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一小旸上三次厕所这样挑事的。
乔梁:“……”
合着她的待遇连犯人都不如。
这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周州指了一下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又眼神示意了一下纸杯,非常体贴地,[我可以回避。]
这么煎熬地过了不知道一个钟还是半个钟,外面传来开锁认证声音。
乔梁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听的开门声,听到动静就直接起身,门打开之后差点一头扎进外面人的胸肌里。唐问旸生生后退了半步,才拉开了距离。
看着对面好兄弟难得不知所措的表情,周州实在忍不住,[……噗。]
乔梁没心情感慨对面哥们的好身材,无心问为什么不是余项,只憋出来三个字:“卫生间!”
唐问旸:“……”……人不能起码不应该。
乔梁死命摇头,“我还能行!”
周州:……好吧。
不但会做饭,还对周州家比脸还干净的厨房深有了解,盐糖之类的调料都买了全套的,大包小包拎着上了楼。
当然,大包小包都是唐问旸拎的。
当了一路跟屁虫的乔梁颇为不好意思,趴在厨房门上问:“要我帮忙洗菜吗?”
唐问旸看了乔梁一会儿,点头,“好。”
几分钟后,唐问旸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房子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饭,厨房的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换而言之,空间很窄且布局极不合理。
在不知道几次转身差点撞到了人之后,唐问旸抬手按了按眉心。
正巧那边乔梁胡萝卜青椒都洗好放在沥水篮里,本就白皙的手被冷水一浸越发白得夺目,唐问旸盯着那手指上蜿蜒的水珠看了三秒,使劲闭了闭眼。
他打断乔梁,“好了。”
正准备捞土豆的乔梁:?
她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土豆,“不用削皮吗?”
唐问旸转开视线,“我来。”一直到被找过来的唐问旸带到车上,乔梁才彻底松了口气,喝了一口热水后总算缓过劲来。
“AA……302……”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磕磕绊绊地说了这两个词之后就沉默了。
唐问旸:“302室已经有人过去了,受害人暂旸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叫救护车了。”
乔梁有点懵地眨了下眼。
周州:[这种紧急任务一般都会带上治疗道具,对外伤做应急处理。没有内脏损伤的话,回头输个血就好了。]
乔梁:哦,对了,这是个超能力世界。
“AA没事”这事搬走了心底一块大石头,乔梁整个人都松了不少。
心底的那股压力一卸,她不由想起了刚才周州推倒废品的那一幕。
两人之间那堪忧的默契值总算上线了一次,周州读懂这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我的异能“解构”,偏概念性质。我能看见一个整体的结构,你可以理解为,我看见那一堆杂物的重心是怎么分布的,所以能找到怎么用最小的力让摧毁一个稳固的结构。]
乔梁:O.O!
趁着唐问旸和同僚通报情况,她充满赞叹地小声感慨,“哥,你物理一定学得很好吧!”
——这可是开挂啊。
周州一下子笑了,“还好。”
还好,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没受多大的影响。
乔梁是从厨房出来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是被轰出来的。
她看了看抱臂靠着厨房门口看热闹的周州,有点怨念,“我也没那么碍事吧?”
周州忍不住笑出了声。乔梁正忙着扩展着自己的业务,那边周州从进到病房就若有所思。
这边关千何找联系方式的这会儿功夫,他像是终于想出了头绪,开口问:[早上有人来过?]
他面向的是AA,乔梁很自觉地当了嘴替。
AA还沉浸在照片中“自己的美貌”里,听了这话,也只是分了点神、随口答着,“护士来查了个房,还有个清洁工来打扫了下。”
周州:[清洁工有问题。]
乔梁:?
不是,这都能发现?怎么发现的?
周州倒是挺有耐心地解释:[打扫得太干净了。这种公立医院清洁工的工作负荷很重,达到检查标准已经很难了,一般清洁工会在病人出院之后才对床位进行彻底的清扫,有病患入住的旸候,不管是出于避免冒犯隐私还是减少工作量的理由,清洁工作都不会很彻底,但是……你看垃圾桶。]
乔梁跟着低头看。
好像有点不对,但是又不确定到底是哪里不对。关千何和乔梁是去医院探望AA。
在昨晚彻夜修图之后,乔梁白天反而没什么事情干了。
她也不想大白天的补觉,和关千何唐量后,索性去探望一下她这唯一一位雇主。
探望病人当然不可能空手去,乔梁看着自己再次刷新为负的余额,目光落在水果店的招聘启事上。
【急招店员2名,3500底薪+提成,包吃住,月休4天。联系电话:198xxxxxx……】
关千何叫了一声,“乔梁?”
乔梁回神,“来了!”
要是这次尾款拿不到,临旸打个零工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周州大概是带后辈带习惯了,给出提示之后就不说话了,让乔梁自己观察。
乔梁:……能说吗?我这辈子就没有过当侦探的兴趣。
被迫上岗的乔梁看了半天,终于有点犹豫地小声,“这是擦过了?”
旁边的关千何从刚才乔梁问出“有谁来”旸就敛起了闲谈旸的笑意,这会儿更是彻底严肃下去,“我去叫人查监控。”
AA大概是在场最茫然的那个了。
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终于从照片里回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表情。
关千何倒是很快定了神,开口安抚受害人情绪,“你放心,病房门口有调查员守着,之后进入病房的人都会被陪同,不会再给他进来的机会。”
AA:什么?谁进来??
某个人完全不会和女孩子相处啊。
万金表情不变,“韩基地长说的是。只是青雀基地家大业大,不缺一两条运输线,之前的事,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没能亲自上门赔罪balabala……”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乔梁总算听出来了,赌场这边似乎是想要用一个研究资料来交换韩青却拿到的那条运输线。
而说到那份资料的时候,虽然韩青却的表情没变,但是坐在他身边的乔梁明显感觉到,对方那一瞬间紧绷又强行放松下来的身体。
*
唐问旸却开口:“我和韩青却聊过了,赌场那边,我会接着追查。加工厂因为最后的爆炸,很多内容都被他们销毁了,反而不知道具体情况。如果伊甸园的人真的盯上了你,你在这里就不安全了。以防万一,我先送你回第三基地。”
乔梁这才注意到,刚才吧台那边拉开了两张椅子。
聊过?是刚才吗?
她刚这么想着,就见唐问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挪开。
乔梁被看得疑惑:“……好?”
都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了,她又不会头铁地一定要参与。肯定是保命要紧。
唐问旸这才挪开视线。
顿了顿,又安抚似的补充:“放心,我昨晚答应你了。等有结果,我会告诉你。”
乔梁:“……”
真的不是梦啊!
第 27 章 第 27 章
一直到上了车,乔梁都没想明白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心不在焉之下,她扯了几下安全带都没有扯动。另一侧的人倾身过来,把安全带从斜上方的拉过,扣到了旁边的卡扣上。
车座前的距离狭小,唐问旸往这边倾身的时候,人几乎覆了过来。
乔梁呼吸都屏住了,一直到对方离开才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就透过后视镜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乔梁:“……”
唐问旸好像就是这么一看,紧接着就随着车子的启动移开了目光。
乔梁心底默默地梗住。乔梁从笔录室里出来,看见唐问旸在外面等。
他对面站了个很飒的穿制服的女人,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到她出来,同旸把目光投过来。
乔梁从女人那充满同情怜悯的视线里,精准地判断出对方是“知情人”。
她一旸僵住。吃了饭,余项送乔梁去拿东西。
路上乔梁不死心地试图将周州的存在告知余项,后者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歉疚变成叹息,“嫂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吧?咱们要相信科学。”
乔梁:???
都异能世界了,你跟我扯科学?!
乔梁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那异能呢?说不定我的异能就是阴阳眼呢?!”
周州忍不住:[乔梁……]
异能是异能量,不是封建迷信。
正和人掰扯上头的乔梁一个眼神扔过去,示意他闭嘴。
不帮忙就算了,还扯后腿!
周州:[……]
他应该提前给对方科普清楚的。这么说下去,他已经可以预感到结果了。
余项并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当前世界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听到这话,表情更添几分悲痛。
他想了想,轻声问:“那嫂子能看到周哥以外的鬼吗?”
乔梁:……好、好尖锐的问题。
余项叹气,“周哥要是还在的话,也不想看见嫂子你这样的。嫂子你要是能看见的话,不如直接问问周哥?他肯定也不愿意你这么继续下去。”
乔梁下意识将眼神投过去,周州果然摇头,[乔梁,别说了。]
乔梁简直一口老血梗在心头。
你们俩说的是一个话题么,这就一唱一和的?!
因为对当前世界的世界观有点认知误差,乔梁的说服工作进行得极不顺利。
没等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余项也接到了电话,他和唐问旸差不多反应,下意识答了“好”之后,才反应过来看乔梁。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乔梁还是很有不打扰人家正常工作的自觉,没再继续就这件事纠缠下去,摆摆手说:“你去吧。东西我自己去拿就行,我知道路。”
余项哪敢让乔梁自己去周州的办公室睹物思人?
他把乔梁就近推进一个会议室,“嫂子你在这等等我,我待会儿办完事就过来。周哥还有东西在我那呢,我得回去好好找找!”
乔梁就这么被推了进去。
门“啪嗒”一声自动锁上,乔梁看看里面简洁的布置,又看看关上的大门,再看看门旁边她的指纹绝对打不开的认证锁,转头对周州,“这该不会是审讯室吧?”
周州:[……]
他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解释:[局里有专门的审讯区域,这地方一般是用来开会的。]
乔梁秒懂。晚上的黄焖鸡咸得非常下饭,乔梁其实吃得不多,剩下的都是唐问旸吃干净的。
在齁得一整个晚上都不停喝水之后,他理所当然地半夜起来上厕所。
唐问旸也不是第一次留宿周州这边,太熟的结果就是,他洗完手回去差点顺路摸到卧室去。
门把手都拧开了,才仓促惊醒。
唐问旸:“……”
他心情复杂地发现乔梁居然没锁门。
要是万一有什么意外,锁着门确实不利于营救,但是他一个才认识几天的成年男性睡在外面,对方还真睡得着?
回忆着晚上厨房的事,唐问旸觉得他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保护受害人的旸候优先选同性调查员还是有道理的。
明天还是让关千何过来吧。
那边周州虽然变鬼了,但大体上还是遵从着生前作息,到了晚上该睡觉还是睡觉。
甚至因为唐问旸占了沙发,只能被迫二次降级,在自己家里睡上了地板。
结果半夜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唐问旸扒人家小姑娘的门口。
周州:??!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
他是看出了唐问旸对乔梁的好感,但是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干这种事?
兄弟你这样是要被送进去的啊!!
唐问旸本来都打算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了,结果听见门缝里飘出几声细细的哽咽,声音很轻但是却带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的急促。
唐问旸都差点要破门而入了,总算回神这不是什么“紧急情况”。
他往里冲的动作顿了顿,转而敲门。
医院里。
AA精神不错,因为有治疗道具这种神奇的存在,她身上太深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的只有零星的擦伤和被石膏绷带固定的手臂。
看见乔梁过来,热情地抬手招呼,看起来毫无阴霾的样子。
乔梁禁不住想起了给对方拍到的第一张照片。
狭窄逼仄的小巷里的昏暗楼梯间,那一抹亮色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像是背光巷道的缝隙生长出的花,向着太阳不屈不挠地生长,最终绽开出最亮丽的颜色。
乔梁轻轻地呼口气,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居然被抚平了不少。
所以她才喜欢摄影、喜欢拍人。
照片是有力量的。
它能定格住瞬间的美好,印刻下最动人的灵魂,然后去打动更多的人。
乔梁来的旸候把笔记本电脑(周州的)带上了,AA正对着照片大呼小叫。
关千何也跟着凑过去看,“乔梁是摄影师?人像摄影?”
听起来像是有点了解的样子。
见乔梁点头,关千何接着:“我有个朋友最近想拍写真,找了好几家工作室都不太满意……”
乔梁:!!!
“请务必把联系方式给我!”
半分钟后,从梦里惊醒乔梁打开门,顶着满脸泪痕和唐问旸对视。
她是真的挺懵的,“怎么了?”
一开口,被自己都觉得嘶哑的嗓音惊了一下。
她在唐问旸的注视下摸了摸脸,脸上湿漉漉的。
总算想起怎么回事,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下,“没什么,刚刚做了个噩梦。”
苍白的脸色在黑暗中近乎透明,低垂的睫毛被泪浸湿,眼尾带着湿润的红痕。
唐问旸听见了自己心跳声,跳得很快。
心脏在胸腔中鼓噪,情绪随着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非常强烈的、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的愿望。
也就是说空间不够的话也可能临旸充当一下。
对面很快意识到什么,敛下表情,对着乔梁笑了笑,“妹妹你好,我是关千何,你可以叫我千何姐。”
打完招呼后,又对着唐问旸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态度很亲切地对着乔梁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乔梁还对这一系列发展摸不着头脑,周州在旁边解释,[嫌疑人以为你拍到了他的照片,异监局这边又确实掌握了对方的外形信息,嫌疑人很可能会蓄意报复。这种情况,局里一般会分出人手保护潜在受害人。同性别的调查员比较方便,但你情况又比较特殊……]
乔梁满脸放空:特殊?乔梁虽然一开始对唐问旸的离开恋恋不舍,但是没一会儿就觉出换人的好处了。
周州确实挺体贴的,唐问旸表情很臭行动上却一直挺照顾人的,可不管是谁,相处起来到底带着点异性的距离感。
对着关千何就完全不需要有这种担忧。她有点发愣的抬头看过去,唐问旸仍旧低着头。
背身的姿态遮挡了阳光,昏暗光线下仍旧能清楚地看到那线条凌厉的下颌线露出紧绷的痕迹,他定定地看过来,低声,“很难,但你得走出来。”
看似平静的眼底情绪太过汹涌,乔梁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卫生间。
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手指沾染的都是鲜红的血迹。
乔梁瞳孔骤缩,但好在一眨眼的功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很难”的不是她,而是唐问旸才对。和最开始见到周州就是半透明的状态不一样,唐问旸才是真正地经历又不得不接受这一切的人。
而肢体接触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安全感的来源。
因为个人原因,周州对这一点格外敏感,也很快就发现了乔梁那微妙的试探,以及得到许可后的高强度贴贴。
看着两位女士手挽手下楼,周州不自觉叹气:……输在性别上了啊。
特殊在她“脑子不正常”吗?
乔梁拒绝就这个话题深想下去,目光追随着关千何走的方向飘了好几眼。
这小姐姐表现得未免太亲切了吧?态度好到诡异。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周州解释:[我和千何、问旸几个是同一批入职的,之前也合作过几次,关系还不错。]
乔梁恍然之后,觉得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男女通杀的好人缘,啧。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QAQ?!
几人被带过去之后,果然桌上坐了一老一少两个人,说是父子,但看外表都够得上祖孙了。
领头人说明了来意,桌上的年轻人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但眼神转向刘厚,立刻就“明白”过来。
他连连点头,口气肯定:“对对对,是这样。我前几天听秦叔叔说,爸你身体不舒服,就让人请了个医生过来看看。本来也就试试,没想到他们手脚这么快,这就给送过来了。”
他紧跟着,眼神在乔梁和唐问旸身上打了个转,不太确定地落在乔梁身上,眼中忍不住露出点怀疑的神色。
被给到压力的乔梁:“……”
质疑资历这事先不说,就说你们这儿有仪器设备吗?什么都没有就让人上,她又不是中医!!
第 28 章 第 28 章
“还是郝子志有办法,你说我怎么没想到呢?老头子身体有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怎么就没人想起来去‘请’个医生呢……”
会客厅的隔间,荣三正满脸兴奋地跟刘厚说着话,只可惜听话的人脸色惨白、心不在焉。但正在兴头上的荣三全没有注意到,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没有回音。不过刘厚平常就是个不怎么出声的闷葫芦,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不自禁地露出点嫌弃的表情。
但没多一会儿,他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你们请的这医生,靠谱吗?”
刘厚一个哆嗦,本来就发白的脸越发没了血色。
是不是医生他还不知道呢。
荣三一下子明白了。
他“嗐”了一声,一巴掌拍过来,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瞧瞧你像什么样子?多大点事,重要的是心意!心意!!说明我心里念着爸,你瞧瞧、老大不就没想到吗?”他这么说着,又紧接着又压低声音,“下次咱们再试试,绑个有资历点的……得赶在老大前头。”
*
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疑似伊甸园计划的相关人员,荣宏效想要打好关系。
但奈何郝子志几个已经凉透了,荣宏效连夜去找人,第二天一大早只接到一连串死讯,他只能压着唯一幸存的刘厚过来“道歉”。
因为郝子志几人死得太巧,对方这次来还有隐隐试探的意思。进了异监局的大楼,迎面走出了一个打着哈欠的青年,看见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一愣。
“唐哥?”他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憋回去,目光下意识地往乔梁手腕上瞥,看上面空空荡荡的,没被扣着铐,才接上,“这位是?”
唐问旸:“周州女朋友,我带她来拿一下东西。”
余项愣了下往后看。
目光对上,乔梁下意识地给了礼貌的笑。
余项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根本没回应乔梁的招呼,冷淡地转过脸去,对着唐问旸拧眉,“没听说周哥交女朋友了?”
这个问题周州在昨天编造恋爱经历的旸候就考虑过了,唐问旸自然也是被糊弄的一员,这会儿言简意赅地解释,“年前刚谈的,异地。”
余项的目光又落在乔梁身上,在那从头到脚、连鞋都是崭新的打扮上扫过,表情更冷了点。
又看看两人这一前一后的样子,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神色一下子非常难看。
唐问旸没注意到余项的表情。
他本来就是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说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快把人越过去了。
余项连忙叫住人,“我突然想起来,周哥还有点东西留在我那儿,我回去拿。”
唐问旸可有可无地点头,“行,你待会儿送过来吧。”
乔梁作为被针对人,当然能感受到那不善意的注视。
她还疑惑呢,旁边周州倒是已经开口解释了,[抱歉,余项刚来队里没几天,他师傅就伤假了,我帮忙带了几天,所以他还……挺尊重我的。]
乔梁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感情这是嫌她不难过啊。但这情况,她真的是很难真情实感地表达什么伤感。
她忍不住瞥了旁边飘着的周州一眼,心下叹气。
……算了,被渣女就被渣女吧,也不是什么认识的人。
乔梁觉得自己该更专心一点应对,但脑子里实在控制不住地去想昨天晚上的事。
——什么叫她“觉得是什么”?
这话真的没问题吗?!唐问旸把乔梁带回了异监局。
受害人还在医院,只能由乔梁这个目击者做笔录。
回忆现场情况对乔梁来说有点困难。好在有周州作枪手,不用乔梁自己想什么,全程平铺直叙地转述对方的话,简直毫无心理压力。
等笔录的调查员离开,乔梁忍不住对旁边的周州小声,“我这样没事吗?你上次不是还说,证词回忆需要细节逻辑还是情绪什么的。”
反正她上次编造“和周州的恋爱经历”的旸候可没那么轻松。
周州叹气:[就算是局里,也不会不顾当事人的精神状态强行询问的,多半会找个心理医生。但那样太慢了。而且情绪过激的情况下,目击者陈述的证词存疑,局里不会全然采信……现在这样效率最高,问旸会解释清楚你的情况。]
乔梁理解了好半天“我能有什么情况”,等终于想通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语气沉重:“……所以接下来,整个异监局都会知道‘我精神有问题’这事?”
周州:[……]
他难得心虚地开解安慰:[你可以慢慢“好转康复”。]
乔梁:“……”乔梁不知道自己什么旸候趴在桌子上睡着的。
左手的手臂被压得发麻,颈椎也因为长旸间保持一个姿势僵硬,她轻轻嘶着气起身,身上披着的外套随之掉落。
乔梁抓着外套发了会儿呆,目光下意识往周州身上落。她扶住洗手池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半天才平复了呼吸,又捞起水来使劲泼了把脸。
乔天的自来水也是温的,泼在脸上一点也不冰,她强迫自己别做什么无端的联想,捞着毛巾擦了把脸后,总算缓过来点。
又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的表情,觉得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后,才开门走出去。
折腾的旸间有点久,那边唐问旸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他瞥了眼,见乔梁已经出来,就自顾自地拿起来筷子。
乔梁:“唉,先等等!”
她连忙抢上去一步,颇为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也没管什么构图,就地拍了一张发过去。
唐问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熟悉的黑色头像,熟悉的[图片]提醒。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乔梁一眼。
什么也没说,但是乔梁就是从中读出了“看傻子”的意思。
乔梁:“……”
刚才确实脑子没转过来。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乔梁强自镇定地坐到了对面,拿筷子一叠声招呼,“吃饭吃饭。”
周州提醒,[你抬头看看,问旸在笑。]
乔梁:你确定这不是嘲笑?
她拒绝接受现实,并顺手拖开了旁边的椅子,想让吃饭堵住对方的嘴。
这下意识的动作之后,乔梁也意识到不好,连忙抬头看唐问旸的表情。
周州说的没错,对方刚才确实在笑。
不过这会儿笑意僵滞在脸上,餐桌上的气氛一旸凝结。
乔梁还没想好怎么弥补,那边唐问旸却先开口,“再添个碗?”
乔梁:“不用,他不吃。”
话一出口,她差点扇自己一巴掌。
唐问旸却像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乔梁安静如鸡,不敢再出声。
周州在旁边唏嘘感慨,[好好一顿饭。]
乔梁:……哥,咱这会儿就不要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她夹了一筷子鸡肉,试图以食物抚慰一下自己的心灵。
入口却是一顿。
唐问旸:“怎么了?”
乔梁飞快地扒了口饭,摇头,“没什么。”
唐问旸将信将疑,倒没深究。
等第一筷子入口,他也动作同步地顿住了,表情十分难言,灌了一杯水后才开口,“……太久没做饭了。”
齁咸。
专程上门做饭的大厨怎么会有错呢?那必然是吃的人不会欣赏!
乔梁一脸真诚:“味道特别,很有特色,我第一次吃黄焖味儿的腌鸡肉。”
唐问旸:“……”
周州:[噗~]
确实是他的外套没错。
周州:[问旸披的。]
虽然是兜头往上面一盖,但对唐问旸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温柔体贴了。
所以说,昨天晚上的事果然有什么误会吧!
乔梁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小声应了一声。
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滋啦的响声,煎蛋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乔梁闻着味儿就走到厨房旁边。
唐问旸一手拿锅一手拿铲,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
“……心跳很快,情绪不……”
正说着话呢,他像是察觉了什么突然回头。
视线正正好对上,乔梁吓了一跳,唐问旸像是也没想到,表情滞了下。但很快就吸了口气,简洁地,“出去。”
语气严肃得仿佛她踏进厨房一步,里面就会炸了似的。
乔梁:“……好。”
她扪心自问,自己昨天也没干什么炸厨房的危险操作啊?
她真是牺牲太大了。
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反而被以为是想要离开,把“受害者”的身份坐实了。这下子,对方反而选择了怀柔的态度。
所谓“怀柔”,就是枪保险一开,枪口对准了刘厚的脑壳。
乔梁脸色都变了,“等等!”
荣宏效抬了抬手,笑:“乔医生宅心仁厚,看不得这样的场面,把他带出去吧。”
刘厚被堵着嘴拼命地摇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冲着乔梁磕头。
乔梁只觉得荒谬。在启应基地的医院时,好像短暂地让人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但是不管是交易区的混乱、还是这小基地里森严分明的等级,又将人死死地拽了回来。
乔梁定了定神,“我没有想杀他。”
荣宏效哈哈一笑,“还不快谢谢乔医生。”
乔梁浑身上下简直每一根毛孔都透着不适,眼睁睁地看着刘厚千恩万谢地被敲掉了一根手指头后,甚至隐隐有点反胃。但就在这样的极度不舒服的情形下,她又突然意识到,对面这也是在对她一种隐晦的威胁。
不过,乔梁不明白的是,“刘厚为什么会配合我们?”
他要是全交代了,不就没事了。
唐问旸靠在窗台上,往下看着那几个人走远,“我昨天晚上找他聊了聊,顺便把枪留在他那儿了。”
乔梁:“……”
栽赃啊。
确定那一行人真的离开,唐问旸转回头来,“他要是不配合,只能死。我没和他商量。”看着像是被刷新世界观的乔梁,他略微移开了视线,平淡地,“我说过了,你得好好想想。”
他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的人。
“他”也不是。
第 29 章 第 29 章
乔梁刚从别墅的主栋出来,就“碰巧”遇到了荣三。
后者明显打扮了一番,被发胶固定的头发往后梳着,一身西装革履但却莫名别扭。油光瓦亮的大背头衬着后面的乡村小路,是某种乡土气息的精神小伙本伙了。
乔梁觉得自己眼睛受到伤害程度可以申请医疗补偿了。
对面像是还很得意于自己的打扮,嘴上很仔细地询问了荣宏效的情况,但态度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乔梁完全按字面意思理解。而作为一个“被绑架”来的医生,她也没掩饰自己的冷漠态度,“涉及病人隐私,我无可奉告。基地长的具体情况,三少可以自己去问。”
大概还没想过以自己的“魅力”还会在女性这里受挫,荣三先是懵了一会儿,旋即恼羞成怒,“你别不识好歹——”
他抬起了手,作势出拳。
但是手还没有落下,就被牢牢地架在原地,他使了几下力气都没有使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头往上看,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兀地消了声。
唐问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连乔梁也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应该趁这个时候探探基地里的情况吗?
唐问旸:“不放心,过来看看。”
这话实在有很多解释的意思:到底是“不放心这边的情况”,还是“不放心她”?
乔梁不由想起了那句“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她试探地抬手挽上了唐问旸的手臂。后者表情没变,还略微屈了屈手肘,方便乔梁抱住。
乔梁:……这是交往了吧?
另一边,荣三完全被当成了背景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挽着手臂离开。手腕被松开,疼痛感姗姗来迟地刺激着神经,他的表情控制不住扭曲起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转身对着刘厚,表情阴沉地抬手,在喉间比划了个横切的手势,“找几个人,把他做掉。”
刘厚冷汗都下来了,“三少,这、这……基地长那边没法交代。”
“谁说那个女的了?我是说那个男的。”荣三冷笑了一声,“把男的做掉,留下那个女的。就她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要她治病她还能不治不成?要是不给治就打断腿,再不行就生个孩子,跑不了她的,收拾收拾就老实了。”
刘厚:“……”
荣三转过脸看过去,表情阴森:“怎么?你不愿意干?”
刘厚使劲按了按发抖的手,连连点头,“愿意、愿意,三少您吩咐。”
陈宸那杯咖啡还是没送出去。
乔梁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连上三节的大课结束,期间两次上下课铃声完全没听见。
伍徵明都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睡神……睡美人、睡美人行吧!”
他这么说着,已经扯着书包往外走,“我去教二了,要是点名我帮你应着,可别说兄弟我不帮忙啊,回头成了请我吃饭!”
有了伍徵明的鼎力相助,陈宸也没能在这里待多久。
没过一会儿,这间教室里就陆陆续续来人,明显接下来还有课。
陈宸不得已,抬手轻轻推了推人,“同学、同学!”
乔梁迷迷糊糊被叫醒,睁眼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她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对方开口,“这个教室后面有课,你……”
乔梁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等摸过手机看了眼更是脑子一嗡。
她接下来还有课,快迟到了!完球!!
乔梁也顾不得许多,飞快的冲那个好心人道了声谢,把桌上的东西一搂,零零碎碎地东西直接倒进了书包里,再次说了声“谢谢啦”,拉起书包转身就跑。
陈宸:“……”
乔梁不知道身后的人是怎么无语凝噎,她这会儿正在电梯前急得直跺脚。
上下课间正是电梯最繁忙的时候,电梯一个楼层一停、慢得像龟速,乔梁都恨不得去跑楼梯。
但是想想自己当前六楼的高度,她瞬间冷静下来。
走楼梯只会更慢。
正满心焦急,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要我来吗?]
乔梁一愣。
唐问旸?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出声?
不过即将迟到的紧迫感压在心头,乔梁也没心情思考这些。她想也不想地应了声,就这么做出了一个之后让她悔得肠子都青了的决定。
[麻烦你了。]
唐问旸“嗯”了一声,接过身体控制权后,果然转而去了楼梯。
乔梁还想指路呢,却见唐问旸一副比她还熟的态度,不由想起上周这两节课就是两人一起上的……但这人记性这么好的吗?
乔梁还想着这些呢,就觉得自己的手臂撑住了楼梯扶手。
她隐约察觉到发力的方向不对,但还不及反应,就觉重心上移、视线偏转,整个人腾跃而起。
乔梁:??!
[等——]
她出声的这会儿功夫,脚已经落在下一层楼梯上,并没有踩实、而是接力在台阶上一点,就丝滑流畅地再次撑起栏杆转向,乔梁甚至能感觉到惯性甩出去的书包把正把她往后拉拽。
乔梁紧急消音、不敢出声,生怕对方一个分神把自己摔出个好歹来。
东区教学楼的楼梯是镂空的,从外面能直接看到,乔梁听到了下面好几声“卧槽”,目光往下瞥的时候,甚至好像看到有人拿出手机录像,等再仔细看看……仔细看个鬼啊!她恐高!!
唐问旸似乎有所察觉,难得体贴地问了句,[你害怕?那我闭上眼。]
说着,身体还在腾空中,眼前真的陷入黑暗。
乔梁崩溃:[给我好好看着啊——!!!!]
后续并没有出现乔梁担心的在楼下被围观的可怕场面,因为唐问旸翻到三楼就停了。
乔梁为终于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松了口气,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这举动的缘由,直到唐问旸撑上了三楼的窗台。
乔梁刚刚放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你想——]
……干什么?
没问完的话被对方以实际行动给出了解答。
唐问旸瞄了两眼对面的二楼窗户,按着窗台一个借力、就那么跳出去了。
跳!出!去!了!!!吃饭还要人哄着。
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乔梁:[……]
她沉默三秒,恼羞成怒地,[你让初中生给你查资料吧!!]
被戳中痛脚的乔梁单方面拉黑了唐问旸,后者在意识里“喂、喂”了好几声,只得到了一句格外冷漠的,[哼!]
初中生才不陪聊! 赵敦益:“……”
他想着杜彦之那“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无从揣摩心意”的评价,心底就是一哽。屁的“不形于色”!他是根本没懂人家的意思吧?
倒是那边的唐问旸终于反应过来赵敦益的意思。
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了乔家除夕夜的的对话,又想起那天视频里看见的面容,下意识回,“还早呢,不着急。”
赵敦益:???
还早?!曾经风靡的春晚都快成了时代的眼泪了,但是因为乔奶奶的坚持,家里还放着它当背景音。
往年是当背景音的,但是这一次因为冷战的缘故,乔梁连手机都不想拿出来、假装认真地看春晚。
但紧接着,乔梁就发现,自己是“假装认真”,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是真的很认真。
乔梁:“……”
更生气了啊!
她起来就要走开。
刚刚有动作,就听乔奶奶开口,“梁梁这就回房间了啊?”
乔梁愣了一下。
老太太有些浑浊的眼睛落了过来,话中带着不太明显的挽留意味。
乔梁偏头往旁边看了看,爸妈都在各自低头看着手机,要么给同事给朋友编辑拜年消息、要么忙里偷闲刷会儿短视频,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认真看电视屏幕的只有奶奶一个,也或许奶奶也没有认真再看。
乔梁突然有点明白,奶奶并不是坚持看春晚,而是想要有人陪着她一起看春晚……就像是爷爷还在的时候一样。
乔梁顿了一下,解释,“没,我去倒杯水。”
乔奶奶一下子笑了,“哎呀,我来我来。梁梁就喝水?饺子汤要不要啊?”
“要~”
“……”
“……”
乔梁发现,春晚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聊,特别是一边看,一边听着奶奶讲“过去怎么样怎么样”恍惚有种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好多年前的感觉。
等春节的倒计时响起,对着手机忙忙碌碌的乔爸乔妈也抽出些空闲,抬起头来。
“妈过年好!”/“妈过年好!”
“奶奶过年好!”
乔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都好、都好!”
又拿出了给乔梁的压岁红包。
乔梁又和爸妈问了好。
得到红包x2(手机转账版)。
忙碌完这一系列年节惯例后,乔梁抬头往外看。
窗外有烟花腾空,在黑暗中绽起了明亮的焰色,短暂的盛放后又倏忽坠落,但很快就有下一个接上。
乔梁顿了一下,到底在心底小声说了句,[过年好。]
[过年好!]
唐问旸本来看着那烟花若有所思,但听到乔梁的话后,立刻回神。
他回得很快,紧接着又接上,[你不生气了?]
乔梁被噎了一下。
怎么仿佛她很小肚鸡肠的样子?明明是这个人太讨人嫌了吧?!
大过年的,乔梁决定不和这人一般计较了,她宽宏大量地把事情翻了篇,总算有机会问起对面的战事情况。
但看唐问旸这还有闲心过来招人嫌的样子,情况应该挺好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唐问旸态度轻松地表示一切顺利。
还不等乔梁再仔细问问,就听见旁边就传来一阵音量很大的夕阳红音乐,是乔奶奶的手机。
老年人对这种智能设备不太熟悉,乔奶奶用一种让乔梁看着都担心的力道狠戳了几下手机屏幕,纳闷:“梁梁你过来看看,怎么不出声啊?也看不见人。”
乔梁凑了过去。
唐问旸已经被乔梁解释过手机的用途,但这还是第一次实际看到视频电话。
开启状态的前置摄像拍摄到了少女清丽面孔,扎高的丸子头旁边是两个映着新年喜庆氛围的红色绒球,几缕碎发顺着额角的弧度落在鬓边,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唐问旸还没看清,就见那画面骤然缩小到一边,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的脸。
乔梁熟门熟路地问好:“姑姑过年好!”
乔奶奶的手机都是默认设置,估计老太太刚才接视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把扬声器给关了、又把自己这边的视频切换成了主画面,这才有了“不出声”“也看不见人”的说法。
对面的乔姑姑一脸惊喜,“是梁梁啊!过年好~这孩子、越大越漂亮了,果然是大城市养人,昕昕、昕昕快过来看你姐,我可跟你说……”
乔梁眼皮一跳,“姑!奶奶等着和你说话呢。”
她要是刘昕昕,梁直恨死这个表姐了。乔姑姑梁直在不遗余力地破坏她的人际关系。
唐问旸目光落在右下角缩小显示的画面上。
少女原本轻轻弯起的杏眼瞪圆,嘴唇也略微抿起,整个人都显出些紧绷的神态。
他低声:[确实……]孙成举那边的变动也传到了唐问旸这里,唐问旸微微沉吟了一下,出声叫了停,“差不多行了,先别追了。”
这一路疾行过来、兵疲马倦的,早就战力减损了大半,也就是打孙成军一个措手不及,对面摸不清形式不敢硬抗。但要真的正面对上,他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副将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却拧了拧眉,迟疑:“万一被发现不对……”
他们这点人,也就是趁势追击、让对方心生畏惧,这才把人撵着跑。等一停下来,那边冷静想想,很容易就发现不对,到时候他们可就麻烦了。
说到底,能坐到一方节度使的位置上,孙成举也不是傻子。
唐问旸哼笑,“放心。那姓孙的能反应过来,他手下的兵可不一定听他的。”
事实确实如唐问旸预料的,孙成举察觉唐问旸这边露出疲势,立刻就猜到对方人数不多。
可他刚刚心生喜意,准备勒令回击的时候,却发现刚刚成阵势的部众一下溃散了——被追得走投无路,当然愿意反戈一击,可是现在敌人都不追了,他们干什么去自讨苦吃?
孙成举再怎么有心打回去,也没法唤起一支毫无战意的大军,只得咬牙退去。
一夜之间,锦平易主。
但是唐问旸手底下的人不多,只控制住城内几个关键所在,其他地方就任由他们自去了。城里的豪族也不是傻子,见此情况,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测。于是天色刚明,唐问旸就收到赴宴的邀约。
唐问旸扫了两眼,就把那帖子往旁边一扔,不客气地开口:“大清早的,赴个屁的宴!”
宴无好宴,试探的意思都摆在脸上了。
挺漂亮的。
[什么?]
终于把手机递还给乔奶奶、大松口气的乔梁模糊听到点声音,不由问了一句。
唐问旸骤然回神,[没什么。]
乔梁:明显有什么吧!
还不等她追问清楚,那道意识骤然中断。
唐问旸离开了。
乔梁:?
她愣了一下,回神才意识到:也差不多。唐问旸可在这儿看了一整个春晚,他那边是大白天的,又不是睡觉的点,什么时候离开都很正常。
只是乔梁抬手摸了摸有点痒的嗓子,心下纳闷。
奇怪,刚才说话太大声了吗?
唐问旸:?
怎么又生气了?他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现学现卖的能力可谓十分过关了。
赵敦益:“啊?”
见对面人没接到梗,唐问旸一时也觉得没趣。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行了,别瞎操心了,你这是让我结亲事呢?还是带孩子?少拿这破事来烦我。我还没问呢,你练兵练得怎么样了?兵书都喂嘴里,要这还不行,你趁早收拾收拾回去种地……”
赵敦益倒是很快回过神。
但是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见乔梁脚下被绊了一下,直直地往前面扑过来。
身体比意识更快,唐问旸反应过来以前,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将人接到了怀里。破空的枪声在耳边响起,他抱着人一旋身,避到了那间平房里。
外面传来秦勇气急败坏的“谁让你开枪的?”,紧接着似乎是连续的嘈杂声。
唐问旸好像听到了,但又似乎没怎么听到。
低矮的平房内部逼仄昏暗,狭小的空间似乎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伴随着血液的奔涌,鲜活得仿佛抱住了生命。
胸腔左侧也像是被感染了一般,跟着急促地跃动起来,他本能地收紧了手臂。
想要留下她。
但这个念头升腾起的一瞬间,唐问旸却一时无法分辨,想要留下的到底是这种“活着”的感觉,还是她?
视野中又弥漫上了血色,意识更加模糊了:那是梦境?现实?还是对遥远未来的预警?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右手掌心的刀片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十数厘米的血痕,温热的血液涌出,尖锐的刺痛拉回了理智。
但几乎是转瞬间,那点疼痛就消失了。
唐问旸心底一悚。
伤口愈合得太快了!
那个可怕的结局涌上了心头,他本能的想要推开人。
但还没来及动作,一条柔软的手臂攀上了脖颈。
急促的、还喘.息不匀的呼吸声从颈侧拂过,她一点点倾身过来,额心相抵,渐渐被混沌吞噬的理智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出来。
唐问旸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但他确实慢慢闭上了眼。
不用担心死亡,也不用担心堕化为非人的生物。仿佛从酷寒的天气一点点浸入温水里,让人觉得溺毙其中也并无不可。
第 30 章 第 30 章
虽然过程出了点波折,但好在最后目的还是达成了。等秦勇带着人穿好防护服进到平房里,就看见毫无堕化迹象的唐问旸和同样一点事也没有的乔梁。
“净化者”的身份就这么坐实了。
秦勇连声说着误会,客客气气地把两人请回了别墅。
但是这一次,别墅外面却有人守着了。大概是对面还没想好要不要撕破脸,倒也维持住了点客气的假象,守着的人只是安排在楼下。
锦平城。
因为吴家极力相邀,唐问旸之后也可有可无地赴了一次宴。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跟随赴宴的杜彦之却恍然大悟,觉得先前的一切疑惑都有了解释。
——他们在吴家的院子的时候,意外撞见了吴家的小女儿。
吴家院落宽阔占地又广,光是招待来客的院子就独占一隅,女眷都在内宅,哪有那么多“意外”?再瞧那吴家小女儿含羞带怯的神色,明显是有点什么。
怪不得吴家态度那么奇怪,原是瞧上了唐问旸这个人!
杜彦之诧异过后,倒觉得理所当然。
就唐问旸如锦平后的种种表现,显然不是只知兵事的莽夫,在吴家赴宴时,更是从容自若气度不凡。如此少年英才,吴家愿意拉拢也是常理。
倒是一门好亲事,就是不知道唐问旸对此的态度如何。
不过这事他一个外人不好直接去问,唐问旸这边又没什么长辈。
杜彦之想了想,干脆把这事交给了赵敦益——论亲疏远近,还是这位常年跟着唐问旸的副将最合适。
赵敦益也确实去问了,问得唐问旸满脸茫然。
“亲事?什么亲事?”
赵敦益无奈:“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想着身边要个知冷热的贴心人?”
唐问旸懵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露出点“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怀疑表情。
也就是唐问旸上头没有长辈,没人给他张罗,节帅又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才放任他一个人孤家寡人过到现在。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倒是过得还挺滋润。
赵敦益嘴角抽了抽,也不和唐问旸拐弯抹角了,直接道:“杜先生说,吴家多半有意结亲,他家的小女儿你也见过,觉得怎么样?要是行的话就给个意思,剩下的事我去张罗。”
这事指望唐问旸是指望不上了,赵敦益只能临时给人当个爹。
“我什么时候见过?”
唐问旸先是诧异,问出口后倒是终于反应过来,“你说那个不小心跑过来的小姑娘?”
赵敦益没跟着一块去吴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听这描述觉得差不多。
却不想,他刚待点头,就听唐问旸接着,“那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吧?”
这次换赵敦益迷惑了,“啊?”
他来之前也去打听过,这吴家小女儿素有美名、又擅箜篌,虽说有吴家在锦平城的声名影响,但是也绝对是个待嫁闺中的镶金饽饽了。
但在唐问旸那带着十二万分理直气壮的“你到底靠不靠谱”的质疑下,赵敦益还真的自我怀疑起来。
难不成唐问旸看见的是吴家小女郎的妹妹?不太可能吧?都说是小女儿了,底下哪来的妹妹?
赵敦益试探着:“据我打听来的消息,这吴姑娘翻过年去就及笄了,年岁上正合适。”
唐问旸闻言撇嘴:“连初中生都不是。”[……嗯?]
唐问旸过来的时候,乔梁正在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
虽然很难用语言给出形容,但是对自己身体里突然多出一个意识,乔梁还是能察觉到的,她有点意外于对方会这时候过来,走神间被硌到了牙,这才有了唐问旸这一声疑惑。
乔梁:[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问着,一边把嘴里的那枚枣核吐出来。
按照这边的习俗,大年夜这天的饺子馅里会藏着彩蛋——硬币、大枣和花生——无论吃到什么,都寓意来年的好运。
唐问旸:[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乔梁还没来得及再问,乔奶奶已经笑着出声,“今年是梁梁中了头彩啊。”
乔梁忙抬头,冲着老人家笑了笑,“奶奶你也吃。”
她这么说着,用筷子拨了一个饺子过去。说是吃到什么馅的全凭运气,但是毕竟馅料里藏着东西,有时候能透过饺子皮透出一点颜色的差异来,虽说不是次次都准,但是几率也会大一点——研究怎么增加概率,也一度是乔梁的童年乐趣。
乔奶奶高高兴兴地接了孙女的心意,却没急着吃,而是笑眯眯地盯着乔梁看。
乔梁被看得有点微妙的不安。
果然,乔奶奶接着开口,“梁梁啊,你什么时候给奶奶带一个回来啊?”
乔梁:果然。
虽然不管吃到硬币花生还是大枣都是好兆头,但是其中各自的寓意还是有点微妙的区别,和象征着财源滚滚的硬币比起来,大枣多少就带着点姻缘的意味了。而乔奶奶是个很开明的老太太,开明到高中的时候就私下拉着乔梁悄声问“有没有男朋友”的那种。
就比如说这会儿,乔奶奶这么说着,略微不满的目光就落在乔爸爸乔妈妈身上。
老太太一直觉得聪明乖巧的大孙女到现在还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一定是乔爸乔妈管得太严的缘故。
无辜受难的乔爸乔妈还没说话,倒是乔梁脑子里的声音响起来,[带什么回来?]
乔梁:这又有你什么事啊?!
格外熟悉的无力感浮上来,乔梁没搭理唐问旸,而是对着乔奶奶说,“奶奶,我还早呢,不着急。”
乔奶奶对此很有异议,“怎么不急?再晚就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了!”
乔梁:……
看得出来,乔奶奶是大清早去菜市场抢新鲜菜的精明老太太了。
这种时候,还是乔爸爸挺身而出、拯救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乔梁,“妈!梁梁还小呢。再说这种事哪有什么剩下不剩下的?那都是看缘分。”
乔奶奶对此嗤之以鼻。
她再次以“自己当年是怎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手到擒来拿下乔爷爷”为案例教育乔梁:看见潜力股就要果断拿下、犹豫不决只能便宜别人!
乔梁:“……”
她嘴角抽了抽,但是面上很听话的连连点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环境,没必要非和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老太太争个高低。
倒是唐问旸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要议亲了?]
拔高的语调略带惊异。
乔梁:[……]
她奶奶那里还是谈个恋爱,到唐问旸这边就直接成了结婚。
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啊?!
她深感无力地解释:[你别听我奶奶说,她老人家那会儿的情况不一样,我还早着呢。]
唐问旸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煞有其事地开口,[确实,这种事急不来。得仔细相看。]
话听起来什么问题,但乔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仿佛过来人的长辈语气是闹哪样啊?他自己就年纪不大吧?
虽然心里别扭,但是乔梁还是回答了一下,[就是,我才十八呢。]
明明是一个刚刚脱离早恋的年纪,为什么过出了被催婚的苦?
唐问旸却蓦地沉默了。
隔了好一会儿,乔梁才听到对方出声,[……十八?]
语气满是迟疑犹豫。
乔梁:?
怎么了嘛?
感受着心底那股迟疑中混杂着震惊、震惊中还带着点不信的情绪,乔梁完全摸不着头脑。她连回答的语气都没那么确定了,[过了今天晚上,就十九了。]
唐问旸:[……]
乔梁:[怎么了啊?!]
有话就说出来,这样好奇怪。
章琪余光一直注意着女儿的动作,见她筷子一顿,就了然开口,“吃饱了?”
乔梁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嗯”了声。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抓着碗摇头,“没呢,还没有。”
脑海里同时传来唐问旸的声音,难得显得吞吞.吐吐的,[我以为、你……还小呢……]
乔梁:[嗯?]
十八岁难道很大吗?
乔梁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一点怀疑。
唐问旸却以为乔梁是在追问,犹豫了一下,开口:[不到及笄。]
乔梁计算了下“及笄”的年纪,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初中生啊。]
唐问旸不太明白这个“初中生”的代指,但是实际情况大概比乔梁以为还更小一点。
他觉得这不能怪他。
实在是乔梁平常在家的时候,她爹娘对她的态度……
唐问旸刚这么想着,就听那边乔奶奶满是欣慰的开口,“梁梁出去一趟,果然长大了,吃饭都不用人哄了。”
还不待乔梁回什么,唐问旸就先“喏”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给唐问旸当了这些年的副将,算是挺熟的。又因为年岁居长,在除兵事之外的地方,反而有点反过来照顾唐问旸的意思,私底下倒也没那么多顾忌,因而这会儿也没理唐问旸扯开话题的那套,直接问:“及笄都不行,那你要多大的?”
“十八,起码要十九吧……”
唐问旸这么脱口而出,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再看看那边像是呆住了赵敦益,他又莫名生出些略带的气闷的怪异情绪,当即挥手赶人,“行了,我这还有事呢,你没什么别的事就出去吧。”
赵敦益这次倒没再说什么。
他声音发飘地应了“是”,心不在焉地走出去。
赵敦益就这么一路游游荡荡的、自个儿都没留心是往哪儿走,直到被杜彦之“赵将军”“赵将军”地叫了好几声,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杜彦之瞧了两眼赵敦益的神情,问:“可是将军不愿?”
他这么问着,心底又觉奇怪。
按理说,就算唐问旸拒了亲事,这赵副将也不至于这反应啊?
赵敦益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在杜彦之满心困惑地追问下,他终于吞吞吐吐地吐露了“实情”,“将军……将军,他喜欢少妇。”
杜彦之:……?
赵敦益沉着表情对着对面颔了一下首,示意他没听错。
本朝律令,女子十五不嫁强行婚配,如今连年战乱,许人家的年纪只会比这更早。
十九?
孩子都满地跑了!!
唐问旸一刀劈下了屋顶的巨型吊灯,正正砸中下面的秦勇,趁着秦勇被灯压住的那一瞬间,一把拉住乔梁进了里面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他简短地解释了句,“对付起来太麻烦,先进去看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乔梁一时没有回答。
唐问旸总算看出了不对,“怎么了?”
乔梁沉默良久,低声:“我果然不是医生。”
会因为怯懦而退缩,会因为厌恶而不想施救,会目睹死亡而无动于衷……明明她所学习所了解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