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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还人情啊……中原中也简直无语,这人情哪算是还给他了!

静默了几秒钟后,隔空传来了太宰治的声音——

“……为什么呢?安娜小姐为什么要救我呢,我和安娜小姐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情谊吧。”

“唔……为什么啊……就当是,我还是挺喜欢读太宰先生的小说的吧。”

说着这话时,安娜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轻叹了口气后,缓缓说道:

“因为啊,无论是多么铜墙铁壁的牢笼,都困不住费佳的,而太宰君你的头脑和异能力,也许是这世上唯一能制衡费佳的法宝……至少,唯有这个世界的费佳,若是能够以一种还不算差的方式得到安息,不再在无尽的时光中继续漂泊下去,也不错啊。”

第153章 Yokohama (26)

153

湿冷的海风、拍打着礁石的浪涛、愈发阴沉的夜色,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催促着赶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快点,费奥多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屠格涅夫又一次提醒着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的费奥多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费奥多尔这般犹豫不决的样子,尤其是还在当下这种节骨眼上。

费奥多尔不知道自己静默地思考了多久,似乎的确很久了, 又似乎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罢了。但最终,唯有这次,他的行动不是任何缜密思考的结果……只关乎他此刻的心情, 纯粹地随心所欲罢了。

愚蠢又单纯,这是他身上最不应该出现的品质。

“……给我。”

在果戈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手心已经空了,原本握在手里的那支药剂被费奥多尔一把夺去, 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越狱成功的费奥多尔转身重新投入即将遭摧毁的默尔索监狱中。

“诶?诶?诶?费佳这也太恐怖了吧!”果戈里一脸怕怕地双手捂着面颊,语调比表情更加夸张,“就算自己中毒活不下去了, 也要回去给安娜也来上一针毒药, 就算死也要一起死,这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殉情方式啊!”

至于从某种角度而言可以称一句“恋爱脑”的屠格涅夫, 却是秒懂了什么,然而表情也瞬间夸张得和果戈里不分上下, 仿佛被喂了一嘴邪恶物质:

“难道……安娜当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掉费奥多尔,甚至真的如她所言, 她是来救费奥多尔的,所以她安排给费奥多尔注射的是解毒剂、终点处安排的也是解毒剂, 这样就可以保证费奥多尔无论输赢都能活下来……而刚刚,费奥多尔也觉得那才是安娜真正的安排, 相信安娜不会让他死,并且也决定要拿着这支解毒剂回去救安娜……?”

说着说着,屠格涅夫都忍不住抓狂地揪起了自己的头发,开什么玩笑啊!

疯了,疯了,这两个人都疯了!

这是一场纯爱的剧目吗?这两个人,纯爱?苏卡不列!去他的纯爱!这就是两个在各自的爱情剧本中入戏太深的疯子啊!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然凭空响起,接着便是一段仿佛在吟唱着话剧的英伦腔:

“太棒了,很久没能看到这般打动我的剧目了,爱是最智慧的疯狂,尤其是一份双向奔赴的疯狂。”

果戈里和屠格涅夫猛然间转身,只见一个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俩后方,仿佛刹那间凭空出现一般。

“你……英国的威廉?莎士比亚?”屠格涅夫脸色沉了下来,眉头也拧紧了几分,“原来如此,是你的异能力,‘仲夏夜之梦’。”

刚刚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个英国超越者的存在,是因为其异能力【仲夏夜之梦】隐藏了其存在,不止如此,这人可能凭着这份异能力早早就站在这里看好戏了。

“不愧是那个魔人领导的死屋之鼠,连我们的异能力情报都探查得一清二楚,也许五年前在意大利,我就该让你们有去无回。”

【仲夏夜之梦】的幻术作用被解除后,和莎士比亚一道前来的但丁也现身而出。

“哇哦,费佳真的是好大的牌面!居然能够让欧洲最强的几位超越者组成跨国联合抓捕队,要知道几位当初在全球异能大战的时候可是打得死去活来的呢!只是可怜伊万和我被费佳连累了啊。”果戈里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哪怕此时已经热闹到他自己头上了。

倒是屠格涅夫迅速判断清局势,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驾放置许久的直升机,那原本是他按照费奥多尔的计划事先准备的,里面的驾驶员是已经吸血鬼化的监狱守卫,也就是他们在默尔索监狱里的内应。

“出来吧,德国的超越者先生。还真是千钧一发啊,刚刚如果费奥多尔那家伙上了飞机,现在已经被你们擒拿住了吧。”

在屠格涅夫双目的凝视下,直升机舱门缓缓打开,同样凭借莎士比亚的异能力已经潜伏在这架直升机里的歌德从机舱里走出:

“的确,如果刚刚费奥多尔没有选择回默尔索去救安娜,而是继续按照原计划走进这架直升机的话,这位魔人先生现在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哇哦,别说得那么笃定,费奥多尔那家伙可是只打不死的西伯利亚田鼠,没那么容易彻底消灭的,即便你是当世最强的超越者之一。况且现在你也知道了费奥多尔异能力的真面目,你若是当真杀死了他,那么‘你就会成为下一个他‘,占据了你的身体,拥有了你的能力,岂不是更不妙吗?”

屠格涅夫依旧相信费奥多尔是有胜算的,最起码不会输,毕竟费奥多尔是无法被“杀死”的。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的确很难做到,但是四个超越者一起的话就不存在不可能了。费奥多尔应该为自己感到荣幸和骄傲,他值得四个超越者联手合作来对付,这可是史无前例的。”歌德游刃有余地说着,俨然是胜券在握,“别忘了,我的异能力可以和费奥多尔的异能力产生异能特异点。”

“难道……!”屠格涅夫环视着眼前这三个超越者,又想到还有一个法国的罗曼?罗兰,飞速运转的大脑也预估出了这些超越者的打算,着实替费奥多尔也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然而歌德并未立刻行动,只是取出随身带着的怀表看了一眼:

“但是,在今晚的行动开始前,我和安娜打了个赌……”

……

建筑的轰塌毁坏声不绝于耳,仿佛一切都将走向覆灭,就像这座监狱一样。

然而安娜依旧靠着墙壁坐在原地,独自一个人,没有任何要起身闯出去的意思。

【喂,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啧,虽然有点麻烦,但多带你一个人出去还是没问题的。】

面对中原中也向她伸出的援手,她拒绝了。

【如果是因为你也中毒了的话,那也不要紧啊,你和太宰一起去接受解毒治疗不就好了吗?】

不,和中毒与否无关,她怎样都“救”不回来了。

呼吸愈发急促,安娜却是垂眸暗笑着,然后,在感觉到身前笼罩下的阴影时,缓缓抬眸,开口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你来了……”

对于眼前人的到来,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本就一直在等着对方的到来,现在终于等到了罢了。

“现在你相信,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掉你了吧,费佳。”

第154章 Yokohama (27)

154

费奥多尔没有回应安娜, 却是径直走上前去握住安娜的一条手臂便要注射手中的药剂。

“没有用的,费佳,将要‘杀死’我的并不是尼古莱的毒药, 从来都不是……”安娜没有阻止他的行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在费佳你决定回来救我的一刻, 我就已经,无药可救了……真好啊。”

注射器从手中滑落,费奥多尔终于与安娜对视, 直视着那双此刻满是笑意的碧色眼眸。

那双眸子是笑着的,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笑……仿佛为得到了一份解脱而欢笑, 又因那份解脱而哭泣。

因为那份解脱也意味着,离别。

安娜笑着凑近费奥多尔, 在他的耳边轻语着:

“聪明的费佳,你应该已经猜到,我在‘书’上写下的那四句话中的最后一句, 是什么了吧。”

沉默过后, 费奥多尔发出了一声轻叹,叹息间有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无奈苦笑:

“我输了, 彻彻底底输给你了,安妮娅。”

听到这话, 安娜乐了,明明已经有眼泪从眼角一点点渗出, 笑着的嗓音似乎也染上了哽咽:

“伟大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也会有输的时候吗?”

费奥多尔觉得他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的猫咪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但双臂却是无视了大脑下达的理智命令,选择了拥抱她, 就这么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够留住这片即将化为泡沫的美梦:

“如果我不回来救你,你会死,可我回来救你,依旧会失去你……亲爱的安妮娅,你来教教我,该怎样解开这个难题,该怎样才能,留住你呢?”

……

默尔索监狱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安娜今晚来默尔索到底是想干什么,她到底是什么立场,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

屠格涅夫对安娜的一系列举动简直感到迷茫,原本他以为安娜今晚就是来杀费奥多尔的,甚至不惜同时和歌德、太宰治这两派势力联手,誓要搞死费奥多尔;可后来,安娜宁愿给自己一剂毒针,也要把两支解毒剂都留给费奥多尔以保其平安,让他又一度相信“爱情”了,尽管这场爱情太疯癫;而现在,很显然,可以确定安娜至少是一定和歌德诚心合作了,所以她到底是哪一派的啊!

“安娜她从来都没有站在任何人那边,她的立场从来都是她自己……这点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歌德笑了笑,他从始至终都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如今更是一个输掉了赌局的旁观者:

“原本的‘猎杀费奥多尔计划’是,待到费奥多尔走进直升机舱内的那刻,我会发动异能力。【浮士德】同【罪与罚】产生异能特异点的那一瞬间,我们二人的异能相互抵触会处于一个同时静滞的状态,就把握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利用威廉的异能力隐藏潜伏在一旁的但丁先生会趁机发动【神曲】,将我们这两个汇聚了无尽罪孽之人用地狱之火焚烧殆尽。”

果戈里听了连连摇头,“哇哦,超越者都是这么恐怖的存在吗,为了消灭目标竟然不惜和目标同归于尽呐!不过安娜会不会相当抗拒这个作战方案,毕竟这样听起来简直像是费佳和一个德国男人莫名其妙地殉情了,明明想要和费佳殉情的是安娜自己诶……也许会想的吧~”

“首先,我不认为殉情是一种美妙的死法,身为德国男人的我尤其不会去和一个俄罗斯男人殉情。”

向来修养了得的歌德难得说起话来有些咬牙切齿,并在心中决定一会儿一定要送这帮俄罗斯罪犯一人一副银手铐。

“在但丁先生的【神曲】袭来的那刻,罗曼会有他的人形异能将我替换掉,我有信心也相信我的这几位合伙人在实战中把握时机的能力。而我们的这些计划,安娜是全都知晓的,而且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自信,只不过她自信的是……我们部署的这么多计划,通通都派不上用场。”

屠格涅夫止不住摇头,“她难不成比费奥多尔那家伙还会预判?甚至能够预判费奥多尔的预判?”

说真的,他对此是难以置信的,毕竟那可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在他看来是这世上唯一无法被预判的人。

“原本我的观点和你一致。”回忆起行动开始前,自己和安娜的最后一次交谈,歌德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安娜就是非常自信地告诉我,费奥多尔一定不会按照原计划登上那架直升机离开,她相信费奥多尔一定会回去找她的。而在费奥多尔决定回去找她的那一刻……也就是她从这个世界‘解脱’的时候了。”

【拿那个魔人的感情去赌?安娜,你真的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吗?】

【是的,很不明智,但我就是相信啊……费佳的确是个谎言集合体,但时光不会骗人。歌德先生,我们打个赌吧,如果费佳在最后时刻选择回去救我了,那么,可否再多给我们夫妻二十四小时呢?我对这个世界的告别,还是想要有点仪式感啊。】

你赌赢了,安娜。

……

“费佳,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有最后的二十四小时……是距离‘书’留给我的最后时限,也是我从歌德先生那里争取来的时间……”

安娜拥抱着费奥多尔,这个相互欺骗又自我欺骗多年的丈夫,一时间无法言说自己此刻更多的是喜悦还是不舍。

但她很清楚,她此刻唯一想要做的事情、最后想要实现的落幕是……

“费佳,带我回家吧,回我们在莫斯科郊外的那个家……我想回家了。”

回到那个我们买下时就约定要携手还完三十二年房贷的房子里;

我们一起打理过那个房子过去六年的寒来暑往;

院子里有着我们亲手种下的向日葵;

打开门,迎接着我们的会是炉火的温暖和罗宋汤的醇香。

“好。”

她听到此刻同样拥抱着她的丈夫这么回应着她。

“我们回家。”

真好,可以回家了啊。

“费佳,你知道吗,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就是十月四日了……我一直以来都最期待的一个十月四日,终于要到了啊。”

枕靠在丈夫的肩头,安娜笑着说道。

“真是残忍啊,安妮娅,特意选在这一天……从我们的相遇,到我们的告别,都是你已经书写好的‘注定’。”

费奥多尔讨厌这种被人摆弄的感觉,因为他从来都是那个提线人……但是,这次例外。

“但这份注定,也要费佳你的成全才行啊。”安娜微笑着,吻上了丈夫的唇,“六周年快乐,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