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漆黑的眸子一动,定定的向玄女那边看去,面无表情,头也不回的对罗薇道:“你看。”
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玄女那三对手臂上的尸体,竟然在缓缓消失,缕缕黑烟汩汩流淌而出,飘进入了玄女体内。
就如同正在被玄女吞噬殆尽一般。
“玄女意识到难以速战速决,现在为了打破僵局,都不杀你凑九具尸体了。”
苗云楼轻声道:“即使这样效果会大打折扣,几近于无,她也要用,真是狗急跳墙。”
他最后一句中的狗急跳墙,嘲讽意味甚重,即使是声音极轻,也难以覆盖他自始至终,对玄女从来升不起的敬畏之心。
然而罗薇却没法苗云楼一样淡定。
她听到玄女吞吃了纸皮心脏就能获得真神力量,脸唰的一下白了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喃喃道:
“真神力量?”
“那……那我们怎么办?”
罗薇愣愣的看着玄女,无意识的咬紧了唇瓣,眼眶瞬间红了,里面又涌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要掉不掉。
她突然猛的抬头,死死拽住苗云楼的衣袖,单薄的身子不停颤抖,急切道:“怎么办!等玄女把尸体都吸收完,我们都会死的,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我……我不想死。”
罗薇的眼泪滚滚而下,哭的梨花带雨,带着哭腔道:“现在我跟她说,我不是故意骗她的,回到她身边还来得及吗?”
“……”
苗云楼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阴沉的神情都忍不住裂开一瞬,他用力闭了闭眼,转头道:“背叛我这种事,你就一定要当着我的面说吗?”
罗薇哭道:“你见到心脏被吞,自己的脸都瞬间沉下来了,连你都对吞下心脏的玄女有所忌惮,我能不怕吗!”
“当着你面说又能怎么样!”
罗薇说着说着彻底崩溃了,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反正我跟你们都有仇,不是被你弄死,就是被她弄死,有什么区别!”
她崩溃的蹲下身子,抹着眼泪哇哇大哭起来。
“……”
苗云楼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吐了口气,说道:“我的脸色沉下来,不是因为忌惮或者惧怕。”
罗薇闻言抹眼泪的动作一顿,泪眼朦胧的看了过来,他却又将身子转了回来,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苗云楼回过头去,最后冷冷的撇了一眼仍在石化的玄女,随后俯下身子,将纸人一动不动的身躯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
他看着纸人破开的胸膛,缓缓伸出手,犹豫片刻,蜷缩起指尖,用青白的指骨轻轻碰了碰。
触碰到的瞬间,他便从心底同样的位置,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剧痛。
“呃……”
苗云楼明明没有被掏出心脏,却难忍痛色的闭了闭眼。
他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阖眼缓了缓,这才沉下心来,抬手摸上另一只手腕。
眼前立刻出现一个血涔涔的屏幕。
【旅客“苗云楼”,您的限时技能纸扎匠体验所剩时间:4:23:06】
苗云楼眼睫颤了颤,凝视着屏幕上的纸扎匠技能。
转瞬之间,他的身上便涌动出一股浓郁的黑雾,缓缓汇集在他的双手之中。
他挽起袖子,跪坐下来,一手扶着纸人的背,另一只手抬起咬破中指指尖,沾着流出血液,缓缓向纸人空白的面颊上深去。
苗云楼抬着手凑近了一些,顿时与纸人的面庞离得极近,连轻微的呼吸都能打在上面,瀑布般的黑发瞬间垂落下来,流淌在纸人惨白的面颊上,
他专注的看着纸人,用自己的心头血,一笔一划的仔细勾勒出沈慈的五官。
苗云楼在画那些纸人兵马五官的时候,从来都是行云流水,下了墨笔便一次成形,这次给一人多高的纸人画出五官,却是迟迟不能完工。
他仔仔细细的将两滴血液点在纸人眸上,用手轻轻捧起纸人的面颊,准备向后撤撤身,以便观察。
就在他刚要撤身时,忽然,纸人全身一颤,惨白的面庞一动,随后瞬间睁开双眼。
“是……你?”
纸人面色淡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离他极近的苗云楼,眸子中清澈如水,微微有些疑惑,轻声道:
“你不是已经活下来了吗,怎么又与我见面了。”
苗云楼上次看到沈慈还是在玄女编织的梦境之中,现在见他睁眼,低头看着他,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他的眼睛几乎一刻不能移开,闻言瞬间怔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沈慈竟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为这会儿两人见面,是在阴曹地府相见。
苗云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笑还是该恼,微微顿了顿,眯了眯眼,不阴不阳的淡淡道:
“我上次说的话,你是都没听进去吗,说了不是利用你,不会让你死,你就是一点都不信是吧。”
纸人没有立刻说信还是不信,只是静静的看着苗云楼一瞬不离的目光,五官柔和下来,轻声道:
“没关系,我信,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吗?”
苗云楼闻言呼吸一窒,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窒息。
根本没法解释,窒息的想立刻在溶洞里阴暗地爬行咆哮。
他彻底放弃和沈慈解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随后平静的睁眼眼睛,看着沈慈那温和清澈、略带担忧的眼眸,面无表情道:
“是的,圣母玛利亚,我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帮什么?”
苗云楼指了指沈慈空荡的胸膛,又指了指石化已经渐渐褪去、身上的金光越来越多的玄女。
“看到没有,这个女的把你心脏掏出来吃了,立刻法力暴涨,正在消化呢,”他面无表情道,“再过一会儿她醒了,就要发疯了,会拼命的竭尽全力杀了我。
“而你的任务,就是在她手下把我救出来。”
“她要杀了你?”
纸人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在意识苏醒的时候,只以为是眼前这个人,又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需要他来做。
又或者仅仅是无聊了,需要他来解闷。
却没想到,是这样生死攸关的大事,而可能将这人置于死地的事情,起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脏。
纸人立刻升起一股愧疚之心,犹豫道:“我的那颗……心脏,对你的威胁很大吗?”
苗云楼察觉到他的犹豫,抿了抿唇,冷冷道:“威胁不大,威胁一点都不大,她吃了这颗心脏,对我什么威胁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脏了。”
他瞬间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沈慈:“你,脏了。”
纸人迎上他隐隐谴责的目光,茫然的想要为自己辩解。
然而他完全不明白脏了是什么意思,脑海中一片空白,开了开口,说不出话,又委屈的闭上了。
纸人愣了愣,只好低下头磕磕巴巴道:“那我,我该怎么不脏……不是,我该怎么救你?”
“哦,那倒是很简单。”
苗云楼面无表情道:“你再长出来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