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命运棋局 也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
星舰航行中。
窗外是索亚星系中飘浮的域外噬虫虫群, 窗内是红茶飘香下棋子挪动的声音。
元文澈险些对上其中一只虫的眼珠,立刻错开眼神,其狰狞的姿态每次看都让人鸡皮疙瘩直起。
他转头看向坐在总控室台上的伊殷。
伊殷端着红茶, 另一直手上拿着小金匙正搅动着奶浆, 翘着腿倚在战斗体的身上, 耐心地看着坐在她棋盘对面的联合会使者塞悌。
塞悌浑身紧绷,如坐针毡,花茎般的触须有不少都卷曲起来,肉眼可见它已经在尽全力用脑了, 思考了足足有五分钟,最终挪动了棋盘上的主教棋。
伊殷笑眯眯地将皇后挪到h5格:“将军。”
塞悌一下子慌了起来。
元文澈不忍直视, 将目光从决定着伊殷“下一个要攻打的星系是不是克瑞农星系哦”的命运棋局挪开。
虽然不道德, 但有的异星生物不得不赌上性命和星系的命运被迫坐上伊殷的棋局,他却久违的感觉到了安逸。
这段在索亚星系的经历太过迅捷。
快得像影片从眼前闪过, 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 偌大的索亚星系已经易主, 原本还在政治课上提到的索亚已经化作一抔肥料。
元文澈从来没有觉得战争距离自己这么近过。
从海盗船上被伊殷救下来那天明明还在不久前,却仿佛已经是隔世的事了。
“现在是去星海联合会吗?”他走到瑟曦的身侧, 压低声音,以免惊扰到已经汗流浃背的塞悌。
这段时日他已经深刻意识到,除开他的人质同胞,这位看起来最不像人的混血才是最有善性的人。
狄俄尼瑟是伊殷的副官, 负责大量涉及社交和监察方面的事,而瑟曦作为伊殷的秘书, 接任了安排行程的事务,还要给伊殷汇报新星系的建设。
原初星现在不过是她们于人类联邦的“大使馆”。
现星系里,除开一颗被作为虫后巢穴的行星和其侧的六颗孵化卫星, 其余的九颗行星被一分为二,一小部分拿来种田基建,大部分拿来被作工业星。
并非是伊殷不爱种田,只是索亚星系海洋星多,但环境真正适合拿来种地的并不多,手里拿来改造星球的道具已经被她用在主星了。
不夸张。
伊殷手中的舰队数量,随着虫后疯狂的繁衍速度,100个单位舰队数,已经足以攻打下联合会在座的任何星系了。
并不是说100只虫族舰队很多。
只是以伊殷对这群人工智障的估算水平,哪怕敌方有1000只舰队,拿1:9的战力比,她也能靠纯操作击碎敌方的笨笨脑袋。
挪用直播间水友嫌弃伊殷打游戏走神时的话术是——你的操作实在下饭。
虫后是最好的以战养战的工具,只要还有足够的“食物”,她的虫族舰队就可以继续繁衍。
但缺点也是虫族舰队需要不断喂养。
临近曲线K值,以现有的资源,就不适合再继续扩张下去。
只是对伊殷而已,现在的体量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现在还不去联合会。”瑟曦摇了摇头,从身后掏出一根触肢,点了点地图上类天星,“伊殷说她要去盗墓。”
元文澈只觉脑门一嗡。
强烈的不安感升起,他瞳孔震颤地问:“她要去盗谁的墓?”
这年头流行死后把骨灰送上太空变成宇宙尘埃,墓葬已经是只会出现在纪录片和影视片里的文化了。
这年头有墓地,还值得去伊殷亲自去盗的,是哪门子墓地啊?
瑟曦:“大统领的。”
元文澈:“……”好吧。
大统领的遗产确实不少,甚至联邦专门就这个主题做过纪录片,只是冰山一角,都能看出大统领在大肆征战中把自己的私库喂到富得流油。
但大统领的遗产是被明确管理起来的。
元文澈犹豫地问:“不怕机械中枢把我们就地捉起来吗?”
瑟曦平静回答:“伊殷说她正好有收集癖,和机械中枢打一架,把它打趴下了顺手继承大统领的遗孀。”
原来如此。她还是那么爱看野史。
元文澈就知道这是伊殷会说出的话,听到如此张狂言论竟也觉得很安心。
“大统领在类天星有个私库的事,还是萨摩耶告诉我的哦。”伊殷饶有兴致地转过头,和他们聊起来,“它们问我,类天星地下冷冻库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放了百年多,问我有没有闲心去拿。”
伊殷以前打游戏,就经常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全堆到一个小行星上,等以后哪天想起来再清理。
以她的经验之谈,大统领的私库里大概率有不少特殊道具。
宝藏事件!
“不用管通缉令吗?”元文澈担忧地问。
“他们的总统已经死了一个,还有心思来管我吗?”伊殷笑眯眯地说,“放宽心,小朋友。”
“人类联邦,现在也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而已。”
她话音落下,在场的氛围突然一凉。
伊殷却毫无知觉,转了转手中白色棋子,反手按在了塞悌的国王位:“chackemate了哦。”
“很遗憾,朋友。”她侧着脸,如万般无奈地俯视着塞悌,声音玩味,“谁让我的领地范围实在不够漂亮,而你们‘恰好’又是我的好邻居呢。”
玩家就是这样,强占了第一个邻居,自然会有第二个邻居冒出来,邻居复邻居,无穷尽也!
“这是一局本来就只有一个人能开心的游戏。”
人类也好,异星生物也好,不过都是她娱乐的一环而已。
星舰无比顺利地穿过冲动,进入人类星系的边境线,接着一路行驶到了类天星,因为伊殷早就与萨摩通讯过,确认了航线,直接开始准备降落。
降落成功后,伊殷一路小跑着就穿过了特殊通道。
她的发丝被停舰坪的风吹得飘散,身影灵巧如豹,面容熟悉得令人心惊。
早早就等在站口的萨摩族们,排齐地站在一整块。
它们个个身穿正装军服,眼神熠熠如同马上要上战场,或白或灰的绒毛被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健壮的胸肩将衣服撑得格外饱满,路过的其他生物看到它们都要疑惑地多看一眼。
看到通道里跑过来的身影的刹那,所有萨摩目光一炯,尖长的嘴边的呼吸都一哆嗦,有不少年纪偏老的萨摩眼里直接闪烁出了泪光。
伊殷刚笑着朝它们摆手打招呼。
“噗通”一下!萨摩们齐齐跪了下来。
地面都仿佛一震。
伊殷也被吓了一下,面露迟疑,止言又欲地看着它们。
“何、何故行此大礼啊?”
“抱歉,长辈以为此生都无法再见到您了,情绪有些激动很正常。”外交官萨摩已经见过伊殷一次,情绪要比旁的缓和许多,将地上呜咽着哭起来的长辈硬生生“拔”了起来。
“主人呜呜呜……”有只老萨摩胡子都白了,抹着泪就过来拉着伊殷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的尖尖耳朵中间让她摸,“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以前说那群没用的人类保护不好您,但我们也没保护好您……”
伊殷一听这话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没在意自己被当作大统领,左不过是她的化身而已,叹着气把凑到跟前的脑袋一顿揉搓:“乖啊,没事,我回来了。”
老萨摩刚拄着拐走开一步。
下一个脑袋也主动凑了过来,殷殷地看着她。
霎时,无数双眼神都盯着她,看似悄无声息,实则超级明显地往她的方向蹭了几步。
伊殷扬起了无奈的笑容:“行吧行吧,来来来。”
她疑似误入狗咖,但因为是在公共场合,本来就有不少其他路过生物注意到这群整齐划一的萨摩族,一群高大毛绒绒的中间夹了个人类就格外明显。
类天星的环境不适合人类生存,大部分都是哺乳类大型动物,所以只有极少数的人类在这里,注意到伊殷之后总感觉她很眼熟,随手拍了张照。
往这边看的越来越多,很快就有异星生物认出了伊殷,不由得驻足。
“那是大统领吗?”
“真的假的?好像,我想上去嗅嗅——”
“是之前S网被那个死总统通缉的那个克隆体吗?”
“但萨摩鼻子那么灵,应该不会对一个克隆体这么殷勤吧?!是本人吗?大统领复活了?!”
驻足的生物越来越多,目光越来越灼热,议论声也开始交错。
所有归属于人联的异星生物,似乎都觉得人类理论上不能复活,但大统领复活却不无可能!
那可是大统领啊!
伊殷摸了满手的毛,幸亏没穿粘毛的黑衣服,突然感觉空气有点不流通,抬起头,乍然对上了一大群炽热的目光,眨了眨眼。
萨摩们也感觉到了情形不光不对劲,甚至隐隐有敌意。
它们警惕地看了下周围,眼神一对,其中一个长得最为壮实的萨摩开口就是“主人,失礼了”,接着“歘”一下把伊殷抱了起来,伊殷身子一歪,就陷在了它胸前白蓬的软毛里。
“跑!”
伊殷被暖呼呼的毛糊了一脸。
可能是萨摩们太过高大壮实,竟显得她一个一米六多的成年女性小鸟依人起来,被臂弯一托都不会往地上掉。
萨摩们在前面冲刺,后面还有异星生物紧追不舍。
一阵无比激烈的它跑它追的追逐战之后,终于冲上了前往私库的飞行器。
伊殷在萨摩们眼巴巴的歉意表情中,将身上的毛拍掉,笑着摆手说:“没事,享受了一回大明星的待遇。”
“私库离这里远吗?”
萨摩们也没有对她的疑惑有任何怀疑,一是记忆力不好很正常,二是大统领的遗迹和私库也不止有这一个。
行星那么大,私库一般建在地上,星海发展日新月异,百年过去到处地表变了样也很正常。
“快到了,当初建造的时候就离星港不远。”
可等伊殷真正到的时候,跟着萨摩们进入地下电梯,才发现地下是一个机械基地。
与原初星的地下遗迹不同,这里处处都是深红色多面体的形制,昭示着机械中枢对此处的高度管制。
伊殷的目光有些警惕,穿过重重走廊,最终走到了一闪紧闭的金属门口。
“门需要您自己打开。”萨摩说着,齐齐转过了身等在一侧。
伊殷以为是电子检测装置,下意识想喊系统帮她直接撬门,目光突然落到了门锁上的一个齿轮形的扣芯。
她目光停顿了下,记忆力突然开始复苏。
伊殷低下头,从脖子上掏出一条项链,将中间挂着的、与机械中枢初次见面时的老旧齿轮拿下来,按在了门上。
厚重到百年未开的门突然开始发出沉闷的声音。
如同一座压在地底已久的宝藏山即将得见天日。
可真当门完全打开。
伊殷缓缓走进去,怔然地看到一个巨大的凹坑,坑里放置着无数架沉睡的机械体。
如同一个巨大的墓葬坑。
在这些机械体中央,如她预料中的一般,堆积着一座小山般的珍惜道具,静静地散发着光泽。
仿佛一直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第52章 阴云密布 “不计一切代价,弑杀她!”……
留守星舰上。
安静的只有机械报值的电子音。
瑟曦埋头整理着伊殷发回来的大统领遗产清单。
隐隐约约有流泪声从旁边传来。
元文澈一转头, 就看见联合会使者塞悌哆嗦着似在啜泣,花茎似的触须和含羞草似的蜷起来,心中难言。
又是一个受害者。
元文澈向来心软, 于是坐过去, 开口试图安慰这位异星受害者:“其实你应该也知道, 伊殷和你下棋只是因为好玩,你输赢都不影响她要侵略你的星系。”
不要太有心理压力。
塞悌一顿,接着哭得更厉害了。
两百多岁的克瑞农竟哭得像个无助孩童。
瑟曦听到这动静,疑惑地抬起头, 六只漆黑的眼珠好奇地盯着元文澈,仿佛在意外——你是故意的吗?
元文澈百口莫辩:“我不是, 我没有!”
就在这时, 作为人质同胞的詹姆给他发来了讯息。
詹姆【伊殷回联邦了?!】
元文澈立刻意外地回【你怎么知道?】
自打征服了索亚的星系,詹姆就被伊殷遣送回原初星会馆看门了, 还要负责伊殷绑……邀请到原初星的各种教授们。
伊殷的机械体们虽然实在好用, 但在外交方面还是詹姆更适合出面, 在牧恩死后,只剩副总统詹麟之后愈发适合。
詹姆【她一直挂在热门第一, 全网盯着她的IP,都有人在星港中转站拍到她了,谁不知道她在类天星!?】
【她也没藏啊?】
元文澈一阵难言的眩晕。
他点开S网,果不其然看到热门第一名。
平台不再置顶牧恩身死的新闻之后, 伊殷热度迅速蹿到了第一的位置,实至名归。
作为联邦目前最高悬赏、超人气通缉犯的伊殷女士在星港被路人拍到了和萨摩族亲密接触的照片。
准确来说, 是一堆平时眼神睥睨,平等看不起所有战力低下种族的萨摩们,在伊殷身边围着一群被摸头摸耳朵。
让网友不由得震惊, 萨摩族竟有两幅面孔!
【我从来没见过这群目下无人的战狂如此温驯的时候……】
【(恍惚)】
【可爱,我也想RUA!】
【我很好奇,萨摩们是真的觉得这位通缉犯小姐就是大统领本人吗?】
【不知道】
【首先我没有种族歧视的意思,但萨摩族个个都是弱智啊(笑哭)】
【……给它们吃到代餐了?!】
【别给它们摸爽了(恼)】
有人甚至为此发了总结帖。
【抛开事实不谈,现在有两种可能
1.伊殷真的是大统领复活,萨摩认对了,联邦和广大网友自诩聪明蛋都没认出来,然后把自家祖宗通缉了
2.伊殷是克隆体,萨摩以及类天星的其他异星生物都认错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之后很可能引起前所未有的外交事端】
【请选择你心怡的选项。】
总统已死,但在通缉令已经发出还未撤销的现在,伊殷和联邦处于对立位。
可不管是哪个可能,联邦都处于劣势。
甚至这都是在不纳入其他要素,比如通缉令上写“偷盗联邦绝密信息”,大众根本不知道伊殷到底对联邦做了什么。
联邦也对这件事头疼不止。
天灾战争期间,先是总统暴毙,后是伊殷这个肆无忌惮的通缉犯,一件件堆起来,连舆论都不知道具体往哪方面控制。
于是就出现了伊殷从索亚星系回联邦,大摇大摆出现在类天星,热到人尽皆知,也只能假装还没注意到。
反正联邦的信誉在百年间已经不知道被踩多少次了。
总之,先装死吧。
作为少数和伊殷有私联的议员,文帝戈在注意到事态之后,捏着鼻梁找了个空时给她发去了消息。
文帝戈【紧急时期,你去类天星做什么?】
没想到,这回伊殷过了好半天才回复过来。
伊殷【紧急?】
【联邦确实该紧急一下(微笑)】
【机械中枢已经归我所有了,你们联邦里如果还有想忤逆我的有一个算一个,小心一点。】
文帝戈看着她阴恻恻的文字,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可这一回,伊殷没有再回她。
伊殷刚继承了大统领的遗产,手握两个天灾,正处于兴奋阶段,连走路都轻盈了起来。
地下遗迹中各种珍惜道具和机械体不过是第一层。
专门供给观赏用,每个角度都透着讲究。
更深层还有机械中枢的星舰库,虽然久不见光,但保养甚好,能源充足,随时能启用。
在伊殷用齿轮打开遗迹大门的那一刻,游戏界面就立刻显示控制权转移到了她手中。
没有什么比控制权捏在自己手中更具可信度的了。
“主人是准备对其他星系宣战吗?”年轻萨摩们跟在伊殷身后,步伐匆匆,激动地仿佛蓄势待发,“我们从小听您的故事长大,一直幻想能替您征战星海,完成星海大一统的伟业——”
“当然。”
伊殷步伐一顿,回头对上一双双兽瞳,扬起和善的笑容,“刚好在去星海联合会见熟人们之前,先准备一份见面大礼。”
她指尖在游戏界面上按了几下。
轰然一声震响。
遗迹上方的地面整个粉碎裂开,掩体的树木随之倒下滚动,直至能将私库的顶舱大门打开。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声,地底的形制各异的深红色星舰群飘浮而起,带起的狂风吹散她的发丝,庞然机身似乎能遮天蔽日。
不是没觉得游戏难度太低。
做什么都很顺利,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即便是想全平台放低游戏门槛,对作为内测资深玩家的她而言也太轻松了。
但开无双实在太爽了!
伊殷决定等之后下线的时候再看看内测论坛,看“大统领”这座里程碑会不会有其他线,比如说难度增加之后,过去的追随者会和玩家为敌——但现在先爽了再说!
无数星舰逐渐升上天空,密集如凝聚成层叠的红云,接着消失在天际线。
类天星的主导权在萨摩族手中。
联邦即便监测到类天星附近出现了可疑信号,也要通过正常手续先联络类天星,再协商处理问题。
但等联邦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深红色的舰队早已转头离开了人类星系,一路上畅通无阻,穿过了原初星旁的虫洞,直接进入了索亚星系的地盘。
联邦全程观测,胆战心惊。
索亚星系是出了名的外交困难户,若无意外,严谨任何方擅自进入领域…不过就算不是外交,也不能随便穿越其他种族的领域啊!
联邦以为很快就会收到来自索亚星系的“通知”。
可没有。
就如同并没有注意到那支存在感极强的舰队,半点声响都没有,但因此吊起来的心却迟迟没有落下。
索亚的脾性很差,如果没有任何讯息肯定是出了意外。
发生了什么?
星系间没有任何宣战通知,联合会也没有颁布新闻,更没有战争的痕迹,最靠近虫洞的原初星也平安无事。
但可以肯定,索亚星系出了意外。
如同有一层阴云无形中笼罩在星海上空,久久不散。
联邦为了不知何时会来、究竟会不会来的讯息而焦虑时。
一条来自原初星的信息,突然发向了联邦。
原初星表面上还属于联邦,但实则作为已经失去控制的伊殷根据地,瞬间就被高度紧张的联邦捕捉了信号。
发讯者是原初星表面的指挥官詹姆。
也是现任副总统詹麟的堂侄,自打去了原初星之后就基本算是半失联状态。
联邦以为是原初星在他的治理下平安无事。
但现在知道,詹姆很有可能人身自由完被伊殷控制住了。
联邦刻板地以为詹姆在原初星卧薪尝胆、蛰伏已久,趁伊殷不在的时候,终于找到机会朝联邦发送了重要讯息!
结果传讯员一接收。
詹姆:【有关原初星专属旅游航线的提案申请已经发送一个月了,为什么没回信了?】
语句公式且平淡得可怕。
显然,这不是来汇报密信的,是来催进度了。
联邦:……
天灾战争期间,本就情况特殊,联邦内还有不少想凑热闹的民众不惜耗费时间、经过重重手续办天灾期特殊签证,想去原初星旅游!
这个几十年里荒无人烟的地方,在伊殷的名气下,竟奇迹般焕发了旅游业新生命!
绝望边沿的签证审核员心底都不禁暗骂,那个边上冒海盗的荒地有什么好去的。
现在这个被扣押人质好不容易给联邦发信息,居然就是为了这个!
联邦这边气不打一处来。
詹姆完全意会不到对面百般心绪,甚至又补充发了一条。
【专属航线的批复没有很难,星舰以及来去费用都由原初星提供,这件事很重要,需要尽快办成。】
他也知道联邦的工作效率,但现在情况特殊。
联邦也突然从他那最后半句话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一个旅游航线说不上多重要,但詹姆这么说,是不是侧面表面这件事是原初星的幕后人想要办成的?
伊殷想要引流游客,以原初星现在的消费水平,带人过去的路费就比旅游费要贵了,那她的目的肯定不是资金,而是……人?
现在还敢出星旅游的心大之人基本上非富即贵。
联邦这边的负责人越想越心惊肉跳,只觉得这是伊殷下的一盘大棋。
不行,绝对不行!
联邦这边冰冷地回信【这件事办不成。】
詹姆【?】
他愣了下,还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结果突然被如此冷酷地拒绝,茫然不解了半晌。
原初星旅游业只是第一步,伊殷她之前还说要开辟前往原索亚星系的航线,还想了很多邀请移民的优越条件呢。
事业竟倒在第一步。
联邦找到机会,马上开始盘问詹姆【你对类天星的舰队走向知道多少?】
詹姆皱起脸,搓了搓凌乱的卷毛,扶了扶眼镜。
他又不在类天星,问他有什么用?
不过既然伊殷人在类天星,那100%是她弄出来的动静。
詹姆一想到刚刚自己被冷酷拒绝的迷惘,想到他这段时间在原初星遭受到的诸多精神攻击,不知道访问了多少次心理健康室,一时之间竟恶从心中起。
贼船都上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联邦有什么有效行动。
善恶天秤一朝颠倒,本能选择学习侵蚀他理智最严重的对象。
詹姆冷酷地回【快点把提案给我过了,我就告诉你。】
【?】联邦那边看到这个回复,震撼良久,严厉提醒。
【詹姆先生,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联邦驻原初星的指挥官。】
詹姆展现了自己极其美丽的精神状态【呵呵还知道我是联邦安排的指挥官呢,也没见你们来救过我,现在拿伊殷没办法了知道亡羊补牢了?】
【有用吗?有用的话你们也沦落不到来问我吧。】
【……】
别说是联邦传讯员,联络负责人,甚至是被临时请来的、詹姆昔日的上司,看到此情此景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恶语伤人六月寒。
但更无奈的是,虽然语气不好,但他也只是在陈述事实。
詹姆【这个提案如果不过,你们马上就能看到伊殷在S网上发话了,你们想在热门上、在全星海眼下议政吗?】
别说是伊殷,元文澈的母亲元灵对旅游业极其重视。
离开了军工行业,元灵的知识面和人脉终于起了作用。
原初星作为荒废依旧的待开发领地,再配合有大统领的名声效应,更何况隔壁还有已经被伊殷拿下来的一整个星系,她作为商业大亨,只看到了一片大有可为的蓝海!
虽然伊殷过于擅长花钱,但前期投资阶段难免花销大。
更何况别人有可能是钱往水里砸,但伊殷的回报比例高啊!她是真把新领地给打回来了!
元灵如一朝突破了瓶颈,虽然钱如水般流走,但到了新的空间里,找到了更为赚钱的办法。
她不允许有人阻挠她的计划。
而伊殷作为被投资人,基本无条件支持元灵。
这条船已经上了!谁都不能半路跳船!
当然。
詹姆最终并没有从联邦那边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毕竟联络对面并没有一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很可能又要开几天会不一定能定下来,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以詹姆了解的,伊殷对于“邻居”这个概念异常热切的态度来看,他很可能真的知道联邦焦急提问的舰队去哪儿了。
最终,笃定詹姆猜想的并不是“宣战”通知。
而是伊殷突然上网,发了一条星网投票。
投票关于——“在座各位最想去旅游的星系是?”
下面陈列了十几条下来,都是大热门的星系,甚至很贴心的按照距离远近排列,越近的星系越排在上面,最下方是“其他”。
乍一看是个非常纯良、无害的投票。
【怎么突然问大伙这个?】
【伊神改行准备当旅游大使了?】
【天灾战争期间问旅游吗,那很有点刺激了。】
但很快有人发现,这十几条里,距离人类星系最近的索亚星系和克瑞农星系恰好都没有被写进去。
极端排外的索亚们先不论,克瑞农族虽然说不上友好,但在其他更排外的种族在列的情况下,也不至于被排除出去。
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看看IP】
果不其然,逃不过大众的火眼金睛。
伊殷的IP在如此快的速度里,已经从类天星转变成了克瑞农星系。
【所以,你是在环游星海吗……?】
【天灾正在进攻,你却在旅游?!】
【所以根本不是在问我们想去哪里,你是在考察哪里值得去吧,说!为什么不带上我!(怒)】
可比起乐呵呵开玩笑的网友。
同样知道这件事的,还有此刻远在星海联合会的克瑞农族代表。
它正在参议会,猛然就接到了自家的紧急通讯。
若非十万火急,不会在这个时候联系,所以哪怕不合适,也道了声歉临时接了通讯。
“阁下,不好了!”那边传来同族“嘤嘤”般的泣声,在寂静的参议会内,清晰得可怕,“那个女人——大统领,大统领来了!”
霎时,气氛一变。
有个人似乎光是被提到,就能瞬间改变空气的重量。
“……”
克瑞农代表沉默了下,能感觉到圆桌上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到了自己的光脑身上,肩膀无形中沉重了起来。
在百年期间,这个称呼可以说是联合会的禁词。
象征着被戏称为“一言堂”的耻辱。
“说清楚。”克瑞农代表平静地回复,“谁来了?怎么来的?现在是在第一星吗?”
“大统领带着她的舰队一路过来了!”对面同族也意识到了自家代表的不信任,解释,“在跨境手续的时候,工作员看到了她的脸!”
仿佛那个女人尽管只是不经意入了镜头,都足够给审核过境的老员工带来偌大的创伤。
“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就算我认错了,难不成机械中枢也认错了吗?它的舰队群我们会不认识吗?!”说话者的情绪明显过于激动,隐隐有些不受控。
“那个女人带着好多好多虫入境——为什么域外噬虫也会听她的话?!”
“开战之后,我们星系的舰队被啃了一大片!”
光脑另一侧传来的声音清晰到凄厉,震耳欲聋。
像一幕骇人听闻的恐怖片。
谁能掌控天灾?
接二连三,在夺走了机械中枢之后,又掌控了域外噬虫。
参议会原本有关第二天灾的议题在突发事端的情况下,不得不暂时停止,转而集体关注起克瑞农星系突如其来的危机。
克瑞农代表尽力思考,作为同族中智力的巅峰,清晰知晓它此刻面临的、是在座的任何一个其他势力主都难以解决的问题:“那个人在哪儿?入境手续的时候看到的,她是通过正常手续入境的吗?”
“那你们怎么会开战?那个人主动攻击的吗?!”
“她在——”对面的声音刹那间停了停,下意识小声起来,甚至有些哆嗦,“她就在第一星的正上空。”
随着“嘀”的一声,圆桌中央的光幕开始选区,迅速锁定到克瑞农星系。
残酷的是,与通讯中所说无二。
克瑞农族星系里,深红色的舰队和虫□□错,散发着恐怖的色泽,充斥在行星之间,最密集的部分正是第一星的上方。
昔日的第一天灾与如今的第二天灾竟同时出现,宛如最深沉的、难以预测的噩梦。
在座的各方代表目睹这一幕,无一不惊愕地盯着光幕。
光脑后的求助声在参议会内回荡。
“怎么办?阁下,我们要怎么办……?”
那一声声求助仿佛砸落到神经上的压力。
必须尽快决策,没有时间了。
克瑞农代表看向周围所有的异星生物代表,在可怕的、前所未有的寂静中征求它们共同的意见。
所有势力方都没办法确定光脑后的“那个女人”是谁。
人类为何能复生?
如果不是大统领本人,她身边长寿的克瑞农族也好、机械中枢也好,为何会齐齐认错?
光幕上映照着从克瑞农族传来的照片,照片里赫然是过境时审查的录像里截出来的一帧。
少女手撑着下巴,垂眼看着手边的棋盘,漫不经心的半边侧脸恰好入了镜头。
不意外审核员能认出来她。
从外表到神态,甚至是捏着棋子的动作都无一不像。
在座任何一方都能在看到这半张脸,都难以保持平静。
来不及思考了,无论真相如何,必须马上决定才行。
“弑杀她。”
最为年老的岩石系代表斩钉截铁开口,它浑身呈石状,像是由矿物晶体组成,头部有一颗旋转的青金色晶核,散发着能量。
它见有的势力面露踌躇,恐惧中又带着犹豫,一扫往日的温吞,语气沉而狠厉,声音清晰得落入在座每一位的耳中。
“不计一切代价,弑杀她!”
字字浸染着杀意,决意不容质疑。
“哪怕仅仅是相似,也不能让这个人类活着。克瑞农代表,做决定!利益只是一时的,再大的牺牲联合会也能共同承担——”
“星海容不下第二个大统领了!”
第53章 宛如噩梦 “闹剧到此为止。”
很遗憾。
克瑞农星系的战况惨烈。
一方带着大量巡航舰, 明显没有预料到会在跨境时突然遭到攻击,但她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回身就指挥绕后包抄击落了袭击者的舰队, 当做了虫群的盘中餐。
战场上飘浮着大量的残骸。
在域外噬虫无声的啃食中愈来愈少, 看得人脊背发凉。
指挥者熟稔得仿佛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星海战场, 反应和回击速度都非寻常者能比拟,仅仅用最低的舰数配合就能达成目的。
精密而严谨。
星舰在她指尖如最有效的棋子,每一步都透着惊人的美感。
明明从克瑞农族的行星拨出的舰队数量远超于她,火力也不菲, 可硬是被掣肘至身陷囹圄,仿佛专业军队想暴打路过的观光团, 却愕然地被打得满地找牙。
当然, 这带着军备路过的“观光团”也绝非无辜善类。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星海联合会此时一片肃穆之景。
全员紧密关注着战场,可无论是谁都能看到克瑞农族的颓势, 现在临时调遣舰队去救场都不一定来得及。
更何况现在各个星系都还在应对域外噬虫的侵袭, 能拨出的舰队实在有限。
屋漏偏逢连夜雨, 塞悌使者不久前来信说:“索亚星系已完全被域外噬虫占领。”
原本众星系联合抗击第二天灾,虽然进度不一, 但都说得上顺利,可当一个大星系整个被占领并孵化成为新巢后,形势完全逆转了。
索亚星系的攻击力不强,资源也说不上特别丰富, 可实在大。
对于域外噬虫来说,就是最优越的筑巢地。
不过短短几日, 接连收到牧恩遇刺身亡,索亚一族疑似被域外噬虫蚕食至灭绝消息,现在立刻出现了一个疑似大统领的人。
而这个人还能操控域外噬虫。
有一者蓦然意识到:“派去索亚星系的使者呢?”
联络员迟疑了下, 迅速查询,然后回复:
“使者塞悌保持有正常生命体征,星舰也完好无损,坐标……就停留在克瑞农星系内。”
场面倏地一冷。
这个结果,并不比使者已经死亡的消息要好。
索亚的灭绝并不单纯因域外噬虫的入侵,这之中人为的可能性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之高。
在联合会的观测中,域外噬虫绝大多数是只具有吞噬本能的异类,只有虫后具备操控“子嗣”的智慧,它们既没有支撑起一个新文明的程度,也不具备短短几日之内灭绝索亚星系的能力。
与能正常交流的机械中枢有天壤之别。
索亚们虽然脾气差杀伤力一般商业价值还低,但不可能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我族赢不了她。”
克瑞农代表开口,“你们如果不提供援助,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我会毫不犹豫朝她递交朝贡申请。”
它已经缓过神来了,在这个时候与能掌控两大天灾的人类开战是下下之策,既然是在跨境的时候发现的她,那就说明她是正常按星海规定申请了航线。
也就是说,克瑞农族是宣战方,她现在只是正当反击。
无论是不是刻意钓鱼,她都已经成功了。
愿意被那个女人归为朝贡星系不过是体面的说法,最差是沦为附庸殖民地,但有一干先例在前,滑跪得够早就不至于被灭族。
别看现在联合会都在默认对她的攻势,实则等看到大统领本人的瞬间,愿意低头的势力绝对不会少。
那大名鼎鼎的灭绝生物博物馆里都是血的案例。
克瑞农族代表只是最直白地说了出来而已。
“事已至此,绝不能放弃。”其中一位开口,“我已下令紧急援助,势必能在她跨越虫洞之前围堵她。”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放弃也遮掩不了它们明晃晃的杀意。
“无论如何,克瑞农代表。”岩石族代表笃定地说,“为了星海的未来,不能向‘天灾之主’低头。”
它们还不足以分辨出第二天灾的降临与这个人类有没有关联,但在她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必须将她扼杀在摇篮里。
“那怎么办?”克瑞农代表焦虑到带出了嘴毒的习惯,顾不得体面,反向质问,“不低头,让我族也落得索亚的下场?”
“你们要不要猜索亚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变成她的花肥了?”
别人不一定记得,克瑞农族可是记得的。
百年前,那个女人就对两族虎视眈眈,一直没动手,只不过是嫌索亚族群太少了,想等繁衍到一定基数再拿来填她的苗圃。
“战争的牺牲在所难免。”
说话者顿了顿,“至少我们现在提前发现了目标对象。”
以那个人不声不响就占领了索亚星系的情况看,如果真让那个人潜伏住了,等它们真观测到隐藏危机,星海地图都变色了。
就近的星系援助最先穿过虫洞,到达了战场。
援助军虽然有诸多战场经验,可遥遥来援助其他星系还是极其少见的,许多都是生平第一次。
当舰队刚成功通过虫洞,虽然得到了将领“小心应对天灾”的提醒,迎面撞上了狰狞的域外噬虫的口器,再看到护卫在其侧的深红色星舰,还是险些犯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百年前的第一天灾战争何其艰难,即便是不上战场的民众都知晓,更何况直面天灾的战士。
但很快,它们发现了更为恐怖的事。
曾经在面对机械天灾的极端情况下,绝大多数的星海舰队都由某一个人类操控,它们在绝境中经由她的手一次次求生,战后无一将士不服她那神乎其神的指挥。
虽然政治上属于敌对,但那位领袖依然无比可敬。
她的指挥被纳入各种教材,被称为神之手,乃至作为应对未来天灾的参考,无数新生指挥试图模仿她学习她。
可现在,来援助的战士们恍惚间,似乎在敌人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宛如噩梦。
无形中印证着当那个人成为天灾的领袖时,历史会改变,世界会走向截然相反的另一条支线。
从虫洞而来的援军们不断对上“天灾”之军。
明明曾在学校、在军队里进行过无数次的模拟战,在计算机中不知打败过多少次机械天灾,可在今日迎上时仍觉得压力沉重似难以支撑。
如何用最少的火力、最精简的路线达到目的?
她即是标准答案。
深红色的星舰灵活、火力也高,而域外噬虫体大耐磨,非高能量武器甚至难以破甲,两两联合竟仿佛无坚不摧。
敌军其实并没有很多,可对战起来却无比艰难,仿佛要用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削去对方半分力。
战线越拉越长。
对方竟没有半点颓势,还越打越来劲,像是在戏弄着它们玩乐。
异星指挥们只觉如黑云压顶,汗流浃背,却不敢将这种愈来愈浓的不安感传递给战友们。
而它们眼中那些看起来无比精妙的、以少胜多的操作……
其实只是因为。
——她现实的电脑配置不好。
此时此刻。
伊殷坐在星舰里,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操作着控制台,和一波一波来送的敌军打得不亦乐乎。
众所周知,她没有家境。
上大学之后,靠导师介绍的兼职、奖学金和直播间收入过生活,寝室里配的电脑还是学姐毕业后懒得搬淘汰下来的二手台式。
台式有个好处,就是方便改装,
配到能打伊殷想直播的游戏,也并没有耗费太多钱。
但部分游戏有个特点,因为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结局”,所以越玩到以后,存档里杂七杂八的数据越多,电脑就越容易卡顿。
这个问题在当初应对某个40亿血BUG的时候最严重。
伊殷没有钱。
所谓的神之一手,不过是穷人绝望的策略。
她应对卡顿的办法就是尽量用最精简的操作打架,别人以为她那三个月单纯是耗时多,但看到她的录像时才知道她还要受电脑的折磨,才不禁肃然起敬。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卡顿、掉帧甚至发热蓝屏的挑战。
时间久了,反而习惯了。
伊殷刚刚操作的时候,在全息游戏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流畅体验!
科技的力量,感天动地。
“小百合。”伊殷笑眯眯的,操作的空余还有闲心看向坐在棋盘对面的塞悌。
克瑞农族其中一部分的长相酷似(很可能取材于)海百合,所以被大众玩家亲昵地称之为小百合,也是星海观赏图鉴的热门对象。
她说:“这局棋,你又输了。”
棋盘上黑方被杀得只剩寥寥几个棋子,但她说的显然不止有这个棋盘。
塞悌趴坐在她对面,恍惚着如念心破碎。
克瑞农族不是伊殷的对手,它其实早有预料,它甚至都做好了在联合会的攻势中同归于尽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在联合会多重援助下,对方依然被打得片甲不留,连伊殷的衣角都没擦到半点。
而伊殷带来的,甚至不是她全部的军力。
百年前的剧目再一次上演,可剧情却没有分毫的变化。
不能和大统领作对。
不能和一个不老不死、心无畏惧的生物作对。
她足以令星海臣服,无论是谁。
塞悌再一次意识到了这残酷的现实,缓慢地用触须支撑着细小的身躯,趴伏在她的足边:“我自愿效忠于您,成为您的兵卒。”
“一切不过是联合会的负隅顽抗,没有谁配成为您像样的对手。”
“您终将成为星海之主,威镇寰宇。”
……
联合会内。
此时寂静得可怕。
援军的传讯通过光脑响起。
“敌方传讯,说只要我们住手,她就不赶尽杀绝。”
“阁下……真的还要继续战斗吗?”
将领的声音是如此犹豫不决,远没有过去驰骋战场的无畏无惧,仿佛碰到了此生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
在过于恐怖的敌方面前,连挣扎都显得毫无意义。
参议会在座每一方的面色都恐怖而苍白,远比域外噬虫降临的时候更为吓人。
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似乎没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多方联袂堵截都没有起到半点作用,事实无声地嘲笑着它们无谓的努力。
“塞悌使者发来信息了!”传讯员突然提高声音,也尽量控制住了音量,“它说……它马上归回联合会,希望在座的所有代表。”
传讯员卡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全后文:“做好心理准备。”
“……”
在座包括代表、秘书、会议成员等等若干生物,仿佛齐齐听到了死亡的钟声。
没有谁会在战况惨烈的情况下,还意会不到这句话的意思。
“保持肃静。”
年长者缓缓地开口,模拟出的威严声音都像是被石子硌过,带着颗粒感,“心怀胆怯者可先行离开。”
如果不怕正面撞上什么意外的话。
原本早该结束的会议,也因为种种意外而延迟至现在。
在吊着精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未知”时,连如何应对索亚星系的虫群都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
所有方都知道,与其临阵脱逃,不如直面那个人。
至少是死,也要死得明白。
“今日的事太过突然。”岩石族领袖开口,缓和了些语气,声音疲惫,不久前还下令要弑杀敌人,计划失败也意识到了问题,“是我们心急大意了,有关她的事……本就需要重重计划才行。”
“既然她要来,就说明有话要说。”
只要还能对话,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
联合会众生在倒计时中难以控制地变得焦虑。
“使者所乘坐的星舰已经进入联合会的领域!”传讯员的声音如同倒计时,“其后跟随着数架其他星舰。”
联合会内也没有半点警鸣响的声音。
星海联合会位于几大星系间的一个恒星环带上。
环状带作为科技造物,与恒星保持相对转动,为保安全,做了周密的措施,一旦有半点可疑异物靠近便会响起警报。
且为了来客,设置了大量的类“港口”的衔接处,能容下远超通常星港容量的星舰。
随着“星舰已成功进入停舰坪”“使者已成功落地,进入测试间”的一条条正常的讯息传来。
仿佛一切都在顺利推进。
下一刹,整个联合会响起了惊人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一处亮起,连路面里内嵌的光带都被染上了血色,整个环状带的信息流如同被病毒侵染,充斥着不安的氛围。
警报声很快戛然而止!
可并不是因为危险解除了,而是危险将警报系统控制住了。
明明扫描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外来危机,可联合会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不明的入侵!
一时之间,不少对象竟开始后悔没能早些离开,面子没了便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参议会中心的所有生灵目光交错,都能看到在座熟悉面孔眼中压抑的焦急。
真正使它们恐怖的并不是气势汹汹袭来的天灾,而是尚不明确的危险。
谁能知道百年过后,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在弥漫着惊惧的参议会室外。
空旷的合金走廊上,突兀地响起了脚步声。
诸多生物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挪到的会室大门口,似乎心被吊起来,表皮都绷紧到微撑鼓起,只能“噔”“噔”地等待着终点前的死亡倒计时。
大门“轰”地被打开。
机械体如骑士般阵列于走廊的两侧,泛着冰凉的冷光。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人类。
她身上覆盖着银白色的紧身衣,细长的金属线条如血管般延伸,皮质高靴支撑住她有力的腿,浑身如一件随时会爆发的精密武器。
她只是随意地走进来,目光扫视眼周围,扬起一个单纯的笑容,眼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味。
“诸位,好久不见。”
……没有谁能精准的描述出这一刹那,脑中复杂的情绪。
世界如同被按住了休止键,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苍白如纸。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如天灾般再次降临,能攫取目之所及的所有的生命力,让人眼里除了她以外再看不到任何别的存在。
她明明看起来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身躯也不及在座大部分异星生物般强大。
可没有哪怕一颗星海蜉蝣会忽略她那远比天灾还要可怖的毁灭力。
因为她,没有任何人敢小觑渺小生物的贪欲。
消弭百年、本以为不会再产生的恐惧骤然卷土重来。
人类,为什么会复活?
不少存在还在恍然中,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那熟悉而年轻的面容,好像这是一场难以苏醒的噩梦。
所有停在她面前的生物都下意识给她让开了路。
寂静的参议会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走动,如傀儡丝般强硬地牵引着每一位的神思。
参议会展现出了世间生物百态,竟如一副盛大而诡异的画作。
空气如浇筑水泥的凝土,硬实不可流通。
塞悌小心翼翼地跟着伊殷身后,用触须撑着花形的身躯悄悄爬行进来,停在她脚边,面对同为克瑞农族代表死亡般的视线,无奈地低下脑部。
它有什么办法呢?不管是谁面对这样的遭遇,能发出一个让同胞们“做好心理准备”都已经是尽力了啊!
因牧恩死亡,人类副总统詹麟作为代表,议员依莎贝拉作为副官前来,在亲眼看着伊殷的瞬间也陷入了迷茫。
她们都已经知道伊殷和大统领面容一样,星网上也因为这件事沸沸扬扬了几天,因通缉令和基因克隆的事争吵不休。
联邦确实拿不出基因克隆的证据。
因为谁都没有拿到过伊殷的一分一毫,更做不了鉴定。
可已故总统发出的通缉令也没那么好撤,所以停留至今。
她们在知晓域外噬虫侵占了索亚星系时候也颇为震撼,依莎贝拉因为指挥处的“闹剧”之后就关注了伊殷,自然也知道伊殷的IP停留在索亚星系一段时间。
她们人小力微,联合会众生压抑不已、迫切的想合力弑杀伊殷的时候也无能为力。
依莎贝拉早就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故很可能和伊殷脱不了关系。
她是少数通过指挥处知晓,伊殷偷走的不光有虫后的尸骸,还有虫后腹部的幼虫卵体的人——这件事,连牧恩都不知道。
伊殷偷了虫后卵体,逃离了首都星之后前往了索亚星系。
而后只有极少量域外噬虫的索亚星系在短短几日之内失去了踪迹。
这其实是重大战争事故。
依莎贝拉却同指挥处的所有人一样,都没有说出来。
伊殷在战争指挥处登录的账号,并不需要总统和将军任何人的同意,在机械中枢的监控之下,一个人就足以启动巨神兵。
“大统领”这一代称名震寰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本名为“伊”,拥有着全联邦最高的权限。
这份权限足以启动巨神兵,也足以操控首都星上的轨道狙击炮,从太空击杀牧恩。
在思绪万千,目光复杂之中。
伊殷悠然走到圆桌的正前方,手撑着桌面,看着眼前无数熟悉而僵硬的面孔,长叹了一口气,笑容变得满意起来。
好熟悉的画面!
和她在游戏里见到的一样,甚至更为豪华!
而且因为是实时演算,所有异星生物都用或惊惧或紧张的神态面对她,莫名姿态各异,大小不一,可在她眼前似乎都像是小可怜一样。
好生动,喜欢!
“闹剧到此为止。”伊殷笑着拍了拍手,像是在哄宠物般。
清脆到足以在寂静的参议会内回响。
如同震荡在脑海中。
她不再受到寿命与生死的影响,再一次出现在了星海之中。
和百年前一样,又仿佛截然不同。
“很遗憾,索亚已经被灭族,领地归我所有。”
她话音刚落,圆桌中央的星海地图上,原本被标记为蓝色星系瞬间染成了深红色,“索亚”的字眼也化为灰烬,写上了“伊”。
“你们处理不了的域外噬虫,也由我来处理。”
伊殷瞳仁里如带着圈血红色的机械虹光,亲切的笑容蒙着层恐怖的贪婪。
无生物不知,这不过是她耐心告罄的最终通知。
第54章 和平主义 比赛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星海联合会。
一向肃穆的议事厅里, 此刻弥漫着淡淡的红茶香,但从其他生物的脸色来看,似乎与毒药无异。
看似年轻的少女坐在位首, 神色惬意。
寂静的室厅里只有她指尖瓷杯轻轻碰撞的声音。
一个鹰身人穿着齐整制服, 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翅膀宽大,在其余众生凝视下,捧着一盘精致的蛋糕,小心地放在伊殷手侧的桌面上 。
它叫安东尼, 出身鹰身人族。
今年196岁,任职联合会文书, 未婚, 爱好种植莓果,每天习惯早上六点高歌一曲。
说起来可能不信, 其实它的偶像是大统领, 在她百年前离开星海后, 感觉到人生没了意义,每天活的浑浑噩噩, 感叹这该死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但是!
直到今天!一切都改变了!
在那个熟悉而年轻的面孔出现在联合会的一瞬间!
它的心复苏了!为了大统领,它愿意改名换姓,甚至是换种族, 冒星海之大不韪,顶着世俗否定的眼光, 成为大统领的狗!
安东尼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伊殷,圆润而硕大的眼珠仿佛无声地明示“请尽情吩咐我,为此我愿意延迟退休!”
其他异星代表见到这只鸟的谄媚做派, 不由得侧目。
安东尼也算是星海联合会成立起就在的老员工,一向矜贵自持,性情慈和,各势力历代代表都对它多几分敬重。
没想到在今天现了原形,不禁唏嘘。
“所以,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伊殷吃了几口蛋糕,笑意盎然地问。
场面依旧寂静得可怕。
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般,暗流涌动,可无一座敢站出来说话。
“没有啊?”伊殷等了一会儿,笑了下,意有所指,“我还以为你们所图甚大呢。”
毕竟一茬接一茬的把她堵在克瑞农家门口,一副要杀人灭口的可爱又可笑的模样。
她面上不显,可字字浸透讥讽。
在座的面色不变,表面功夫做的极好,只是气氛又诡异了几分。
就是因为知道伊殷如果是那个人类,肯定能一眼看出来事情具体真相,所以才想不计一切将她截杀在入口。
谁能想到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不光赔了舰队还折了面子。
可无论是谁,肯定不能就这么认了。
岩石族代表示意地看向克瑞农代表,带着些许压迫。
克瑞农代表心中深深地哀叹一口,收拾起繁杂的心绪,礼貌地开口:“您误会了,现在恰好是天灾战争时期,我的同族一见到域外噬虫的虫群就慌了神,所以不慎攻击了您的舰队。”
“我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我族有不对的地方。”
总之,先把锅往天灾身上推。
剩下的再好好谈。
“您能驭使域外噬虫确实是星海意外之喜。”有旁者立刻帮腔,“只是在这之前无论是克瑞农代表,还是联合会众位都不知道这件事,难免误伤。”
“第二天灾来势汹汹,您能来处理再好不过。”。
众势力应付这些繁殖能力极强还皮厚的域外噬虫,本来就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天天开会还耽误了一堆事,不如把责任推出去。
伊殷既然这么想处理,就让她处理算了。
之前总担心谁会成为第二个掌控天灾的存在,可在发现域外噬虫与机械中枢不同,智慧化程度极低,属于本能怪物,不少都歇了心思。
谁知伊殷一经出现,就掌控了域外噬虫。
比赛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可谁也不敢说些什么,连质疑的心思都疲于升起——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开口者话锋一转,“有关于索亚族群突然的灭绝,您或许应该解释一下?”
伊殷的不宣而战,是绝对违反星海战争法的!
她对索亚族的觊觎人尽皆知,可也不该暗自发动战争。它们合情合理怀疑伊殷有可能借由天灾战争,极其不人道的利用了域外噬虫毁灭了索亚一族。
伊殷指尖敲了敲桌面,饶有兴致地回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蜥蜴形的生物,站姿一如人形,脖长如蛇,浑身呈蓝色,友好度也低得见红,头上的血条深红如血——蜥行族代表。
“你们对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误解。”伊殷轻叹了口气,手抵着下巴,“我可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场面“嗖”地冷了一瞬。
星海中最冷的笑话也罪不至此。
“我在原初星的虫洞附近发现了域外噬虫的踪迹。”伊殷如受千夫所指,万般无奈地解释,“我虽性软体弱,但也要为了星海和平出一份力。”
“……”
性软体弱?你吗?
伊殷眨了眨眼,垂着眼笑看向身侧的塞悌。
塞悌顿了顿,身为联合会的使者,在自家同族克瑞农代表死亡般的注视中,开口:“伊殷女士为清缴域外噬虫,一路追踪到了源头。”
它闭着眼睛说:“却不想索亚星系已经沦落与新的异形体虫后之手,伊殷女士为清缴天灾,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携手人类联邦,千辛万苦才将其制服——”
和现场说书似的,虽然违背良心,但信手拈来。
伊殷笑眯眯地看向坐在斜侧方的人联副总统詹麟和依莎贝拉:“对吧?”
詹麟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同为人类的伊殷的台,更何况这人还疑似自家老祖宗。
“您是说出现了三只虫后吗?”克瑞农代表问着伊殷,转头也看向詹麟,“我记得人类联邦斩杀了一只虫后?”
它们明显开始怀疑那只斩杀的虫后是否是真实死亡。
毕竟有可能是她们有嫌疑将虫后偷渡至索亚星系,接着谋财害命。
有一就会有二,很难相信她们会不会沆瀣一气,借由域外噬虫的名头暗度陈仓,对其他种族下毒手。
各种族之间的利益斗争,竟比天灾本身还要可怖。
詹麟:“是。”
依莎贝拉:“联邦有存档作为证据。”
伊殷笑着说:“你想看我给异形虫后分尸的录影,也未尝不可哦。”
克瑞农代表一见她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身上细密的绒毛就如刺猬自卫般颤栗直立起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伊殷见它应激,笑着继续说,“我驯服了第三只虫后。”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谁都不敢断定究竟是她为了被毁灭的索亚星系,而清缴了域外噬虫,最终驯服了虫后,还是她先驯服了虫后,而后毁灭了索亚星系。
很大可能,是后者。
除了已经灭绝的索亚一族,没有人能够证明她话中的真假。
她恃强凌弱,粗暴得如此明目张胆,也衬得被她用言语玩弄的在座诸位有多么可悲。
“那么,小百合,该谈谈赔偿的事了。”
伊殷见无人发言,注视着克瑞农代表,和善地开口。
“你要怎么抚平按正常流程申请航线、跨境,合法法规却在你们境内遭到毁灭性攻击的——我脆弱的心灵呢?”
在她踏入参议会的那一刻,克瑞农代表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可在直面她不加掩饰的、虎视眈眈的眼神时,还是不寒而栗。
仿佛生物链上层在猎物身边静候,只等致命的一击。
“首先我代表我的同族,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克瑞农代表顶着强压,开始徐徐应对,“我族会承担我们本应承担的一切,向您支付一定数额的赔款……”
伊殷饶有兴致地听着,面色不变。
坐在她不远处的多头蛇形软体生物“嘶嘶”了两声,揶揄地开口:“克瑞农代表应该知道这不可能仅仅是钱的问题吧?”
“您之前的豪言壮语我们可都还记着呢。”
它指的就是克瑞农代表之前在诸位前强逼其他种族出军,否则就直接递交申请不惜沦为朝贡族的大话。
结果现在大统领本人来了,却又开始小器只谈赔款了。
联合会之前是敌视大统领的占大多数,可现在形式逆转,它们这些平日里装一下中立派,实则认可大统领强权统治的势力可算找到契机发言了。
克瑞农代表顿了顿。
被噎了虽然不舒服,但这才是联合会的常态,更让它心惊肉跳的其实是不发言的伊殷。
大统领一旦不说话,就很容易是在想些危险的事情。
必须打断她。
“在赔款的基础上,我们愿意割舍出第十二星作为您驻克瑞农星系的使馆。”克瑞农代表心一狠,语气沉重。
第十二星是从人类星系穿越至克瑞农星系,距离虫洞最近的一颗资源行星,不可谓没有诚意。
伊殷掀起眼,不置可否。
克瑞农代表立刻确定方向对了,但牺牲甚大。
“大统领富有四海,也不缺你这区区一颗行星。”头顶独角的半人马代表悠然开口,“或许你应该添点彩,比如说开放星港的建设权。”
“不可——”
克瑞农代表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拒绝。
半人马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容许伊殷在它自家门口建军事基地!基本上和羊圈放狼,丧权也没什么区别了!
蜥行族代表也反驳起来:“这要求确实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半人马故作疑惑,“不过一座星港,我亦愿意让渡于她。”
空气里电光火石,仿佛一擦即燃。
安东尼,作为联合会的鹰身人文书一直静候在伊殷身侧,听了半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克瑞农一族向来形态各异,容姿端丽,您若心喜,倒不若在第十二星建一座博物馆。”
它表面上是对伊殷说,实则目光紧紧盯着克瑞农代表。
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克瑞农代表身上的触须遽然僵住,如被滚烫的酸液淋了一般,对上了伊殷蓦然亮起的双眸。
这个人类的收藏癖,星海皆知。
再明晃不过的恐吓。
“此事……容我回星系,再作商量。”
克瑞农代表声音隐忍,透着几分虚弱,“我会尽力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伊殷笑着说。
“我很期待。”
第55章 谋杀计划 “她会带来真正的灭亡。”……
星海联合会。
环带北面, 改造水体-地底监狱。
在关押重刑犯的最底层,此刻坐着乌泱泱坐着不少生物。
暗无天日的地方,此刻竟只亮着最原始的油灯, 火光跳跃在在座众生的面上, 斑驳的石墙上印照出一道道沉闷而肃穆的身影。
这片区域会出现不定期磁场失常, 因为异常的辐射,既不适于生物生存,也影响电力运转,无形中成为了机械中枢难以监测的盲区。
也是它们为避开外界议事的重要暗室。
作为暂时被伊殷高度关注的克瑞农代表, 此时不在座列之中。
总统、国王、族长以及主脑等……代名词并不重要,出现在此处的面庞大多是抵制大统领一派, 向克瑞农族派出过援军的、前日与伊殷对峙过的族长都赫然在列。
它们或与大统领有过血海深仇, 或曾在她手中遭遇过偌大的耻辱,或恐惧于她赤色的暴行, 惊惶于不知何时会高悬于头顶的铡刀。
百年安逸如一梦, 在那个人重新现世的瞬间化为灰烬。
它们大多不解, 崩溃,但在心绪起伏后又不得不思考要如何解决问题。
明灭的火光只能够依稀照清在座众生的轮廓。
昏暗仿佛能遮蔽情绪, 带来异样的安全感。
“在足以危害到星海的重大危机前,在座各位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可以交付后背的存在。”
一个带着沉重的、颗粒感的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岩石族之长一改之前在联合会时严词厉色,声音透着些微的疲态, “我想,诸位会来到这里, 就是有着明确的共识。”
“——死者不应该复生。”
诸位不语,只是笃定中隐隐透出惶然。
当初大统领的突然消失,让所有势力都惊愕而不安, 没有谁认为她这样一个行事轰轰烈烈的人会乍然死去,不留下一丝讯号,以诸方提心吊胆了十几年。
可她就这样消失了。
这百年间的揣测和疑惑,还有逐渐的释然,现在回忆起来都是那么漫长。
可她居然又这样突然地回来了。
大统领是一个极端自我的人类。
这件事在场与她共度的百余年的长生种们再清楚不过。她不具备任何人类文明之中如“宽容”、“善良”、“和谐共赢”等等美好思想,完全沉浸在她的星海征途之中。
她能在战争中如一个经验丰富的天才将领,却也能在星系外交如一个天真而残忍的稚子,只顾着谱写独属于她的星海史诗。
最初,也有单纯的异星生物相信她的野心最终会被喂满,贪欲会被满足,她本人会在领地扩张到一定程度后停下。
很遗憾。
曾经这样坚信的存在早已化为太空垃圾,消失不见了。
大统领的暴行永不停歇,直至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化为她的所有物。
在不知道第多少个种族灭亡于她之手,不知道第多少个星球于她手中湮灭。
众生终于再一次认清这个答案。
这也是不少中立的、真正渴望和平的种族领袖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您说得对。”蜥行族代表回应,宽和安慰,“我探查到人类联邦没有颁布任何有关那个女人的信息,她的复生还是个秘密。”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话无疑稳定了些许军心。
虽然在她于联合会现身后,本就心偏她的其他组拥趸肯定会散布消息,但也没有那么快到全星海皆知的地步。
“人尽皆知也不一定是坏事。”
一位身材矮小,肩扣披风的貘形国王开口,“事实也好、历史也罢,不都已经证明了——我们要正面击倒她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如果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对于不少星海种族而言,是一场重大的打击。”
它话说得还算委婉。
就之前想半路截杀伊殷的战绩而言,可能要十倍于她的军力才有可能击杀她,远比对抗天灾更艰难。
当时出援军的只有一部分长生种和一些寿命稍短,只听说过大统领的威名,却并没有亲生经历过那段时期的领袖。
过于惨烈的战况相当程度上震撼到了它们。
也无形中说明了为何向来沉稳的长生种们破天荒的、不顾一切地想要临时击杀那个人。
“我们今天在此,就是为了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能弑杀她的计划。”其一领袖沉重的声音落下,带着义无反顾的架势。
这个计划既不能惊动伊殷,也不能受到机械中枢的阻挠。
破釜沉舟的气势感染到了其他者,开始各抒己见,出谋划策。
向来互相掣肘、敌对的种族开始齐心协力,仿佛回到了百年前对抗机械中枢时的模样,万众一心,只为战胜天灾,为星海、也为种族谋求生机。
“暗杀是行不通的。”
“她从前就习惯于生活在重重镜头之下,住处外面看是宫殿,实则被围得像个堡垒,狙击镜瞄准她的一瞬间就会被发现。”
过去也不是没有人暗杀过她。
只是失败了而已。
大统领百余岁,不知经过多少次刺杀,对杀意格外敏感,甚至数次反杀了刺杀者。
“找借口邀请她参加会议?没那么简单。”
“那个女人自出世起就地位颇高,从未吃过半分苦,别说她天性不爱出门,她身侧属下也不会让她轻易驾临。”
若非她主动,也不是什么地方都配让她去的。
“必须有一个盛大的、举世无双的场合。”岩石族代表喃喃念着。
一个大统领不得不去,还不会怀疑的场合。
一个能一击必杀,不存在任何转圜的死局。
在众多种族领袖愿意联合起来的情况下,这个条件其实并没有特别难。
但……
“有一件事不得不提。”浑身被斗篷裹住者发言,“她‘复活’这件事非常诡异。”
百年前突然失踪,百年后又突然出现。
“从身躯状态可以很容易看出,她现在的躯体和以前并不是同一具,但她也并不是纯粹的机械体。”
如果是机械飞升,她就不该还有“人类”的部分。
虽然像个乌龙,但现在人类联邦对她发出的通缉令上有关“克隆”的罪名也并非全无道理。
“我们不知道机械中枢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只是将大统领的记忆保存,经由程序性工作然后转移到这个新生体身上,这个新生体也很难和大统领一模一样。
记忆≠意识。
这个道理很简单,很多人经历过同一件事,也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哪怕过去相似,未来也会不一样。
但它们一致认为,回到联合会的就是大统领本人。
她为何没有选择机械飞升?她究竟是如何复活?她死后还会不会再复活?
这些问题萦绕在众生的脑中,难以消散。
“但不杀她一次,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答案。”蜥行族低声说着,字句充斥着决然,“这是一场不得不赴的赌局。”
去赌她不会复生,或赌她的复生很可能需要巨大的代价。
比如说中间必须要度过“百年”的冷却时间。
在座沉默了半晌。
“我有一个提议。”
坐在中间的一位缓缓开口,“她既然要亲自处理域外噬虫,这既是她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天灾战争结束,对于全星海而言都是巨大的喜事。而且这次如果能迅速解决,一改百年前漫长的战线,也代表了星海的进步。”
“我们不如以联合会的名义,举办一场‘盛会’。”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诸多附和。
“不错。”“我觉得可行。”
“她如果想在星海前露面,这无疑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是。”提议者继续说,“为了取信于她,为了刑架的完整性,除了普通观众,我们全都要到场。”
其言语中的深意带着凉意。
果不其然,在周遭升起的不详预感中。
“然后,一举炸毁整个星球。”
通过牺牲包括它们在内的所有联合会领袖,行星上所有生命,以及一整颗星球的巨大代价。
完成在全星海面前弑杀大统领的壮举。
“……”
行得通吗?其实在座心中都有答案。
这可能是所有案例中,最具有可实施性,成功性也最高的计划。
将大统领最爱用的巨神兵对向她自己,以在座所有生物的性命既为诱饵,也作为她的陪葬,将她推上火刑台。
以此来获取大统领不再存在于星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