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万字章 “成亲到现在,除了牵牵手亲亲……(1 / 2)

第23

前头院子里, 李锦慧和李锦容已经从外面赶了回来,顾不上多说话,就洗了手, 已经进了里屋一阵子了。

简如呆呆地坐在外屋椅子里, 手上的血迹已经被二公子擦干净了,但衣裳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早上送锦和时,他就发现大嫂脸色不对, 比前些日子还差,只是当时没法细问。

过后, 简如做了一锅酸枣糕, 想着给大嫂送过去尝尝, 顺便看看她。

他进屋的时候, 李青兰正在收拾换下来的衣服, 准备待会儿洗了。

李家过得节俭, 除了二公子不得不需要人照顾,各个小家里的活, 除了做饭和简单的日常洒扫, 其他都是自管自的。

李锦慧和简如熟了以后,还偷偷跟他抱怨她娘抠得很, 她家赵品搓那两个崽子的衣服, 搓到手指都磨破了。

见小弟夫郎来了, 李青兰就放下手里的活, 笑着招呼他到屋里坐。

两人坐到窗子旁, 李青兰拿了茶壶给简如倒水,简如观察着她脸色,皱眉道:“大嫂,你脸色不好, 这阵子让大哥给你把过脉吗?”

李青兰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些日子他要准备出门的东西,还得顾着医馆,忙得很,我就没跟他说。就只是睡得不好,等回头我跟锦容说说,让她给我带些安神的药材回来,吃了就没事了。”

简如看着她脸色苍白中隐隐带着灰败,比李锦童生病时也不差几分了,说:“晚上大姐和二姐回来,你还是让她们给你把个脉仔细瞧瞧。”

李青兰答应了。

简如稍稍放下心来,他把带来的食盒在桌上推过去,说:“我做了酸枣糕,拿过来给你尝尝。”

李青兰笑道:“小如还有这手艺,那我得尝尝。”说着,她就起身来开这食盒。

简如不好意思地谦虚道:“做得不好,你凑合吃。”

可那食盒还没完全打开呢,李青兰突然僵在那里,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也冒出冷汗来。

简如一愣,看见李青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她下半身,然后伸手下去摸了一把,再抬手时,手心上都是淋漓的血水。

简如看见了,叫了声“大嫂”,一下子跳了起来,就去搀扶住李青兰往下滑倒的身体。

可李青兰腹部剧痛,浑身一点力气没有,简如本来劲儿挺大的,却不好着力,跟着一起滑倒了,幸好在倒下前,他垫在了大嫂身后,没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被个人砸在身上,简如慌得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从李青兰背后爬出来,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有人答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跑进来,是在外面擦洗的王婆子。

王婆子进来一看,就哎呦了一声,说:“大夫人这是小产了,少夫人快去后院叫人,我在这里照看她。”

简如棉袍子也没穿,一路往后院主屋跑去找人了,叫完人他又往前院跑,怕王婆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老夫人一听,就从床上下了地,下地时差点摔了一跤,险险被金婆婆给扶住了。

李锦童心里着急,又惦记着简如刚才穿着单薄一脸惊惶的样子,说:“我先去看看大嫂,医馆那边,我让小宁去叫人。”

李老夫人强撑着精神,“得去把锦丰叫回来,半天的时间应该不会走太远。”

李锦童已经在往外走了,“等大姐她们回来,我骑马去追。”

李老夫人摇头,“你不能去!”她语气坚决,转而看向金婆婆,“你现在就去二弟那找他家老大,让老大追上去替锦丰护送锦和。”

金婆婆答应了一声,赶紧去穿棉袍子。

闻言,李锦童脚步一顿,但没再说什么,急匆匆出了院子,把小宁叫出来交代了一声,就奔着前院大哥的住处去了。

他过去的时候,简如和王婆子已经把人抬上床,简单清理过。

这会儿,李青兰已经不再疼痛,但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无力。

李锦童拖了椅子过来,坐到床边,伸手搭上李青兰的手腕,过了一阵,他又看了看她的面色。

简如着急地问:“怎么样?”

李锦童摇了摇头,说:“应是没有大碍,但她面容苍白,脉象浮大而软,中空外实,是明显的芤脉,小产导致了失血伤阴,得慢慢将养段日子才能慢慢恢复。”

“现在怎么办?”简如又问。

李锦童沉吟了一下,他来到书案旁,打量了一番,就在上面的瓶瓶罐罐里挑出一瓶来,打开塞子闻了闻后,交给简如,说:“这是丹参丸,给大嫂放在舌下一粒含服,能恢复些气力,再烧上热水,大姐她们应该马上到了,等她们到了再说。”

王婆子答应了一声,连忙去外屋烧水去了。

简如去喂丹参了,李锦童没在屋里多待,交代了一声有不对叫他,也出门去了外屋。

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未必流干净了,还需要处置,只能等大姐她们回来,情况还没那么紧急,他做这些不合适。

果然,他才出去没多久,大姐她们就回来了,简如被换了出来。

也就短短一盏茶的时间,简如不知不觉折腾得狠了,体力都透支了。

再加上惊吓,刚才没觉得,这会儿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锦童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拿了个小瓶子,倒了些膏脂在指腹,涂在他太阳穴上,用手指轻轻揉着。

清清凉凉的感觉让简如慢慢回复了些精神。

王婆子来来回回地端进去热水,端出来血水。

简如眼珠颤动,一把抓住李锦童的手,问:“大嫂不会有事吧?”

李锦童保证,“不会有事。”

简如终于松了口气,渐渐放松下来。

果然,又过了没多久,李锦慧便从屋里出来了。

她看见等在外面的小弟两口子,深深叹了口气,“那流下来的孩子得有两个月了,锦丰糊涂啊,自己就是当大夫的,媳妇有孕了竟然一点没发现,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简如听得心里发酸,李锦童也是皱紧了眉,沉默不语。

李锦慧说:“还好他两年纪还不算太大,这小月子伺候好了,以后再好好调养,两三个月也就彻底恢复了,想要孩子,那时候还能要。”

她拍了拍锦童肩膀,“行了,青兰睡着了,没事了,你们去跟娘说一声,就都回去歇着去,锦容和我看着呢。”

李锦童说:“医馆没人,我把小如送回屋安顿好,就过去看诊。”

锦慧是个直肠子,“哎呦 ”了一声,说:“你就老实在家待着,锦和走了,你大嫂又出了这事,你要是出门有个好歹,你还让不让娘活了呦!”

“不急的病人,我让伙计先打发回去,有急病的,伙计会来找我,你就放心吧。”

简如下意识看了二公子一眼,李锦童神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温和好说话的样子,他点头道:“好,大姐,那我们先过去了。”

李锦慧摆手,“去吧去吧,这好一通折腾,快回去好好歇歇。”

李锦童把简如的外袍拿了过来,给他穿上,正好把里头衣裳上的血迹遮一遮,免得李老夫人看了更难过。

夫夫两去了主屋,李老夫人躺在床上盖着棉被一动也不动。

李锦童坐到床边,握住他娘的手,说:“大嫂没事了,这段日子好好调养就好。”

这么一会儿,李老夫人嗓子已经哑了,她说:“我难受。”

简如蹲在床边,趴到她被子上,“娘,您哪难受,我给您揉揉。”

李老夫人眼珠颤动,流着眼泪道:“娘是心里疼啊。”

简如抬手用袖子去擦她的眼泪,哽咽着说:“娘,您是好人,大哥大嫂也都是好人,好人都会有好报的,肯定会的。”

李老夫人手抬起摸了摸他的鬓发,喃喃道:“但愿,但愿……。”

李老夫人睡着了以后,金婆婆赶了回来,说是李员外家老大收到消息就立刻出发了,马车走不太快,他快马加鞭的话,天黑前就该能赶上。

李锦童算了算时间,他大哥凌晨时就该到家了。

李老夫人有金婆婆照应着,夫夫两回了自己屋。

简如把沾了血迹的外衣都脱了,放盆子里泡上了。

两人都挺累的,谁都没说话。

简如坐到了桌子旁,二公子给他倒了杯热茶,简如慢慢地一口一口啜饮着,二公子去把被子都放下来,床铺铺好,好让简如躺一会儿。

简如到底年轻体力好,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不少了,眼睛叽里咕噜转着看二公子,李锦童去哪,他就看到哪。

等二公子回身看过来时,他又移开了目光,放下喝空了的茶杯,走了过去。

他身上穿着里衣,爬上床后,没着急盖被子,拍了拍自己身上,问坐在床沿的二公子,“我抱抱你?”

二公子听了,说:“好。”

他也脱了鞋子,躺到了简如旁边。

简如伸着胳膊到他颈后,二公子就翻了个身,往下挪了挪,把脸贴在了他薄薄的胸膛上。

简如揽住他,低声问:“你很难过?”

过了一会,二公子才“嗯”了一声。

简如更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肩背,用脸颊蹭蹭他的头发,“我陪着你。”

“嗯。”

年轻哥儿的身体热热的,软软的,贴在一起很舒服,二公子慢慢就睡熟了。

这个晚上,二公子又发烧了,还好只是低烧。

简如想去叫人,被二公子拦了下来,说:“别惊动了娘她们,你让小宁把我上次喝剩的药熬了就好。”

简如绷着脸不吭声,二公子苦笑道:“我不会害自己,放心吧,真没大事。”

简如去找小宁熬药了,熬出来浓浓的一碗,二公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了洗漱完,两人就睡下了。

到了后半夜,前院传来动静,二公子悄悄起了身,他本不想叫醒简如,但简如应该也没睡实,在他穿衣裳时,就迷迷瞪瞪起来了。

他揉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往外看,含含糊糊说:“大哥回来了?我跟你一起过去。”

二公子低声道:“昨个儿你折腾累了,好好睡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简如不听他的,掀开被子就下了地。这会儿炉子里的火灭了,屋子里有些冷,他穿得单薄,下地时就有些瑟缩。

二公子连忙从衣桁上把他的袄子拿来,两手绕过他颈后,给他裹上了。

简如从袄子前襟缝隙里伸出手去,摸上了二公子额头。

二公子就一动不动,任他动作。

简如放下手,说:“不热了。”

二公子说:“跟你说了没大事的。”

简如放了心,两人一起收拾妥当,就赶紧出门去了。

离过年也就半个月了,这会儿正是冷的时候,一出门就一股寒风扑面砸在脸上,简如连忙惦着脚把二公子的围脖往上拽了拽,把他口鼻都遮住。

昨晚应是飘过雪,地上有点滑,二公子牵着简如的手,两人互相搀扶着奔前院去了。

路过主屋时,简如看见屋里灯也亮了,是李老夫人也起来了。

前院,李锦丰已经看过了妻子,这会儿正和锦慧姐妹两说话,赵品也在旁边,见小弟和夫郎过来了,就起身打了招呼。

李锦丰也和他们两点了点头,说了声:“你们来了。”他脸色难看,神情疲惫,说话时没什么气力。

兄弟姐妹几个围桌子坐了一圈,赵品刚烧了水,这会儿来回来去地给他们泡茶倒茶,简如见状也去帮忙。

大公子折腾了一天一宿了,应是还没吃饭,他去外屋找了备好的馒头小菜,用炉子热了,给端了上来。

大公子没动筷子,锦慧劝道:“吃不下也得吃,青兰还得靠你呢。”

闻言,锦丰就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等他吃差不多了,简如就去收拾了碗筷。

大公子看着这些兄弟姐妹,说道:“多亏你们了。”

锦容一脸正色:“你跟我们不必客气,不过作为一个大夫,还是身边人,你不应该没……。”

锦慧推了她胳膊一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锦容不吭声了。

大公子低下头,“是我不够关心她。”说着,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这两口子一直想要孩子,这么多年没要上,本以为是没这个缘分了,却没想到竟然怀上了,却又这么没了。

尤其是李青兰,她对没孩子始终耿耿于怀,可想而知,这次的打击对她而言有多大。

现在她身体虚弱,昏睡着还不会乱想,等她恢复一些清醒了,恐怕要伤心很久。

锦慧叹了口气,拿了帕子出来,给弟弟塞进了手里。

锦童默默握住大哥的手臂,无声地安慰着他。

冬天天亮得晚,夫夫两回去时还是黑的,还够时间补一觉,只是睡得都不太消停。

早上起来吃过饭,去主屋请了安,李老夫人的状态也不好,但好歹没生病,只是躺在那里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又去前院看了看,送了些补品,说上几句话,就回去了。

帮天黑的时候,二公子又发烧了,简如有以前的经验,已经有些预料,所以并不惊慌,让小宁把药熬上,又用温水给他擦了手脸和腋窝。

晚上时,小宁把简如敷腿的药膏端了进来,简如本想自己敷,让小宁在一旁帮忙,但二公子坚持起床下了地,坐在小矮凳上,仔仔细细给他敷上了。

简如坐在床上,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和垂着的长长的眼睫毛,心里软得厉害。

敷好了,把裤腿放下去,简如赶紧扶着二公子回到床上,把被子扯上来,给两人一起盖好了,像之前那样,他伸着瘦瘦的手臂,费力地把二公子整个人紧紧抱着。

自打下午又发起烧来,李锦童就很沉默,没说过几句话。

简如抱着他,感受到他头发里面有些烫的体温,还有颈窝里对方灼热的呼吸。

二公子不高兴,不只是因为锦和离开和大嫂的事,简如感觉出来了。

在简如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二公子突然出声了,他说:“小如,我是不是很没用?”

简如绷着脸说:“不许这么说自己。”

二公子说:“可是,我谁也帮不了,只会拖累你们。”

简如听了,心里一紧。

这话,最初认识二公子时他就说过。当时两人还不熟悉,简如听了还没什么实感,只觉得这二公子活得并不爽利。

旁人看着他出身富贵,长得好又有学识,虽然身体不好,但家里人疼爱,细心照顾着,不该还有什么不知足。如今两人在一起生活,他天天看着,这才切实明白,他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里藏着的苦闷。

简如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二公子病歪歪地长大,那些劝人的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应该早就听烦了。这会儿,他就特恨自己不够伶牙俐齿,好听话不会说几句。

简如只会想到啥说啥,“谁说你没用,没你我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小如,你能干又聪慧,没我你将来也能过上好日子。”二公子说,他语气悲切,情绪很是低落,“我要是死了,不用照顾我,你会过得更好。”

简如最不爱听他说这个“死”字,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好歹还有奔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往后退了退,脸对脸地看他,神情很严肃,“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以为我背后嚼舌头。”

二公子本来神色萧索黯然,听了这话,才抬起眼皮,疑惑地看向他。

简如说:“你娘她找过我,让我不要使劲折腾你。”

二公子开始时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简如一着急,就爱掏心窝子,他撇开目光涨红着脸说:“娘真是冤死我了,我连给你擦身都不敢多看两眼,就怕你着了凉,成亲到现在,除了牵牵手亲亲脸,我还占到你什么便宜了?”

二公子好半天没说话,简如偷眼去看他,就见他脸色难看极了,眼白都有些红了。

简如一下子慌了,想捧住他的脸,二公子却一下子翻身过去,背对着他。

简如不知道,他这话歪打正着,正好戳到了二公子成亲以来的痛处。

他忙坐起身,弯腰去问:“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二公子不肯吭声。

简如更急了,山不来就他,他便去就山,他从李锦童身上翻了过去,躺到另一侧去看他。

李锦童睡在外侧,他一翻身已经很靠边了,简如翻过去时差点掉床下去,还是李锦童伸手挽住他的腰,往后挪了挪,给他挪了块地方才躺住。

但两人才脸对了脸了,李锦童就收回挽着他腰的手,又翻了个身,这次倒是没背对着简如,而是仰面躺着了。

简如一刻没耽误,直接随着他翻身的动作,细腿一跨,就坐人小肚子上去了。

这回二公子应该是已经习惯了,有了准备,并没被他坐得倒吸一口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