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见山沉默的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他没有跟我说,也没有告诉我任何事,”王见山道,“我和你知道的一样多,直到出发前,我都以为他还在房间里休息。”
尹晦明听出了王见山的意思,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所以你也觉得他叛逃了,是吗?”
“你也觉得齐融和苗云楼受伤有关,他想要让苗云楼去死,或者就连我都有嫌疑,是吗?”
“不,”王见山稳稳的按住尹晦明的肩膀,没有犹豫的沉声道,“我相信你。”
但他不相信齐融。
尹晦明听明白了王见山隐含的意思。
他低着头,能感觉到王见山在无声的安慰他,也能感觉到陈风遥、包括许多旅客都在灼灼的盯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刚刚还和王见山说,陈风遥是相信他,才会听从他的指挥。
可他现在却不能确定,在陈风遥按照他的指挥去做的时候,会不会在背过身后,立刻换了一张面孔,怀疑的咀嚼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苗云楼身受重伤,险些死去,尹晦明希望伤害他的人去死吗?当然希望。
可是陈风遥居然告诉他,齐融也许和这件事有关?
甚至就连王哥也这么觉得。
他、王见山、还有齐融,他们三个孤儿一起长大,一起在垃圾堆里生活,走街串巷的讨要吃食,无论是挨打还是玩耍都在一起。
来到这个吃人的地方之后,那种不幸的、苟且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变,可是他们还是在一起,简陋而温馨的庆祝了两次生日。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风雨,无数次挫折与磨难,他们应该是最信任对方的人,可现在连王哥都觉得,齐融变了。
齐融变了吗?
尹晦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相信齐融也许会一时失足,却不会真的踏上错误的道路。
可当他真正开始思考最近齐融身上发生的一切,他才惊觉出一丝不对劲。
尹晦明闭了闭眼,他感到一阵眩晕,大脑里仿佛有一千根针在扎,虐待着他任何一丝想要相信齐融的神经。
他想的出神,神思恍惚,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王见山立刻扶稳他的胳膊,见状叹了口气,抬头对阎良道:
“先不说齐融了,无论他消失去了哪里,现在最重要的是苗云楼,你们检查出那团光芒是什么了吗?”
“没有,”阎良摇了摇头,“我们没办法接近光源,似乎除了苗云楼,其他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刺伤。”
“哪吒用红绳也感应过周围的能量,只能感应出那团光芒的能量很强、比他见过的所有地方神都要强,无法轻易触碰。”
阎良说完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尹晦明,握住陈风遥的手,对王见山继续道:
“我替风遥和你们道个歉,他不是真的怀疑尹晦明,只不过齐融消失了,苗云楼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有点着急。”
陈风遥闻声立刻别过头去,大声的冷笑了一下,面上带着戾气十足的冷漠,却没有反驳。
王见山倒没怎么在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道歉,望向远处那团仍然耀眼夺目的光芒,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真不怪陈风遥着急。
就连他在这个时候,也难以抑制自己越发不安的焦躁。
现在主位神不见踪影,齐融带着无数谜团消失,旅客中心大厅只剩下存在感极强的刺眼光芒,还有一个重伤濒死的苗云楼。
他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光团是什么,苗云楼却语焉不详,连伤他的东西也没说清楚是什么,就消失在那一团光芒中。
即使他们相信苗云楼,也一定会支持他的选择,可是这种未知的状态,也依旧十分折磨人的情绪。
——因为他们现在一无所知,除了无尽的等待与猜测,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王见山在心底暗骂了一声狗日的主位神。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看向周围那些井井有条、正准备着藏品和方案的几百个旅客。
这些旅客在土楼里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情况,即使现在主位神还没有真的出现,他们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王见山知道,陈风遥带他们来,一定是确认他们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等到主位神出现的时候,除非不得不那么做,陈风遥并不一定真的会让他们全部上战场英勇就义。
他们这些人被带过来,大部分还是需要起一个后援的作用,帮忙运送战场上的伤员、传递消息等等。
只有少数人会和哪吒一样,面对更残酷的危险。
王见山深吸一口气,想跟他们嘱咐两句,让这些人等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别傻乎乎的冲上去当炮灰。
然而当他向那些人走去的时候,脚下却突然一震!
有什么声音正从破碎的旅客中心大厅外飞快传来,穿过巨大的洞口,连带着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王见山猛的抬起头来,却发现那声音仿佛是模模糊糊的哀鸣,带着一种压倒性的力量,顺着墙壁,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