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陈怀安在一旁焦急的暗示,直接接过了身份牌,给三张卡片都盖上了印章。
“这上面还缺祝炎的印章,”他递给尹晦明,沉声道,“必须有双方的同意才能转换阵营,祝炎不会轻易放手的。”
“我知道。”
尹晦明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收好三张身份牌,再次给阎峥鞠了个躬,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两颗小虎牙,微笑道:
“二哥说,这个他也有办法,阎寨主,你放心,我二哥说话算话,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阎峥颔了颔首,没有追问是什么办法。
他与夕阳红旅行团本就不熟,从前在景区外,因为这个特立独行、不肯与旅社为伍的旅行团多了解的几眼,略有些印象罢了。
若不是这些人和苗云楼有关,以他的谨慎程度,是不会这么快就接纳夕阳红旅行团的。
正事谈完之后,他们又交流了几句,敲定了细节,阎峥给他们指了指苗云楼休息的地方,便放尹晦明和胖子离开了。
厚重的帘子重新挡上,隔开了帐篷内外的声音。
阎峥捏了捏眉心,看向陈怀安,见后者仍是紧紧盯着帘子外面,似乎很是不甘心,有些疲惫的低声道:
“怀安,明天的擂台赛,你不用上场了。”
“什么?”
陈怀安闻言一愣,几乎没听清阎峥在说什么。
擂台赛他们瘴河村寨早已定了他,老爹和阎良参加,现在来了个必须上台比赛的苗云楼,要替换掉一个人。
而这件事,他们早就已经商量过了。
老爹是瘴河村寨的定海神针,上擂台有风险,况且年纪最大,就由苗云楼代替老爹上台,他们两个小辈上台试炼试炼,这也是老爹对他们的信任。
可现在老爹说什么,不让他上台参赛了?
老爹这是……不再信任他了吗?
陈怀安“嗡”的一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阎良,却见后者只是低着头,没有看他。
阎良一向跟在老爹身边,是最了解老爹心思的人,他没有劝,就代表事情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老爹真的不再信任他了。
“……”
陈风遥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看着已经闭上眼睛、背着他揉太阳穴的老爹,突然用力一拍桌子,眼眶通红,咬紧牙关道:
“为什么!”
“爹,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他的声音裹挟着怒火,还有些许难以发现的哽咽,高声道,“他们身份敏感,极有可能是奸细,我拦着他们,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保护我们的村寨,保护我们这些人,把他们挡在外面,我有什么错!”
桌子被拍的震天响,却根本盖不住他的声音,这几句话句句包含怒火与委屈,几乎破了音,听上去堪称呕心沥血。
阎良心头一动,不由得抿了抿唇,低声道:“怀安……”
“你闭嘴,爹,我要听你说!”
陈怀安满眼含泪,眼眶通红,死死的盯着阎峥,紧紧的咬着嘴唇,一字一顿道:“爹,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阎峥沉默了半晌,终于转过身来,直视着陈怀安。
他不着痕迹的用衣袖挡住手臂,看着陈怀安通红的双眼,突然发现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满脸疲惫,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他手中握着无数知识,想要一点一点、亲自教导怀安,却发现根本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了。
阎峥沉默的张了张嘴,在陈怀安不知是愤怒还是期待的灼灼目光中,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半晌,他终是闭了闭眼,颓然的捏了捏眉心,坐会了椅子上,用自己一贯的态度低声道:
“没什么错不错的,怀安,你还太年轻了,不懂得怎么保持更好的同盟。”
“这件事到此为止,明天你不用上场,由苗云楼代替你,我不想再多说了,你回去吧。”
“……”
陈怀安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瞬间感觉到荒谬,明明他才是老爹的儿子,明明他那么努力证明自己,可老爹却根本不信任他。
再一次,他被老爹冷漠的隔绝在责任之外,丢掉了触手可及的机会。
“爹,我恨你。”
一片沉默之中,陈怀安突然开了口,他漆黑的眼瞳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让人触目惊心的恨意。
他看着背对着他的阎峥,平静的说道:“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话音刚落,陈怀安便用力撩开帘子,大步冲出了帐篷,帘子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就像打在阎峥的心上。
“怀安!”
阎良瞳孔一缩,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掀开帘子跟了上去。
这个夜晚极为不安宁,外面祝炎和黑喇嘛的人四处横行,陈怀安现在还在气头上,万一被他们盯上受了伤怎么办?!
阎峥没有阻拦他,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大腿上垫着的雪白帕子,上面星星点点、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叹了口气,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随手把帕子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疲惫的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