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几乎是眨眼之间,旅客中心大厅内就已经亮如白昼,所有人不得不……(2 / 2)

他微微垂下头,看不清面色晦明,只是用整个单薄的身躯紧贴着光芒,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旁逸斜出的柔和光芒。

苗云楼轻抚着光芒,哪怕那些光芒并没有实体,甚至触碰起来连一丝感觉都不会有,抚摸的动作却仍然不舍而眷恋。

他手指的形状很漂亮,五指修长有力,指节秀挺突出,在光芒下近乎透明。

青白色几乎能显露出血管的皮肤,让那种轻飘飘的触摸,显得更加露骨。

那惨白发青的指尖一点点向下,从光芒中隐隐约约的额头到面颊,到脖颈、再到胸膛。

如此专注,不像是触摸着没有实体的光芒,反而像是情人间暧昧的调情,以及死敌冰冷的试探。

苗云楼就这么侧着头,直勾勾的注视着光芒中隐约的人形躯体,那种眼神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某种古怪的冷血动物。

这条面无表情的冷血动物,用每一寸翕张的鳞片,将光芒尽数收拢如自己的身体,贴着薄薄一层皮融入骨血。

诡异而亲昵。

齐融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见状不由得轻微的皱了皱眉。

苗云楼这个疯子,对沈慈的执念堪称恐怖,他现在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实际上肯定精神不正常,能做出什么还真不好说。

让他和光芒贴的那么近,万一他突然动了什么疯狂的念头……

齐融神色微动,和一旁的主位神对视一眼。

他推了推眼镜,脚下影影绰绰的漆黑诡物隐约晃动起来,随着慢慢上前的脚步,悄无声息的向苗云楼身旁移动——

“哗啦——!”

一道土墙从斜刺里骤然迸发出来,混杂着厚厚一层土黄色泥沙,突兀的挡住了齐融的去路。

“你不能过去。”

吴斌手中隐隐凝结着土块,站在土墙后看着齐融,目光很坚定,低声重复了一遍:

“苗云楼在那里,你不能过去。”

齐融微微皱了皱眉,脚下汇聚的诡物消散了一点,见似乎除了他、还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便很快松开了眉头。

“让开,”他道,“跟你没关系。”

他根本没把吴斌这个普普通通的旅客放在眼里,随手溶解了土墙,就要继续大步向前走,脚下却骤然一顿!

“砰——!”

齐融后退一步,稳住身体,堪称狼狈的停了下来,这才躲过了猛然从身旁射来的一枚子弹。

一个面容普通到让人没有任何印象的女孩,稳稳的举着一把手/枪,神色淡淡,站在吴斌身旁。

“没听到吴哥说话吗,”她淡淡道,“站到后面去,别动。”

在她身后,宛如毒蛇般扭曲蜿蜒的红绳悄无声息的铺开,形成一张鲜艳夺目的蛇网,冷冰冰的盯着齐融。

红绳上,数不清的细长虫子趴在上面,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一起。

这些细脚伶仃的虫子,用发丝细的长脚支撑着自己,虫身上散发着一层乌黑油亮如发丝的光亮,窸窸窣窣的凑成一团,头颅扭曲的全部看向齐融。

而在这张艳红色的蛇虫密网后,红脸嬉笑的纸人、霞帔凤冠的鬼新娘、无数诡物把齐融层层挡住,远远的将他与苗云楼隔离出一层距离。

齐融一位能够运用主位神力量的代理人,在这幅万鬼出巢的浮雕下,竟然显得无比势单力薄。

哪怕他身后还有一尊高大的主位神石像,可就算是在神仙面前,千百个诡物与凡人汇聚在一起,也无法如蝼蚁般忽视。

“……你们是不是有病?”

齐融不得不停住脚步,眯起眼睛,轻飘飘的瞥着黑洞洞的枪口:“螳臂当车,你以为一把枪、一群诡物就能拦得住我?”

他偏了偏头,视线在孟子隐和吴斌身上打转,唇角荡漾出一抹讥讽的冷光,轻声笑道:

“苗云楼这个人,心里只有沈慈,除此以外的人对他来说,连沈慈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们没看见吗,他现在又在不顾一切的抛下你们,像个疯子一样犯病,”齐融顿了顿,才继续道,“你们居然还这么维护他?”

齐融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然而孟子隐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神色淡淡的扣动扳机,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砰——!”

子弹打在地板上,留下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齐融脚下留了一道烧灼的痕迹。

仅差几毫米的距离,就能落在齐融的脚踝上。

“我说了,”她道,“别动。”

齐融瞳孔微微一缩。

他从没想过孟子隐会开枪,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比吴斌还要普通的女孩,竟然一声不吭,就向他扣动了扳机。

“……”

他盯着那道烧灼的痕迹,沉沉的眼底漫上一层阴翳。

半晌,齐融掀起眼皮,慢半拍的望向孟子隐。

他面无表情,镜片上悄然闪过一抹冷光,却还没等那抹冷光蔓延到空气中,一尊青铜人像骤然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了那冰冷的视线。

“齐融,注意言辞啊。”

陈风遥盯着齐融,微微掀起唇角,见后者神色不明的看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大拇指摩挲着滇王金印,懒洋洋道: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们分得清楚。”

就像苗云楼在他心里,也比不上阎良的一根头发丝一样。

在这些旅客心里有许多重要的人,苗云楼不过是其中一角,甚至比不上他们心中惦念的许多人一星半点。

可是那又如何?

人人心里都有重要的私欲和亲友,各个都比苗云楼重要,而苗云楼却能让他们能够保护住自己内心重要的角落。

“齐融,你既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就不要轻举妄动。”

陈风遥盯着齐融,半晌咧开嘴角,嗤笑一声道:“或者我们也可以不相信苗云楼,自己解决。”

他没有真正攻击齐融,只是散漫的站在原地,盯着齐融和主位神,似乎在那短暂的一次交锋中,已经察觉到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杀戮。

然而齐融能看到,陈风遥带着笑意的眼神背后,却闪烁着难以发觉的阴狠浮光。

他看着齐融时,那种杀意和阴冷从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按耐下去,静静等待着一个更好的时机。

……算了。

齐融闭了闭眼,似乎妥协了,朝着陈风遥比了个手势,后退一步。

如果不是齐融突然想要接近苗云楼,众人也没有立刻开战的热情,在他示意性的后退一步后,那些诡物也跟着慢慢退了下去。

那尊青铜人像半跪在原地,没有动弹。

陈风遥一言不发的盯着齐融一会儿,便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撤下青铜人像,转身不再看他。

齐融感受到他不屑的态度,面色微微一动,却没有发作。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冷眼瞥向那些旅客,没有一丝温度的视线很快越过他们身后,盯着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身影。

无所谓,反正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和其他人起争执,得不偿失。

无论如何,至少苗云楼再怎么发疯,也不可能伤害沈慈,让他在那里等着也无妨。

况且……

齐融推了推眼镜,垂下眼睫,把晦暗不明的神情全部藏在镜片下。

而在旅客中心大厅角落。

就在他们短暂的冲突时,那团光芒已经彻底散开,露出冰雪消融之下的生机勃勃。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凝成实质的光芒彻底融化在一起,勾勒出一个男人修长匀称的躯体。

男人丝丝缕缕的洁白长发垂在面颊两侧,修长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叠在胸口。

他闭着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洁白的睫毛却随着呼吸轻轻发颤,恍如一件纯白无瑕的玉器活了过来。

他毫无瑕疵的面容沉静而疏远,像雨后蒙蒙的远山,拢在水汽斑驳的雾中,茫茫的看不清。

而在光芒散去的那一刻,却犹如被雾气笼罩的远山一瞬间拨云开雾、见远青黛。

那种泼墨山水般的震撼与清淡,人间少有。

“……”

一片寂静。

无论在这之前,旅客中心大厅内的众人在吵嚷什么、思索什么,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噤声,大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那不是对这具躯体身上“美丽”的任何反应。

那是用肉眼观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理智在说不可能,眼睛却给出来截然相反的判断,导致的让人混乱的空白。

这是一个连神仙都充斥着私欲的世界。

怎么会出现一具纯粹的躯体?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有一个人的眼睛,在呆滞的空白中,透出一圈圈不同色泽的色彩,以及极力压抑的情绪。

苗云楼站在一旁,看着闭着眼睛的沈慈,没有说话,眼睛里滚动着肆虐的风暴。

沈慈……

他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沈慈的面庞,认真勾勒出五官的每一寸温柔慈悲、还有每一寸冰冷冷的疏离。

苗云楼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沈慈,两幅刻入他心脏脊髓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交替着闪烁。

一副是他脏兮兮的从大山中逃出来,勉强睁开双眼时,看到如谪仙下凡般,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沈慈。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沈慈。

还有一副,是沈慈死在他面前时,和夜晚入睡一般无二的沉静与温和,却怎么也无法醒来,胸膛再也不会起伏的沈慈。

那是他第一次永远失去沈慈。

沈慈……

苗云楼凝视着沈慈,用薄唇无声的呼唤出他的名字。

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将会是初见的旧日重现,还是又一次痛彻心扉?

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可抑制的伸手上前,试图用指尖触碰沈慈闭合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