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
问他怎么看?
柳不度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 他清晰感觉到了云的另一种意象。
云缥缈不定,却也会意动。意动,感洊雷之震。
震感转瞬即逝。
柳不度语气平静地回答, “我认为此事与香帅无关。巧了, 我的手下也做了一回他的时间证人?。”
凉雾眼见对方面不改色,也是神色如常地继续探讨打狗棒被窃案,“愿闻其详。”
柳不度:“与你在赣州分开后的第六天,楚留香抵达福州。九月二十七, 他从?福州出海, 坐上了前往东瀛的海船。现在有没有回到大陆还是两说,何谈卷入丐帮打狗棒盗窃中。”
楚留香南下福州出海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与南宫灵的指控相差太远。
“不过?, 福州之事非常隐秘。我的手下碰巧认出了与香帅会面的人?,进而注意到了他。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楚留香秘密出海, 是他在有意隐瞒。”
南宫灵是故意陷害吗?
知道楚留香身在东瀛无法自辩吗?那又怎么保证没人?见过?他南下福州?
柳不度思及此处, 好像就?事论事地问:
“你们南下走了二十天的路,全程没被第三个人?留意到?该不是专挑无人?小道走吧?”
凉雾微笑?, “还真?被你猜对了一半。”
柳不度:哪一半?
难道是无人?小道的那一半?有什么双人?秘密行动, 要?这样搞?
想问,但克制住了。
等了一会, 似乎因为凉雾没有主动说下去, 才故作疑惑地转头?,“你怎么不说哪一半?”
凉雾无辜地眨眨眼, “你又不问, 我以为你对细节不感兴趣。反正你已经知道了结论。”
‘你什么时候说结论了?’
柳不度的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瞬间明白了,结论就?在他的提问里。
从?
春鈤
南宫灵敢上擂台指认, 猜中哪一半已经不言而喻——没有第三人?注意到凉雾与楚留香的行踪。
柳不度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没走小道,那就?是易容了。”
凉雾:“恭喜,猜对了。”
她从?苏萌手里获得一张男脸的易.容面具。
虽然制作方把使用?方式写?得清楚,但在使用?过?程中遇到的实际问题与应急方法,还是老手玩家更?了解。
南下途中,正好遇上同款面具的老玩家楚留香,当然要?好好请教?他。反正两人?有一段顺路,那易容后一起?走了。
凉雾简单地提了两句,“我有意向香帅请教?如何不露破绽地使用?易.容面具。我们全程未以真?容示人?,也没曾与谁发生?冲突,没机会暴露身份。”
原来两人?同路是为交流易容术。
柳不度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着实不错,是名副其实的晴空万里。
凉雾又道,“说来你也是个中好手,给霍休配了整身的卸皮水。”
然后呢?
没有了。
凉雾夸了一句。
点到为止,只字不提为什么她宁愿选择向楚留香请教?。
柳不度意识到这一点,偏偏无法直接提问。
他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呢?又会听到什么答案呢?
其实不必问,答案呼之欲出。
凉雾选择与楚留香交流易容术,是香帅敢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无所保留传授经验。
易地而处,自己做得到吗?或者说准备好了吗?
柳不度沉默了,这个问题需要?好好想一想。
两人?不再说话,看向擂台。
擂台上,天龙寺僧人?检查了南宫灵提供的死去蛊虫,“确实是五毒教?的蛇形蛊。”
轰!
五毒教?众人?顿感天降惊雷。
哪有什么阳光明媚,这阳光分明非常刺眼,每一道都写?满了“冤”字。
金长老一步跳上擂台,索要?蛊虫亲自检验,“敢不敢给我看!”
南宫灵冷笑?,“有何不敢,你且看就?是了。是五毒教?唆使的事,谅你也无法狡辩。”
金长老把三条虫尸倒在掌心。
它们如同小指般大,外形非常像是一条迷你的蛇,但没有蛇鳞。
确实是五毒教?特有的蛇形蛊,需以教?中独有蛇毒饲养,才能养成蛊虫。
这种蛊毒却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给蛇用?的,用?来操控蛇群发动群攻。
这种蛊说难练也不难,教?众们都学过?炼制方式。
只因需要?长期辅以特定蛇毒饲养,外人?学不来它的炼制方法。
它怎么会出现在丐帮?
金长老脸色变了又变,厉色地对南宫灵说:
“这是我教?特有的蛇形蛊,但不代表五毒教?盗取丐帮打狗棒。用蛊者是谁?谁又能指使楚留香?你把话说明白了。”
南宫灵:“好!那我就说个明白。”
“九月八日,父亲染了一场严重的风寒。隔天,卧床休息没有去总坛。他习惯把打狗棒放在总坛而不是带回家。
重阳节当天,帮内没人?接触过?打狗棒,没有人?发现被入侵的迹象。
九月十日,等父亲返回总坛,发现象征帮主信物?的打狗棒不见。存宝盒里只剩一张字条。”
南宫灵取出了一个信封,“字条就在里面。找人辨识过了,这是楚留香的字迹。三个月前,它还散发淡淡的郁金香味。”
他补充说:“京城的金伴花,他的白玉美人?被盗之前,楚留香也寄去了信。两相对比,一样的字迹,一样的郁金香味道。这上面写?了「代人?借宝,以物?易物?。九月十五夜,趵突泉见」。”
南宫灵:“六天后,我与石长老去了趵突泉,等待贼人?的出现。没等到人?,而是被一群毒蛇围攻了。
我们斩杀了二十五条蛇,缴获了三条完整的蛊虫。这就?来仙麻会查个清楚。”
此时,南少林的无花从?人?群后方踱步而出。
他来到擂台下问,“贫僧有幸与香帅结交,曾经得见他的墨宝。不知可否鉴定一下字条上的字迹?”
“尽管查!”
南宫灵不耐烦地扔出信封,“你是楚留香的朋友也不能睁眼说瞎话,你看这是不是他的字?”
无花接住信封,取出字条。
他观察片刻,微微蹙眉,“从?字迹看,是属于香帅。”
南宫灵:“你也说是了。”
无花:“仅有字条也算不得实证,说不定谁模仿了字迹。”
南宫灵讥讽:“呵!字迹可以模仿,但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盗走打狗棒呢?你的意思是司空摘星假借楚留香的名义吗?”
无花耐心劝说,“贫僧只是认为需要?更?多证据,不要?污蔑了一个无辜之人?。”
“不错。”
金长老很是同意,“表面上看,你丐帮掌握了证据,但你没能抓个人?赃并获。五毒教?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
不再看南宫灵,而是看向台下丐帮另一位来代表洪七。
她前几天注意到了,不同于南宫灵厌恶虫子?退到后排观战,洪七一直都留在原位。
“人?做事是有动机的。我教?久居云南,从?未踏足中原,要?你丐帮的信物?有何用??”
金长老问洪七,“这位丐帮的兄弟,你怎么想?一定要?不由分说给我教?定罪吗?”
南宫灵不等洪七回答,冷哼一声。
“哼!洪七没资格回答。要?不是他值夜时偷跑出去,也不至于让打狗棒被悄无声息地偷了。”
洪七面露惭愧。
重阳节夜里,本该是他留守总坛值夜,但受不了重阳宴的美味诱惑,偷跑了两个时辰。
不料隔天就?出了打狗棒被偷的大事。
他将右手的食指砍断谢罪。此来云南誓要?寻回丐帮信物?,也要?擒拿幕后主使。
洪七于心有愧,却仍然直言他不赞同草率认定凶手。
“少帮主,仅凭字条与蛊虫定罪的话,说不定会错失真?相。”
南宫灵撇开头?,一脸的不屑搭理丐帮罪人?。
金长老深吸一口气说,“既然你认定了,又待如何?”
南宫灵:“我说五毒教?偷了,你们不认。你们要?更?多证据,那就?有请天龙寺主持公?道,彻底搜查五毒教?!”
“荒谬!”
金长老顿时火冒三丈,“无礼小儿?!居然敢提这等要?求!”
这种无礼至极的要?求,就?是几十年前天龙寺全盛时期也没有提出来过?,区区一个外来的丐帮凭什么说?
此话一出,五毒教?另一位带队的刀长老也跳上擂台。
他指着南宫灵就?骂,“自从?乔峰为平息战乱而死,丐帮还有什么能耐?最珍贵的帮主信物?都被你们自己丢了,今天怎么好意思来污蔑旁人?。”
刀长老冷嘲,“我就?问你,你爹传承降龙十八掌了吗?连门派绝学也传承不了,还敢自称是一帮之主。我看打狗棒不是丢了,是它自己跑了,不愿留在你们这群鼠辈手里丢脸。”
这话没一个脏字,却是难听地与当面泼人?粪没差了。
南宫灵铁青着一张脸,对台下的洪七喝道,“你大罪在身,现在还不戴罪立功吗!”
洪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跃上擂台。
他对五毒教?的两位长老比划了一个请战的手势。
洪七:“不论五毒教?是否与偷盗打狗棒有关,出口重伤丐帮已是事实。小子?不敢辱没丐帮声威,请战两位前辈。”
“打便打,输了你就?给我滚回洛阳。”
刀长老猛地甩袖就?朝着洪七攻去。
五毒教?除了用?蛊与毒,也有一套仿效毒蛇体型的拳法。
此时,刀长老化身毒蛇,身形扭曲,是要?盘上洪七。
洪七凌空跃起?。
刀长老:“哪里逃!”
洪七却未逃,而是居高临下,右掌击向刀长老的右肩。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夹带龙吟之势,威力刚猛。
刀长老如蛇游走,但还是被扫到了蛇尾,他的左腿被掌风击中。
他差点跪倒在地,是被金长老及时一托,才勉强地站定原地。
南宫灵见状轻蔑地笑?了,“两位不是想要?见识降龙十八掌吗?现在成全了你们的心愿。降龙十八掌对龙也降得
春鈤
,区区一条虫又何在话下!”
刀长老气急,反手一挥,指尖探出一道黑光,朝着南宫灵面门直射而去。
他本想做人?留一线,有意不用?蛊毒。此刻受辱,必是不会再忍。
丐帮用?出了降龙十八掌,五毒教?也不必留手。
黑光如电。
南宫灵快速闪避,朝后腾空而起?。此物?却似长了眼睛,追着他而来,誓要?嗜血才肯罢休。
南宫灵抽.出随身判官笔朝黑光刺去,要?把这只蛊虫给直接定死。
不料笔尖触及黑光时,光居然一裂为三。
这不是一只蛊虫,而是三只,各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扑向南宫灵。
南宫灵快笔一挥,将两只蛊虫对穿孔刺死,却还有一只直冲他的左耳。
他想要?再调转笔锋,但为时已晚。眼看蛊虫将要?触及耳廓,忽有劲风从?侧面旁出。
一股掌风几乎擦着南宫灵的左耳耳垂,对着蛊虫攻去,将它直接击碎为粉末。
这一击叫击毁了蛊虫,但不可避免地也扫到了南宫灵,叫他的左耳被冲击到当场渗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