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保证,”中年男人笑道,“我不会说谎的。”
“哐当——!”
一根钢筋从头顶骤然掉落,配合着福昌大厦墙壁与尘埃中开始的震颤,呼啸着将中年男人的笑容切成了两半。
苗云楼耳边传来一阵巨响,铺盖耳膜被一阵尖锐的嗡鸣刺穿。
【嗡——!”】
他在剧痛中迅速捂住右耳,电子提示音沿着神经末梢震颤,顷刻间进入他的脑海:
【恭喜,你完成了任务,你可以离开了,另外——您的人参已到账】
苗云楼眼前白光骤然一晃,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水泥碎块就突然砸在脚边,连带着将他的视线一起震碎。
“咔啦——哗啦啦——”
在他碎裂的视线中,福昌大厦轰然震动起来,从中间开始坍塌,如同一个被抽掉骨头的巨人,三层高的楼体同时绽开蛛网般的裂纹。
承重柱断裂的声响骤然炸开,陈年灰尘混着钢筋铁骨的碎屑簌簌坠落,空气里腾起呛人的石灰雾气。
“轰隆隆——!”
福昌大厦在血浆的涌动中,扭曲着发出垂死的呻吟。
整栋建筑开始向侧边倾斜,悬挂在顶楼的巨型牌匾“福昌大厦”轰然坠落,砸在苗云楼和中年男人之间。
苗云楼一动不动。
他站在原地,执拗的抬着头,眼里闪动着某种垂死挣扎的亮光,和倾颓楼体中央的中年男人四目相对。
中年男人也没有动,背后是钢筋裸露的断裂面,他却只是温和的看着苗云楼。
半晌,他左手按着被钢筋穿透的胸口,右手却缓缓举到齐耳高度,五指张开又收拢,如同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
“再见。”中年男人道。
“哗啦——!!”
福昌大厦发出一声悲鸣,扑簌簌掉下一块巨大的石块,坠起一阵尘土,挡住了中年男人的脸。
苗云楼站在阳光下,背后流淌着暖意,漆黑的眼睛里反射出尘埃惨淡的色彩。
他知道,等这一阵灰尘消散过去,中年男人就会和福昌大厦一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尘幕之后。
原谅与忍耐,没能让中年男人活下去;复仇与反抗,也没能让中年男人起死回生。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路过了这个男人的一生,他先前的努力没能起到任何作用,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苗云楼修长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他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系统,”苗云楼听到自己的声音,“百年人参能让人回光返照,那能让鬼起死回生吗?”
【可以】
“很好,”他说,“给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百年人参只有一根,你要用它去救任务里的垂死之人,给他用了,任务就回来的失败,你真的要放弃任务吗?】
“废话不要那么多,”苗云楼道,“我数三二一,给他。”
他开口道:“三。”
“嗡——”
一抹流光转瞬即逝。
而几乎是在苗云楼话音落下的顷刻之间,整栋福昌大厦轰然倒塌下来,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轰隆——!”
废墟在日光下被慷慨无私的披上一层流金袈裟,阳光流淌在每一粒尘埃上,烁光闪闪散步在空气中,如同白昼的星空。
在废墟之上,一个魂魄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这个虚影浑身上下隐约泛着白光,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灰尘反射着日光,在虚影中翩翩起舞。
苗云楼松了口气,抱起胳膊,抬头看着那个虚影。
“怎么……?!”
虚影猛一睁眼,四体不勤、五体投地的在空中跳着太空步,脸上温和的笑意随着福昌大厦的倒塌一起裂开。
他被江边的风吹过,吹的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只来得及惊慌失措的发出一声惊叫:
“你、你为什么……?”
“再见,”苗云楼打断了他的话,朝着天空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