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身后喊他,陈永福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上前一步,猛的抓起那团黑影!
“操!”
几乎是在抓住的瞬间,他就被那种湿润冰冷的触感吓得松了手。
黑影发出一声闷响,滚在地上,借着朦胧泛白的月光,陈永福僵硬在原地,看着那团阴影缓缓轱辘过来。
湿漉漉的刘海黏在青灰额头上,泡发的眼皮耷拉着,露出半颗浑浊的眼球,浸胀的嘴唇一动不动,冷冷的对着陈永福。
那是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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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
苗云楼靠在门口,听着屋里传来一声划破夜色的凄厉惨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树杈子随手一扔:“我还以为要制造一点动静才能让他发现……看来他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你已经把他窗户捅开了。”石像道。
“那不是我干的,是树杈子动的手,”苗云楼拒不承认,拍了拍手,提脚就走,“去叶彤那个小婶婶家里看看,没听到她的惨叫,我有点担心。”
他双手插兜,沿着江岸向远处走去。
一路上顺着冷风的方向,两人隐隐约约几声相似的惨叫,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凄厉的让人毛骨悚然。
“你没有给我解释。”
石像静静的趴在苗云楼的胸口,开口道:“为什么要把那些人头放在他们家里?”
苗云楼想了想:“为了叶彤?”
“叶彤?”
“叶彤不是在临死前许愿,让关风屠为他报仇吗。”
苗云楼笑了一声,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笑意:“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死,今晚一定有许多人印象深刻。彻夜难眠。”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的愿望,”石像微微蹙眉,“只有你我知晓,关风屠曾经真正的死过一次。”
“是啊,”苗云楼微笑道,“就连关风屠也没有把她的愿望放在心上。”
“不过叶彤死的这么惨,怎么能让她愿望落空呢?我们当然要帮帮她了。”
几句话的功夫,苗云楼已经走到了叶彤婶娘的屋子外。
他放缓呼吸站在门外,听到里面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不由得叹了口气。
“得罪了,窗户纸。”
苗云楼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上轻轻掂了掂,随后眯起眼睛,找准角度往木窗里用力一抛!
“啪!”
纸糊的窗户应声而破,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动,屋里面很快亮起了油灯,立刻传出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苗云楼微微眯着眼睛,站在墙根底下。
他听着屋里传出几声怒吼,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在片刻的停滞后顿时响起一声凄厉可怖的惨叫,这才勾唇一笑。
“我还当她不怕死人呢。”
苗云楼抱着胳膊,若有所思道:“处理叶彤尸体处理的那么利落,原来说到底她也是人,也害怕死啊。”
“别人的死不可怕,”石像闻言摇了摇头道,“她只怕自己会死。”
此话一出,石像忽然一愣。
仿佛有什么念头划过脑海,他看着苗云楼若有似无的微笑,一瞬间顿时福至心灵。
“你就是为了这个,是不是?”
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连成一片,石像迅速明白过来,他低声道:
“只有你我知道叶彤的愿望是复仇,旁人都不知道,可他们也不知道关风屠并没有打算帮叶彤复仇,他仍然在执行自己的计划。”
“但你不想让他们不知道。”
石像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苗云楼漆黑的眼睛:“你给他们留下了线索,你想让他们以为关风屠真的听了叶彤的话,要报复他们。”
“你利用那些人头恐吓他们,让他们以为复仇已经开始了,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也会变成人头。”
“你想让他们造反。”石像慢慢道。
苗云楼微微一笑。
“他们不会今晚就动手的,”他轻声道,“这些人早就被驯化了,胆大包天的同时胆小如鼠,他们不会立刻害怕到发疯的。”
“但今晚还没有结束。”
“一天不够就十天,十天不够就一个月,我一定会让他们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最后忍受不了,亲手策划杀掉关风屠。”
苗云楼垂下眼睫,眼底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冷光随着水波若隐若现,他轻声道:
“让关风屠也尝尝,原本以为自己活了下来,却再次求生无门的滋味。”
石像看着他,脑海里闪过杜何苍白发青的头颅,没有再说话。
苗云楼也没心思说更多话,他摇了摇头,按着石像想要去下一家看看,脚步却忽然一顿。
“等一下。”
他目光定定的盯着前面一家的门前,屏住呼吸,用口型无声道:“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