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偷天换日计划里,金鹏王室嫡系的足部特征会成为?最?大的破绽。
那就消除破绽。死者被断足,真正的上官丹凤就能被视作上官飞燕的尸体。
上官飞燕足够狠,她又自断脚趾。
若非医道高手仔细查看,旁人是?分不清她是?从六趾变四趾,还是?从五脚趾变来的。
陆小?凤立刻询问上官雪儿,“你叫出声之后,被关在了哪里?是?怎么逃出来的?”
上官雪儿无声惨笑,摇了摇头。
她写?:「我没有被关。我被姐姐追杀,她以为?我死了,我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详细写?了死里逃生的经过。
上官家在半山腰,那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地方。
当夜,上官雪儿惊呼出声后,就听霍休要求上官飞燕格杀勿论。
她慌不择路逃了,上官飞燕紧追其后。
一逃一追到?了悬崖边。
上官飞燕射出毒针,上官雪儿为?了躲针跳下悬崖。
之所以能捡回?一条命,因为?下方六丈位置有一个横生而出的小?平台。
这?个地方她早就知道。以前?一个人出来玩,失足掉下去过。
从悬崖往下看,植被与雾气?挡住视线,瞧不到?平台所在。
上官雪儿在平台上躲了两天一夜才敢重回?地面。
她又潜回?家,就看到?整个宅子?已经成为?大火过后的废墟。
上官飞燕、霍休与三具尸体都不见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记得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要被骗来宝鸡城,我就找来了。」
上官雪儿写?到?这?里,纸上的字一圈圈晕染开来。
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哭了,泪水打?湿了墨迹。
她放下笔,茫然地抬头,摸了摸脸上的泪。随后趴在桌上,哭得更加厉害。
大约过了一炷香,她再抬起头,努力不再哭泣。整张脸都花了,污渍、泪痕、鼻涕混在了一起。
“没用过,干净的。”
凉雾递出手帕,又取来空脸盆放到?桌上。
“房里没洗脸水,你倒茶水凑合擦一下脸吧。”
‘谢谢。’
上官雪儿无声地做了口型,快速地把脸擦干净了。
除了一脸污渍,更能看清她的神色憔悴,整个人就像是?一枝蔫掉的花朵。
陆小?凤叹气?。
这?个小?姑娘面对的不只是?家破人亡,为?她解开了哑穴,问:“接下去,你想要怎么办?”
上官雪儿摇头,她能怎么办?
一个多月了,她开眼
椿?日?
闭眼都是?那日惊变的画面,也不知道找到?陆小?凤又能怎么样。
“我想找到?你,把这?些事告诉你。我不能让霍休得逞。”
上官雪儿抱着这?个执念,不管人生地不熟地,一路跌跌撞撞地从长安来到?了宝鸡。
至于说出真相之后呢?
上官雪儿迷茫地问,“你们会杀了姐姐吗?”
陆小?凤张了张嘴,无法给出回?答。
说上官飞燕罪不至死?被她斩杀的那些人呢?
凉雾反问:“你希望她死吗?”
上官雪儿想了想,还是?摇头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想要杀我灭口,但我还是?希望她活着。”
“你们不一样,这?有何不好。”
凉雾问,“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上官雪儿:“没了。”
“睡一觉吧。等你醒了,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凉雾伸出手,摸了摸上官雪儿的头发?,也轻抚过她头顶的穴位。让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秒睡了过去。
“这?人暂时放在我的房间,我会帮她包扎外伤。等她醒来,我们也该从太白山下来了。”
凉雾:“等会把这?些纸都烧了吧。这?种恐怖故事,不必留作纪念。”
陆小?凤明白,“好。等柳老板了解原委,我就把这?叠东西烧了。”
凉雾带着上官雪儿不便走门。
开窗,与柳不度点头致意?。上到?三楼,迅速撬开了自己客房的窗户。
夜终将?过去。
黎明来临时,昏睡的人还在昏睡,有些人早早离开宝鸡城。
柳余恨带路。
在他身后,陆小?凤押着万般不情愿的阎铁珊上山。
独孤一鹤带着叶秀珠,凉雾与柳不度走在最?后。
七人的神色都不好。
有的像是?劳累过度,有的像是?心情不佳,有的是?重伤不愈。
这?样一行人抵达半山腰的木屋时,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
霍休的木屋一如既往的冷清又简朴。
今天,木门却不似奔丧那日是?敞开的,它紧紧关闭着。
守在门外的还是?独孤方与萧秋雨。
独孤方看到?来人,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今天就来了。”
柳余恨:“昨天我说了,不日便到?。”
独孤方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这?个“不日”未免也太快了一些,距离传信居然没超过六个时辰。
柳余恨:“公主要严立本与平独鹤去大王坟前?认罪,人都已经带来了。”
他指了指被绑着的阎铁珊与脸色惨白的独孤一鹤。
萧秋雨面无表情地瞧着这?一幕,敲了敲大门通报,“公主,陆小?凤把两位罪人带来了。”
“呵!”
独孤一鹤倨傲冷哼,“老夫说了我没罪。什么青衣楼,什么炎飙,都与我无关。”
萧秋雨:“你要狡辩,留到?大王的牌位前?。”
很快,木门从里面被打?开。
陆小?凤看到?了美貌高贵依旧的女人。
这?一场偷梁换柱,不得不说上官飞燕做得真是?太绝了!
上官飞燕扫视了众人一眼,“都进来吧。今日我们就把孰是?孰非说清楚。”
所有人都进屋。
独孤方与萧秋雨也一样,守在了公主身边。
萧秋雨路过独孤一鹤时,似乎不经意?地触碰他的手腕。
如果峨眉掌门未曾重伤,不可能轻易被人近身,但此?时他竟是?毫无所觉。
灵堂变化了布置。
丧幡撤去,香烛正燃,多了供桌与四块牌位。
阎铁珊瞧见牌位,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也不顾双手被反绑,冲到?牌位前?就跪了下来,开始声泪俱下地忏悔。
“大王啊,您怎么就死了啊!”
阎铁珊的眼泪说来就来,立刻开始哭丧。
“您怎么都不等微臣啊!微臣有罪,未能侍奉您一日。微臣有愧,至今没能手刃杀了您的真凶……”
阎铁珊嘶声力竭地哀嚎着,开始絮絮叨叨地忏悔自责。
瞧着他的这?般做派,在场的人要是?有谁信了他是?真心痛苦,那才是?纯纯的傻子?。
“够了!”
上官飞燕不耐烦地说,“别哭了。别以为?你哭几声就能免除你的背叛之罪。”
阎铁珊双手被反绑,只能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吃力地站了起来。
转身看向众人,他的一张老脸上已经一鼻涕一把眼泪。
“我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阎铁珊苦着脸说,“我是?真的伤心。当年从西域到?中原,是?我一路抱着大王逃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上官飞燕知道这?不全是?假话?。
阎铁珊在四位辅臣中的武功最?差,当时照顾婴儿的琐碎事情是?落在他身上。
“昨日是?昨日,今朝是?今朝。”
上官飞燕厉声斥责,“当你勾结炎飙,派出青衣楼杀手,屠杀父王、叔祖、堂妹与上官木时,你就已经变了!”
阎铁珊无奈摇头,“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你叫我怎么认?”
上官飞燕:“这?是?炎飙亲口叫嚣的,难道还能冤枉你不成?”
阎铁珊叹了一口气?,“那你把他叫出来对质!”
上官飞燕冷笑:“这?话?,是?我要对你们说的。”
阎铁珊苦笑起来。他本就细小?的眼睛在这?个笑容里变成了一条缝。
“我从来没见过的人,我怎么把他叫出来。公主啊,你也太为?难我了。”
上官飞燕还要说什么。
下一刻,惊变突起。
阎铁珊被缠住的双手竟是?被松了绑,他利用供桌上的烛火烧断了绳索。
不顾皮开肉焦,右手狠狠抓向自身超级肥胖的肚子?。撕裂衣服,狠抓了一把肚上脂肪。
一大团黏糊糊的脂肪被他徒手抓了下来。
阎铁珊狞笑,将?它投了出去。
霎时间,脂肪四散。
露出了藏于其中的圆球。
球体在上官飞燕一丈外爆裂,只见密密麻麻的黑针射向了她。
“不!”
柳余恨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飞身挡到?了上官飞燕身前?。
这?种暗器却太过凶残,杀伤面积极强,一人挡不住所有毒针。
柳余恨与上官飞燕都被扎成了筛子?,针上剧毒让两人当场气?绝身亡。
其实,今日到?场的人几乎都有心理准备,这?一趟很可能会打?起来。
凉雾却也没想到?,最?先动手的居然是?阎铁珊。
阎铁珊来不及高兴,只觉双腿猛地剧痛。
竟是?有一把刀从供桌长布的下方伸出,直接拦膝一刀砍断了他的腿。
“啊 !”
阎铁珊惨叫,倒地时,看清是?谁藏于供桌下。
不是?别人,正是?他信赖有加的管家霍天青!
阎铁珊咬牙切齿:“霍天青,居然是?你!”
霍天青不说话?,手里长刀已然刺进阎铁珊的心脏。
角落里,叶秀珠煞白了一张脸。
听到?霍天青这?个名字时,更是?又惊又怒,完全不敢置信他会在这?里!
“好一个暴雨梨花针!”
萧秋雨忽笑一声,笑声有些不符合他年龄的苍老。
“这?鬼东西早该绝迹了,居然被阎铁珊弄到?一个。那也无用,今日谁也别想走!”
此?话?落下,萧秋雨一掌拍向屋内承梁柱。
柱子?外层的木头裂开,露出了金属的支架。
“嘎吱”,“嘎吱”……
随着四面八方传来金属链条与齿轮的声音响起,木屋变成了一只被铁板包裹的铁桶。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猛地一空。
地面顷刻裂开,脚下成了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洞。
“上官木!”
独孤一鹤早在脉象被人试探时,判定了萧秋雨的面皮下究竟是?谁。那是?霍休,是?上官木!
他岂会放过对方。天塌地陷,也要算这?一笔账。
两人凌空打?了起来。
这?下轮到?霍休惊诧,“你居然没伤重吗?”
霍休迅速扫视叶秀珠与霍天青。
峨眉掌门伤重的消息,是?从他徒弟叶秀珠的口中亲自传出来的。
叶秀珠向心上人霍天青诉说苦闷。
无心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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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师父的病,还有因为?挑战独孤一鹤的凉雾与柳不度也内伤颇重。
霍休自从看到?三人,就在细致观察。
他观察三人的神色步态,也确实都是?病患的模样,原来都是?做戏吗?!
不,不全是?做戏。
有一个人是?被蒙在了鼓里。
霍休看到?了叶秀珠的惊恐,他嘲讽地讥笑起来:
“原来如此?!平独鹤,是?你将?计就计地利用了徒弟!或者我该问你被徒弟背叛的感觉好受吗?呵呵呵——”
独孤一鹤已然不再伤心。
从成都到?宝鸡,有意?无意?劝说叶秀珠多次。
希望她不要感情用事,要有自我的判断,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结果并不理想。
也罢,龙生九子?都各有不同?,他也不能要求所有的徒弟都足够忠诚。
独孤一鹤:“我给过她多次机会,是?她没有抓住。”
叶秀珠听到?这?里,大喊了一声:“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独孤一鹤不再回?应,全力霍休缠斗起来。
这?场混战从地面打?到?了地下。
独孤方、霍天青也都是?不要命地参与进来。
上官飞燕已死,他们是?要为?了她寻仇,更是?找不到?还能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房里的三具尸体与八个活人都掉入地下。
这?一战持续的时间说长不长。
独孤方率先死于陆小?凤手下。
凉雾原想着给叶秀珠最?后一个机会。
但看她只是?浑浑噩噩地哭泣,居然想也没想要找霍天青算账时,便知这?位是?真的回?不去峨眉了。
柳不度见状,一剑终结了霍天青的性命。
独孤一鹤与霍休的死斗最?为?激烈。
可以用昏天黑地来形容,最?终以独孤一鹤的邪异一剑砍去了霍休的头颅。
头点地,血四溅。
金鹏王朝的恩恩怨怨,从此?了断。
这?一次,独孤一鹤是?真的受了重伤,但好歹留了一条命。
有他在,才叫凉雾四人能够顺利逃出霍休建造的密不透风的地下钢筋牢笼。
用独孤一鹤的话?来说,他不懂机关阵法,但是?他懂得霍休的诡谲心思。
这?个牢笼是?要困住霍休以外的人,必是?会留一个生门作为?后手。霍休会等自己逃出去,即刻把转生门为?死门。
清晨上山。
黄昏时分,寻觅到?生门,成功下山。
下山后,独孤一鹤将?叶秀珠的武功废除,却未伤她根基。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但愿能够刻骨铭心。
叶秀珠的泄密行为?即便不是?故意?弑师,但也背叛了峨眉。
今日起,将?她逐出峨眉,却教了她另一门心法。
如果她有心,可以从头练武。
二十来岁也还年轻,来日未尝不能成为?一位侠士。
如果她无意?,那就退居田园,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
*
两日后,到?了分别的时候。
陆小?凤先提出告辞。
十一月下旬,他想要启程赶去江南。年关将?近,要回?百花楼过年。
独孤一鹤也不在宝鸡城久留。
他有内伤在身,更要慢慢走,争取在年前?返回?峨眉山。
独孤一鹤还带走了上官雪儿。
这?个无处去的小?女孩,是?他与过去的最?后一丝关联。
就让她在峨眉休养一段时日,以后再思考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客栈里,最?终只剩凉雾与柳不度。
两人说定三日后返回?洛阳城,把契约书的事情办妥。
这?三日,柳不度表示要在宝鸡城处理一些杂事。
子?夜将?近,室内没有点灯。
他坐在椅子?上,衣着整齐,随时可以出门的模样。
柳不度静坐了整整半个时辰,起身,拿剑,出门。
不是?出客栈,而是?来到?凉雾的客房门前?。他抬手想要敲门,但又迟迟没能动作。
走廊空空荡荡。唯有他一个人,静默地站了一炷香时间。
忽然,客房大门被冷不丁地从内打?开。
凉雾一本正经地问:“大半夜,你不睡觉,站在我门口干什么?别否认,你站了至少?有一炷香之久。难道是?要练某种特别的武功?”
柳不度猝不及防被逮了个正着。
他张了张嘴,本就犹豫要不要说的话?,现在无法立刻说出口了。
不过,下一刻,他却捕捉到?了凉雾眼底的狡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