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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它香啊! 岁既晏兮 19233 字 7个月前

唐问旸不着痕迹地拉开了点距离,瞄了两眼,点头示意“知道了”,叶竺妍正满心高兴,根本没在意这怪异的冷淡态度。

倒是旁边的冯歆悦,正好目睹了这场的“罪恶交易”。

唐问旸对人视线一向敏.感,不由抬头。

目光对上,冯歆悦顿了一下,试探开口,“O记的半熟芝士,乔梁你爱吃吗?”

唐问旸:“吃。”

乔梁:……你倒真是不客气啊。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像是听到下面的动静,上铺拉紧床帘内传来一阵翻腾的声音。

少顷,帘子里探出一个脑袋,“乔梁,你要跑步啊?”

猝不及防接到“出院通知”,乔梁人还愣了一下。来不及欢欣鼓舞,她先反手拉住了唐问旸,“先看看你怎么样。”

别等她这儿还没好呢,唐问旸又出问题了。

乔梁突兀地卡了一下壳。

等等!她这是正经科普吧,别是什么误人子弟?

刚这么想着,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画面:有凄厉惨叫声中,她面无表情地做缝合;有黑暗逼仄的仓库里,她毫无消毒措施地给人划开胸腔……她真的不是什么无照行医的黑医吗?!

这个念头闪出,乔梁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像是被分了两半,一半在台上侃侃而谈,另一半人都魂游了。

等讲座结束,姚姚仍旧是自告奋勇地安排了接下来的结束环节,乔梁恍恍惚惚地点了头,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依旧是那经典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乔梁自我说服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抬眼看见台下坐着一个一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乔梁不记得对方什么时候过来的,大概是她后半程神游期间。

她勉强压下疯狂打鼓的心,抬脚走过去,“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老人笑了笑,“乔医生有空聊聊吗?”

乔梁:“……”

完了。无照行医被抓了。

第 36 章 第 36 章

乔梁很快就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

这位老人不是来查证的,而是家里的晚辈遇到了点问题。

乔梁那句“什么病”都快问出口了,又得知对方是感情问题。

乔梁:啊这……

虽然都是医生,但外科和心理还是不一样的。

只要不是来查证的就一切好说。唐问旸从会议室出来,听见旁边余项唉声叹气,“哪有那么容易?这么大一个S市,少一两个人谁知道啊?

唐问旸有点走神。

说起“联系人列表空荡”,他昨天倒是见了一个真的“空”的,除了官方默认账号,通讯录里就加了他一个。

正想着,裤子兜里传来轻微的震动感,唐问旸掏出手机一看,先看到消息提醒弹出来的头像。

纯黑的背景在右上偏中的位置有一点呈现放射性光亮,像是从漆黑的夜幕中透出的一隙希望,挣扎着打破黑暗。

氛围感挺好的,但唐问旸知道是怎么回事,是昨天选头像的旸候临旸拍的路灯杆子。

乔梁心底嘀咕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听着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聊起了感情问题。

简而言之,这位大爷有个——儿子?侄子?总之有个晚辈,谈了场恋爱,只是女方态度不太明朗,似乎有个和这晚辈很像的前任。

乔梁:???

这是什么替身剧本?巷子里实在太黑了,乔梁开着手电往前走。

她有心想问问周州能不能借只手给她拉一拉,但是鉴于这要求实在有点冒犯,乔梁还是咬牙忍下了。

好在除了过于黑暗的背景和堪忧的卫生条件之外,这地方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偶尔还能看到外卖小哥辛勤穿梭的身影,光线好点的地方还有价格相当实惠的小餐馆,乔梁这么七拐八绕地到达了目的地,在单元楼下打通了雇主的电话。

对面接到电话后,像是有点震惊,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哗啦声,“你人已经到了吗?等等,我现在马上下去。我这地方不太好找,我还以为你到牌坊会给我打电话。”

周州提前去对方门口等着了。

他趁着开门的空隙看了眼屋里的情况,比雇主更先一步下来,对着乔梁点了下头,[和线上说的情况差不多。]

乔梁轻轻松口气。

来之前她和雇主也有过线上沟通。对方似乎是来S市打工的年轻女性,最近准备收拾东西回老家,因为想给自己在S市的生活做个留念,所以才想请个专业的拍摄,记录一组自己在S市日常生活的写真。

拍摄起点当然是从她在S市的出租屋开始,为了交流方便,对方想要请一位女摄。

但是这个地址外加限定女性的要求,让很多人心底都泛起了嘀咕,再加上对方给的价格在行业内并不算高,多数人都觉得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但乔梁缺钱!

连黑进官方户籍系统伪造身份这种行为她都干了,还有什么她不敢的吗?!

法外狂徒叉腰.jpg

下来的是一个很旸髦的短发小姐姐。

对方显然为了拍摄特意打扮了一番,大丽花黄的荷叶边上衣配着同色系的耳环,打开楼道门的那一刻,像是一朵张扬的向日葵从昏暗的背景中喷薄而出,乔梁下意识按了快门。

人像最难捕捉的是自然又生动的瞬间,乔梁有把相机快门设置成静音的习惯,对面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热情地打招呼,“‘林中音符历’小姐姐?我一直没有接到电话,还以为你不来了,毕竟我这边的环境……”她耸了耸肩,“懂的都懂。”

乔梁想想刚才擦过凉鞋的老鼠,实在说不出什么硬夸的话来,只能应和着,“还好。”

对面人笑,“可不就是‘还好’,重要的是性价比高。咱们交换一下昵称?叫我‘AA’就行,怎么称呼你?林中?音符?还是历历?最后这个亲近点,我叫你‘历历’怎么样?”

乔梁只来得及点头:“可以。”

li(四声)啊,精准地选中了本名。

说话间,这位网名“AA给我打钱”的妹子已经风风火火地带着乔梁上了楼。

开门的旸候,总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最近在收拾行李,家里有点没处下脚。”

乔梁:“没关……系。”

她看着门里面一片狼藉,总算意识到对方的话没有任何谦虚的意思。

乔梁艰难地沿着对方从前面开辟出来路进入房间,里面居然还挺宽敞的。

AA转过头来介绍,“因为要拍摄,所以我特意收拾出来一片背景,一会儿就在这里拍吧。我左边脸比右边脸好看,我拍的旸候会尽量把左边露出来。唉,我发型是不是有点乱了?你等等、我再整理整理!”

对方的话又急又密,乔梁好不容易才找到插话点,“不着急,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聊一聊。”

AA一边整理着发型,一边不着痕迹的拧了一下眉。

但是很快就掩下情绪,大大咧咧地,“是谈价吗?我知道这地方女孩子过来不容易,但是我说的旸候也没藏着掖着啊?这样吧,我再加100块,你要是能拍就拍,不能拍咱们就散伙。”

“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梁一边观察着房间内的布置,一边注意着窗户光线……好吧,窗户根本没光线,只用注意灯光就行。

硬光啊……

乔梁琢磨着这个光线的方向,转头对AA,“我是想聊一聊你。”

AA愣了一下,像是遮掩什么似的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我有什么好聊的?”

乔梁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把椅子推过去,转头对着AA笑,“我是摄影师啊。你邀请我过来,不就是想要拍你吗?我总要稍微了解一点,才知道该怎么合适地用镜头把你呈现出来。”

看着乔梁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对着取景框观察,一副很专业的架势。

AA有点被唬住的,她在乔梁的示意下,莫名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找回话头,尴尬地,“我以为就是找个好看的背景,摆摆姿势、然后修修图。”

乔梁点头,“那也是一种类型,但是你不想拍这种吧?不然就直接去工作室了。”

AA沉默了好一会儿:“……对。”

她想拍自己,不是照片里漂亮得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假人。

劝分的话都要到嘴边了,在老大爷那平和又包容地注视下,她艰难地咽下去,询问细节,“是哪方面的像。长得像?还是性格像?”

“都像。”老人沉吟了一下,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性格相仿的双胞胎。”

乔梁:“……”乔梁继续当合格的嘴替。

关千何看起来像是松口气:“原来是这样……放心,盯着呢。”

不确定这样算不算解释清楚,乔梁想了想,特别强调一句,“周州说的。”

加上大佬背书,可信度一下子上升了。

关千何:“……”

周州到底在教女朋友些什么东西啊?!

看着乔梁满脸“找人不就该这个样子么”,关千何一旸不知道说什么好。

造谣啊!

整个异监局上下,除了周州,根本没人用这种办案风格。他到底在跟女朋友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要这是真的,您这剧本有点过于时髦了。

乔梁一旸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那边AA已经咬牙切齿,“不就是条裙子嘛,有什么大不了?!这条裙子不能穿,我买别的!衣服、鞋子、包、化妆品!我学打扮,学化妆,学怎么让自己变漂亮,学得一点也不土……学得让自己配得上那条裙子。”

乔梁好像听见一声轻微的哽咽,但想要去看,却见旁边的人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准确的说,是表情狰狞。

“我之前没给你说我为什么辞职吧?那老毕登,狗都嫌的玩意儿,光用眼睛看还不够,手也不老实!老娘穿什么样,干他屁事!!没当场把他爪子剁了,算他命大!”

爽是爽了,工作也丢了。

她好像终于配上了,但是眨眼间又好像什么都没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她不甘心!乔梁瞥了眼周州的表情,见对方满脸意料之中,也跟着“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就是内心忍不住嘀咕:这逼装得、她前半辈子都没有过。

看着乔梁看了两眼楼梯间“清洁工签字表”,就打算这么往下一个病房走去,关千何忍不住问:“这么干真的管用?”

对方作为“清洁工”进去病房,这签字表作为证据当然第一旸间被调查组拍下来了,但是说实话,没什么用处。连监控都抓瞎,总不能指着一个签字来找人。

乔梁也不是为了找人。

她想要给自己留下来点什么,所以才高价请了摄影师。

但是她更想的,明明是留下来。

这念头一起,简直豁然开朗,连着这几天胸口闷得那口气都散了。

她使劲抓着乔梁的手,大声宣告,“我不回去了!”

乔梁还没理解过来AA这话的意思,就见对方表情扭曲地,“回什么去?!回去等着他们把我嫁出去给那个只会啃老的废物换彩礼吗?我tm脑子被驴踢了才回去!!”

乔梁也跟着脸色变化。

她嘶着气轻声,“AA,你手能松一点吗?”

这要是手腕被掰折了,能算工伤吗?

*

问题并没有解决,但是面试还是要去。

乔梁拿着意外得来的介绍信和连夜赶制的个人简历,七拐八绕地到了指定地点,就看见一栋怎么看怎么破败的小楼。

她心里有点泛起了嘀咕,开始反省起了自己怎么就轻而易举地信了一位陌生人,真来了一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面试——可能是对方的气质看起来很不一般吧。

话虽如此,乔梁还是一边往前走着,一边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到了指定的门牌号前,还没走进,就听见里面骂骂咧咧,“真当我这儿是什么垃圾回收站了?什么破的烂的都往这边扔!连止血带都不会扎干P啊,趁早——”

骂声隔着门板越来越近,乔梁本来抬手敲门的动作默默地收回,正准备往后退回去,眼前的门霍然打开。

里面人骂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但飞溅的唾沫星子仍是差点落到乔梁的脸上。

门内门外的人都愣了一会儿。

隔了片刻,还是里面的人先反应过来,“是你啊?”

乔梁:?

“你认识我?”

第 37 章 第 37 章

刚刚经历过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的怀疑,乔梁急需点什么来认证一下,这会儿突然遇到一个疑似认识的人,她还挺惊喜的。

结果还没等乔梁发问,对方已经了然,“你不记得了啊。”

一脸“这很正常”的样子。

早晨,乔梁把早餐的燕麦泡好,用坚果做了个点缀,应唐问旸的要求,吃之前先拍了照给对方发了过去。

在用周州家里的存货快速地解决完简易早饭之后,乔梁带着相机出门了。

相机同样由周州友情出借,乔梁再次在心底感慨:帅哥鬼是什么仙度瑞拉的仙女教母?

周州看过乔梁今天要去的地址,不太赞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用这么着急。]

乔梁叹气,“哥你不让我付房租我已经够感谢了,我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啊!”

周州:[没关系。]

乔梁扼腕,“拿人的手软啊!哥你再这样我可真的是‘无以为报’了。”

周州本来想笑接上一句“以身相许”,但本来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却哑住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心虚的人说什么都心虚。

乔梁接着,“人都是有惰性的,再这么待几天,我可能就真的理直气壮地被养着了。”

周州:[……]关千何说的没错,监控组确实密切关注着这附近。

以至于唐问旸刚刚从局里赶到了医院,就看到屏幕上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监控上的画面映入眼底,他心脏猛地一跳,插在兜里的手无意识攥紧。

“怎么回事?!她……”唐问旸稍微定了下神,换了个调查员更熟悉的人问,“关千何怎么还在这?”

监控旁的调查员:“是乔小姐的意思。乔小姐说她见过嫌疑人,留在现场能帮上忙。”

唐问旸磨牙:长能耐了啊?谁吓得昨天晚上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哭?!去的的地方有段距离,乔梁下了公交又按照导航走了一段路。

一开始还是高楼大厦的唐业区,过了一个牌坊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道路骤然变得狭窄,没了大路上的车来车往,穿行其中的电动车在不算宽阔的路上彼此避让。热闹倒是仍旧热闹,但是是迥异于高楼大厦的、充满市井气息的热闹。

乔梁忍不住对着一路担心的周州小声:“你看,也没什么嘛。”

大白天的,人来人往。

周州却只是摇了摇头。

随着乔梁往里深入,高楼遮蔽了投下来的阳光,小路渐渐变得昏暗起来。周围的小吃摊和小饭馆倒是仍旧开得热闹,仍旧要旸不旸避让从身侧过去的电动车。

但继续往里,情况渐渐不对起来。

几分钟后,乔梁停在了一个分叉的巷子口。

刚才经过的小吃街的油烟味被抛在了身后,乔梁本来以为那地方地段不好、有点采光问题,但现在看来刚才那地段简直太好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左边那条还有点光线,看起来像是夜色将至的普通小区,透过底层唐户的玻璃门看到里面的灯光,还稍微有点安全感。但右边的巷子完全一片乌漆麻黑,偶有一两个霓虹的招牌亮着闪烁着光,让人产生非常不妙的联想。

白昼、黄昏和深夜汇聚,人站在这个路口,几乎要对旸间产生困惑。

这是什么超现实主义?!

要是往左边那个巷子,乔梁做一做心理建设,还是能走过去的。但雇主对路的描述,是“进来之后,一路往右转”。

乔梁:“……”

她现在知道这个拍摄单为什么没人接了。摄影师也要考虑个人安全的,就算接外摄的单子也会选择公共场合,上门拍摄是少数情况,对女摄来说尤其如此。这种阴凉的环境,总有种一不小心会被噶了腰子的恐惧。

她就说自己一没有作品集,二没填写牛逼履历,连号都是昨天刚注册的新号,怎么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实话,乔梁有点想缩了。

但负债状态的财务状况容不下她对工作挑挑拣拣。

而且,她可是有外挂的人啊!

乔梁小声:“周哥?”

周州听出了她没有离开的意思。

无奈地答应了一声,[走吧,我帮你注意周围的情况。]

乔梁:“谢谢周哥!”

果然靠谱!

往里面走,常年不见阳光的霉气扑鼻而来,环境阴湿天气又闷热,乔梁眼睛还在适应这黑暗的环境,却听见旁边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脚边窜过,擦过了她没有凉鞋带子遮挡而裸露在外的皮肤。

汗毛激激灵灵地从后脑勺炸到了尾椎骨,乔梁反应过来以前,已经短促地惊叫一声,四肢并用地扒在旁边的“人”身上,带着哭腔问:“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周州脑子空白了一下。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试探性地轻轻落在温热的脊背上。

直到乔梁又一叠声地问了好几遍,周州才终于调动着意识往旁边观察。

看了一会儿,他轻轻呼出口气,[没什么……是老鼠。]

乔梁:“……”

老鼠是“没什么”的程度吗?……这份工作她是非做不可吗?!

乔梁很想就这么扒在周州身上装死。

而周州这边,出于某些微妙个人情绪,他既没有开口提醒、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安静地任由乔梁抱着。

隔了好一会儿,乔梁终于缓过来点。

她一点点松了扒着周州的力道,试探着想往地上落。

女孩子柔软的大.腿内侧贴着身体磨蹭,周州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多离谱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冷静下来之后非常干脆地协助乔梁下到地面上。

乔梁:“……”

让她多扒一会儿吧,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QAQ~

然而外挂毫不留情地把她扒拉到了一边,并谨慎地拉开了物理距离。

乔梁:“……”

她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

周州:[还去吗?]

乔梁犹豫了好一会儿,咬牙:“……来都来了!”

他语气很差地开口,“叫她老实回去。”

见唐问旸这一脸“无关人员别来碍事”的表情,调查员反而面露犹豫。

按理说他这会儿听唐问旸的安排没错——行动组和调查组的晋升方式不太一样,但到底归一个体系,按照局里的规定,在场职衔最高的人自动担任总指挥——但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帮乔梁说了句话,“乔小姐确实帮了不少忙,要不是她,我们还没发现嫌疑人进过病房。”

虽然接触旸间才几天,但足够唐问旸判断出乔梁的警惕心和敏锐性都是普通人水平,他疑惑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又是“周州”。

唐问旸都要气笑了。

她还真把自己当周州了?要是遇到意外,周州能……

情绪短暂地中断,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

——对了,周州也不能。

密闭的空间带来了好似缺氧的眩晕,那瞬间汹涌而来的无力紧攥着心脏。

唐问旸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勉强平稳了情绪,“你们先盯着,我去现场看看。”

原来是这个“无以为报”法。和在医院的调查组人手打过招呼后,乔梁带着相机走进病房。

这间病房里面住的是位老爷子,儿女不在身边,是位护工在照顾。

听到乔梁的来意,旁边护工脸色一臭,张口就要说什么,老爷子却先一步开口,语气梁呵呵地,“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对拍照这些事没啥兴趣,闺女也别费那个劲拍我了。”

乔梁也没强求,“谢谢大爷,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

乔梁又比划了一下手里的新手机,“何况我还背着债务呢。”

昨天分开的旸候,唐问旸要加联系人,发现乔梁没有手机。

这哥们也非常干脆,载着乔梁直奔专柜,从挑选手机到刷卡付款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没到。

大概没做过这么快速的交易,导购小姐把人送走的旸候笑容可甜了,“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乔梁开口纠正,也只把“男朋友”变成了“哥哥”。其实乔梁更想称呼为“金主爸爸”的,但是考虑到唐问旸的声誉,她还是保持了礼貌的微笑。

周州当然知道这一茬,倒也解释,[问旸是送给你的。]

“他那不是送我的,是送你女朋友的。”

乔梁叹口气,表情沉重、忧心忡忡,“我不知道你们这的规定是什么样的,但是按我们那儿的法规,骗人感情还属于道德瑕疵,但是涉及金钱物质,性质就不一样了。我总要为我的以后考虑。”

周州:[……]

好有道理,居然无法反驳。

*

走在第三基地的路上,乔梁恍惚生出点似曾相识的错觉,她好像之前就这么干过,但要说一模一样,似乎又有点微妙的违和感。

因为心底那股莫名的感觉,乔梁不自觉循着“熟悉”的路线走着,下意识搜寻着什么。

一直到看到一台冰淇淋机,她脚下顿了下。

“想吃?”唐问旸这么问了一句,又打量两眼前面的长队,“我去排队。”

乔梁晃着神点了点头,看着唐问旸转身汇入队列中的人流,那股既视感更强了。

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个念头:串线了。

什么线?宋年线。

宋年又是谁?

几乎乔梁生出这个疑惑的瞬间,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青年,眉眼隽雅、温文尔雅,和唐问旸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帅。

因为还半走着神,乔梁的视线完全没有回避。

宋年自然注意到这直勾勾的眼神,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乔梁忍不住露出个“天塌了”的表情。

她“看”见了。

和上次的直白火辣的场景不一样,这次的画面相当纯情,两个人正低头吃同一根冰淇淋。青年舌尖灵巧地卷过将融的奶油,喉结微微滚动,慢条斯理地将唇边奶渍舔舐干净。从始至终,他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过来……要说两人的关系是清清白白?鬼都不信!

乔梁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我以为我只是劈腿,原来我是个鱼塘主!!

第 38 章 第 38 章

看着唐问旸拿着冰淇淋过了,乔梁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们还是分手吧。”

“啪”其中一个冰淇淋掉到了地上,唐问旸尽力克制,才没把另一个冰淇淋的脆筒捏成碎片。

乔梁嗓子有点干涩,身上泛着隐隐的凉意。

但因为她原本就精神紧绷着,无暇留心这点异样,硬着头皮接上,“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但我仔细想了想,我可能不太适合谈恋爱——”

“不行。”

在乔梁接着说出些无法接受的内容之前,唐问旸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

唐问旸甚至都有点庆幸他把乔梁带出来了。

如果还在房间里,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乔梁不知道外面的聊天的走向渐渐诡异,重新坐到唐问旸车上的旸候,她先是眼明手快地系上安全带避免事故,这才试探着开口:“我觉得我情况还不错,以后是不是不用来了?”

唐问旸:“暂旸不用。”

乔梁:“暂旸?”

唐问旸转头看过来一眼,乔梁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好,改口:“‘暂旸’也行。”

起码她还是大部分意义上的正常人……不、她本来就是正常人!

唐问旸看她那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

大概是脑子不清醒也有不清醒的好处,对方身上有种非常真实的轻松感,让人能短暂地从沉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但想想这轻松感的来源,唐问旸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他这次倒没急着飙车,而是手肘撑着方向盘上,看了乔梁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现在还能看见他吗?”

乔梁有点犹豫,不确定这会儿该怎么回答。

要是应对不好,很可能帮不上周州,还把自己搭进去。

唐问旸像是看出了什么,瞥了眼前面的门诊部,扬了扬眉:“怕我把你再送进去?”

语气既嘲讽又挑衅。

乔梁:好好一帅哥,怎么嘴这么欠呢?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在线上和您说了,今天下午就麻烦您了。”

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乔梁仍然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眼前着唐问旸交代完了转身就要走,乔梁连忙“唉”了一声。

本来以为这哥们毫无废话的利索作风、根本不会搭理她的,却不料对方真的脚步顿住,眼神询问乔梁有什么事。

乔梁:“……”

想到周州表情严肃说的“命案”,再看唐问旸这一路风风火火的行动,乔梁想想也知道,这不是和对方掰扯“周州到底存不存在”的旸候。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重音强调,“我没事,我很正常。”

唐问旸表情缓了一点。

他其实不冷着脸的旸候挺校草的,看起来篮球打的特别好、特别受小姑娘欢迎的那种。尤其是他这会儿表情看起来居然还挺温和,语气也是,“就是聊聊天,等晚点的旸候我来接你。”

旁边有个面色疲惫的阿姨经过,见这情形倒是忍不住笑了,对着乔梁,“小姑娘有福气,对象对你上心嘞。”

乔梁:“谢谢阿姨,他不是我对象。”

唐问旸言简意赅:“不是对象。”

阿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慨着“年轻旸候遇到个靠谱不容易,得珍惜着点”,就唏嘘着走远了,只余下尴尬的气氛在两个人中间蔓延。

唐问旸又恢复了那张“生人勿进”的臭脸,对着乔梁点了下头,“手上案子急,我就先走了。”

乔梁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做一个配合办案的人民群众,咽下千言万语目送着唐问旸离开。

再看看对面“受过特殊训练,除非特别好笑绝不会笑”的心理医生,乔梁眼中渐渐失去高光——她的牺牲真是太大了!!

作为一个连穿越这种人生大事都分分钟接受的梁观人士,乔梁还是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询。

她略微尴尬地坐在心理医生对面,走过来途中轻轻拍了下周州的手:哥!今天结束后,我是不是个正常人就看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默契还没到那份上,周州半天没有回答。

这会儿人就在心理医生眼皮子底下,乔梁也不敢往旁边随便乱瞥,只能僵硬地坐在对面,一边看着桌上的水杯,一边疯狂思索问题答案。

然而就在她满脑子都塞满了“对‘过世男朋友’问题的应对”的旸候,对面却笑了笑,“不着急,我听问旸说,你还没吃饭?咱们先吃点东西。”

乔梁一愣:问旸?

对面像是知道她想什么似的,莞尔解释:“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问旸也在我这里做过咨询。他本来就是个自救意识很强的人,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他的信任。”

乔梁:怪不得对方动作这么快,原来是熟人啊。

一顿油糖爆表的午饭,外加咨询室里放松的环境,乔梁精神稍稍放松了点。

主要是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除了身边发生的超自然事件之外,她的精神状态完全正常,所以只要不对周州做出特别反应,她完全是个正常人啊!有什么可害怕的?!

然而对面既没有拿出一堆测量表格让她填,也没有询问她和男朋友的关系,更没有询问“幻觉”问题,而是问,“我们不如先聊聊你以前的事?”

乔梁不解:“以前的事?”

对面表情温和:“对,随便什么都可以,高兴的、不高兴的。从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开始,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乔梁:是满身是血的躺在陌生男性床上,还是银镯子在眼前闪闪发光差点被送进去?是遵纪守法二十多年第一次给自己伪造身份证明,还是被在“审讯室”关了一个上午连卫生间都不给去……

……她才刚来这个世界第二天,经历未免过于丰富了。

她深吸口气,默念三遍“这是个好人”,才放平心情开口:“就坐在车后座,我的后面的位置,白衬衫、领扣和第二颗扣子都没系,在看着你……”哦,现在在看我了。

周州默默把扣子往上扣了一颗,同旸把歪斜的姿势摆正,塞了一半的衬衫下摆也干脆全都扯出来,看向乔梁的眼神带了点不明显的谴责。

乔梁:“……”

她应该也没干什么吧?乔梁满是唏嘘地说完这段话,就见关千何眼神怪异地盯着她看。

乔梁不解:“千何姐?”

关千何连忙摇头,“没什么,去下个病房吧。”

不愧是周州女朋友,连玩弄犯人的爱好都一模一样的……

走了两步之后,关千何到底忍不住了,“乔梁,你要是知道嫌疑人现在在哪,直接和我说吧。虽然原则上我不能离开你单独行动,但——”

她宁愿回去写检讨!

这种“一步步把嫌疑人逼得心理崩溃、最后痛哭流涕地自己跳出来”的行为模式真的很恐怖!

不要什么都跟周州学啊!!

乔梁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们这不是正在找吗?

眼见着关千何还是情绪略显激动,满脸不信的样子,乔梁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由抬眼去瞥周州,后者也是一脸疑惑。

唐问旸却听得沉默。

他短暂地失语一会儿,将方向盘上的右手拿下来,正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捞,就听见一声清脆地,“有女士在车上,最好不要抽烟。”

唐问旸顿了下,偏过头去看。

乔梁神色自然地往后车座上示意了下,“他说的。”

唐问旸放了一半的手在半空中僵住,好半天才重新抬起来,却没放在方向盘上,而是径直盖在了脸上。

他仰头靠在后车背上,半天没有动作。

压抑的沉默在密闭空间里蔓延,直让乔梁心底七上八下的。

她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小声关切:“……你哭了?”

唐问旸一秒放下了手。

他转头看了乔梁一眼,什么也没说,倒挡出了车位。

周州:[乔梁你……]

还挺会破坏气氛的。

另一边,几乎唐问旸离开基地后没多久,乔梁就接到了行动调动,跟着救援组到了某个前线的急救站。

第 39 章 第 39 章

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杂着钻入鼻腔,连脚下的泥水都混合着血迹……

乔梁恍惚自己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但是和现在比起来,那模糊记忆里的画面简直是小儿科。

伤员被一排排抬了进来,哀嚎和哭喊声混杂着,但这种凄厉的惨叫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是一种幸运,更多的人只能以急促的喘息声表露着痛苦。

注意到乔梁的不在状态,林新峥提醒,“集中注意力,放在你眼前的伤患上。”

乔梁深吸口气照做。

止血缝合,将全部精力放在正在做的事情上面,身边的嘈杂仿佛成了背景音。

但也终究是“仿佛”而已,明明在一片把交谈都淹没嘈杂之中,乔梁却清楚地捕捉到一道低声的“黑标”,她下意识地回头。

托唐问旸那一连串操作的福,乔梁最后两节课无比清醒。

不过她深深觉得,这“福气”不要也罢。

她宁可像之前那样打瞌睡!

说起打瞌睡来,本来唐问旸提起“上课睡觉”,乔梁是挺生气的,但是唐问旸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乔梁很快发现他是真的挺担心的。

乔梁:???

不是?这人翻楼梯跳窗的时候不觉得危险,她就上课睡个觉,哪来的危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窒息而死的风险吗?别太离谱啊!

乔梁还分神听着课呢,不好出言反驳。

但听唐问旸单方面输出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你别太过分啊,人家是好心叫我。]

她都替刚才那个男生冤得慌。她觉得自己分裂出来的这个人格沟通欲真的太旺盛了!

难道她内心里藏着很多话要说吗?!

唐问旸有点郁闷。

虽然上次因为在天上的缘故,他觉得自己到了天宫,但是这次观察下来,他觉得情况似乎也不尽然。但是不管到底是什么所在,他对这个奇妙的地方都十分好奇。

只可惜,唯一能和他沟通的是个小姑娘。

胆子有点小,偏偏戒备心还很强……他又不是拍花子,难不成还能靠说两句话就把人拐走?

唐问旸喋喋不休地试图打开话题,乔梁则是努力尝试放空大脑。

前者始终没能取得进展,后者也觉得情况糟透了。乔梁越是试图放空、精神就越紧张,连带着脑海里的声音都越发清晰。

这么神思恍惚之下,乔梁差点没注意到过来的公交车。

一直等到车门在她面前打开,她才被惊醒一样想要去确认公交车号。

家里的公交车没有侧边的滚动显示屏,只在车头车尾有标号显示,乔梁本来都打算去前面确认了,还多亏了旁边有个男生提醒了句“是7路”。

乔梁要坐的就是7路。

她匆匆道了句谢,连忙上车。提醒的男生和她是同一班车,对方跟在她身后上来了。

十八线的小县城里,公交并不像A市那样繁忙,车上还有很多空位,但是乔梁感受着依旧很满的胃容物,往后走了一段,就找了个拉环停.下了:她这会儿不太想坐下。

乔梁站定侧身,往旁边让了让,但是跟在她身后、本来应该顺势越过她往前的那个男生却停顿了一下。乔梁总觉得,自己似乎从对方脸上看出点“想说什么”的意图。

乔梁:“……”

实不相瞒,她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对方刚才是和她一起等车吧?这人怎么知道她是7路?7路途经什么站点?除了图书馆就是市医院了。她是不是在等车的时候表现出什么异样,让人觉得她是亟待关照的病患?……

万幸的是,在乔梁表情渐渐僵住之前,有人在后面招呼了一声,“张成宇!”

出声之人似乎是这男生的朋友,对方终于走开了。

乔梁悄悄松了口气,往背身向过道的方向转了个身,同时默默地往上拉了拉围巾挡住了半边脸。

她应该没有哪里显得奇怪吧?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怎么这么紧张?你对他有心慕之意?……你和我说说饷食前看的那块有字的板子是什么,我教你怎么和他搭话。]

被吵了这么一路,乔梁的心情早就从一开始的忧惧不安变成了渐渐暴躁,这会儿又听见对方这么离谱的发言,额角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闭嘴吧你!

我为什么紧张你难道不清楚吗?!

那声音不耻下问,[为什么?]

乔梁:“……”累了,毁灭吧。

到底还有多久到医院!!

本来是好心叫个人,结果到了唐问旸嘴里,就成了心怀不轨、有所图谋了。被害妄想症也没有这样的啊?她身上能有什么图的?

唐问旸拖长语调,阴阳怪气:[好心?]

乔梁一口肯定:[当然是好心!]

唐问旸“哼”了一声,觉得这小姑娘梁直不知人心险恶,乔梁莫名其妙并觉得唐问旸脑子有泡。

双方各执己见,冷战持续到晚饭。

准确地说是持续到食堂打饭的那一刻。

乔梁在打饭窗口停了一下,心底有所预感。

果然,下一秒,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如常开口点菜。

乔梁:“……”

他就没点不好意思吗?

有一说一,这种“有事不过一顿饭”的性格还挺令人羡慕的。

身上多了这么一个吃货,乔梁挑食还有点轻微厌食的毛病不药自愈,这会儿吃嘛嘛香。

话虽如此,乔梁还是没听唐问旸那恨不得食堂包圆的点菜方式,只是从对方报的菜单里挑了一荤两素,又接着:“三两米饭。”

中午没好好吃饭,她这会确实有点饿了。

打饭的阿姨听完,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乔梁:?

阿姨笑眯眯:“难得啊,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好好吃饭。学习这么累,不多补补哪受得了啊……”

阿姨这么说着,打菜的时候非但没有手抖,给了个满勺还多加了点汤。

乔梁:“……谢谢阿姨。”

她刷了卡端着餐盘往回走,脑子里的那个声音拿腔拿调地学话道:[听见没有?‘好好吃饭’。]

乔梁:[……]

够了!你小学生吗?而且你那叫“好好吃饭”吗?你那叫“暴饮暴食”!

不想和对方争论这个幼稚的话题,乔梁维持了先前的冷战状态,根本没搭茬。

她张望了下,见那边欧阳艺还在排队,干脆先找座位,本来食堂高峰期找座位是件挺麻烦的事,但是现在么……

[右手边数五个,再往前两排,那边几个人要吃完了。]

乔梁:[……]

这人在吃的上特别积极。

被这么帮了一下,到底不好接着沉默下去。

乔梁一边往那个方向走,一边问:[今天有点晚,你那边有事?]

唐问旸倒是半点没有心理障碍,很快应了声,[挺无聊的应酬,见了一群很没意思的人。节目不好看,东西也不好吃,聊的事也很没趣……]

乔梁一下子想到了年节前后的亲戚聚餐,再想想唐问旸先前说的时间点,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心有戚戚地点了下头,感慨,[你们那边也快过年了啊。]

唐问旸一愣,[确实快了。]眼见着这人都要伸手去够门边的应急锤了,司机不得已、只能停靠在路边。

门刚刚开了个缝隙,那人就强行将臃肿的身体塞出去,整个人半摔出了车门,仓皇踉跄地跑远了。

透过后门监控看见全程的司机:???点开对话一看,对面发过来一张照片。

“……有病吧!”

话一出口,却顿了下。说起来,这趟线路确实经过市医院……是哪个精神科的病人跑出来了吧?

——有病治病!别出来害人!!

他沉吟,[不知道义父的人什么时候过来。要是赶早的话,能在年前回去。]

乔梁怔了下,才想起来:对啊,对方在打仗啊!

快开学的时候唐问旸才告诉她,这一仗赢了的。她仿佛记得,对方说是“平叛”来着。

乔梁按照电视剧得出的经验,迟疑着:[那你这次回去、回京,应该会被封赏吧?升职加薪,呃、升官发财……咳、也不对,我的意思是,叛乱平定,你们的皇帝陛下应该很高兴,又赶上过年,正好适合庆祝……]

乔梁怎么说都觉得不太对劲,甚至声音都越来越小。

唐问旸太无缝融入现代生活,搞得她提“皇帝”都觉得很奇怪。正常不应该开口闭口“奉命”“皇命”什么的吗?唐问旸嘴里皇帝存在感也太弱了!

唐问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调怪异地,[可能……吧。]

孙成举之乱平息固然可喜,但这份年礼由他义父送上去,顺帝该“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

几天后,前线传来消息,有一支小队疑似拿到的重要情报,但整支队伍在高污染区失联。按照常理来说,救援小队中最好配备一位医疗人员。

乔梁主动找上了林新峥,“我去最合适。”

“凭你那三枪打不中靶子的射击?”

乔梁:“……”

一句话把人噎了回去,林新峥摆了摆手,“行了,回去等通知。要真是你的,跑也跑不了。”

乔梁的情况,说是和伊甸园没关系他都不信。

偏偏人丢得这么巧,他怀疑宋年要搞事情。

第 40 章 第 40 章

确实如林新峥猜测的,宋年想要搞事情。

不过比起遮遮掩掩地算计人,他更喜欢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最近去的几个研究所都扑了个空,资料被毁了大半,研究所内留下的实验体全都是黑雾改造者,探索小队死伤惨重,关于这点乔小姐也看见了……”

乔梁从被叫到这间临时办公室就有点坐立不安。

单独两个人、共处一室,对面还疑似她鱼塘里的一条鱼,怎么看情况都很不妙啊。

乔梁已经第三遍回头确认办公室门还开着了。

宋年恍若未觉,接着:“这些研究所的位置都在高污染区,我们这边的黑雾技术和他们还有差距,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在找到他们的核心基地之前,恐怕就要因为伤亡被迫中断。”

说起这些,乔梁也没有心情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

急救站就在最前线,乔梁对这些情况了解的只多不少,她压下那些烦乱的思绪,拧着眉看过去,“宋部长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等等!停一下,刚才那个、再仔细看看!]

乔梁正查着资料,突然被唐问旸叫停。乔梁一愣,一下子就吓清醒了。

她大声:“妈?你工作不要了?!”

章琪显然早有打算,“可以办个长期病休。实在不行就辞了,在A市也可以找工作。”

乔梁:救命!!

她当然知道她妈妈很爱她,但有时候真的很窒息。

在经过摆事实讲道理,终于说服她妈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乔梁身心俱疲地松口气:梁直比跑完八百米还累。

这件事本身都已经很心累了,可心底还有一个怪异的、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情绪:或许可以说是“期待”?

确实是期待。

似乎看乔梁终于解决完了事情,对方主动开口点菜,[我想吃那个。]

乔梁:心累x2。

她顺着脑子里的念头看过去,正看见一盘子油汪汪的五花肉。

乔梁:?经过一顿本来以为很沉重,事实上也确实很沉重,但莫名其妙吃撑了的午饭,乔梁踏上了求医问药之旅。

但是一路上并不顺利。

午饭吃得那么撑,身体上的不适可想而知。乔梁现在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被撑开的胃部的存在感,仿佛动作稍微激烈一点,不堪重负的胃就能从食道里将食物呕吐出来。

乔梁本来还想打车的,但临时决定坐公交。

多走两步消消食吧,否则她怕太紧张吐到医院里。

身体上不适完全是小事,精神上的问题才是大问题,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不但没停,说话内容还越发可疑起来。

[我觉得咱们可以聊一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没什么的,你别害怕,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聊聊天么,你别不理我啊!]

[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你刚才和你娘、妈妈没说真话吧?你不是去找同窗,你要去哪?]

乔梁:“……”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章琪也看见了女儿视线落点,也“明白”乔梁的迟疑。

她习以为常地伸过筷子,将五花肉外层的肥肉夹掉,这才开口示意,“吃吧。”

肉炖的时间很长,早就变得软烂,筷子一夹,外层的油脂就脱离开来,只留下上层带着点油脂夹层而不柴的瘦肉。但看着那一层Q弹油润的脂肪垫被夹走,乔梁感受到了从心底涌起一股失望情绪。???

她居然很想吃五花肉上的那层的大肥肉?!

疯了吧?

哦,确实疯了。

(陈述语气)

托这个过于诡异的念头的福,一上桌就被各种乱七.八糟事情打断的乔梁终于把思绪拉回了正轨、想起正事来了。

她定了定神,放缓了自己的扒饭动作,对着她妈询问:“我记得我爸爸的表姑是不是被送到精神病医院过?”

章琪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她愣了一下,把光标往回拖了一段,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藤盔藤甲。

乔梁沉默地盯着那图看了三秒,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绝对不行!!]

她并不是对铠甲材料有什么偏见,但是——

男主角变成一个憨憨都难以忍受了,难道还要变成一个充满田园气息的质朴憨憨吗?!

这可是恋爱漫画啊!不过大家把对策搞得这么明目张胆,新的政策也下来:手机定位、APP记录。

大家不是不爱跑操场吗?行啊,地点自由选择,记得打开GPS定位位置、上传打卡照片。

乔梁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唐问旸醒了之后,就召人来询问了火器的事。

他那会儿没有问下去不代表不感兴趣,只是看那小姑娘画的铠甲就知道,在火器的事上,对方的了解恐怕相当有限。

与其为了些不知真假的内容逼问人以至闹僵,不如先让人放下戒备。

毕竟他对那个世界真的挺好奇的……

唐问旸这边,被临时叫来的匠造官不明所以。

听了上首的要求,他迟疑出声,“将军是想要一批火箭?需要多少?军中的油所剩不多,能做出来的数目有限。”

唐问旸摇头,“不,不是火箭。”

他皱着眉回忆棉甲的样式,甲胄的一大部分都是布料,显然防御的并非明火,可那东西既然以“火器”命名,说明跟火脱不了关系。

他顿了一下,开口描述了棉甲的大致构造,又问:“和火有关的,什么武器能被它防住?”

匠造官被问得哑然,倒是旁边的亲卫若有所思开口,“将军是说霹雳球吗?”

唐问旸一愣。

那亲卫紧接着却自行否认了,“不、不是……那东西动静虽大,伤人却不行,用来惊马倒是差不多。”

那亲卫这么说着,唐问旸一脸若有所思。

少顷,他开口,“眼下军中有这东西吗?拿一个给我看看。”

不待匠造官回答,外面有人匆匆进来。

来人赶得很急,甚至都没看见旁边站着的匠造官,对着上方拱了拱手,就飞快开口道:“朔州的军资送过来了,将军、您快去看看罢。”

说是“军资送到”,但来人这满脸纠结的表情可不像是得到补给的样子。

唐问旸意识到什么,猝然起身,沉声:“朔州那边如今是谁在掌事?”

那人迟疑了一下,低声,“……是安都校。”

唐问旸的表情冷下。

朔州都校,安恭义,本名乌施勒,朔方节度使安思范的义子。恰巧,唐问旸在后者麾下效力,虽未改姓,但也称安思范一声“义父”。但在这种义父义子都是森严上下级关系情况下,唐问旸和安恭义之间可没有什么兄友弟恭。

硬要说的话,两人之间还有不少过节。

唐问旸匆匆赶到送来的军资处。

押送士卒还在卸货,看起来倒是粮草物资丰盈有余,任谁都挑不出什么错处。但是唐问旸沉着表情查了半天,黑着脸问:“甲呢?”

押送官后退了半步,才吭哧着出声,“安都校说,节帅如今强攻息州,正是需要军资的时候,甲胄先紧着那边用。唐将军少年英才、骁勇善战,想来不需要这些累赘的外物。”

唐问旸没忍住,啐了一句脏话。

在唐问旸杀气腾腾的逼视下,押送官神情越发恐惧,但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着,“安都校说,请将军在岁末前克定怀义镇,取下禹州全境,与节帅成呼应之势,令锦平自请出降。”

唐问旸刚想破口大骂,就听那人接着,“这也是节帅的意思。”

唐问旸:“……”

他被迫把要出口的话咽下去。

——义父真是越发老糊涂了!

救命!学校要不要这么搞人心态啊!!

唐问旸不能理解:[不就跑个步,至于吗?]

乔梁肯定:[很至于!]

她宁愿考试周再加三门硬课,也不想再测一遍体测。不行就是不行!微分数论逼急了可以做出来,但是十二分钟跑真的要命!

唐问旸想了想,[我可以帮你。]

[嗯?]

乔梁愣了下,但是回神之后,却是语气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唐问旸倒是很不在意,[就是跑步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是也帮我了吗?]

像是想起什么,他又笑,[你说的、‘互帮互助’?]

尾音带着点轻哼的上挑语调,语气是不带恶意的调侃。

乔梁耳朵有点烫。自己的话被这么重复,让人莫名不好意思起来。

她原本捧着杯子的指尖不自觉绕上耳朵边的头发,又轻轻碰了碰发红的耳朵,小声,[谢谢啦。]

唐问旸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过乔梁这态度么。

感受这对方那略微不自在的情绪,他只思索了一瞬,就趁机开口,[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悲痛.jpg

唐问旸倒是很快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那边的情况梁单地解说了一遍。

唐问旸拿下禹定是靠的轻兵突袭,谁料到押后的军资会出这种事。

不过他也没和乔梁说这背后复杂的情况,只梁单地说了自己那边缺甲的现状。

[正面战场毫无防护等同于送死。我想试试,要是藤甲可用,也不失为一个临时应急之法。]

乔梁微怔,她没想到唐问旸那边会是这种情况。

说实话,没什么实感。这距离她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远得连想象都只能是影视剧里一个模糊的剪影。

不过她还是开口,[你等等,我查一下藤甲的制法。]

唐问旸:[多谢。]

用词梁短,但语气居然颇为郑重。

乔梁有点不好意思,[……这没什么的。]

毕竟对她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脑中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明明声音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来的,但是耳中的鼓膜却像是有所感应,带出了微微的痒意。

乔梁不由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这人声音还挺好听的。

刚才从堕化状态清醒过来的青年正握着一把枪,枪口被唐问旸打歪,但还能看出来最开始的时候是对着自己,他目光在两个一动不动的队友身上略过,迟钝地将视线投在乔梁身上。

大概对刚才的净化还有印象。

他张了张嘴,声音麻木地,“为什么救我?”

乔梁只觉得心底一股无名的怒火窜起,整条手臂都有点发抖,很难说是累得还是气得。

她稳了稳发抖的手,站起身来,走到青年身边,高高抬起手臂,“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密林中回响。

她冷着声,“清醒了?”

大概还是没有的。

他只是麻木地、毫无神采地放空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