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题当然最好,”苗云楼仍是垂着眼睫,语气冷淡,“我也不是没事找事,只是放在沈慈身边的人,我不得不仔细一些。”
沈慈不仅仅是他最在意的人,更是扳倒旅社、解决掉主位神的关键。
这种节骨眼上,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接近他,简直是拿整个凡人间旅社的性命开玩笑,他不可能放松警惕。
通讯器另一头,胖子没再说话,听完他的要求,简单回应了两句,便挂断通讯,按照他的意思去查背景了。
苗云楼随手放下通讯器,漆黑眼瞳里闪过一抹复杂,远远的望着年轻人消失的地方。
火烧云渐渐褪去,夜色昏沉起来,他的神色被隐藏在了夜幕之中,看不清楚眉眼间的疲惫。
在胖子面前,他说的光明正大、毫无私心,那一丝啐着毒的暗沉心思,却盘桓在心头,迟迟不肯下落。
付青山身份可疑,的确让人放心不下,所以他不肯让他就这么接近沈慈,用怀疑的态度仔细审视他。
可如果付青山真的不是什么探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他难道就会松下一口气,欢天喜地的把这人送去给沈慈当保镖吗?
他不能。
他骗不了自己。
苗云楼不是不相信沈慈的人品,更不是怀疑沈慈有别的心思,只是救命之恩、生死之缘,这样的相遇实在太像了。
他和沈慈一开始的相遇,不就是这样吗?
现在两个人的感情看似如胶似漆,根源上却是一团乱麻,无数的谎言与秘密堆砌起来,筑成了他们的爱情。
在这样混乱的情感下,再插一个人进来,苗云楼真的能毫不在意,看着这个付青山接近沈慈吗?
他做不到。
可是沈慈因为他的隐瞒与不得已,已经一退再退,现在只提出了付青山这一个要求,苗云楼怎么还能拒绝。
他怎么舍得拒绝。
傍晚的红霞短短几十分钟,便彻底落下了帷幕,只剩下零散几个寒星的夜幕,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苗云楼在山上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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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西沉,太阳东升,剩下的最后一天时间,旅社的反击终于到来。
【警告!现已关闭全部旅社中心回帖,禁止任何旅客与“凡人间旅社”产生联系】
【娲泥生社长正式宣布,凡接触流浪旅客苗云楼、使用旅行攻略、加入“凡人间旅社”的旅客,将被全境通缉!】
旅社中心内,通红的大字印在最顶端,血涔涔的散发着不祥的色彩。
在这行字下面,是全部被屏蔽的旅社信号,无论是正常的景区讨论,还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特殊广告视频,都成了一片乱码。
最关键的通道被屏蔽,这代表着从此之后,土楼内的旅客将与外界彻底割裂开来,成为一座围城。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与此同时,每隔一个小时,土楼外界便隐隐传来一阵响动,开始那声音几乎听不到,可直到正午,那声音已经所有人都能分辨出来了。
“是楼车。”
陈风遥满脸阴沉,咬牙道:
“不愧是剥削了无数人的旅社,底蕴深厚,连紫色藏品都用上了,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史记·五宗世家》记载:“淮南王谋反时,寄微闻其事,私作楼车鏃矢战守备,候淮南之起。”
这楼车便是古代战车,用来攻城,属于极强的攻击性藏品,即便是有滇王金印护着土楼,也难保能撑多久。
“能撑多久?”
“大约三天左右,”阎良道,“滇王金印也是紫色藏品,至少两天绝对可以抵挡。”
“没关系,时间足够了。”
苗云楼望着土楼下的跃跃欲试的旅客,沉声道:“计划照旧,明天凌晨这些人跟我走,陈风遥留在土楼,和大部队一起守着。”
“大家今晚先休息,到时候兵分三路,阎良带人拖住旅客中心的防卫,尹晦明你们开路,我一个人潜入古沌天住的地方,找机会进入他的特殊景区。”
他一边发号施令,一边用余光警惕的观察着周围,以防旅社出什么阴招,却突然见到远处一栋土楼火光骤起!
“轰——!”
“什么情况,”陈风遥心头一跳,猛然转过头去,急促道,“有人偷袭吗,楼车不是还有三天才到?!”
“那也保不齐旅社偷袭啊,快去看看那是什么地方,不会是苗社长的屋子吧?”
“等等,那里住的好像是——”
陈风遥猛然瞪大眼睛,一瞬间捂住自己的嘴,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心头剧烈震颤起来,惶然看向身旁的苗云楼。
苗云楼眼神定定,面无表情望着那烈焰腾腾、还在向外冒着黑烟的土楼,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沈慈住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