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齐融眉头一动:“什么?” 他没听明白,却不由得心(2 / 2)

那些忙忙碌碌的旅客,透过泛着冷光的镜片,在苗云楼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中,是一个个红到炙热的弱点。

苗云楼爱他们,担忧他们,帮助他们,保护他们,却送他们去死?

“会死又如何?”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流血而牺牲者,”苗云楼直视着齐融,目光灼灼如烈火,短促的笑了一声,“你当革命是什么?革命就是要流血的,是会死人、会牺牲的!”

“他们不能死,沈慈就能吗?”

“你问问陈风遥,愿不愿意手刃主位神,为父亲母亲报仇?”

“你问问尹晦明,愿不愿意亲手刺向主位神,为这么多年的压迫和耻辱而争斗?”

“齐融,你去问。”

苗云楼眯起眼盯着齐融,长眉下压,凶狠的慢慢咧开了嘴角,上前一步,食指直直戳上后者的心脏!

“你问问旅社中心所有人,”他冷笑道,“问问这些被迫苟且偷生、背井离乡、无时无刻不被压迫残害的旅客,愿不愿意为了革命流血,甚至牺牲?!”

他明明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苍白泛冷的肤色,微微泛青的血管,漆黑的长发与瞳孔,就连唯一发出清脆声响的耳坠,也反射着苗银的寒光。

然而此刻,苗云楼瞳孔里跳动着火焰,锋利狭长的眼睫几乎要割伤齐融的面皮。

那种神色明明并不激烈,目光炙热的却甚至要烧灼起来!

“你说得对。”

苗云楼眯着眼盯着齐融,轻笑一声道:“沈慈的确不是神,因为他根本不应该是神。”

“两个神仙争斗,无论谁赢谁输,结果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的统治者,沈慈是我的人,不是神,他应该与我、与无数的凡人站在一起推翻神仙!”

“呜——!”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角落里的争吵,主位神在墙壁外的声音越发哀恸,如泣如诉,将地板震颤的几乎要碎裂。

然而无论旅客中心多么支离破碎,那些飞爬而来的黑蛇有多少,一张在风中颤颤的莹白蛛网,却一直坚定的笼罩在苗云楼身后。

为他挡下所有中伤与攻击。

也为他撑起一片肆意言行的天地。

角落里,四目相对。

齐融被戳的胸口仍在隐隐作痛,那根手指仿佛穿透胸膛,直直刺向了他的心脏。

那副薄薄的镜片,挡住了他望向远处蛛网的目光,也遮住了他眼底无尽的复杂与难言。

一时间,这片阴影中,除了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半晌,苗云楼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现在,”他道,“齐融,给我滚开。”

“我要带着吴斌离开,再带着凡人间旅社的旅客回来,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千千万万个抗争的意志,比不比得上那一块小小的尸骨。”

齐融想要让沈慈牺牲所有的记忆,来换取旅客中心的平安。

可沈慈站在这里,独自与主位神抗衡,是因为他在这短短几个月的生命中,见过了一座座大山里的压迫,看遍了一尊尊神像的剥削。

他体会了苗云楼年少的痛苦,目睹了宫殿洁白墙壁下的累累尸骨与皮肉,亲手引导过迷途的南喀,劈开沉重的锁链与制度。

他在日复一日的记忆更迭中,爱上了一个凡人,由此爱上了芸芸众生。

所以他才会舍出性命、抛开一切,站在主位神面前,凭借一具尚未完整的身躯,抗衡着难以匹敌的对手。

如果让他剥离开这段记忆,那沈慈还是沈慈吗?

他还会“爱”吗?

苗云楼按下门把手,推开包厢的门,面对着门内未知的黑暗脚步一顿,突然转身向后看了一眼。

齐融在阴影中,猝不及防间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跳动着一团冷静的火焰,明明并不如何激烈,却震慑着所有人,让他的心脏在那一瞬几乎停止跳动。

这一刻,齐融忽的想起那个在林海雪原区求生的年轻人。

那个一无所有的青年,胸膛上是大片大片血涔涔的浓稠液体,心脏已经支离破碎,躺在阴冷幽暗的落阴山洞里,却仍在大笑。

他从来没有一刻向命运低头。

即便现在,朋友、爱人,苗云楼似乎拥有了一切,可那种永不低头的桀骜与疯狂,却居然从未改变。

他可以牺牲自己去帮助别人,却从不是圣母。

他自私又贪婪的想拥有太多,却从不会为此对任何人妥协。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牺牲什么,也知道有什么东西,无论如何,也绝不会放下。

齐融看着那双眼睛,心脏不由自主的悸动起来。

他终于不得不由衷的佩服,这样一个年轻人,的确配得上领导者的位置,有他带领,人们一定能够战胜神仙,回到自己现实的家园。

如果他只是齐融,那么他一定会被打动。

齐融薄薄的镜片上反光闪烁,一眨不眨的盯着苗云楼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半晌,叹了口气。

“抱歉。”他轻声道。

下一秒,黑暗中一只斜刺里冲出来的诡物,骤然穿透了苗云楼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