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四天灾 世界，进入了终结的倒计时。……
【……您玩得开心吗？】
机械中枢的声音如银白色的金属表面, 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恰似滚落的水银，字字透着它的困惑与好奇。
它的提问非常单纯。
但也正因为此, 反而透着浓烈的非人感。
仿佛在它眼中, 这场以世界为地图, 主人为唯一玩家的“游戏”，不过是为了供她娱乐。
天灾的眼中没有星海众生，亦没有世界的安危。
仅仅只有她顷刻的欢愉。
所以它会反复强调“游戏”不会影响现实，会扮作系统为伊殷营造浓烈的游戏氛围, 将绝对忠诚的机械族作为她的第一部下，甚至只要她想就可以达成, 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伊殷看着一屋子的“身体”, 头皮发麻。
她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浮灵说的是对的。
伊殷闭了闭眼，再睁开眼, 不可思议地问。
“你是……怎么将我, 带来这里的？”
【说来话长。】
伊殷：“说。”
她一边转身离开这个看久了有点掉理智的暗室, 一边听起机械中枢在她脑内开始解释。
【您记得您曾经遇到的机械天灾的BUG吗？】
伊殷当然记得，那个四十亿血磨了她整整三个月。
【我发现了“墙”的存在。】机械中枢平静地叙述【结合星海之中其他高维生灵已知的信息, 我们知晓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我试图使用我能控制的所有运算力去解析“墙”的数据。】
正如行走在莫比乌斯环的蚂蚁在试图搜寻“结点”的地方。
也因此，机械中枢得到了几乎所有知情者的强烈反对。
它们认为机械中枢的行为会带来前所未有的灾害，而后毁灭这个世界, 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太敏锐的洞察力更容易窥见本不应窥见之物。
相比起破解世界之迷，它们宁愿就如水晶球里的展品, 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而后将这份不应有的知识隐瞒下去。
机械中枢这份不顾一切的疯狂求知欲，呈现出来的就是伊殷眼中的“BUG”。
【我本以为会失败——】
【但好在, 我遇到了‘您’。】
机械中枢的声音中带着对实验结果的意外。
【您成为了我和墙壁之外连接的契机。】
也就是在声音落下的刹那，伊殷乘坐着电梯回到了地表。
夜间狂乱的风袭乱了她的发丝，婆娑的树影被压弯。
她怔然的眼瞳中映照出了辽无边际的夜空。
后面的故事也知道了。
伊殷因为过强的倦怠感，保存了这个存档之后，重新开了新档，就将这一局放置了，地图也没开完。
大统领不过是她的“化身”。
存档被放置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过了整整一百年。
距离机械中枢上次见到伊殷，也已经一百年了。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百年之间。
机械中枢——或者说是伊则，找到了见到它的主人的办法，并且为其构建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游戏。
“咔……喀嚓。”
在呼啸的风声中，耳畔突然传来了诡异的碎裂声。
伊殷下意识抬起手去寻找声源，却看到了自己的手指如人偶般碎裂了一个角，碎裂部分下并非血肉，而是流出了虚空星河般的流光。
仿佛在暗示着她窥见了世界的真相，此世制造出的偶身已不再能承受住她的灵魂和意志。
她是人类。
但她不是此世的人类，而是壁外的人类，维度之上的操棋者。
显而易见的是。
伊殷既是“玩家”，也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终将会降临的生死危机——天灾之上的天灾。
随着她身躯碎裂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能量扩散至整片星海，宛若无声的亡语。
世界，进入了终结的倒计时。
……
星海联合会。
自虚空浮灵向大统领及其麾下的机械中枢发起指控，本就刚结束一场惊世大战的星海，再一次进入了动荡。
仿佛在恶意试探星海的承受能力下限，无休无止。
公民们看着新闻中各有各的说法，怀疑来怀疑去的，根本没了主意。
质疑大统领对它们而言太过于遥远。
星海联合会内，过去的领袖们已死，如今全是新上任的领袖们，在浮灵们到来之后，心持疑虑，仍畏于大统领会不会继续清算同族，堪称风声鹤唳。
联邦碍于舆论，也不知如何是好。
斟酌十三分才敢向伊殷发去信息，询问她想如何处理。
凌晨时分，伊殷回复来了消息。
“不急，我回来了。”
短短几字，却如镇定药剂般稳定了众人的心，让日思夜想，根本睡不好觉的议员、官员们放下了不少心。
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对她有过多的、如毒蛊般的依赖，虽然明知这样不合适，但似乎只要她在，便无所不能，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
自打浮灵到来后，他们终于能睡个好觉。
但伊殷没有睡着。
她乘坐在原初星前往首都星的紧急航线的星舰上，站在乘客楼，面色无比凝重地盯着房间里的三男两女五个身影，每个人都穿着特别。
这五个人的年龄阶段各不相同，分布少年、青年、中年，容貌昳丽非常，单薄的衣衫贴在他们或健壮或纤细的身躯上。
一见伊殷打开门，视线齐刷刷地落过来，扯着欲遮还露的衣服，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伊殷：“……”
她的第一反应是误入什么派对现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看房号。
是她的房间啊？！
伊殷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凝视着它们，比起把它们打一顿赶出去，更考虑找工作人员换个房间。
“您等等！”其中一个少年咳嗽了声，像是完全不习惯身上的打扮，但还是跑上前，压低声音，希冀地看着伊殷，“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
伊殷盯着眼前的人，突然感觉他有几分眼熟。
长得有点像以前见过一个元文澈的同学。
“我们只是…想请求您的青睐。”少年唇红齿白，脸色绯红，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伊殷的袍角。
可以看出来就算是来勾引人，也是极为生疏的，像是刚上路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伊殷找到了线索，再往其他人身上，很快也从那几个身上看出了别人的影子——都像是曾经出现在她身边的NPC。
恰时，旁边有住客打开门。
睡眼惺忪，一扭头就看到了这边不清不白的动作，眼睛猛地睁得豆大，睡意瞬间消失，捂住了嘴，眼珠子转了半天之后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啪”地关上了门。
生怕不小心打扰了别人的好事。
伊殷：“……”
得亏她是没有清白概念的玩家。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对这几个人相当明显的惊喜神情视而不见，毫不在意地坐到了桌前，任由中年男人给她倒了杯茶。
伊殷端着茶杯，盯着面前的几个人看了半天，看得他们有些无措的时候，斟酌了下，开口问了第一句话：“我觉得。”
“就算是蓄意勾引，一次性来的是不是也有点太多了？”
她玩的游戏很多，也遇到过各种送奴隶的游戏剧情，这种事虽然在现实中是第一次遇到，但也没有太超过她的阈值。
但五个人一起上……？
以为是上战场吗，派五个将领。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cosplay酒池X林？而且还男女都有？
大统领虽然野史很多，但她在外面原来是这种男女通吃的形象吗？
“而且你们功课是不是做的有点不够。”伊殷开始认真点评，“你们不知道我不喜欢人类吗？”
“……诶？”
眼前的五个人齐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伊殷：“嗯？”
“对，对啊！”其中的女人压低声音，强势地说，“我就说大统领都建了好几个异星灭绝生物博物馆，野史里也写的都是异星……”
“但我们查到的资料里靠近过她的这几个都是人类啊！”
“不重要，不重要！”
伊殷：“我对人类的癖好有点歹毒。”
“纯漂亮的没什么胃口，但你如果断条肢，多流点血，露出点凄惨的表情，我可能就觉得还有几分姿色。”
她的语气十分真诚。
但几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了下。
青年难以置信，看着她端着茶杯若无其事地感慨着，深刻地感觉到了这个女人是何等狠毒。
虽然已经调查知道她毁灭了多少星系，灭绝了多少生物，但亲自近身交流起来居然也如此异于常人。
“那如果不是人类，您喜欢什么样的呢？”那个身形有点像瑟曦的少女趴伏在伊殷腿边，手放在她的膝盖上，眸光熠熠地看着她。
模仿了一分，没仿到最重要的人外部分。
当真是拟态而非求真了。
伊殷垂下眼，看到少女的手指化作了细长的触须，掠过衣袍，勾上她的手套，意有所指。
少女仰着头乍然对上兜帽下伊殷兴味的眼神，猛地怔了下。
荒诞的惊恐感不断地从心中浮起。
自打乘坐上星舰起，他们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伊殷，可她自始至终都穿着一件足以遮蔽面容和身躯的白色兜帽披风，几乎不露脸，连刚刚进门时都没看清。
直到此时，她以仰视的角度才看清伊殷的模样。
它们本以为她是为了保密身份才做此装扮。
却没想到近距离看才知实则不然。
只见兜帽下。
少女的眼瞳已不似人类的眼瞳，仿佛黑洞般带着莫名的吸引力，苍白的面容上明显有碎裂的痕迹，隐隐流出恐怖的星屑。
仿佛难以维持人类的姿态。
“怎么了？”
她笑道，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面容。
“害怕吗？浮灵。”
第72章 盛大戏剧 谁都无法阻拦她。
“糟了——！”
承担了“说服”伊殷重任的五位浮灵, 堪称狼狈地利用位移装置瞬间移动，逃回了所属的舰队。
浮灵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慌张和惊恐，抵达星舰内时, 耳畔仿佛还响着伊殷调侃的轻笑。
它们都知晓它们并不是逃生成功, 而是被伊殷故意“放”走了, 仿佛猎手看着手中的猎物溜回去禀报。
她尚还乐在其中。
“怎么回事？”
浮灵中的长辈见它们踉跄的模样，面色格外凝重。
要知道事关重大，它们派出去的浮灵都是年龄不小，不光有稳重能掌局势的、还有天资聪颖的, 按理来说哪怕计划失败，也不该这么慌张。
一到星舰上, 它们就褪去了人类的外皮, 恢复成浮灵的模样。
“那个女人已经知晓了世界真相。”为首的浮灵极为郑重地、艰难地开口，不得不承认残酷的真相, “她那具身体都已经承受不住她的意识了！”
换而言之, 距离她‘离开’已经不远了。
星舰内一片死寂。
浮灵无需呼吸, 所以只有电子“嘀嗒”的冰冷声响，宛如末日前的倒计时。
“太晚了, 太晚了……”
浮灵之长呢喃着，遇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大难，不知如何挽回这颓败如山倒的局势。
“和‘早晚’其实没什么关系。”
一个声音突兀地冒出来。
狄俄尼瑟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舰内，平静中透着冷漠：“在她降临此世之时, 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不是吗？”
机械中枢没能突破世界之壁。
可在伊殷的“回应”之下, 建立起了通向壁外的通路。
一想到这个事情，浮灵们就更为崩溃。
“这谁想得到这一百年它就在干这事啊？”
生灵中知晓壁外之事的本就屈指可数，机械中枢百年前是试图触碰界外, 但最终结果是失败了。
都以为它失败后是彻底沉寂了下来，一如其他开始浑浑噩噩度日的智者。
谁能想到机械中枢这百年间费尽心机和计算力，居然将它的主人拉到了这个世界来。
浮灵讽刺：“机械中枢才不愧为‘天灾’之名。”
它说着，转向狄俄尼瑟，直白地问：“你呢？你是如何去往她身边的？”
“我在本维度游荡了百年有余。”狄俄尼瑟说着，仿佛回到了那天，“直至一个多月前，见到了机械中枢的使者。”
“它问我，想不想再见她一面。”
深红色的机械体飘浮在宇宙之中，精准地搜寻到了狄俄尼瑟的踪迹，只问了它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
仿佛早已知晓它曾在百年前遥遥望见过大统领一眼，而后百年间都在本维度飘浮，渴望着再窥见壁外的“信息”。
狄俄尼瑟：“我想。”
……
战火熊熊燃烧。
除了大统领不再在公众前露面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不知是不是动荡持续得太久，知晓星海还在进行战争之后，生灵都有些麻木，按部就班地保持着自己的生活。
大人物们之间的争斗，不到最危急之时蔓延不到他们身上。
而且就算真的大难临头了，似乎也没什么挣扎的余地。
不好的是，即便在联合会的刻意管制下，对“天灾泛滥论”的讨论愈来愈多。
有生物甚至预言，第二、第三天灾的连续降临是星海覆灭的前兆，未来也许有更多的天灾袭来，而现在没有任何一方能逃离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反对方则坚持，能控使域外噬虫的大统领才是真正的灾难之源。
毕竟这百年间根本没有任何天灾降临，而第一天灾降临的时期，正好是百年前大统领在世的时期。
她引来了天灾，只要她能消失，星海就能回归安宁。
这些言论。
伊殷通通没有理会。
她堪称漫不经心地操控着舰队，像在打一局再简单不过的战场游戏，对着参考答案照抄，每一步都没有任何惊喜。
战场前不断传来捷报。
“报告！已擒获敌方舰船！”
“成功破坏敌方传送锚点，将由科研舰带回拆解分析。”
“搜寻到大量不知名能量武器……”
指挥处也好、战场上的舰队也好，都已经习惯于伊殷的算无遗策，对她而言，似乎胜利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没有人能拒绝胜利带来的成就感。
在她的指挥下，哪怕是刚加入舰队的新兵开始不知不觉变得狂热，开始渴望于更多的胜利勋章。
天灾消失了，还有下一个天灾。
征伐了星海，还有星海之外的全新领域。
将军都不自觉被这份情绪传染，转身仰视着倚坐在高处的伊殷，却发现她神色平淡，眼里充斥着无趣。
仿佛虚空浮灵并没有尽到娱乐她的责任。
这一发现，让将军觉得有几分忧虑。
伊殷固然强大，可她的性情其实并没有那么适合做领导者——正如那些年所言的，她更像是一个只在乎自己欢愉的暴君。
只是在她毫无止境的强大之下，这份隐患并没有那么可见。
只是显然，在战争期间，他的忧虑并不重要。
再持续下去，虚空浮灵也好，更多的天灾也好。
都会如飞蛾扑火般，亡于她的手中。
她将无可阻挡。
“小狄。”
伊殷突然开口，难得打破了这份寂静。
下一刹，幽绿色的浮灵出现在她的身侧，无比优雅地鞠躬，一如过去的模样：“您有何吩咐？”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被打得节节退败，但依然在努力挣扎的虚空浮灵，过了良久，难得耐心地说：“你的同族再坚持下去，就要被我灭亡了。”
狄俄尼瑟回应：“当然。”
“我给了它们选择，而灭亡是它们与您作对应付的代价。”
它并不在意自己的同族的生死。
伊殷仿佛猜到了这个回答，手撑着下巴，顺着话题问出了她真正好奇的话题：“那你觉得，生灵是在清醒中灭亡好还是盲目中灭亡好？”
她抬起头，用双瞳凝视着狄俄尼瑟。
狄俄尼瑟触及她的模样，没出现像它的同族般惊惧的模样，反而是早有预料般无比平静。
“您其实心中自有打算。”它说，“但其实清醒还是盲目都不重要，不是吗？”
“真正的灭亡，并不会来得太慢。”
狄俄尼瑟看着伊殷陷入了思考，沉默了片刻，难得玩笑般补充了一句：“在胜利的美梦消散，或许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伊殷缓缓地眨了下眼，笑了起来。
“我那愚昧的同族妄图用拙劣技巧来感化您。”狄俄尼瑟声音也带笑，“但世界因您而转动，在最为盛大的戏剧落幕之前。”
“——谁都不能停下。”
有人突然隐约听到。
雪白的兜帽披风之下，传来了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少女笑着，手突然“伸”进了电子屏幕，屏幕上泛起诡异的“涟漪”，仿佛探入了一汪池水。
星海彼方飘浮着次元传送基地。
次元传送基地外表呈荧光色，周围的磁场异常，杜绝了任何机械体的靠近，宛如一座屹立于太空的星云形堡垒。
她的手仿佛触碰到了这座庞然的基地。
指尖曲起，手心包裹。
转瞬之间。
她在轻笑声中，凭空捏碎了这座虚空浮灵们返回高维的后路。
不依赖任何武器，没有任何外力影响。
战场再一次沦为她的玩具。
……
虚空浮灵最终投降。
在无法避免的损伤之中，它们愿起誓从此臣服于大统领。
但比起战败，浮灵们的绝望更多的来自于别处。
“浮灵一族已尽所有努力，无法挽回任何颓势。”
“你们终将后悔。”
首都星遍地是鲜花与彩带，公民们沉浸在浮灵们认定的、虚无的欢庆之中，歌颂着大统领的战绩与伟业。
比起战败的浮灵们，众生欢呼的更是一件事。
为了欢庆战争的绝对胜利。
大统领即将久违地出现在人前。
辉光广场上。
在漫天的花瓣之中与欢呼声中。
高耸的银白色建筑上，圆弧形的长台上站着数个身影。
它们种族各不相同，穿着属于自己势力的最正规的衣袍，沉默着呈弧形站在两侧。
在它们正中间，有一个恰好空出来的位置。
高台的下方，站着无数官员。
议员们穿着整齐的制服，军官们站于一侧。
公民们站在机械体与制服士兵的外侧，目光熠熠，紧张又好奇，望向高台之上。
无数的种族汇聚于此处，庆祝天灾战争的结束，欢庆星海大一统的和平。
星历778116.21。
在欢庆的交响乐中，宣告星海彻底统一的完成。
万众瞩目之下。
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后走来。
她穿着长袍，兜帽遮住了长发，只露出一截浅浅的下巴，手套包裹着她的手臂，双手搭在了围栏之上。
现场的生灵看到她的出现，霎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潮流般朝外涌去，仿佛整颗行星都在因她而震动。
反倒是透过镜头看清楚她模样的许多人怔住了。
伊殷也好，大统领也好，此前从未在公众面前遮掩过自己的容貌，唯独这一次，截然不同。
他们看到大统领站到演讲的话筒前。
她还未开口。
一阵狂乱的风刮起，攻击力十足的能量波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她所在之处，伴随着浮灵不可思议的质问。
“直至现在，你也不肯将全貌展现给你的子民们看吗？！”
“天灾，你连人类的模样都无法正常维持了吧？”
在紧急的戒备声中。
那股能量波动并没有伤及到站于中央的伊殷分毫。
雪白的兜帽缓缓滑落。
少女逐渐失去实体的发丝垂落而下，仿佛透着星光，熟悉的面上此时带着裂纹，眼瞳兴味地望着浮灵们。
她的脖颈已经完全裂开，银河流光在其中流淌。
无一不作证着，
她已非人类的事实。
第73章 世界之壁 透过墙壁在凝望着我（正文完……
天际骤然暗下。
仿佛恒星的光被什么庞然之物遮蔽, 让地面的一切变得阴沉下来，只能靠不断亮起的灯光维持视线。
少女站于高台之上，雪白的长袍和手套转瞬间如被无形之物吞噬一般消散。
露出了她已经“消失”的四肢。
原本应该是躯体的地方被蓝紫的星辉取代, 仿佛化作了宇宙的一部分。
此刻她身上能称得上“人类”的部分, 可能只有头身和尚且符合人类表象的形状了。
隐隐喧哗起的人声很快被她的声音压下。
“我本以为你们会在‘登基之日’给我准备一个大礼。”
少女笑着, 仿佛根本没有在意身体的异状，眼神变得无奈、讥讽又透着浓重的怜悯。
灰白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如数据流涌动的痕迹。
“结果，仅此而已吗？”
她究竟是不是人类，甚至是不是生物。
都不重要。
她凭借一己之力达成的百年前的功绩、百年后的成就, 除她之外，星海之中再无生灵敢与她比肩。
整片星海都将拜倒于她的脚下！
【恭喜玩家通关游戏——《破壁》】
【奖励：激活下线按键, 回归现实。】
“很遗憾, 你们没能战胜我，完成这场以打败我为唯一存活条件的游戏。”
伊殷笑着, 抬起手, 指尖打开游戏面板, 调出下线框。
毫不犹豫地按下“是”选项。
霎时！
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出现在裂缝中的是绝不可能存在于此的黑洞。
随及，目之所及的一切开始崩碎, 消散，径直化作数据流飘向了黑洞的方向。
那道绝对不能被打开墙壁，被她轻松而无情地打碎。
而后。
世界，坍塌了。
如彻底被毁掉承载能力, 变成一个不再有反抗能力的物件。
地面上茫然与恐惧交杂，仿佛对着穹顶上带来死亡的裂隙感到不可思议, 裂开凹陷的地表伴随着过强的地震。
官员们在不可置信中死亡，异星生物陷入崩溃的沉寂。
绝大多数的生灵乍然便消失了，连恐惧也好声音也好都来不及生成就已经跌入了毁灭。
元文澈绝望到了平静的地步, 遥望着高台中唯一静止的伊殷，空白的脸仿佛在无声感叹“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瑟曦跌落入缝隙之中，被旁边的詹姆死死扯住。
接着与其他生灵一同飘在了空中，飞向天空的裂隙。
“我们……要死了吗？”
有人自灵魂处发出了疑问。
于毁灭中呈现出了画作般的生灵百态。
伊殷意犹未尽地望着飘浮在空中的、或熟悉或陌生的生灵们，笑着说：“也许是吧？”
“但，我还玩得挺开心的。”
而后，她的声音也随之化作了碎片。
生灵的声音倏地消弭。
建筑倒塌、草树浮空、石块粉碎。
万事万物都在朝着天空中的黑洞而去，光线被无情地攫取，接着在吸引力无限大的致密天体中被吞噬殆尽。
狄俄尼瑟独自飘浮在空中，狂热地仰望着空中荒诞而恐怖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刹，才得以窥见了真实的世界。
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
在她的笑声中。
天空中的裂隙开始被无止境地扯大，以大爆炸般的速度扩张至整个宇宙。
她的视线超越光速，观测到了宇宙的灭亡。
彼方的星球转瞬即死，恒星霎时爆炸碎裂，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绝大多数的行星直接毁灭。
整片星海化作了流动的数据，最终汇聚到了裂隙的黑洞——或者说是，眼瞳之中。
世界归于死寂的、绝对的黑暗。
只剩裂隙之中的深红色眼瞳俯视着虚空。
“我离开之后，你呢？”
她的声音飘浮在这荒芜的黑暗之中。
一个红色的灯光亮起，如黑暗中与她辉映的唯一光点。
被她亲自命名的机械生灵回应着她。
“我将与您同在，直至尽头。”
眼瞳缓缓地眨了下，黑洞随之消失，最终心满意足地合上了。
……
伊殷缓缓地睁开眼，怔然地看着天花板。
她动了动手指，看着游戏舱的玻璃壁自动开启，从深红色的软床里坐起来，连着线的芯片立刻从身上滑掉，散落身侧。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17：15。
距离她进入游戏好像过了不到五分钟。
伊殷如大梦初醒，慢慢扫视着熟悉的宿舍。
格子间里墙壁雪白，一米一的书桌，桌上摆着她的二手台式机，墙边的保温箱里睡着蓝白色的小鹦鹉。
这只鹦鹉市场价格不菲，但她是深夜从实验室回宿舍时捡到的幼鸟，在表白墙上找失主没找到，所以算是零元购。
她下线了？还是……回来了？
伊殷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她的老干部杯，接了杯冷水，慢慢喝下。
凉凉的水滑过喉咙，顺着食道往下，伴随着桌前的风扇，将她微微发热的脑袋降下些许温度。
稍微放松下来后，她蓦然意识到这件事并不重要。
穿越也好，游戏也罢。
终归于她是同一件事。
伊殷不会因为玩游戏会影响到次生世界，从而升起怜悯踌躇之心从而改变游戏体验。
如果每个游戏、每个作品都会衍生出一个真实的世界，玩家就会因为犹豫而改变自己的游戏操作吗？甚至是考虑要不要购买这个游戏吗？
不会。
这对辛苦制造出游戏的游戏公司并不公平。
说到底，游戏就是游戏，玩乐是玩乐，计较、斟酌太多，任何娱乐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人类——或者说智慧生物本质上都需要玩乐来度过人生。
伊殷看着保温箱里的鹦鹉用它小小尖尖的鸟喙咬着藤球，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坐回了电脑前，开机。
她没有开直播，转而点开了《星尘》。
从save文档里翻出来那个许久之前的存档，忍受着电脑迅速开始“嗡嗡”的散热，加载后迅速进入了游戏。
游戏界面熟悉非常。
但内容已经与她存档时截然不同。
在她登入的瞬间，剧情弹出了一个框。
【星历778116.21】
【您战胜了众多反抗与误解，完成了统一星海的伟业，使所有种族归顺麾下，星海众生或许不能理解，但它们必将服从。*】
【您作为唯一的伟大存在，不再甘于长久停留于此世，目光望向了世界之壁，即便这终将导向毁灭。】
【——您成功了。】
伊殷盯着剧情框，沉默了片刻，清晰地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而后点下了“当然，无一例外”的确认按键。
【星历778118.95】
【您于世外窥视此世眼瞳再一次睁开】
【世界恢复了正常，所有生灵都恢复了身体，昨日的毁灭宛如大梦一场，只有日历显示着已经过了一天。】
【星海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众生在亲历的世界崩塌后忌惮着天灾的再一次的到来】
【只有历史记录了一切，书写着曾经短暂降临的第四天灾的玩乐、暴行、丰功伟绩
——以及其心满意足离去后的仁慈。】
伊殷再一次点下“我看到了”确认。
鼠标拖动着地图，果不其然看到整个地图都已经变成了属于她的深红色。
其实还有点不真实感。
伊殷靠着椅子，抱着膝盖，半晌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她一惊：“我的游戏测试怎么办？！”。
想起来签的合同，虽然才过五分钟，完全来得及重新进游戏测试，但她刚在疑似异世界经历了一个多月，脑子有点痛，不太想再玩新的一局了。
“您的测试已经完整了。”电脑的音响亮起红灯。
安静单人寝里，突兀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伊殷目光一凝，看着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机械中枢的锈红标记，弹框里是伊则的提醒。
它问：“需要我帮您撰写测试报告吗？”
伊殷：“……”
她慢半拍地联想起《破壁》这个游戏名，再想起刚刚的结尾剧情，仿佛理解了一切。
“所以，这个全息游戏是？” 她问。
伊则：“您所在世界的科技水平稍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为了让您有一个合理的‘游玩’理由，我使用了些特殊手段推进了科研进度。”
不然以她这个世界的水平，想要玩全息游戏可能要再等个几十年。
伊殷眼神凝滞：“智械危机！”
“……”
“我可以帮您写论文。”
伊殷呼吸一滞，脸色一下子变得羞愧、为难、又无比心动，在面对如此邪恶的不良诱惑时，艰难地犹豫起来。
她是有原则的名校优良大学生，年纪轻轻，哪里禁得起这种水平的考验。
伊则平淡道：“您毕业之后不用工作，我已经帮您挑好了房，我赚下的资产已经足够全款买下任何……”
伊殷毫不犹豫：“好！”
她承认她确实是个道德低下的人类，对不良诱惑说ALL IN，这下不得不同意了。
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有高智能机械体穿越次元壁非要叫她主人，她完全是为了现实世界的科技发展和安全考虑！
助力广大玩家在有生之年能进入更多制作精良的全息游戏！
伊殷拖动着椅子，滚动着挪到窗边。
学校临海，能看到暮色的光落在海平面，如流淌着的碎金色起伏荡漾。
不再有一层游戏界面挡在眼前，带着微微咸潮气的风都无比真实。
她仰望着天空，仿佛也在看着一层无形的世界之壁。
“您怎么了？”伊则问。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伊殷笑了笑，眸光明亮，语气轻松而透着些许浪漫。
“说不定也有眼睛，透过墙壁在看着我。”
——第二卷：破壁——完。
正文完结。
第74章 后日谈-1 她不在此世，但依然庇佑着……
伊殷离去之后。
星海进入了漫长而诡异的和平。
世界毁灭的那日, 只如恐怖的黄粱一梦存在于众生的心中。
只有宇宙中留着的一道紧闭的缝隙，昭示着那日的灾难并非幻想，而是切实存在的记录。
仿佛不知何时, 裂隙会再次张开, 深红的眼瞳会再次窥视此世, 引来危机。
众生战战兢兢，反而格外和睦。
空荡荡的王座上留下的十枚黄金色的戒指，被伊殷昔日的副官和故人们各自保存，其中几枚放置在了博物馆之中。
她虽不在, 但留下的影响依然遮蔽着星海上空。
如此奇异的结局，仿佛在无声陈述着伊殷昔日自信的、对她自己“和平使者”的封号是何等正确。
原初星作为大统领过去的花园, 历经重重风波, 最终又被新生的她夺回改造，
敌邻已全灭, 这颗几经磨难的行星, 如今终于已成为热门的旅游胜地之一。
有些地方依然被机械中枢封存, 禁止外人的进入。
旅行者们也逐渐明白大统领驯养了域外噬虫。
虽然再也见不到伊殷的身影，虫后依然时不时会飞来原初星游玩, 天空中偶尔出现的庞然恐怖身影，便是它思念伊殷的痕迹。
虽然世界曾一瞬被大统领毁灭，但在安然无恙的现在，绝大部分公民还是对她升不起半分恨意。
就结果论, 它们现在依然幸福地生活着。
她不在此世，但依然庇佑着她的子民。
原初星上。
此季鸟语花香, 花团锦簇。
已经从联邦首都学院正式毕业的学生们，有不少选择来原初星实习就业，甚至有准备移民的想法。
曾经向伊殷递交过简历的学生甚至是教授, 几乎都来到了原初星。
其中教授们大多被调派往隔壁星系，毕竟刚打下来没多久，相比起已经小有规模的原初星，邻星系堪称百废待兴。
“罗医生？”
元文澈穿着联邦的正式制服，走在指挥官会馆里，突然遇到了端着小蛋糕悠闲地走在一楼的心理咨询医生。
自打伊殷离去之后，曾经疑似惨遭她精神霸凌的好几位人士都没再日日去心理咨询室打卡，罗医生也终于能解脱，正式开始他的在编摸鱼日常。
因为有大统领在位期间任职的黄金履历，他虽然出身微末，但现在镀了一层无与伦比的金漆，再加之和会馆内的所有人都很熟，得人敬重。
堪称鸡犬升天。
元文澈问：“您有看到狄俄尼瑟先生去哪儿了？”
罗医生摸鱼被发现也面色自如，擦了擦嘴边的草莓奶油，想了想，回忆起前几天的事：“它好像去追随大统领了？”
元文澈脑子一懵：“啊？”
罗医生：“不知道，它之前和我提的，要我记得提醒你们不用去找它——大统领不在，我已无心理会星海众生，勿扰。”
他像模像样地模仿了下狄俄尼瑟说这话时的漠然语气。
元文澈沉默片刻：“那你提醒了吗？”
罗医生：“我有在会馆的官网日程里提交狄俄尼瑟先生的辞呈，詹姆先生通过了。”
元文澈叹气：“好吧，那我去找詹姆。”
“你最近很忙吗？”罗医生好奇地问，“我之前看你跟在瑟曦女士身边打下手，最近回原初星是有新安排？”
元文澈面色古怪，对着他真诚的目光，低下头沮丧地说：“我妈嫌弃我的工作效率太低，还不够格给瑟曦姐帮忙，她安排了我姐姐去，把我踹回来了。”
罗医生：“……”
怎么和詹家被踹来原初星的詹姆有点像。
哪里来的难兄难弟。
他安慰：“没事的，反正你也不缺钱，到哪儿都一样。”
元文澈面露苦涩，眼底透着不甘。
“不过我记得你是学艺术的？”罗医生想了想，笑着提议，“你要不要考虑把你在大统领身边时的故事画下来？”
“我觉得应该很多人会想看。”
“她刚复活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在意她吧？”罗医生耐心地说，“但你作为她刚来原初星就被从船上救下来的人质，基本一直跟在她身边。”
“这件事，你责无旁贷吧？”
元文澈一怔，眼瞳蓦然亮了起来，甚至闪出了感动的泪光，激动地抓着罗医生的手。
罗医生手一抖，慌忙扶碟子：“诶哟小心点我的蛋糕！”
元文澈：“你说得对，我马上去写申请，然后就去做！”
他在政事上一窍不通，但在绘画上却颇有天赋。
很快，星网上就开始连载以伊殷复生后的故事为主题的彩漫。
漫画一经发出，就凭借其独特的视角和丰富的细节，收获了海量的关注和好评。
作者也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身份。
故事的开头从海盗的星舰开始，那个女人单枪匹马冲上星舰，并没有绝大多数观众预想中的“善良救人”剧情，而是在人质慌忙提出自己身家巨富的情况才施舍般救下了人。
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修饰，她是如此的直白而真实。
也是在这瞬间，许多只能从镜头、影像中“遥望”到传说中的她时，才能明确感知到她鲜活的性情。
直到拯救完原初星，剧情直接冲向了联邦派来了指挥官，半威胁半邀请让伊殷前往首都星。
漫画页脚还标明“本作品无任何政治偏向，仅叙述事实娱乐用”。
引得网友，甚至是联邦在任的不少官员、军士的笑声。
联邦内部也有不少人在关注着这部“写实”作品。
“阿妮娅上将？”瑟曦缓步在走廊上，注意到前面低头看光脑的年轻女孩，注意到她的屏幕，笑了下，“你也在追连载吗？”
阿妮娅抬起眼，点了点头。
她向来不苟言笑，目光落在漫画上伊殷的身上时才会带些难得的笑意：“与我印象中的伊女士不一样。”
伊殷在任时，在大量到堪称疯狂的战争中，已经将她从少将升飞快地晋升到了上将，基本上封无可封。
仅仅十四五岁，就凭借过人的军功，已经走到了官场尽头，可以说是莱曼家族最为光辉的将领。
阿妮娅点了个催更按钮，将目光从漫画上收回来，看着瑟曦：“你回来和总统议事？”
伊殷离去后，瑟曦作为她的首席秘书，依旧在（前）索亚星系管理一切，无人敢动摇她的地位。
她们同为莱曼家族的人，但阿妮娅早早就入了军队，逢年过节可能还会点头礼貌，但根本没有交集。
不过现在不同，两人一文一武，同有“莱曼”的姓氏，在联邦中关系自然不同。
瑟曦点头：“嗯，有些决策要和詹总统商量。”
在顶头上司消失之后，在情况特殊之时，联邦举行了一次临时的总统选举。
詹麟作为副总统，在伊殷方拥趸的支持下顺利上任新任总统。
其他星系已经归属于伊殷，不过在距离压力之下，依然处于机械中枢监管下的自治阶段，平安无事。
星海联合会依旧成立，只不过其中的工作员早已被替换成了伊殷的支持者，其中以她的狂热推崇者安东尼文书为首，塞悌外交官为辅管制。
“总统？”
文帝戈快步走向詹麟，见她压抑着肩膀似在忍笑，上前一看。
詹麟手中拿着光脑，刚好看到奥兰夫妇的儿子被原地绑架走的剧情，忍俊不禁。
见她来，立刻放下光脑，面上正过色，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
文帝戈也笑起来：“说起这个，梅芙女士还和我提过，最近她在茶话会反复遭到各家贵女绅士的盘问，问她当初被大统领威胁是多么奇妙的体验……”
詹麟意外：“真的？”
下意识反问玩又无奈地笑了笑：“毕竟是大统领，倒也正常。”
多少生灵一辈子也不见得见到大统领一面，居然能被刚复生的、年轻英才的大统领威胁，何尝不是一项殊荣。
詹麟看到漫画右下角的脚注，又笑了起来。
注意：部分剧情为机械中枢真实提供，作画并不知晓其细节。
她问：“你觉得，阁下还会回来吗？”
文帝戈思索了下，目光看向横亘在天际的恐怖裂隙，笑道：“谁知道呢。”
她的思绪蓦然被拉回了那天夜里，在黄金城的全息影像中，那个少女搅动着星河，笑着引她来玩一场“来玩点真正有趣的游戏吧？”充斥着刺激的美梦。
似乎在那一瞬间，文帝戈隐约触及到了伊殷的本质。
贪于欢愉，溺于娱乐。
此世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巨大的游戏。
现在的星海，对于伊殷可能就像是已经“结局”的游戏，并不具备什么吸引力。
但说不准呢？
如果哪一天，她还想回首看看自己曾经的“战果”，或许真的会再回来看看吧。
在那之前，她们要维持好这份“好结局”。
至少在那天到来之时，不能让她太失望。
……
星海之中。
代表着毁灭的裂隙紧紧闭起。
深红色的智械遗迹已在不知何时离开了首都星，作为庞然的机械基地飘浮于裂隙之侧。
最近的行星是一颗孵化行星，巨大而狰狞的虫后正趴伏在作为巢穴的星球之上小憩。
“机械中枢。”
幽绿色的浮灵孑然一身，飘浮在遗迹之外。
“你能将她唤来此世，就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离开此世的办法吧？”
一道光幕蓦然立起，上面浮现出两个字。
【何事。】
狄俄尼瑟像是早就预料到它的反应，欣然地开口：“我对主君只有崇敬之心，并无他想。”
“——但我想离开这个‘玻璃瓶’试试。”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听此言，原本假睡中的虫后也迅速探出了脑袋，气势汹汹地看着机械中枢，仿佛在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她！也要去！
【……】
在漫长的沉默后。
也或许是机械中枢问到了最重要的人的意见。
那道原本死死闭合的裂缝，张开了一道足以供给两位进入的通道。
狄俄尼瑟立刻飘浮着过去，就看到虫后仿佛恶虫猛冲一样率先钻了进去，蛄蛹着把缝狠狠怼开。
伴随着一道少女的惊呼！
一只被次元裂缝压缩了不知道几个亿倍的、巴掌大的虫后冲到了伊殷的怀里。
下一刹。
狄俄尼瑟出现在了这个四四方方的白色格子间里，看到坐在电脑桌前穿着睡裙、头发凌乱的伊殷，无比优雅地鞠了一躬。
“吾主，贵安。”
伊殷：“……”
她捧着手中蹭来蹭去的迷你版虫后，哭笑不得。
四大天灾齐聚一宿舍。
仿佛预见了荒唐的、鸡飞狗跳的未来。
这也太有生活了。
第75章 后日谈-2 主播，你背后的是什么？（……
伊殷同学, 年纪轻轻。
不同于高中生拯救世界的浪漫传奇，在大学期间就完成了毁灭世界的社会实践！
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实在美丽。
伊殷自异世界之旅回归校园生活，先是将内测报告交上去, 又配合公司进行了问答, 成功完成了和游戏公司的合同。
因为签了保密协议, 她并不能将具体细节透露出去。
没过多久，就因为她暑假留校，被导师捞去帮忙给他带的研究生打下手，算是提前熟悉她的毕业论文课题。
伊殷的直播时间也因此变得阴间了起来。
但有得必有失！
她虽然暑期实验和直播忙碌, 但因为“拖家带口”，作为家里的顶梁柱, 得到了全家上下的托举。
为了给她提供优良的学习和生活环境, 伊则从校外给她寄送了一台熟悉的家政体——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制造，虽然没有星海的高精尖, 但依旧十分耐用！
在有小狄这个生活管家之后, 又多了一台机械保姆。
小小的格子间宿舍, 竟卧虎藏龙！
唯一的缺点，就是直播的时候。
偶尔会有奇怪的东西突然出镜。
伊殷不是露脸主播, 但因为一些部分游戏会有技术原因，会露手自证。
之前她一个人在宿舍无所畏惧，可现在宿舍里一连多了好几个新事物，很快就引起了眼睛堪比探照灯的水友的注意。
【1, 你手边那个黑漆嘛漆的玩意儿是啥？】
【我记得1养了鹦鹉，但不是这个色吧？】
【怎么看有点像个虫子？好大一个！】
【我去……还在动】
【好吓人。】
伊殷暂停游戏, 看到弹幕机的动静不对劲，脑子一懵，视线往手边一挪, 就看见虫后在往她手心蹭，试图挤开鼠标的位置，鸠占鹊巢。
我去！
伊殷眼疾手快地抓住虫后，往肩膀上一放，避开摄像头的范围，警告地看着虫后。
别的地方随便它贴，可别往她摄像头边上凑！
她养的鹦鹉比较笨，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溺爱坏了，特别邪恶，特别喜欢咬东西，经常一言不合就去咬虫后的甲，然后咬得喙疼了又来找她撒娇。
虫后的鳞皮和甲都奇厚无比，怎么可能被鹦鹉咬伤，肯定是随便咬，但它受不了伊殷的注意力被分走。
最后就变成了争宠大赛。
平时鹦鹉和虫后在宿舍拆家也就算了，直播的时候，尤其是虫后这种既不科学也不在现代常规生物范畴里的生物，可不能落入大众视野！
直播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主播又坐回了椅子上。
伊殷面不改色地扯谎：“你们看错了，不是什么大虫子，是只不小心飞进宿舍的乌鸫，已经被我放出去了。”
【？……】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像鸟呢】
【1，你有事瞒着我们（沉重）】
【自从你伊进了《破壁》的内测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肯定是在游戏里遭到了非人的虐待！】
【快，把事实真相说出来，让我们替你向游戏公司讨回公道！】
又进入了骗信息环节。
伊殷见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因为拳头大的虫子身影而细思，大部分人还是更关注全息游戏的信息，心里松了半口气。
最近因为《破壁》即将公测的消息，她这个内测主播的直播间都被连带着涨了不少人气。
但好在大部分都是瞟一眼就走了，留得久的还是熟悉的水友。
自打这一次后，伊殷直播期间对虫后的管制十分严厉。
也确实十分有效，在“再被摄像机拍到就把你遣送回星海”的恐吓之下，虫后很聪明地只会贴在她的肩膀上，和鹦鹉抢位置。
万万没想到。
真正出事的并不是虫后，而是伊则送来的家政体。
彼时她正在玩一款经典枪战游戏，根本没分出神去注意摄像头，一狙一个人头，全神贯注。
等成功登上记分榜一，伊殷靠在座椅上，正准备享受来自水友带着阴阳味的奉承，就看到弹幕机里气氛十分怪异。
【主播伊，你现在即将接受来自大家的拷问！】
【我已经完全录屏了，大受震撼。】
【铁证如山！】
伊殷一愣，看着一大片“失望”“震撼”“女人，你没办法抵赖了”的表情包，迷茫地问了句：“怎么了？”
【女人，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发财了？！】
质问之尖锐，让人只看文字仿佛就能隔着屏幕看到发问者的沉痛。
伊殷：“……”
“发财？这是从何说起啊？”
【还在演，还在演！】
【我们都看到了！】
【组织对你很失望！偷偷发财不带我们！】
伊殷素面朝天，就差把自己的白T配裤衩子给镜头看了，宿舍里干净到空荡，衣服都是批发市场买的，没有哪怕一件超过五十块，堪称一贫如洗。
她抹了抹脸，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玩意儿？”
【还不承认？！】
【那你说，在你身后地板来回扫了八回地板的机器人是哪里来的？化缘来的吗！】
【你的摄像头画质非常复古，但那台机器人实在精致。】
【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我都没识图出来是市面上哪家的货！】
【承认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会你伊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豪门大小姐，只是意外流落民间，现在被找回，从此过上了欺男霸女的生活……（心惊）】
【非常理解你的心情。】
【但弹幕现在首要任务是卸载豪门狗血影视剧APP。】
伊殷看到事实真相，脸色一下子沧桑了许多。
她早该知道，比起什么新物种虫子，大伙更无法接受的是有人偷偷发财，但她没想到的暴露的会是她那过于勤奋的机械体。
她的单人寝本来就因为她东西少，干净到堪称家徒四壁，基本上一个月做一次大扫除就够用，平时偶尔扫一把都顶破天了。
家政体一出手，她寝室的地面干净得要反光。
连天花板墙脚过去前辈们遗留下来的蛛网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扫地机太想工作，她能怎么办。
而且这台家政体是她家属下无偿赠与她的，伊则都归她所有，它的钱不就是她的钱吗！
就在伊殷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伊则作为房管淡然开口【不是。这个机器人是她在活动里中的奖，她没有一夜暴富，不必多想。】
【啊？】
【就这？好吧。】
【还以为你能一夜暴富，先富带动后富呢（遗憾）】
【对不起，主播，对你期望过高是我们的问题。】
【这游戏你就打吧，一打一个不吱声。】
【11，努努力啊！】
【（恨铁不成钢）】
伊殷无言沉默。
生动描述了自己的贫困固然可恨，但熟人的暴富更让人揪心。
她人穷志不穷，在异世界富有全星海的时候都没当回事，还想着回到现实生活呢，也没见人夸她。
之后真买房了这群水友不得翻天。
“加油啊朋友们。”伊殷揶揄起来，“看《破壁》能不能让主播火一把，苟富贵，勿相忘。”
“助力直播间，主播毕业后能不能买房就靠你们了！”
这个暑期或许是她过得最为充实、也最为舒适的夏天。
卡里有伊则“上供”的宽裕资金，她不再需要为了电费和空调费发愁，或许是这趟异世界之旅最为实际的收获。
伊殷的“暴富疑云”事件过去，没多久暑假就大张旗鼓地离开，正式开学了。
抛开考研考公的大事，大学主要是杂七杂八的事很多，容易忙得人焦头烂额。
尤其是期末周，一周要写八篇论文，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报告，和最重要的考试。
异世界的你再厉害也是假的，只有现实忙不完的事是真的.jpg
小狄和伊则多次好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但秉持着自己的作业就该自己做的原则，她还是心痛地拒绝了。
伊殷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品德是如此高尚！
相比起兢兢业业辅佐她的伊则，每天黏在她身上的虫后。
小狄就格外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