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秋鹤!”

不远处,一头青茬的室友李和上朝他招手,身边是一帮套着同样球队队服的高个子。

高个子们身后,停了一辆大巴车!

李和上喊他:“你是不是没赶上校车?跟我们车回去呗?”

平秋鹤抱着盒子小跑过去。

“你抱这玩意儿跟抱骨灰盒似的。”体育生李和上开口比喻。

“给京阳的。”平秋鹤说。

李和上噎了一下。

他跟平秋鹤是室友,跟京阳是球队队友,俩人关系不好,但他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知道今天京阳生日?”他问。

这下轮到平秋鹤意外。他心里犹豫这礼物要不要今天送,一不留神松了手肘。

啪嗒,原本夹在腋下的文件袋滑落,脸朝下拍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吹了冷风的头还有点重,平秋鹤弯腰去捡的动作慢了两拍,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小指带着素圈尾戒的手截了胡。

手的主人拎起文件袋的时候只捏了个角,晃悠悠一副欠揍样。

“哟,今儿个没在图书馆定点刷新?”

这人好像天生嗓门就比别人大,靠他一近,平秋鹤脑袋就嗡嗡的。

直起身往后撤了半步,平秋鹤才掀起眼皮看他——这个十二三度的天气,身上就穿一件短袖帽衫的神经病。

神经病戴了单只的耳钉,胳膊肘夹着篮球,单手揣兜,脸上带笑,好整以暇地等他回答。

欠揍里竟然有点循规蹈矩的乖。

平秋鹤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又觉得笑给他看有点太赏脸,遂收敛笑容,形状漂亮的唇微掀,淡淡说了句:“关你屁事。”

京阳:?

“一大早攻击性就这么强。”他砰地重重拍了下球,又反手捞起,“我看晚上我生日会你也别去了。”

“谢谢,清净。”平秋鹤本来就这么一句话,隔了两秒,破天荒又开口问,“今天真你生日?”

京阳微抬下巴“嗯哼”了声做答,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前递了递还给他。

文件袋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上面蹭了几道明显的脏污,平秋鹤看了看东西,又看了看京阳抓篮球那只明显没洗过的手,皱眉。

京阳啧了一声。

打高中第一眼看见平秋鹤,他就觉得这人比自己那帮真少爷朋友还有少爷病。洁癖又冷淡,恨不得把自己跟全世界隔开,他高高站在云端不占凡尘。

“我重新给你扔地上?”他嗤笑。

平秋鹤懒得理他,从兜里抽了张纸垫着接过来,扯了一下,却没扯动。

他抬眼瞪过去。

虽然平秋鹤常年冷着脸,也不爱说话,但作为弥补,他有一双很会骂人的眼睛。

但皮糙肉厚的京阳出现,用事实告诉他,眼睛骂人没用,得用嘴。

“吐。”他惜字如金。

京阳:?

“把我当狗呢。”京阳气笑,把篮球一夹,伸手强行扯过平秋鹤那只确实很白的爪子,正正按在文件袋脏了的那面,“拿着。”

平秋鹤挣不脱,深吸一口气,对狗京阳的厌烦直达顶峰,微微咬牙,瞬间决定这礼物必须得送。

晚上京阳肯定要在众目睽睽下拆礼物。打开盒子,先看到国航院的标志,再看到“交流项目”,等众人欢呼起哄的时候,往下一拉,展示出【恭喜平秋鹤同学】七个大字。京阳想必会恼羞成怒地把纸扣过来,这时就会露出他的题字——

嘬嘬嘬,好好看家。

平秋鹤乐了。

忽然也有点想去他生日会,看个现场。

[……想去他生日会]

耳边轻声响起的话,让京阳愣了一下,正要细听,那声音突然消失了。

平秋鹤甩开他,看了眼手背上并没有蹭上灰,也没有想象中的汗,但还是拿纸巾擦了两下,以示诋毁。

京阳好一会儿没说话,平秋鹤有点不习惯,侧头看他,却见这人神情恍惚,好像正在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你……不是,你刚刚说话了?”京阳问。

平秋鹤沉默。

什么意思,京阳你现在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他没理抽风的京阳,跟着李和上上车,又看见了那个国字脸,脚底下放着篮球,两个东西合在一起,平秋鹤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他转学前的高中同学,体育生,一傻逼。

国字脸看他的目光不是很友善,平秋鹤无视他,径直略过,主动坐到最后排,跟不熟的人离得很远。

关门之前,一个狗影子窜上车——是刚刚在下面发愣的京阳。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京阳半点没放慢速度,目不斜视地越过前面好几个空座位,径直走向平秋鹤的位置,然后在他“你神经病吧”的骂人目光中,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长腿把平秋鹤挤得下意识往里缩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用力撞回去一下。

“别坐这儿。”他开口驱赶。

“我的车。”京阳拒绝。实话实说,真是这位富哥弄来给校队用的车。

故意坐在他俩前排准备随时冲上去把两人拆开以防互殴的李和上神经一紧。

等了两秒,平秋鹤问:“国航院交流,你为什么没去考试。”

“校队训练。”京阳掂了掂篮球。

平秋鹤皱眉:“就因为这个?”

“不然?”

平秋鹤懒得多费口舌,戴上降噪耳机,把头往窗边一撇,不理人了。

开着热风空调的车里,正是好睡的温度。

京阳把篮球放下,表情严肃起来,脑海里一遍遍过着刚刚的画面。

抓住平秋鹤手的时候,他分明听到这人说话的声音,但眼睛也确确实实看到他没有张嘴。

他打心眼儿里不觉得平秋鹤会说“想去他生日会”这种话。

是幻听吗……

想了一会儿,京阳正要开口问,却看见平秋鹤闭着眼睛,脸色不怎么好,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京阳觉得是后者,迟疑片刻,还是没打扰他长眠。

双人座中间没有扶手,校车拐弯的时候,平秋鹤放在中间的手冷不丁跟京阳碰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京阳整个人僵住了。

平秋鹤正琢磨着回去题字儿的事,没注意到这点细微的触碰,当然也没看到京阳陡然睁大的眼睛,伸手狂拍自己耳朵的动作,以及最后试探着往里坐了一点的身子。

京阳本以为平秋鹤会躲,可他没有。那张瓷白的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红。

平秋鹤不知道这人烦什么贱,这么大的车就逮着他挤,懒得睁眼,在心里暗骂。

……这狗东西怎么还不想走,两个人挤在一起不热?

车上摇摇晃晃,京阳不时碰到平秋鹤那节细瘦的手腕,直接在脑海里想起的声音像信号不好,断断续续,但每个词他都听得真切。

是平秋鹤的声音,像冰块儿,又比冰块轻软,在说:

“不想走、两个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