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这边几乎没有秋天,才十一月底温度也很低,外面下车毛毛细雨。
哪怕宠物店里有空调,陆柠的手还是有点凉:“怎么回事?”
“怕小猫冷,我把衣服给它了。”陆柠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吗?你看过医生了吗?”
“还让你二叔看过了。”
“噢。”陆柠放心了,“那的确没事了。”
二叔是不会允许他的特权受伤的。
她把在校门外遇到差点被车撞上的小猫,然后把猫猫带到医院的事说了一遍。
两眼怀着期待的光望向乔梧,比划着猫猫的大小:“医生说它还没足月,这么小不能一个人长大的,它需要人照顾,我可以带她回家吗?”
说着说着眼睛就有点红了。
乔梧心有点软。
这小孩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也是自己长大的。
“可以。”她点头,“但有个前提。”
“嗯嗯。”
乔梧以前没养过宠物,所以在来的路上现搜了一些关于养猫的常识,她温声说:“很小的猫猫每天需要手动喂食,很脆弱要认真呵护,长大一点后要教它上厕所,它可能会很闹腾弄坏你的一些东西,还可能会吵闹让你睡得不好,会掉毛需要好好打理,这些你都不介意吗?”
其实有点介意。
但陆柠想到那一小只孤零零的样子,忍了下来:“我会克服。”
乔梧只是把未来会遇到的难题先跟她说了,至少要让她心里有个底不要冲动行事。
她再次确定:“养了不能随便抛弃它,也不能丢给佣人,你要自己把医生说的所有注意事项记下来,自己照顾。”
陆柠立刻说:“我会的!”
“好。”乔梧揉揉她的脑袋,“那就带回去吧。”
宠物医院里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直接买了拎进后备箱就可以。
乔梧看到医生把小猫咪放到陆柠怀里,陆柠捧着自己t?的校服小心翼翼地抱着猫猫,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谨慎和认真。
她笑了笑,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陆柠的肩膀上,回头在领养单上签了字。
回去的路上,陆柠嘴巴就没停过。
她摸着小猫咪的脑袋:“你现在有家啦,我的房间很大,床也很大,我们一起睡。”
又说:“我挣叔叔们的钱养你。”
乔梧回头看她一眼:“你还挺有经济头脑。”
“是他们有钱。”
陆柠的卡还在停着,她花的钱都是叔叔们之前给的“买断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花叔叔们的钱养猫猫。
“它现在是我的猫咪。”她激动地说,“我要给它取个名字。”
乔梧思考:“回去翻翻字典吧。”
她很怀疑以陆柠现在的语文水平起的名字。
“不用。”陆柠摇头,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它叫呜呜。”
乔梧一愣,不由回头。
显然陆柠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牙牙学语的那些记忆也不可能存留到现在。
所以自然也不记得当初也是这么含含糊糊喊她的。
乔梧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多了几分亲切感。
“好听吗?”陆柠问。
“嗯。”乔梧伸手摸了摸那只忽然有了家的小猫,“好听。”
陆柠高兴了,抱着小猫“呜呜”“呜呜”叫个不停。
乔梧安静地听着。
还生出了一种回到刚出生时忽然被一群陌生的人包围叫着她小梧、给了她一个家的错觉。
回到陆宅,她把自己的部分行李搬到了主宅其中一个空房间。
她父亲之所以有了自己的一栋小别墅是因为结了婚生了小孩,是陆江给他的结婚礼物。
在那之前为了工作方便,她父亲一直住在主宅的这个房间里。
即便很久没人住,但佣人每天都会打扫。
虽然当时让陆柠记下来注意事项,但陆柠还是个需要每天上学的孩子,也还在长身体需要足够的睡眠,可这个时候的呜呜需要每晚起来看几次喂几次。
乔梧不会真的让陆柠耽误那么多时间,所以医生说的事她也记下来了。
这段时间她暂时住在这里,把小猫也养在这里,等到呜呜可以独立一点了,再送到陆柠房里去。
毕竟如果把呜呜带到她家去,陆柠回来过去看来来回回都不方便。
对此陆柠觉得不妥:“那你也要睡觉也要工作。”
“我不用每天去公司。”乔梧说,“而且我是大人,我安排工作和休息的时间会比你更加合理,你去上学了也需要人照顾它不是吗?”
听完后陆柠瞬间就变得很自责了。
她没想到自己想要一只小猫,会带来这么多麻烦,还要麻烦别人。
她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这些不是需要你担心的事。”乔梧示意她先去写作业,“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的。”
但陆柠却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现在我在家,我来吧,作业已经在学校写完了。”
“不给你小叔检查了?”
“他最近很忙,都要很晚才回来。”陆柠说,“好像是学校有什么比赛,所以我都在学校跟钟时夏写作业,他会帮我看。”
而且钟时夏不会骂人,也不会强迫她吃核桃,效率比陆应池要高很多。
“比赛?”
乔梧才说完话,身后的门就被人猛力推开,陆应池大喇喇站在门口:“陆柠,你带什么乱七八……”
看清和陆柠蹲在地毯上的人,陆应池立刻站直了很多:“乔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听说陆柠抱了个猫崽回来。
陆柠那小东西连来个月经都迷迷糊糊,能养活什么猫崽,不把猫崽捏死就不错了。
所以他才上来看了看。
没想到还能看到意外之喜。
前几天他手机被陆尽之抢走没来得及打电话给乔梧,后来发消息乔梧回复的时间线也很长,加上他很忙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跟她说话。
现在就巴不得赶紧把自己的好消息告诉她,可他才走近,就发现乔梧额头上贴着纱布。
陆应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眼都是风雨欲来的郁气,他快步走到乔梧面前蹲下,双手把她的脸捧起来死死盯着:“谁干的?!”
他弄死他!
乔梧最近对肢体接触特别敏感,往后仰去躲开他的手:“不小心磕的,多大个人了,别动手动脚。”
“碰一碰怎么了?”陆应池收到了刺激,强行掰住她的脸,“陆宣都能靠你肩膀上,我连看看伤口都不行?”
乔梧皱眉:“陆应池。”
看到她冷下来的眼神,陆应池愣了愣,下意识收回手。
乔梧意识到必须要让他明白性别界限:“你对女同学也这样?”
“当然不是!”
“为什么?”
“你都说了是女同学,我一个大男人碰她们干什么?”
乔梧好笑:“所以在你眼里我是男的?”
“……”
陆应池噎了下。
“我也就比你的女同学大四岁。”乔梧扬眉,“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碰了吗?”
陆柠小声哔哔:“我们13岁的都知道除了打架不碰男同学。”
“胡说八道什么。”陆应池下意识反驳,“我跟其他人又不一样。”
乔梧悠悠问:“你不是男的?”
“当然不是!”陆应池有点暴躁。
他习惯了跟乔梧的亲密,所以一时之间根本就不愿意去理解为什么突然就要跟她男女有别不能触碰了。
“陆宣也不是女的!”他给自己找借口。
乔梧猜到可能是那天找事儿的赖深想办法给他看的,简单解释了几句:“他也不能碰,那天是意外,我跟他演戏呢。”
果然,陆应池一听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恨不得当场就飞过去把赖深扔海里:“又是那个逼!那天就应该当街把他扒光,让他身败名裂。”
“你这两天是不是太忙了没看法制频道。”乔梧睨他一眼,“陆某。”
“我看了!”
提到这个陆应池就很嘚瑟,迫不及待地说:“我那天不是答应你了?所以我最近跟同学在学校忙职业规划大赛的事儿,过两天周末还要在一起讨论讨论。”
这个比赛乔梧有听过,不同年级参赛方式不一样。
但对于大学生来说很有利于理清思路规划自己的未来。
“不错啊。”她轻笑,“加油。”
“就这?”
陆应池疯狂暗示。
奖励,我的奖励呢?
“带了礼物。”乔梧推开他的大脑袋,“一会儿给你们。”
陆应池不满意这个答案,以他对乔梧的了解,这肯定每个人都有:“我是说奖励,要特殊的。”
乔梧随口问:“你想要什么?”
陆应池被问住了。
他下意识以为这次乔梧会给他像之前一样的惊喜,也不一定是要去零环线不一定是要喝酒,乔梧给他什么他都会很高兴,只要是特别属于他的。
但如果要问他需要什么,他却没什么确切的答案。
想到乔梧一次又一次推开自己的行为,他说:“这周末你别去静水别墅,留在家里?”
乔梧抬眸静静看着他:“理由。”
陆应池有点紧张。
他觉得要是说想要她陪着自己,一定会被骂没断奶的。
“我同学们要来家里开小组会议。”他故作镇定,“但我们都没经验,你指导一下我们。”
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乔梧心里稍稍一松:“好。”
看来他已经懂得分寸了。
陆应池心里暗暗说了声YES!
呵陆宣,幸好老子没进娱乐圈,不然你等着失业吧!
他装作十分不经意地掏出手机,趁着乔梧去冲奶粉的时间疯狂在小组群里打字。
陆应池:“1111111@全体成员。”
陆应池:“开会开会!”
费景明:“怎么了怎么了?”
陆应池:“诚邀你们这周末来我家开小组会议,包吃包住包娱乐包接送,家里可以打篮球高尔夫球桌球,打游戏骑马射箭游泳,酒库里酒水畅饮,菜系随便点。”
所有人:“!!!”
叶梁:“……哥,你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陆应池:“是有那么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提也罢。”
费景明:“这样,那好吧。”
陆应池:“你们非要问,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叶梁:“倒也没有。”
陆应池:“就是乔梧,你们知道她的吧,她这周不去度假,非说要留在家里陪我。”
所有人:“……”
哥,真的吗?
叶梁:“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她一定很在意你的。”
看到群里的消息陆应池十分满意,他炫耀完以后心满意足t?的收起手机,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趟来是干什么的。
“那小玩意儿在哪呢?”
“啊嗷嗷嗷陆应池,我的呜呜!”陆柠把他推开,“脸上长两大洞看不见我的呜呜吗!”
陆应池这才看到一块小垫子上趴着的一坨。
“这是猫?”他伸手戳了戳,“不是耗子?”
陆柠瞪他:“你礼貌吗?”
“长得好丑。”陆应池嫌弃地收回手,“跟你小时候一样。”
陆柠:“你死不死?”
“取名字了吗?”
“呜呜。”陆柠不跟他计较,“它叫呜呜。”
“……”
刚才没仔细听,还以为是她卖萌的语气词呢。
陆应池是记得小时候的陆柠怎么口水兮兮抱着乔梧不撒手的叫呜呜的。
他抬头看了乔梧一眼,见她唇边含笑对这个名字并不排斥,心里微微一动,又戳了戳那只猫:“呜呜。”
像是偷到了一份藏在角落里谁也不知道的糖果,他又喊了一声:“呜呜。”
陆柠轻哼:“呜呜,叫爷爷。”
陆应池:“???”
他凶神恶煞地揪住她的马尾:“乱叫什么!”
“我是呜呜的妈妈,它叫你爷爷不对吗?”
“你才几岁就当妈妈。”陆应池指向门口,“没看到是谁在喂?”
陆柠眼珠子转了转,觉得乔梧是比自己要辛苦,而且最近呜呜还要住在乔梧的屋子里,所以很爽快的接纳了这个事实。
“那我是姐姐。”她从善如流,“乔梧是妈妈。”
这下陆应池满意了,又问:“那爸爸是谁?”
“哪来的爸爸?”陆柠纳闷。
“难道你还想让它小小年纪就做单亲家庭的孩子?它已经很可怜了。”陆应池轻咳一声,挺起胸膛,“这样吧,我勉为其难当一下它爸爸。”
刚冲完奶回来走到门口的乔梧:“……”
她耳畔落下一声不轻不重的“呵”。
“他缺根弦。”她说。
“他缺的不是弦。”加班回来跟她一起上楼的陆尽之淡声道,“是脑子。”
听到门口传来声音,房间里坐在地板上的一大一小的两人齐刷刷回过头。
陆柠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很像当初选房间的时候,二叔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二叔那种占有欲,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来做爸爸!
她思考几秒,果断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呜呜是我捡回来的,你们谁给的钱多,我就封谁做爸爸。”
乔梧无奈:“胡闹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见陆尽之走上前,很自然地扫了那个码。
很快陆柠的手机里就传来一声“支付宝到账……”
陆柠:“!!!”
哇噢!
她目光灼灼地回头望陆应池:“你的出价呢?”
还没等陆应池回答,陆尽之就轻描淡写道:“他出不了。”
“谁说的!”陆应池拿出手机。
“我说的。”陆尽之扫他一眼,“你的卡停了。”
陆应池:“……???”
陆柠:“!!!”
“二叔。”她瞬间摸清楚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原来兜兜转转花的都是二叔的钱啊!
有钱的才是爹!
呜呜以后吃的都是二叔的粮!
她仰着头把呜呜举起来:“以后你就是呜呜的爸爸了!”
陆尽之眉梢忽然扬了扬,接过那只猫回头看了乔梧一眼,意味深长:“呜呜?”
乔梧头很疼,她走过去从陆尽之手里接过呜呜:“你能不能别添乱?”
“没添乱。”陆尽之不会喂小猫,只好顺着她的动作把猫轻轻放在她手里,原本是在尽职做一个爸爸的本分学喂猫。
但看着看着视线就歪了,先是上移注视着乔梧专注的神情,又望向她垂下的眼睫。
陆尽之忽然心动得厉害,也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他借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笑着说:“呜呜,我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