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阿缠一直没见到林家人被放归,想来案子还未结束。
若是其他的案子,市井中还会有些流言传出,可涉及到明镜司,大家好像都很惜命,什么流言都没有,这让阿缠很是不满意。
陈慧见她接连几日每天都要出去瞧一眼将军府紧闭的大门,不由有些好笑,这日见天气好,便和她商量:“昌平坊那边已经开始动工了,要不要过去散散心?”
阿缠想了想,点点头,最近实在有些无聊,她打算顺便去书铺的徐老板那里挑些话本回家看。
陈慧驾着马车带着阿缠往昌平坊去,途经安平坊的一家书铺前,阿缠见到不少书生打扮的人围在书铺外,似乎在争着买书。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意这么火爆的书铺,忍不住探出头去多瞧了几眼,隐约听到百战神将这样夸张的称呼。
看来他们买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书,谁家好人叫百战神将啊。
上次风靡书铺的还是严青天,现在严青天已经在家发烂发臭了。
上一个被人叫战神的,是镇北侯,正关在家里面壁思过呢。
阿缠觉得,如果这个百战神将有原型,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他了。
马车经过安平坊,很快来到了昌平坊。
阿缠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的铺子,不过短短十几日,原本毁掉的铺子已经被拆除了,新房子的地基早已打好,连房子的基本框架都已经成型。
后院的三间屋子被推倒,与她买下的新院子连在一起,重新砌了墙,围成一个更大的院子,也正在盖新的屋子。
前后院加起来,足有十多名工匠在忙活,看他们的速度,最多半个月,房子应该就能完工了。
陈慧上前与工头说了几句话,那工头连连点头。
这些时日,房子重建的事一直是陈慧负责,工头也是她通过牙行找来的。
工头对这位看起来温和,却十分有主见的夫人不敢有半分糊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面对这位夫人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的胆寒。
之前他与手下的工匠说起,其他人竟然也是同样的感觉,他们都觉得这位夫人不简单,做工的时候便越发谨慎。
陈慧倒是没察觉工头的不对,她对工头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银子花的多了点,但他手下的工匠做事认真,倒也值这个价格。
阿缠在马车上看了一会儿,便下了马车朝徐老板的书铺去。
她的房子要重建,难免会打扰到旁边铺子的生意,一开始,陈慧便已经和左右邻居打了招呼,还送了礼物。
徐老板乐呵呵地收了,另外一边的邻居显得不太高兴,东西收了,然后把陈慧赶走了。
这次阿缠依旧带了礼物给徐老板。
“徐老板,你瞧我带了……”阿缠拎着两斤从御珍阁买的上好的酱牛肉走进书铺,一进去就被里面黑压压的人给惊住了。
徐老板被挤在人群中,不得已站在一张椅子上朝周围的人喊:“诸位,不要急,今日百战神将录第三册 还剩下十本,没买到的明日还可以来买。”
立刻有人不满地喊道:“凭什么明天买啊,我今天就要看!”
“就是,今天就要看。”
徐老板抹抹额头上的汗,心中也很是无奈。
最后,他只能按照先来后到,将十本书卖了,又好声好气地安抚了其他人,才将一群人送走。
“徐老板,生意兴隆啊。”阿缠笑道。
“季姑娘,你可莫要打趣我了,小本经营,小本经营。”徐老板呵呵笑道,随后看向阿缠手中的纸包。
他的深深嗅了嗅,眯起眼:“这味道,是御珍阁的酱牛肉?”
“是啊,我方才经过御珍阁,便顺手买了送给徐老板。”
徐老板也不与阿缠客套,接过她手中的油纸包,然后做出请的手势:“哎呦贵客,快请上座。”
阿缠笑着找了张椅子坐下,徐老板亲自端上来两碟点心,还有一杯酸酸甜甜的乌梅汤。
“方才被争抢的可是新出的话本?”她捏起一个杏仁酥,小口地咀嚼者。
“可不是,也不知那书作者宝木山人是何来历,书中配图配诗,都是他本人所做,不但文采斐然,故事更是入木三分,也不怪这书才一面世就受众人追捧。”
“可我听那书的名字似乎……”
徐老板忍笑道:“许是这位先生偏好通俗易懂的书名。”
“那这话本到底讲了什么?”阿缠不由好奇。
徐老板简略与她说道:“其实就是讲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子,自小生活悲苦,父母双亡又被兄嫂赶出家门投军,后来那小子在军中经历过无数场战役,几经生死,最后拜将封侯的故事。”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之前她也看过类似的故事。
徐老板立刻道:“故事核心虽然差不多,可写的人不同,差别可就大了。
季姑娘有所不知,这书中的主角天资聪慧,第二场战争中更是直接改写战局,你觉得这故事有些夸张,偏偏你找不出他的破绽,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尤其那战争场面的描写,看得人热血沸腾。这不,第三册 才推出没两日,就已经有无数人抢着买了。”
“能写出这样聪明又有本事的主角,想来这位宝木先生也当是不凡。”
“谁说不是呢,一开始大家还猜测宝木先生是哪家书院的才子,第三册 书看完,现在都已经往翰林院去猜了。”
徐老板把这位宝木先生的书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阿缠不禁意动:“徐老板手中可还有多余的话本?”
徐老板嘿嘿一笑:“要是旁人那是断然没有了,不过季姑娘方才送了我两斤牛肉,足以换来三册话本。”
他去了后面书库翻箱倒柜,没一会儿,拿了三册新的话本递给阿缠。
阿缠刚接过,就见外面走来一白面书生。这书生二十出头,身穿青色布衫,身后背着书箱,两个画卷从书箱中探出一角。
那书生一眼见到与徐老板说笑的阿缠,先是一愣,随即迈步走了进来。
“徐掌柜。”书生朝徐老板行礼。
“宋公子,我可算是把你等来了。”徐掌柜一见来人,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迎上前去,“前两日我店中老客想要买幅字画,可惜我店里的字画他一件都没瞧上,我就想着也只有宋公子的画才能让他满意了。”
书生被徐掌柜夸的脸颊微微泛红。
徐掌柜帮他拿下书箱,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两卷画。阿缠也凑了过来,那书生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画卷被打开,一幅画的是荷花,一幅画的是山水,山水画上还有提字。
阿缠不太能够欣赏山水画,但这一手字却让她很是惊艳。
倒是那幅荷花,只是稍一错眼,花瓣似在微微颤动一样,让人惊叹。
徐掌柜趴在长桌案上,仔仔细细将两幅画欣赏了一番,末了心满意足地赞叹道:“宋公子大才啊,这般佳作,我都不忍心卖给旁人。”
“徐掌柜谬赞。”
徐掌柜摇摇头:“我的话可都是真心实意,假以时日,宋公子必定能名满上京。”
“哦,对了。”徐掌柜似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宋公子手上的银钱可还够用,若是不够我可以提前支些银子,余下的等到画卖出再结算。”
书生摇摇头:“徐掌柜不必担忧,在下如今并不缺银钱,就等画卖出之后再一起结算。”
“也好,此番又得佳作,我必然得为宋公子卖个好价钱。”
“那便有劳了。”书生微微笑了起来,随即又问道,“宋掌柜,上次在书铺中与我对弈的闻先生可曾来过?”
“近日不曾来过。”徐掌柜说完,便转向阿缠道,“忘记与季姑娘说了,有位闻先生前几日来买香丸,得知你要歇业一月,便说等你店铺开张时再来。”
“多谢徐老板告知,再过半个月想来房子就能盖好了,这些时日惊扰您了。”
“邻里之间,不妨事。”徐掌柜摆摆手。
“还请徐老板为我再选几个新的话本,我拿回家去看。”
“好,季姑娘稍等。”徐老板应下后,转头对书生道,“宋公子稍作歇息,我去去就来。”
徐掌柜去后面的书架上给季婵找新书,那书生并不坐着,他在笔架前停留了半天,似乎是打算买一支新笔。
阿缠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出声叫住了那书生:“公子。”
书生闻声转过头:“姑娘可是有事?”
“我见公子的字写得极好,恰好再过半月我的店就要开门营业,可是店外的牌匾还没做,不知是否有幸能得公子提字?”
阿缠原本是打算自己写的,但是现在见到了更好看的字,她才生了这个念头。
“自是没问题,姑娘可有想要的字体,若是没有,我可以写出来让你选。”书生可谓十分周到。
阿缠连连点头:“那就有劳公子了。在下季婵,不知公子名讳?”
“在下宋砚。”
宋砚从书箱中拿出纸,又问徐掌柜借了墨,在长案上给阿缠写起了各种字体。
因为阿缠开的是香铺,他便直接写香字。
阿缠看着满纸的香字,突然想要给自己的铺子做上十几二十个牌匾,可以铺子外一个,铺子里一个,其他每间新房都可以挂一个,灶房也要有一个,慧娘平时出入灶房看到了应当也会喜欢。
宋砚写完后放下笔,抬头便见阿缠一脸纠结。
“这写字可是都没能入姑娘的眼?”
“没有。”阿缠摇头,她的手指在纸上点了十几下,“这些字体我都喜欢,不知道宋公子能不能以这些字体再写些其他的字。”
“当然。”宋砚点头,“季姑娘想让我写什么?”
“写适合放在书房、灶房、花园、正厅、宅院外的名字。”
宋砚有些迟疑地问:“季姑娘打算做多少牌匾?”
“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宋公子可是有什么忌讳?”
“倒是没有。”宋砚失笑,按照阿缠的要求写了挂在府门外的季宅二字,又写了食来运转四个字挂在灶房,香铺二字是铺子外匾额提字,香远益清四个字则要留在铺子里。
等徐老板找了一摞书出来的时候,阿缠已经与宋砚定下了十幅大字。
等徐老板听闻阿缠的想法后,非但没有劝说,反而哈哈笑道:“还是季姑娘有想法,说起来我这铺子也该换个新匾了,宋公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