因为黑影而少了很多恐惧心的蓝玉思考了下,问:“如果我说不要那会怎么样啊?”
“会直接用水泥浇注和封锁0602以及0602附近所有会察觉到异常的房间,然后再观察情况进行下一步计划。”江镜怀也没有隐瞒蓝玉,直截了当的回答。
“好……好干脆。”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了属于是。
“毕竟因为0602的事件酒店已经损失太多了,需要一些强硬的手段,而且也是为了保护所有来住酒店的顾客的安全。”江镜怀道。
蓝玉眨了眨眼睛,又问:“那如果我进去了0602,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会怎么样?”
难道要凭借江氏集团的财力成就一个特殊蓝玉标本调查小组吗?
“如果你进入无事发生,那能证明你的确体质特殊,之后会再花点时间确认在你离开之后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如果没有就好,如果还会的话……”江镜怀抬眸看向蓝玉,道,“你愿意把0602改成你的私人宿舍吗?”
蓝玉瞪圆了眼睛。
什么?
还有这等好事?!!
糟糕,他的表情是不是没控制好?
因为蓝玉过于夸张的表情,让本身气氛有些压抑的室内大家都禁不住会心一笑,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虽然觉得如果你能同意,可以直接将0602改成森*晚*整*理多人宿舍,但是如果人数过多可能会影响到其他顾客,再加上你也是功臣,平时也很安静,所以做单人宿舍也好。”江镜怀微笑道。
“可是,可是,这不是治标不治本吗?”蓝玉其实已经疯狂心动,这可是五星级酒店的客房,绝对不是蓝玉那个小小的租房可以比得过,这里的一切都华丽的让蓝玉无法不心动,甚至里面还配备了他租房内没有的电视和网络,宿舍都是免费的,如果能把这里当做宿舍,蓝玉真的要笑醒。
怕鬼?怕什么鬼?那只是拍一下就亮拍一下就灭的一点都不智能的灯,有黑影在他身边,那东西根本就不会作妖,他有什么好怕的!
江镜怀怎么会没注意到蓝玉那快压不住的嘴角呢,虽然知道蓝玉满心都是占便宜,但是看着蓝玉却也没觉得这幅嘴脸很难看,而是道:“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有一个办法就要试一个办法,就算治标也得治,而且也很难说这不是治本的办法,可能你真的是驱鬼体质呢?”
“你们真的直接变成有鬼论者啊?”蓝玉问道。
江镜怀笑的很无奈:“也许有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蓝玉突然觉得江镜怀的接受能力很强,也难怪能做大集团继承人,光是他就这样了,也不知道其他继承人都是什么德行,反正从原文中的文字中看,没一个能入眼的。
蓝玉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和鬼屋无缘,却没想到为了享受到五星级酒店的客房待遇的宿舍,蓝玉忍了。
0602一直都被封闭,但是总是会莫名其妙打开,而且有相当多的服务员在打扫完房间之后才发现是0602,明明把所有能撤出去的一次性用品都撤走,这里看上去冷冷清清毫无人气,服务员却依旧将这里当做非常凌乱的客房在打扫,所以虽然吓到了相当多的客房服务员,可是这里保持的却很干净。
没有异味,没有奇怪的声音,也不会打不开灯,走进去就和平时进入任何一间客房一样,没有任何可以在意之处。
“好像什么都没有呢。”这也是江镜怀第一次进入到0602。
而蓝玉……
他已经开始反省自己刚刚占小便宜的心了。
江镜怀看不到。
他看得到。
此时坐在客房内一把椅子上,安静的,毫无动静的,宛若一团白色雾气构成的灵魂一样的东西,正在安静的坐在那里。
蓝玉很庆幸自己在进来之前叫了黑影,感谢黑影现在如同背后灵一样给他的拥抱,蓝玉的手抓着环绕在他脖颈上、将他拥入怀中的黑影的手臂,对自己居然没有拔腿就跑这件事感到庆幸。
“看来,是有什么吧?”而江镜怀并没有忽略蓝玉的目光,他的脸色惨白,而此时在门口的另外三个秘书听到这句话,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走进来,江镜怀已经很努力的在忍耐了,有时候看不到比看得到更可怕,“蓝玉,你能说点什么吗?我想知道,这里有什么?”
有什么?
这里能有什么呢?
不就是非智能灯吗?
“啊,嗯……唔……”蓝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最后只是说,“就好像雾蒙蒙的?空气好浑浊的样子?”
“就只是这样吗?”江镜怀显然也很忐忑,却依旧观察出蓝玉口不对心的细节,显然不愿意自欺欺人,而是希望得到真实答案。
可这个人开始冒汗了。
江镜怀观察蓝玉的时候,蓝玉也在观察江镜怀。
不仅冒汗了,他甚至还在发抖。
蓝玉无意识目光向下,注意到江镜怀不自觉微颤的指尖。
他现在还站得住吗?这么高大帅气的男人,现在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蓝玉注意到了此时江镜怀怪异的双腿姿势,像是在强撑着努力撑直。
“什么都没有了,应该是光线变化我看错了。”综合之下,蓝玉决定稍微给可怜的怕鬼同僚一点同情心。
“你真的很不会撒谎,谢谢你关心我,但是现在直接说实话会让我更好受些。”江镜怀的嘴角努力牵出笑容,肉眼可见的十分勉强。
蓝玉深吸口气,其实他觉得江镜怀的计划是可行的。
根据爸妈的说法,是因为现在有相当多的人希望0602闹鬼事件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被大肆宣扬所以才会以造神的方法出现了此时主体模糊不清的伪神,而他在这里多居住一段时间,只要更多的探灵主播察觉到并没有之前的主播说怪异之事,发出足够多的澄清视频,大家对0602的关注度下去,相信这件事为真的人少了,那很可能0602事件就能结束了。
所以他觉得自己住过来一段时间之后就能独享宿舍,甚至在想怎么才能延长住宿时间,可现在也有点招不住。
他接受不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室友。
真的很可怕。
可就算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蓝玉也绝对不会说的,开玩笑,这玩意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如果他真的能‘看见鬼’,那以后要是通过江镜怀出名了,以后来求他驱鬼的人变多了怎么办,虽然只是妄想,他也最不想见到鬼了!
“不,我只是觉得雾蒙蒙的,空气不好,在这样的空气质量之下我一定会生病的,为了我的健康安全着想,我觉得刚刚的提议应该不太行。”蓝玉已经非常不给面子的打起了退堂鼓,完全没有信守承诺的勇气。
江镜怀的目光移向门口,一直等在外面的秘书接到目光示意后立刻心领神会,在蓝玉没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就直接将0602的门关上了,将蓝玉和江镜怀关在了这间屋子里。
蓝玉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翁的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猛然回头非常大力道的敲门:“喂喂喂喂喂开门你们怎么能把我关在这里面你们是要谋财害命吗?故意杀人是犯法的如果我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快开门!”
蓝玉很是吵闹,但是反而是这种吵闹在这阴森森的房子里充满了独特的朝气,江镜怀反而觉得自己的紧张和恐惧感少了很多。
“你是不是有病啊,快让他们开门,你疯了吗?!”一直敲门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又不是什么大力士能直接将这么厚重的门撞开,当下一急,也顾不得什么江镜怀是原文有名有姓的易灵犀追求者了,直接就将那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江镜怀拉着领子就扯了起来。
江镜怀似乎也被蓝玉的力气吓到,这种甚至算得上屈辱和挑衅的粗暴姿势,他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受,反而觉得意外。
“你要死你自己去死,我反正是绝对不要,你要发疯也别带着我,我的生命我的幸福我的未来都超级珍贵,你绝对负不起责任!!!”蓝玉十分气恼,非常叫嚣,没有给江镜怀一点反驳的余地。
看着蓝玉生机勃勃的模样,江镜怀反而是安静下来了,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
江镜怀伸出手,并没有追究蓝玉的过于放肆,只是稍微覆盖在蓝玉抓着他衣领的手上拍了拍,希望蓝玉能安静一点,然而只是这么一个没什么独特意义的动作,蓝玉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直接将江镜怀掷了出去,毫无防备的江镜怀脚下一个踉跄一脸茫然的摔在了床褥上,床褥很柔软他没有受伤,只是也被蓝玉这动作给惊到了。
“你不要,随便碰我!!心里有人的同性恋!!!”蓝玉大声道。
他对同性恋没有意见,但是对喜欢易灵犀的同性恋过敏。
江镜怀微微睁大双眼,半躺在床铺上盯着蓝玉看了很久。
蓝玉依稀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听上去好像有点歧义,可这种时候再开口解释感觉会立刻泄去自己的气势,所以梗着脖子不愿意多说两句话。
江镜怀重新坐好,望着蓝玉,平时的儒雅温和都消失殆尽,此时的阴沉犀利和探究的眼神才和真正的大集团继承人一样,仅仅是眼神的变化就足够让平时会让人心生好感的帅气变得让人恐惧。
蓝玉也有些被震慑到,但黑影的存在让他不会因为江镜怀的震慑而退缩,甚至能在直视对方的时候端详此时江镜怀的表情。
原文中江镜怀总是一副温柔,和善,面对着易灵犀的时候总是格外疼惜和无奈,对自己不能一直保护好易灵犀的无力,现在这一副模样蓝玉倒是没有见过,是他阅读原文的时候忽略了吗?还是他已经忘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镜怀突然在寂静之中开了口询问。
“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蓝玉撇过头,感觉气氛冷下来了。
“难道说是同类吗?你也喜欢同性?”江镜怀问道。
“关你什么事?”蓝玉冷声道。
他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温声细语,但是绝对不会对讨厌的人过于好言好色,这回江镜怀强硬的行为算是踩到铁板了!
“你说我有心里有人,是谁?”
江镜怀的问题引起了蓝玉的注意,本来已经移开眼神的蓝玉重新看向江镜怀。
这个时间点难道说江镜怀还没有对易灵犀上心吗?因为时间有点久他对原文记的不太清楚了,说到底他都没想过还能和这些人有交集,世界这么大,总有他躲的地方。
“你自己心里的人,我怎么会知道?”蓝玉冷哼道。
江镜怀单手抚脸,凝视着蓝玉认真思索,在略显空荡的身边还有着奇怪雾气的空间中,蓝玉也依稀觉得空气冷了下来,但是有黑影给他调整温度,他根本无所畏惧。
但是同样的,蓝玉感觉黑影似乎也有点蠢蠢欲动,他似乎对江镜怀不满,大概因为江镜怀对他的态度和蓝玉对江镜怀的厌恶影响到了黑影,一直很安静的像是小黑云一样的黑影正在逐步扩散,细细密密的雾气正在如同黑色的灰尘一般从地面上浮起。
蓝玉立刻稍微拍打拍打黑影让他稍安勿躁,毕竟他面对的是人类不是诡异,他又不是不能对付就不想让黑影帮忙,诡异之家每次都喜欢把问题无限上升,蓝玉觉得黑影要是真的打算做什么也肯定没办法善了。
江镜怀将蓝玉的细微举动都看在眼中,即便他会端详更多的人的细节,可对蓝玉多少都是有些看不明白的,这个尚且刚刚脱离少年不久的大男生似乎在纠结和拉扯着什么,江镜怀看不懂。
但是……
“你对我没有什么恶意,虽然态度很强硬,却并没有针对我的敌意,你不希望对我很凶,可却不得不这么做,理由是因为……讨厌我?”江镜怀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可这模样对现在的蓝玉而言就是笑里藏刀。
“我讨厌你。”蓝玉予以肯定的回答。
“讨厌我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是有利益纠葛,没有任何理由讨厌我的人,你倒是第一个,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维护我的形象了,可对敏感的人还是没什么用啊。”江镜怀微微垂眸苦笑,“确实,我本质上,的确是一个会让人讨厌的人。”
什么啊。
江镜怀想说什么?
蓝玉总觉得这几句话听上去有点怪怪的,好像不是他应该听的话,对方突然示弱也让他莫名心底发虚。
“我的确是同性恋,但是这不是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我的身份和位置有很多人在盯着,同性恋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污点,不能被抓住,我现在的位置,还没有到能肆无忌惮的时候。”江镜怀突然道。
蓝玉突然扬眉。
嗯?
原文中好像没说江镜怀特地掩饰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啊?难道说在原文背景下同性恋其实也不是主流吗?
等等,他好像也的确不记得原文中有江镜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事,虽然爱慕易灵犀但是格外克制,很多酸涩的心里描述都是来自于江镜怀,虽然很努力的成为易灵犀的救世主,可实际上每次江镜怀能做到的都很有限……
现在突然就找到原因了?!
“那……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法治社会,你还想对我怎么样吗?”蓝玉硬着头皮,他抓住了对方的弱点???
“我知道你不会做什么。”江镜怀微笑道。
“那你想干嘛?!”
“我会再给你一些补偿,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不奢望用感情动容你,但是希望你至少能接受贿赂,我将你关在这里的行为的确是过于强硬了,但是我也有我的立场,不强求你理解,只是希望你知道。”江镜怀说道。
这个人,好像真在示弱?
难道是以退为进?
江镜怀的笑容减淡,一直以来的作为外皮的温和儒雅消散,暴露了其中最本质的焦虑和担忧:“请你……帮帮我吧,我会记住你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