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二总不能是有什么特殊任务,留在潜浪浮波区走不掉吧?
“河二嘛,他的情况……有点复杂,确切来说非常蜿蜒崎岖,不是特别好解释。”
苗云楼闻言和吴斌对了个眼神,神色有些尴尬,长长的抿起嘴唇“嗯”了一声,看到后视镜里胖子狐疑的目光,才吸了口气,坦白道:
“简单来说,他死了。”
“什么?!”
“吱呀——!”
大巴车猛的一个漂移,差点把两人甩出去,胖子在一片尖叫声中手忙脚乱的转着方向盘,把车身回正,不可思议的大吼道:
“你没开玩笑吧,河二死了?”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流浪旅客,加上一个存在感极弱的姑娘、一个上次景区的幸存者和一个河神旅行团的旅客都活下来了,但是河二却死了?”
苗云楼点了点头:“他选择跟潜浪浮波区的龙王狼狈为奸,后来龙王就快死了的时候黔驴技穷,用他来当自己的能量提款机,河二被抽干就死了。”
“龙王也死了?!!”
大巴车轮下又是一声极为刺耳的尖锐刹车声,胖子在前面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吼道:
“你们到底在潜浪浮波区做了什么?!”
吴斌也急了,扶着苗云楼喊道:“胖哥你先开车,一会儿再跟你说!”
“唔……”
苗云楼单薄的身躯毫无防备,在左摇右摆的大巴车晃来晃去,面色青了又白,简直如同一个死人,险些要吐出来。
他整张脸现在都和沈慈凑了个情侣款,比纸人还要唰白,难看的不得了,捂着胸口往下强压反胃的痛意,奄奄一息道:“王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叫你胖哥了,你好好开车行吗?”
“我还急着去找沈慈,等我确认他的安全,再给你仔细解释,我保证一个细节都不会漏下,你放一百个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胖子急得不得了,控制数方向盘,一脚踩踏板踩到了底,大巴车轰鸣一声猛的冲了出去,对苗云楼吼道:
“我们这些普通旅客看的是明天的剪辑,但洪长流他们这些代理人,看的都他妈的是直播。”
“你在潜浪浮波区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到,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河二和龙王都死了,下一步就是找到你,然后株你九族!”
胖子脸上的横肉绷紧,不知想到了什么,和平日中笑呵呵的样子完全不同,脸色难看的很,急得已经顾不上解释了,迅速拨通了手腕上的通话。
“嘟……嘟……”
“嘟……嘟……嘟……”
“啪!”
他勉强静下心来等了几秒,听到通话中嘟嘟几声忙音,随后迅速挂断,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咬牙一字一句道:
“那边出事了,我们东方红旅行团都给对方设置了无障碍通话,打过去立刻就能接通,没人回答只能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失去了意识。”
“肯定是洪长流他们看到你的直播之后,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的安全屋,他妈的,操他奶奶的!”
“砰——!”
胖子一拳砸在大巴车驾驶位上,情绪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喘息声极重,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起来。
“……”
大巴车内顿时一片寂静,吴斌被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炸得先是一惊,随后大脑嗡嗡的一片空白,小心翼翼的看向苗云楼。
他看过苗云楼之前的参观视频,又和后者在潜浪浮波区相处了三天两夜,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个叫沈慈的纸人,对苗云楼有多么重要。
现在这个极其重要的沈慈疑似陷入危险之中,甚至性命岌岌可危,苗云楼岂不是要立刻发疯?
然而和吴斌想像的不一样,苗云楼闻言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靠在大巴车窗边的位置,单薄的身躯一动不动。
他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将浓墨重彩的五官隐藏在黑暗中,锋利的眉骨投下阴影,把他漆黑眼眸中的神情,全部压在了下面。
“……”
过了好半晌,苗云楼身子才微微一动,苍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缓缓的开了口,说出口的话却和沈慈没有任何关系:“王哥,你知道我怎么和吴斌认识的吗?”
胖子沉默片刻,粗重的呼吸缓缓轻下来,才道:“……怎么?”
苗云楼垂眸轻声道:“当时进入潜浪浮波区之前,我准备加入河二的旅行团,却在加入的最后一刻,整个旅行团的招募在系统上不翼而飞了。”
“如果不是吴斌正好在隔壁,用他的系统带我加入旅行团,那天我只要再停滞一刻,就会被破门而出的洪长流当场弄死。”
说到这里,苗云楼掀起眼皮,漆黑瞳孔直直的盯着后视镜中的胖子,带着一种隐隐凛冽的寒光,轻声道:
“王哥,系统失灵的时间那么巧,洪长流破门而入的时间那么险,而现在我才刚刚从潜浪浮波区出来,尹哥和齐哥就失去了联系。”
“王哥,你就不觉得,你的东方红旅行团,可能有一点变化吗——?”
“当啷——!”
苗云楼的话刚刚落地,一枚破风而出的石子极为迅速、猛烈的撞击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险险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只差一丝一毫,就能割破他苍白的面颊。
胖子的眼神在后视镜中很冷,一瞬不眨的盯着苗云楼,缓缓收起手掌中剩下的石子,放在口袋中,冷冷道:
“我和他们,在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前就认识,我们认识十多年,一起摸爬滚打、经历过无数事情。”
“你的相好现在有危险,你口无遮拦,我理解,但我的朋友也在危险之中,你现在要是想赶紧确认你相好的安全,最好就闭上嘴巴,坐着我的车,乖乖等着回到安全屋里。”
“……”
车内一片寂静,吴斌对于胖子来说还是陌生人,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沉默的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缩在座位上不敢说话。
苗云楼的目光没有分给吴斌,静静的看着后视镜中、胖子冷淡而陌生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窗边。
窗外似乎又开始下起了雨,他感受着窗外珠帘般丝丝密密的雨水和湿润雾气,感觉到薄薄的眼皮外,山林间苍翠的光斑瞬息飞逝。
那风雪山林中的破旧寺庙一闪而过,一股莫名的干燥寒冷涌上心头,带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像一层厚厚的雪席,覆盖了心脏最深处一个安静的纸人。
苗云楼仿佛睡着了一样,阖着眼睛靠在窗边,胖子沉闷的抽着烟,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开车。
吴斌张着嘴,手足无措的看了看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开始看向窗外发呆,大巴车上一路无话,飞快的在公路上疾驰,迅速消失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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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大巴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一个空地上。
胖子熟练的把车停住,打开车门跳下车,把嘴里的烟拽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重重的捻了几圈。
火星闪烁的燃烧了一瞬,随后暗淡的盖在了土里,胖子板着脸拉开车门,沉沉的喊了一声“下车!”,对一旁的吴斌匆匆点了点头,便把装睡的苗云楼拽了下来。
他手腕上的系统“滴滴”一声打开,胖子把手腕对准了空地的正中间,白光闪了一瞬,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钢筋铁板构成的屋子。
胖子把自己脸上的围巾拽了下来,粗暴的裹住苗云楼整张脸,一胳膊把他扛着肩膀上,沉着脸大步往屋子里走。
他原本沉稳的步伐透露着凌乱,眼中隐藏不住浓浓的焦急和狠意,三步两步走到钢铁小屋的门口。
铁门被人上了锁,关的严丝合缝,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就挂在胖子腰带上,他一眼不看,沉着脸一脚猛的踹上了紧锁的铁门!
“砰——!”
钢铁做的门如同豆腐块一样应声而来,当啷倒在地上,震起阵阵灰尘。
“咳咳……咳……”
屋内弥漫起一阵灰尘挡住了视线,胖子胸口的刺青已经滚烫起来,横肉中的眼睛极冷扫视着周围,一边咳嗽着伸手扇灰,一边大声喊道:“小尹,齐融!”
“我回来了,你们人呢?”
他一边喊,胸口刺青一边阵阵散发着黑光,眼神冷而可怖,手缓缓伸进兜里,掏出一堆石子,悄无声息的滑进指尖。
“……”
话音落下,灰尘被震颤的四处飞舞,屋内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人声。
胖子精神紧紧绷成了一根弦,手中蓄势待发,几乎立刻就要飞射而出,肩膀上却被人从后面,猛的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