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
一则新消息。
凉雾弹了弹纸条, 要是让陆小凤瞧见这?个词,说不好又要炸得他脑壳疼了。
她?心善,不给陆小凤火上浇油, 独自?前往丘陵书肆。
离开洛阳城时, 她?给柳不度留了口信。
如果?有更多白掌柜的被害线索,不妨送到宝鸡市的最大客栈。
抵达丘陵书肆的宝鸡分店,发现店内装潢布局中规中矩。
对比白松曾经负责的洛阳分店,那里更有让人多停留片刻, 多阅读几本书, 读不完把书买回家的购物?冲动。
凉雾被伙计引入书肆后院的会客室。
她?见到柳不度,客套地寒暄,“分店不是统一装修的吗?氛围感完全?不一样。”
“五十?年前, 三十?七家书店陆续开业时是统一装修的。”
柳不度简单聊了几句,“时间长了, 店铺总要翻修。掌柜们性情不同, 有些维持原貌,有的选择更换风格。白掌柜是后者。”
凉雾:“这?样说来?, 你和前任老板都很开明, 没有做出强行规定不能改动一砖一瓦。”
柳不度:“变化是长久的,何必固守一些无?用的成?规。归根到底, 让书肆发挥它最大效益才最重要。”
“确实?。”
凉雾认同, 没再多扯闲篇,进入正题。“你说的新消息, 是指什么??”
柳不度递出一张画纸, “这?个人,见过吗?”
凉雾看到一幅很写实?的画。
画了一位面生的精瘦中年男人。
他瞧着很干练,大约四十?岁左右。一身劲装, 短褐加上裤子,脚蹬布鞋。
凉雾摇头,“我?不认识。”
“这?是郝天,白掌柜惯用的送信人。”
柳不度说,“我?收到消息后去现场确认,郝天死了。死因?与白掌柜一样,都中了不休草的毒。他死在了庆阳城,死亡时间估计在十?月十?一或十?二日。”
庆阳城,距离宝鸡不远。如果?快马加鞭,一个白天足以抵达。
凉雾捋了捋时间。
十?月十?日,霍休诈死。
十?月十?五,白掌柜被害。
中年送信人郝天,死在了白掌柜之前。
凉雾瞬间理清了之前缺失的一环。
她?一直有个疑惑,霍休杜撰「炎飙」的来?历,就不怕被正主拆穿吗?凭什么?那样笃定呢?
之前猜测是白掌柜临死前做了某种诱导,让凶手相信「炎飙」不足为惧。
现在知道送信人被害,更补上了逻辑上的缺失。
凶手杀死送信人郝天,误以为是杀死了「炎飙」。
其潜入洛阳分店时,必定逼供白掌柜。白掌柜将错就错,加深了对方的错误判断。
这?样一来?,真正的「炎飙」完全?隐形了。
白掌柜清楚凉雾不日就会抵达洛阳城。
因?为身份被冒用,她?必定介入此案,到时候便能起到最重要的釜底抽薪作用。
凉雾想到这?里,问:“郝天死前是去哪里送信?”
柳不度:“我?不清楚具体目的地,只知道他去了关外,将白掌柜的信物?转交给《关中历险记》的作者。”
凉雾暗道一句果?然。
恐怕郝天被害时不只三缄其口,也有意无?意诱导凶手相信他就是「炎飙」本尊。
柳不度望向窗外。
宝鸡分店的后院种了一株银杏树。
冬风起,漫卷银杏黄,满树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愈发熠熠生辉。
当银杏叶璀璨至极时,也就是纷纷凋零之日。
他望着树叶,生出了几句感叹。
“我?说了,白掌柜是一个有性格的掌柜。他不只擅长卖书,更擅长保密。白松一旦决定要保住某个人或某个秘密,甚至不会透露给作为老板的我?知晓。作为他的惯用送信人,郝天的性情也如出一辙。”
凉雾闻言,沉默下?来?。
阿吉力荐白松作为她?出道新书的负责人,他保证白掌柜品性极佳,是一位很好的合作伙伴。
白松没有辜负阿吉的信任,甚至是用命去完成?了。
他临死时岂会不知凶手是冲着「炎飙」去的,非但不露馅半分,更是给凶手埋下?一个大雷。
“我?说了这?么?多。”
柳不度忽而?转头,直视凉雾,“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凉雾不动声色,她?可不会被轻易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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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说点什么?吗?”
柳不度:“《关中历险记·壹》已经开售十?三天,销量与白掌柜预估的一样好。稿酬与分红,你不要了?”
凉雾:“你认为我是「炎飙」?”
柳不度:“白掌柜口风紧,最初我?也不知情。但你出现在洛阳城的时间太巧了,我?必须多想一些。”
“凉对炎,雾对飙,取相反的意象。”
柳不度猜测笔名的来由?,“炎热的狂风,这?个笔名不错,是让新书火爆的好彩头,对吗?”
凉雾笑了。
装作从怀中取物?,实?则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了白掌柜的信物?木牌,放到了茶桌上。
“我?没有见过送信的郝天。中间保人说,凭此物?面见白掌柜即可。”
凉雾隐去了阿吉的那封引荐信。
信是点名交给白松的,里面只有一些思念旧友的话。
白松已死,而?阿吉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的行踪,没必要再多拿一封信出来?了。
柳不度拿起木牌。
他点按了木牌纹路的五个方位,这?块牌子竟被一分为二。
“不错,这?是白掌柜的信物?。”
柳不度收起木牌,从旁抽屉取出了一式三份的契书。
“白掌柜之前为你准备的契书。书肆这?一方,我?签了。你看看有无?异议。等你签好,要去府衙报备。这?事不急,契书需要交一份到洛阳府备案。”
凉雾取过契书,初步看了一遍,没找到什么?问题。
既然对方都说了不急,她?也不着急签。
一方面等有时间再寻第三方咨询契约内容是否有坑。
另一方面现在不适合去衙门报备「炎飙」的合约,是要先解决了霍休。
“最迟一个月。”
凉雾说,“我?把它送到洛阳府。”
“好。”
柳不度没有疑议。
凉雾收起契约书,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开了句玩笑,“你第一个猜对「炎飙」笔名的来?由?。看来?你很擅长玩这?一套,该不会也有常用的假名吧?”
柳不度连眼都不眨,“经营书肆,见过的取名套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猜不到才奇怪。”
“也对。”
凉雾只是随口玩笑,根本没想深究。
“不打扰你休息。我?先行一步,告辞。”
“等一下?。”
柳不度却是留客,“你就这?样走了?”
凉雾不解,“难道你要请我?吃饭?庆祝我?与书肆合作?暂时不用,契约还没签。”
柳不度深深看了凉雾一眼。
这?人想得挺美,自?己还没特意请过谁吃饭,真要怀疑她?故意装傻。
“我?的手下?已经有两人被害,我?要找出凶手。”
柳不度问,“听闻这?几天从洛阳到宝鸡的沿途不太平,青衣楼杀手几度出没。你不说点什么?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凉雾也猜到了,她?与陆小凤被青衣楼追杀一事早晚会传出去。
前后六批杀手,其中有三次在城镇内当街拦杀。
还有杀手一边杀一边喊“青衣楼办事,谁敢阻拦”这?种傻不拉几的话。
“恭喜你,消息灵通,这?对做生意很有利。我?与陆小凤是遭遇了截杀。”
凉雾不否认被遭遇截杀,但不想轻易外泄更多情报。
在金鹏王朝的事件中,柳不度是敌是友,或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无?法迅速确定,又何必旁生枝节。
凉雾语气真诚,“如果?你怀疑青衣楼与白掌柜被害有关,那你该去找总瓢把子报仇。你问我?也没用。 ”
“眼下?,我?找不到总瓢把子。”
柳不度却能肯定,“我?知道你身上必有线索,最终能锁定总瓢把子的线索。”
凉雾:“你的意思是要盯着我?,从而?得到你想要的。”
柳不度纠正对方用词,“是我?们同行,去完成?相同的目标。”
凉雾眨眨眼,这?两者的差别很大吗?
即便一个被动一个主动,但过程中她?都会提防柳不度一手。
别怪她?多疑,实?在是金鹏王朝的财富动人心。
说得难听点,她?能相信死去的白掌柜,是白松用死来?证明他对朋友阿吉的忠义。
她?为什么?相信柳不度?只凭六年前的旧交情?
这?个书肆老板消息灵通,令人怀疑丘陵书肆比起买卖书籍,更加擅长搜罗情报。
“我?懂了。你的调查动机确实?很充分,我?也没理由?反对你为手下?寻仇。”
凉雾最后向对方确认,“所以说不论是你追踪我?,还是我?邀请你,反正今天你都得去,是吗? ”
柳不度点头,“你理解就好,我?随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