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是他,”苗云楼困惑道,“你不记得了吗?”
泥人摇了摇头,简单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苗云楼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眼。
他直觉这里似乎有些问题,这个简简单单的“不知道”,不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说出来的话。
然而他刚刚把自己摆正位置,放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徒地位上,这时候哪怕再好奇,也不好意思发问。
一个信徒,有什么资格神仙的私事呢?
苗云楼心里憋气,半晌,泄气的啧了一声。
“哦,你不知道,”他冷冷道,“好吧,我知道了。”
苗云楼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脚下一晃,轻巧的跳过一个水坑。
他双手微微合拢,把小泥人牢牢护在手心里,眼睛却四处乱转,看天看地,就是不往手心里看。
切,谁想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听好不好。
不想说就不想说,说什么不知道,还想糊弄我,也不看看泥巴人的脑容量有多小一个,神仙怎么会不知道?
当我是傻子糊弄呢。
苗云楼面无表情大步往前走,目不斜视,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球,却感觉手心里一阵轻微的凉意。
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下碰着他合拢的指腹,力道很轻,然而那种冰凉湿润的触感,却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苗云楼手指微微一颤,仿佛打了个寒颤,他闭了一下眼睛,忽然倏地停住脚步。
他面色不善的耷拉下眼皮,眯着眼睛,盯着那个动来动去的泥人:“我警告你,你不要乱动啊。”
“这次你要是再摔下去,那就不是我要摔你了,是你自己不老实。”
泥人仰头看着他,仿佛很乖巧的样子,语气仍然冷淡的像一汪死水:“我没有乱动。”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歪着头道,“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苗云楼道,“我什么时候同意跟你交换秘密了,你当咱俩三岁小孩呢。”
泥人没有理会他的无语,微微低下一点头,仿佛在心里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向苗云楼问道:
“你之前说,对我抱有得不到回应的希望,那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神仙,能不能记点有用的东西?”
苗云楼没想到说了这么一大堆,居然又问回了这个问题,闻言顿了一下,面上慢慢显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那时候就是想让你多理理我,你是神仙嘛,谁不想跟神仙多攀点交情?”
“你骗我。”
泥人转了转头,用那张看不清五官的泥巴面庞,对准了苗云楼的眼睛:“你才不是为了攀交情。”
“我是啊,”苗云楼不耐烦道,“我还想让你给我插队的权力呢,怎么不是找你攀关系?”
泥人还是摇了摇头:“不一样。”
“你怎么就知道不一样。”
苗云楼已经试图放下这个话题了,却还是被三番两次的刨根问底,不由得眯起眼睛,不爽道: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不对你是神仙,你也可以是……唉!”
神仙这种东西也太烦了!
苗云楼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紧紧盯着泥人,无数想法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滚动,半晌,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呢?”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理解。”泥人看着他,微微有些困惑道,“我救了你,你应该感到高兴。”
“可是在你心里,我和太多繁杂而混乱的负面情绪缠绕在一起,超过了纯粹的感激。”
“而那些在庙里给我磕头的人,我只是坐在上面,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愿望,但哪怕我什么也没做,他们心中对我依旧只有强烈的好感。”
“你说我不明白。”
泥人停了很久,最后轻轻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明白,你的情绪让我困惑,如果保护你的性命都不能让你满意,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
苗云楼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扭曲从何而来。
他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哪怕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他也必须三缄其口。
他想要神仙的偏爱。
他如何能诉诸于口?
苗云楼闭了闭眼,那种舒服熨帖的感觉如潮水般消退,周围的空气仿佛化作一千根针,将他扎的无处容身。
他感觉浑身都裸/露在外,想要拔腿就跑,然而不过是刚刚升起这个念头,身后却传来一句话,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我看到了,”泥人看着他,突然开口。
那张泥巴组成的面容上,平淡如水神情似乎动了一下,他盯着苗云楼,重复道:“我看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你想要我……偏爱你?”
几乎是一瞬间,苗云楼瞳孔紧缩,骤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