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会?倒霉地?一起卷入金鹏王朝案,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凉雾摆摆手,“这种细
椿?日?
枝末节,你不用?在意。你把重点放在‘不走?空’上。”
她说:“「炎飙」是?话本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当这个名字与青衣楼的关系被广泛传播出去,必定要?迎来新书销量高峰。这点,你没有疑议吧?”
柳不度不情不愿地?点头。
凉雾也勉勉强强地?说:
“基于此,我勉为?其难地?许你一个好处。等我成名之?后,也不忘了老?东家,下本书还交给「丘陵书肆」出版销售。这够意思了吧?”
柳不度想到一句话,羊毛出在羊身上。关键是?这个买卖里的“羊”是?谁?
凉雾只?要?把书写出来就行,丘陵书肆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刊印上市、推广销售、应对?各种读者的诉求,哪一条不麻烦。
柳不度怎么看,自己都更像是?做苦力的肥羊。
他必须据理力争,保证权利,“只?续签下一本书,那不够。”
柳不度平静地?叫价,“从今往后,你写的全部书籍,但凡上市销售,都交给「丘陵书肆」。”
“嘎?”
凉雾被这句话逗出鸭叫了。
做生意讨价还价,她见多了,但这样的黑心价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才发现,霍休必是?坐不稳天下首富位置的,因为?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就是?那个后浪,太?会?敛财了。”
凉雾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捋一捋屋顶谈话的逻辑。
“我提出再签一本书,是?为?了回馈你找到滇南山洞后与我分享消息。这个洞在哪里?你现在也不知道,它还是?镜中花。”
她又说:“我之?所以强调滇南山洞的价值,是?为?了回馈你提到的霍休宝藏线索。但有线索,不代表我们能把宝藏拿到手。直白点,那笔钱也还是?水中月。”
凉雾思路清晰,“凭着镜中花与水中月,你就想签下我后半辈子所有的书,你不认为?自己过于奸商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柳不度闻言不免有一瞬自我怀疑,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对?,不能被绕进去。
对?于拿到宝藏,他有九成的把握。在这个前提下,漫天开价有何不可。
做生意都有些赌的成分。无名小卒写书与江湖大佬的书,报价本就不同?。
同?理,宝藏仍处于线索状态或被切实挖出后,要?得?到它需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他才没有黑心,只?是?认知不对?等。
他开出宝藏完整体的价格,而凉雾认为?只?需线索状态的价格。
柳不度:“如果我把宝藏的实物?交给你,就不是?这个价了。”
“我还得?谢谢你了。”
凉雾毫不避讳地?阴阳怪气,“你好大方,只?是?要?我签下所有的书,没想把我这个人也签了。”
柳不度:“我没让人签卖身契的嗜好。”
凉雾:“卖身契,这个词可是?你说的,说明?你的思维存在这种企图。”
柳不度沉默。
这不是?辩论了,多少?有点无理诡辩。
凉雾理直气壮。
对?方可以心黑,她为?什么不能诡辩。
客栈屋顶,夜风呼啸而过。
风,肃静。
由于传音入密式的谈话,屋顶始终没有传出声响。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平静,一个气盛,相互看着对?方,谁都不退一步。
风在空中猛地?打了一个旋,吹乱头发。
两人离得?近,看见彼此有几缕不听话的长发即将发尾相缠。
双方都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了,再抬眸时,忽而一起哑然失笑。
柳不度摇头,为?什么会?偏题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今夜最初的目标很简单,只?为?抓紧时间去验证宝藏线索。
凉雾也是?摇头。
她怎么就被带偏了?最开始只?是?想要?提醒一句滇南山洞而已。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
凉雾竖起三根手指,“假设验证了你的宝藏猜想正确,我和你续签这个数。”
柳不度:“你名下的三个笔名?”
“你想得?美。”
凉雾说,“只?是?三本书。”
柳不度暗道,这叫各退一步吗?
“不,最低八本。”
凉雾终是?不再还价,“好吧,八本。”
柳不度听到对?方爽快应答,突然想起一件事。
第二本书还没影子,遑论八本。假设找到了霍休的财宝,凉雾分了一半,也就再没有赚取生活费的紧迫感。
柳不度:“这八本,你该不会?等到七老?八十才兑现吧?”
凉雾微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看这是?什么?”
柳不度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不就是?平坦的肚皮。
阎铁珊的胖肚皮暗藏暴雨梨花针,凉雾能藏什么?
凉雾:“这是?君子之?腹。”
柳不度抿唇。
很好,这次是?在拐着弯骂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凉雾又补一句,“不许催稿,创作是?要?有灵感的。”
柳不度明?白了,横竖都是?他要?多退一步。
还能怎么办,那就退吧。
谁叫他是?自己主动找上门。但他只?会?多退一步,必是?不能更多了。
“如你所愿。”
柳不度转回正题,“今夜,我想再去一次太?白山。”
凉雾也不闲扯,“你认为?霍休的财宝藏在他的密室里?但上次离开时,大家把所有角落都找了才找到生门的正确位置。没发现一枚铜钱。”
“有个地?方没细看。”
柳不度指出,“霍休的尸体,没有仔细查。”
五天前,独孤一鹤一剑砍断了霍休的脑袋,这叫老?家伙死得?不能再死了,
众人为?了逃出密室对?霍休的断头尸搜了身,但没找到与他财宝有关的物?品。
“虽然搜身,但不够彻底。”
柳不度说,“之?前霍休利用?人.皮面具伪装出一具他的断肢尸体,阎铁珊贴了一层假的肥膘藏住致命暗器。”
他指出:“这两位金鹏王朝的旧臣有个共同?特点,都利用?身体藏着秘密。固有思维往往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为?。”
凉雾一点就透,“你是?指霍休把最重要?的秘密藏在他自己的身体里。手法类似人.皮面具,却是?贴在他身上的其他位置。”
“对?。”
柳不度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几天,我去配了一些高浓度的卸妆水。今夜,你要?不要?一起进山寻尸蜕皮。”
凉雾欣然应允,“你的邀请,我的荣幸。”
一拍即合,立刻出发。
柳不度带剑的理由已经不能更清晰了,重返地?牢说不定会?遇上青衣楼残部。
不过,这一路比他预计得?顺畅。
从霍休留的后门进入地?牢。
除了多出五具尸体的腥臭味弥散,没有其他人进入的迹象,一切与五天前离开时相同?。
找到霍休的断头尸,将药水涂抹在他的全身。
蜕皮一幕果真发生了。
霍休尸体的前胸、后背、四肢部位都脱离了一层假皮。
揭下这些假皮。
柳不度又使用?了显字的药水,就见假皮内侧显形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宝鸡城,金楼寺后门,枇杷树下半丈深,黄金百两。
杭州城西?,问情楼,后巷路灯墙,第三块砖,羊脂玉一盒。
……」
两人粗略浏览了一遍,类似讯息足足有上万行。
这可能不是?霍休的全部财富,但也占据了极大部分。
一般人是?狡兔三窟,他是?搞了无数窟,将财宝散落在全国?各地?。
凉雾不禁要?问,“万一有人一不小心走?狗.屎运,撞见了他藏的金银珠宝,将东西?挖走?呢?”
柳不度:“霍休在赌他的运气,我猜他充分考察过藏宝地?的日?常情况,选择人烟稀少?、相对?隐蔽的地?方。这样的分散藏匿规避了集中埋藏的缺点,至少?不会?被一锅端。”
凉雾对?这份清单无语了。
霍休把心思都用?在藏钱上了,这得?花多大的精力!
线索到手,不多久留。
两人顺手多做了一件事。
椿?日?
把霍休等五人的尸体运出地?牢,将尸体一把火烧掉了,骨灰撒在太?白山上。
回到宝鸡城,旭日?初升。
迎着阳光,先去霍休在城中的藏宝点。
在金楼寺后门的枇杷树下,真的挖出了一盒黄金。不多不少?,一百两,与清单记录完全吻合。
这也证明?清单的真实性。
两人回到了客栈。
各自挑选想要?又适合去取的财宝,将清单上的内容一分为?二。
至于以后去到实地?,能否把每一件宝物?都取出来,那就各凭运气与本事了。
凉雾其实有些好奇,柳不度是?从哪学的“卸妆水”配方?
这个问题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苏萌曾经特地?关照,特殊易容手法秘密不易外泄,她又何必多此一问。
有的事,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了,不必为?难人。
凉雾只?问:“能透露一下吗?你是?什么时候琢磨黑吃黑的?是?决定追着我去峨眉的时候?”
柳不度已经懒得?纠正对?方用?词。
“我为?白掌柜报仇,与找青衣楼要?一笔赔偿费,这有冲突吗?”
凉雾:“没有。”
柳不度:“一箭双雕,有何不可?”
凉雾:“没有。”
柳不度:“这不就结了。”
其实,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在他原先的计划中,找上青衣楼总瓢把子索赔,这笔钱是?不会?见面分一半的。
遇到凉雾,计划之?外的事出现了。
柳不度没把前后变化说出来。生活因为?意外而精彩,这样很好。
凉雾也不再深究曾经的猜测。
生活总会?有意料之?外,她推测的柳不度想要?黄雀在后,反正在事实上变成了一箭双雕。
“走?吧,我们也该去洛阳城把契约书办妥。”
凉雾又说,“不是?我啰嗦,我还有一个小问题,是?和书肆有关的。”
柳不度:“你问。”
凉雾:“为?什么要?取名「丘陵书肆」?这个问题不为?难人吧?”
柳不度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还是?语气平静地?回答了,“没什么特别的,取自先秦无名氏的一首诗。「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①
凉雾恍然,她听过这首诗,名为?《白云谣》。
两人不再多言,迎着朝阳,离开宝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