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
凉雾当场应允, 明天必会上山赴约。
她披着炎飙的?假面,在送帖人面前表现?得倍感荣幸,好似被白驼山庄邀请就是有了一座得力靠山。
还询问送帖人, 宫南燕是否答应赴约?
得到肯定的?回答。
即便如此, 炎飙仍旧信守着承诺,但凡离镇必会提前向神水宫使者报备。
连夜前往红月客栈告知宫南燕,随即被要?求明天下午同去白驼峰。
对此,凉雾无不同意。
在上山前, 还需准备一样关键道具。
取出多年前卫兰写给她的?提马凭证, 与今日请帖对比,当年卫兰的?字迹更多了几分稚嫩。
凉雾融合了两种字迹。
以乍一看是卫兰的?笔迹,写下一封给欧阳锋的?“求救信”。
不多话, 只?有三问:
你相信世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你认为一个人的?心?是说变就变的?吗?
你还有没有勇气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等?亲自会一会庄主夫人,再作决定是否要?送出这封信。
*
*
翌日黄昏, 烛火初燃。
白驼山庄设宴招待了应邀而来的?宫南燕与炎飙。
宴席丰盛。
岂止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与地上跑的?, 还有一些不常上桌的?食材。比如孔雀肉,它的?羽尾被摆盘做了装饰。
更少不了玲珑剔透的?夜光杯, 盛放着葡萄美酒。
在灯火照耀下, 壁薄如纸的?玉杯似乎隐有光彩流动?。
堪称奢靡的?宴席,主位上却只?有庄主夫人。
“三天前, 外?子带队出门去谈生意, 估算要?腊月才回来。”
卫兰报以歉意,“还请见谅, 今晚只?有我来招待两位。不要?拘束, 白驼山庄最是欢迎四?方来客,还请尽情享用美食。”
凉雾扫视一眼餐桌,默默释放鉴定术。
这一桌酒菜都没毒, 更是规格豪华,烹饪得色香味俱全。
卫兰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用她的?话说,对于?吃食的?追求是到一个地方吃当地特色。
这桌菜不符合卫兰一贯的?风格,但也不能凭此认定她性情大变。
白驼山庄宴客就不能依照个人好恶,讲究排场也是合理?。
凉雾却没有什么胃口。
归根到底,吃东西讲究一个气氛,这桌食物?与她的?气场不和。
凉雾可?以不动?筷子,但是炎飙不行。
一个无依无靠的?三脚猫功夫写手,又要?在西域找家传镜子,怎么可?能错过与白驼山庄交好的?机会。
凉雾夹了菜,随后似乎大大咧咧地问:
“久闻二庄主欧阳锋大名,他练得一身毒功,保白驼山商队在西域通行无阻,连石观音也要?退让三分。今夜怎么不见二庄主?”
卫兰面不改色地说,“请别见怪,欧阳锋闭关练武,不见外?客。”
凉雾一脸遗憾,“哎!我是无法亲眼见识二庄主的?风采了。”
卫兰微笑,“炎先生从今起?就是白驼山庄的?熟人了,往后总有机会叫你与欧阳锋相识。”
她也没有冷落宫南燕,笑道,“久闻水母阴姬喜佛,想来神水宫多用素斋。今夜还请宫使者品鉴一番西域素斋。”
晚宴有好几道以素仿荤的?佳肴,难辨究竟是荤是素。
卫兰介绍,“这些菜以豆腐、蒟蒻、蘑菇、百叶等?食材制作,口感堪比真的?鸡鸭鱼肉。”
宫南燕兴致缺缺。
她为什么要?喜欢素斋?她的?字典里没有爱屋及乌这个词,否则也不会瞧着无花不顺眼。
何况水母阴姬礼佛,叫她看来不是信仰佛学,而是将其?当成趁手的?工具——压抑本性又增益武功。
一个人真的?信佛,会将弟子变成情人吗?
一个人四?大皆空,又何必定下森严的?门规?
宫南燕执行水母阴姬的?一切命令,不代表会盲目顺从,不敢质疑。
更不会以水母阴姬的?喜好为自己的?喜好。如今最想要?的?,是把水母阴姬最大的?喜好变成喜好她。
“夫人有心?了。”
宫南燕还是举起?筷子。
不喜欢素斋,也不必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倒显得神水宫不够团结。
餐桌上,三个人看似宾主尽欢地吃了起?来。
卫兰挑起?话头,“今日邀请两位,我也是斗胆做一回和事佬。神水宫请炎先生去讲佛,还有无花大师推荐在前,想必是看中了炎先生的?一颗禅心?。”
“哎哟,叫您见笑了,我对佛学是七窍通了六窍。”
凉雾绝不承认炎飙懂佛,“那是一窍不通。”
卫兰笑了,“炎先生真风趣,这就是禅心?的?体现?了。你不必担忧,水母阴姬一心?向佛,她礼遇无花大师也必会礼遇你。”
卫兰又向宫南燕求证,“宫使者,你说是吧?”
宫南燕:“只?要?炎飙是有真才实学。”
凉雾:“但我没有啊。”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是有慧根而不自知。”
卫兰说,“水母阴姬独具慧眼,要?听的佛学不是和尚照本宣科地念经,而是要?触类旁通。”
凉雾能说什么呢?
炎飙没有的?东西,别人偏要?说他有。
那些说有的?人,要?不就是眼瞎,要?不就是别有所图。
卫兰继续说,“我想水母阴姬总不能是找个借口把炎先生招去神水宫。你们之间本无关联,也就是要?找镜背图案相似的?镜子。”
她似是随口一提,“一面镜子而已,能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水母阴姬叫炎先生去神水宫?炎先生,你说呢?”
凉雾: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铜镜吗?
仅从逻辑上看,昨天炎飙当街喊出了要?找家传镜子,庄主夫人就此提问也很?正常。
凉雾佯装不知铜镜奥妙,“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双亲留下遗嘱,只?让我将来把丢的?镜子找回来。”
说到这里,她好似全无城府,大大咧咧地起?身去拿随身行李。直接把犀牛望月镜取出,递给了卫兰。
“夫人请看,这是我家唯一保留的?那面。”
凉雾又挠了挠头,“我瞧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您有没有见过造型相似的?另外?四?面同款镜子啊?”
事实上,从「不语云阳镜」来看,五面怪镜的?款式互不相同的?概率更大。
最大区别已经出现?了。
犀牛望月镜是圆形的?,而不语云阳镜是方形的?,两面镜子背后的?镜纽也截然不同。
如果是一般的?古玩鉴定,这就是妥妥的?形制差异,必是被划分到不同组类。
卫兰端详镜子,又招呼起?宫南燕,“宫使者,你看呢?这与神水宫丢失的?镜子像同款吗?”
宫南燕不记得被司徒静取走的?铜镜是什么模样。
藏宝阁造册上的?描述记录又太简单。
说得难听点,她就是看到实物?,也不一定能判断是不是被盗的?那一面。
宫南燕不会露怯,理?直气壮地给出模糊数据。
“我瞧着有相似之处,都是圆形的?,都是铜制的?。”
瞧这话说的?,天下镜子有太多面都能对上。
凉雾没有开口直说,但用表情直白地把吐槽写在脸上。
卫兰笑了笑,将镜子递了回给炎飙。
“我也看不出异常。说不定要?集齐缺失的?镜子才有动?静。”
凉雾立刻问:“您有见过类似的?吗?”
“白驼山庄没有相关消息。”
卫兰又立刻安慰,
椿?日?
“别急,或许你们能去找吴楼主问一问。”
凉雾眼睛猛地发?亮,“那位力挫石观音的?吴楼主吗?”
卫兰:“对,就是她。我也有幸被她施加援手。”
凉雾追问:“怎么说?”
卫兰:“今年五月初,外?子与我遭到了石观音的?攻击,多亏吴楼主出手相救。”
凉雾不解,“不是说石观音忌惮欧阳锋,从来不攻击白驼山庄的?车队吗?”
卫兰:“当时我与外?子尚未成婚,我们是乘坐卫家的?马车出行。也有可?能石观音被吴楼主搅黄了太多起?生意,所以不管不顾了。”
凉雾心?里若有所思。
卫兰与欧阳镜出行被攻击,这件事应该确凿发?生了。
但它发?生在大婚前的?一个月,这个时间点是不是有点微妙了?
凉雾仿佛很?关心?地问:“你们没受伤吧?”
“皮外?伤,早就好了。”
卫兰说,“经此一事,我与吴楼主相识了。她与石观音有旧怨,才会专门在大漠之西设了「海市蜃楼」的?据点。也是菩萨心?肠地帮助过往商队免了石魔头的?劫掠。”
卫兰:“大漠之西,除了白驼山庄,「海市蜃楼」组织是第二个消息灵通之处。大伙都喜欢与吴楼主聊天,说不定有谁携带了一面你们要?找的?镜子。”
宫南燕一路西行听说了很?多吴楼主的?传闻。
此人在半年内异军突起?,没人清楚她的?来历,就连她的?全名也没传出来。
宫南燕问:“你可?知吴楼主的?全名?”
“这事,吴楼主本来不欲外?传。”
卫兰笑着说,“两位是白驼山庄的?客人,自是不必瞒着你们。吴楼主叫吴菊轩。”
吴菊轩?
没听过。
宫南燕却接下了前往「海市蜃楼」的?提议。
“还请欧阳夫人引荐,我想去马上拜会吴楼主。”
不是为了找镜子,而是要?找一找西天取经的?司徒静。
以司徒静武功,如果她真的?穿行大漠,说不好被困在哪里需要?吴楼主救助。
宫南燕又扫视炎飙,是把监视坚持到底,“你跟我去。”
“行吧。”
凉雾看似不太情愿地答应了,实则早就想要?一探「海市蜃楼」。
一座在大漠沙地下的?宫殿,修建极其?不易,怎么会在近半年冒出来呢?
吴菊轩是何方神圣?是不是鸠占鹊巢?或者说得好听点是废物?利用了?
卫兰:“等?会我就找人递去拜帖。必不叫两位久等?,争取明日就叫你们成行。”
饭局继续。
凉雾顶着「炎飙」的?假面,化身好奇写手。
借口搜集素材,乱七八糟地问了一堆西域相关问题。
卫兰瞧着直爽,懂得就说,不懂就直言不清楚。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看似圆满融洽地结束。
末了,卫兰提醒两人不要?靠近白驼山庄的?西侧别院,那是欧阳锋的?住处。
他修炼毒功,在别院养了一堆毒蛇,随便碰上哪一条都有剧毒。
凉雾好像非常听话,老实答应了。
像是为小命着想,绝不越雷池一步。
凌晨时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她飘到西侧别院。
几经思量,还是决定把仿写信悄悄塞到欧阳锋的?住处门缝中。
晚宴上,庄主夫人从外?表身形到日常动?作,都与曾经见过的?卫兰别无二致,甚至就连说话风格也有着相似的?直爽。
然而,总有一丝感觉不对。
对比曾经的?卫兰,庄主夫人少了一份“真”。
因为是感觉,凉雾无法举出具体例子。
她与卫兰毕竟不熟,满打满算只?相处了半个月。
再说了,庄主夫人的?不真也能用身份不同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