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颂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心想: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继续养着吧。
这一年的冬天,部落里有几个族人发现了一处资源丰富的地底洞穴。
因为想要独享那里的资源,他们回来后没有告诉旁人,而是偷偷叫了家人,又去了那处洞穴。
当有人告诉阿颂,部落里有五户人家失踪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她用了卜筮之术,得出的结果是人还活着,但他们所处之地大凶。
部落周围的凶险之地不少,这一处并不是她熟知的,若是贸然派人过去营救,失踪的人身处陷阱,救他们的人同样危险。
最好的办法是阿颂亲自过去,至少她有把握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阿颂将自己的决定告知族人,并在出发前举行一次祭祀,以求先祖庇佑。
时间很紧,她忙着准备祭祀,没有注意到一直缠在她身边的西景没了踪影。
那天晚上,祭祀还没开始,就有人告诉她,失踪的族人都回来了。
阿颂匆忙赶过去,果然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十几个族人,她穿过人群,在队伍的最后,看到了拖着一头狰狞巨兽走来的西景。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脸上有几道很深的血痕。
看见阿颂跑来,西景朝她笑:“看,我给你抓了一头穷奇回来。”
9
西景实在是一只很不好养的狐狸精。
受了伤之后不肯去床上躺着,非要黏在阿颂身边。
她将熬好的药递给他,他忽然捂住胸口倒下,头还要枕在她腿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她:“伤口好疼,手也抬不起来。”
阿颂只好将药汁吹凉,一口口喂给他,并在心里想,他伤的分明是后背。
西景住在有山部落的第三年,有一天,他对阿颂说:“我母亲送来了一封信,我可能需要回去见她一面。
阿颂,等我回来,我们成亲好不好?”
“好。”
10
阿颂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闭上眼,眼前都是死去族人的尸体,她站在一旁,无能为力。
害死了上代大祭司的祈水部落和东林部落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巫族的传承一部分被抢走,一部分被毁掉,偌大的巫族,最后只剩下了苟延残喘的有山部落。
她成为了巫族唯一的大祭司。
有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害怕,巫族会在她的手中走向灭亡。
但幸好,族人们都很坚强。
昨天半夜下了一场雨,声势浩大,有如天倾。这世上,大概又少了一个五境。不过今天早上,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她也会变得更坚强。
11
阿颂生了两个很可爱的女孩,她们的出生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一个很安静,只知道睡觉,一个有些活泼过了头,翻个跟头就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她拱了拱妹妹,见妹妹没有反应,就跌跌撞撞朝阿颂过来了。
以前听西景说,血统越纯正的妖,就越是早慧。他出生时,就能记住自己母亲当时说过的话。
阿颂看着那只小狐狸很久,最终避开了她的触碰。
巫央将两个孩子抱走了,从那一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阿颂曾经以为,就算生下了她们,只要再也不见,就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但其实没有那么简单,她们的模样,就像是刻在了她心里一样,时常会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会想,她们能习惯在妖族的生活吗?她们能吃饱穿暖吗?会不会被欺负?她们会喜欢她做的玩具吗?
她只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想,将做好的玩具从盒子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没有让别人看到,也从来没有将那些担忧说给别人听。
终有一天,她和那两个孩子都会习惯也会接受没有彼此的生活,可上天根本没有那么仁慈。
当她得知西景中了诅咒,诅咒是作用在他血脉身上的时候,她只觉得荒谬。
凭什么,她的孩子注定会不得善终?
她去见了西景,西景说那个诅咒无法解除,阿颂不信,这世上没有解除不了的诅咒,只有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先祖留下的古籍中没有解咒的记载没有关系,她可以自己研究。
阿颂用了很多年时间,失败了很多次,也付出了许多的代价,终于让她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当阿颂知道如何开启幽冥之路后,一个人进去过很多次,每一次出来,都会丢失一些记忆。
她忘记了很多事,甚至已经不大想得起来那两个孩子的模样了,她亲手刻成的木雕,变得越来越陌生。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阵法完成的那一日天气很好,阿颂站在阵中,看着逐渐走近的人。
她知道,他叫西景,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他们站在这里,是为了救孩子的命。
阿颂觉得西景很好看,她以前的眼光可真好。
但是为什么后来会分开呢?
她的孩子们,为什么没有在她身边长大呢?
阿颂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开启这个阵法,西景是来帮她的。
她开启了阵法,阵中冒出了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并没有灼伤她,它们缠上了西景。
阿颂亲眼看着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九尾狐,火焰在他身上蔓延,他没有挣扎,就那样安静的趴在阵中,注视着她,直至火焰将他彻底吞噬,将他的尸骨拖入地底。
雷声滚动,天空变成了黑色,幽冥再一次被她强行打开了,它大概在愤怒,竟然有渺小的生灵敢于强迫它做交易。
但是阵法已成,祭品已经送上,交易无法中止。
阿颂脸上带着微笑,仰头看着天。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开心,但一定是有好事发生了。
一道雷忽地从空中劈下,落在了阿颂身上,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当雷声消散,清风拂来时,那处阵法中,只剩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风一吹,就散了。
12
传说生灵落入幽冥后,会被评判生前罪恶,入幽冥地狱赎罪,最后被洗去记忆,再次落入人间。
西景不一样,他进入幽冥后,始终有一盏灯伴于他身侧,它引着他,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地狱。
直至他走过最后一座,位于幽冥最底层的地狱。
西景实在太累了,他走不动了。
他伏在地上,将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拢在怀中,闭上了眼。
他想,他和阿颂大概是没有来生的,不过没关系,只要阿颂一直陪着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