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云楼闻声一顿,半晌,缓缓转过身去。
方才有房梁挡着没注意,这间屋子里竟然不止沈慈一个人,随着脚步声渐起,从房间的黑暗处走出一个人。
这个人手上握着一把枪,正稳稳的指着苗云楼的额头,眼镜片下满是寒意,原本温和清秀的面庞上只剩下面无表情。
是付青山。
这个在昨天见他时柔弱无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年轻人,此刻熟练的端着枪,手腕没有丝毫颤抖。
苗云楼站在门口,缓缓眯起眼睛,直视着窗前端着枪的付青山,四目相对间,两人均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半晌,还是苗云楼动了动,率先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你。”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付青山,轻声道:“你被沈慈救下,来到凡人间旅社,明明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为什么要这么做?”
付青山仍是端着枪,闻言眼底闪烁着冷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道:
“没有为什么,你也不用知道这个。”
然而他嘴上说的硬气,手指不知为什么却放在扳机上,迟迟没有开枪。
苗云楼笑了一声,仿佛没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一样,温和的摆了摆手,在对面警惕的目光中轻声道:
“就算你想让我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你也看到了,现在我身上什么都没带,”他微笑着比了个手势,示意付青山检查,“我是反抗不了了,可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你到底是哪里派来的人,为什么要害你的救命恩人?”
“……”
付青山沉默了一会儿,面上渐渐的带了几分恨意,浓重的黑烟与火光仿佛在他眼眸中翻涌起来。
他死死盯着苗云楼,突然笑出声道:“你想多了,我不是哪里派来的,我甚至根本不是什么旅社的旅客。”
“我只是密林蛇沼区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npc。”
——npc?
苗云楼闻言心头一跳,大脑嗡的一声,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付青山背景如此干净,为什么根本没人认得他。
原来如此。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旅客中心的人。
所有景区的npc通通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灵魂,只要有其他旅客进入参观重置,就会立刻恢复最初始的状态。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知是不是被沈慈误认为是旅客,竟然误打误撞通过沈慈逐渐恢复的力量,从景区中离开了。
子不语国家公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离开了景区的npc,究竟是npc,还是人?
付青山冷冷的看着苗云楼,见他神色终于凝重起来,手指在扳机上扣的越来越紧,嗤笑道:
“你们这些人自以为是的把我救了出来,却不想想,我的家人都在苗寨里,我什么时候愿意和你们出来了?”
他面色扭曲的一瞬,恨恨道:“也许是因为在你们眼里,一个npc的想法,根本不值得一提吧!”
“砰!”
一声枪响猛然炸在土楼里,枪口偏了一寸,没有打到苗云楼的额头,只是与他擦肩而过,震在了墙上。
付青山已经彻底放下了温和的假面,不再理会想要说什么的苗云楼,沉着脸迅速拉上枪栓填弹,端起了枪口。
这一次,枪口正正对准了苗云楼的胸膛。
“苗社长,你现在如果还想要沈慈的命,就乖乖背过身去,”他冷冷道,“如果有任何小动作,你是能安然无恙,你背后那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苗云楼面色微变,知道他现在已经开始动真格了,不动声色的把沈慈往身后挡了挡。
他知道沈慈绝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人,如果沈慈知道付青山不愿意离开苗寨,绝不会强行带他离开。
这其中一定有曲折,要么是付青山误会了沈慈,要么他根本就是在说谎。
可是现在无论解释什么,付青山都绝对听不进去,最重要的,还是让他尽快放下那把枪。
苗云楼沉下一口气,心头思绪飞转,一边把沈慈抱在怀里,一边按照付青山的威胁缓缓背过身去。
他用余光打量着漆黑的枪口,慢慢动着身子,直到即将彻底转过去的时候,突然手臂猛的向后一甩!
“砰!”
苗云楼的胳膊直直打向枪管,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反手一拽,付青山还没反应过来,枪便立刻脱手而出!
“!”
付青山立刻瞪大了眼睛,慌忙就要去抢,却被苗云楼一阵旋风般压过来,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局势瞬间翻转了过来!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爷爷我心地善良,留你一个活口,好好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苗云楼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用力按着付青山的胳膊,把枪随手扔在身后。
这个付青山炸了土楼,严重威胁到凡人间旅社的计划,并且还是第一个脱离景区的npc,必须留下仔细审问。
苗云楼跨坐着压在付青山身上,利落的掏出随身携带的绳索,准备将挣扎的付青山绑起来——
“咔哒。”
只听一声轻响,他后颈传来一阵酥麻,浑身上下骤然卸了力气。
“……”
苗云楼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后颈,努力向身后看去。
他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几乎微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张了张口,却感到一阵昏沉袭来,半晌,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