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福昌大厦是那个古怪的系统安排出来的,从内部装设来看,也根本就不属于现在的江岸!
那么如果神仙昨夜睁开双眼,下意识想要寻找苗云楼的位置,他会看到什么?
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
苗云楼就像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悄无声息的隐匿了踪迹,无论如何四下环视,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说两句自己没注意就能糊弄过去的情况,他必须要解释,为什么在昨天夜里,他整个人彻底消失在江岸。
然而福昌大厦的任务不允许告知任何人,苗云楼很叛逆,他可以在任何一件事情上跟系统对着干,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不敢,更舍不得。
“其实我真的哪儿也没去,昨晚……昨晚是事出有因,我呃,我迫不得已必须离开。”
苗云楼急急的抓住神仙的手,想要解释两句,却被一只手不容置疑的扣在下半张脸上,挡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嘘……”
那只手的主人温和道:“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解释任何原因,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去了哪里。”
“如果有人逼迫你,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我就会帮你解决,我不会过问任何事情。”
他凝视着苗云楼的眼睛,背后是灿烂柔和的一层烁金日光、粼粼潮水,身前是一双紧紧倒映着苗云楼身影的瞳孔。
那只手还轻轻贴在苗云楼的面颊上,冰凉如玉,却触手滚烫。
仙人扶我顶,结发受长生,这一刹那如同画卷中的仙境一般,脱凡脱俗。
神仙轻声重复道:“你只要告诉我。”
“……”
苗云楼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放下所有理智与抵抗,把事情和盘托出,不让这双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哪怕代价是——
“哗啦……”
晨风吹过,吹起他鬓边乌黑的长发,掠过血涔涔的红头绳,一点一点的扫在面颊上。
如同一捧热血浇在白雪上,苗云楼脊背一颤,骤然清醒过来。
不能说。
不能说。
福昌大厦连神仙都见不到,说明这是凌驾于江岸之上的意志,他不能被一抹私欲冲昏头脑,害了神仙。
苗云楼心中忽然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一个极为大胆、摇摇欲坠的想法从心脏里攀升出来,缠绕着血管,在胸腔里有力的呼吸起来。
——或许神仙真的担心他呢?
神仙的情绪很明显不对劲,他步步紧逼,至少能说明在他心里,苗云楼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可苗云楼要的不是不一样,他欲壑难填、贪婪无度,他想要神仙的独一无二。
他的确不能把事情告诉神仙,可他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探知出神仙的心意,看看神仙究竟对他是什么想法?
只要一个眼神。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反应,或者一个动作,他就能——
“真的没什么。”
苗云楼眼睫一颤,慢慢垂了下去:“我已经把事情了结了,嗯……我真的没事,不要担心。”
他下意识按住胳膊,却仍然不小心露出些许那道长如红绳的血迹,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真的没事了。”
“红头绳”一闪而过,苗云楼把手背在身后,仰起头恳切的望着神仙,小声道:“可不可以不问了?我好累,我想回去休息。”
“……”
神仙没有说话。
苗云楼屏住呼吸,维持住面色不变,盯着那双纯白的眼睛,心脏飞快跳动起来。
如果神仙对他不过是泛泛之交,这时候就只会让他好好休息,妥帖的不再询问。
如果神仙对他到了和尹晦明一样的亲密程度,至少会亲自安排他歇下,神情也会趋于担忧,心疼他的境遇。
如果,如果神仙对他比普通的亲密还要更进一层——
苗云楼只觉得面颊上的手指慢慢冰冷起来,从温润的凉意变成某种汲取热量的寒冰,隔着一层皮肤,几乎要冻透血肉。
那种冷意近乎灼痛,让他甚至受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苗云楼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的感觉,他咬紧嘴唇,在毫无防备的眼神中,撞上了一抹雪线般的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