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十六章 要确认的事(1 / 2)

十多岁的少年忽然把长大后所有的凌厉都露出来, 乔梧不禁有些愣怔。

她原本以为之前在津岛就是陆尽之生气的样子,但发现她错了,现在才是。

乔梧听出来了他没说完的话。

你就是这么报平安的?

有点心虚。

被抓了个现成她也无法辩驳, 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想问。”陆尽之语气很淡, “平安的人怎么会躺在这儿。”

左右绕不过去了, 乔梧只好垂眼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怕你们担心。”

原以为她说完后陆尽之就会消一点气, 但没想到桎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更重了点。

“我不明白报平安的意义是什么。”陆尽之迫使她微微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是为了找个人收尸?”

“没那么严重…”对上他越发幽深的视线,乔梧实在理亏, “好吧是我不对。”

“乔梧。”

陆尽之用跟以往完全不同的语气, 冷冰冰地喊她。

“你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吗?”

这话像一根针一样插进乔梧的心里, 她艰难地动了动唇, 可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愣怔地仰着头看他。

那种极致的空白的与命相搏的记忆从眼前一一划过,就像是看不清前尘的走马灯。

下一瞬她的下巴就被松开了,陆尽之收回手没再说话,沉默地按了呼叫铃。

乔梧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起自己起来是要喝水的,所以下床准备去倒水。

只是她才走了一半, 一只手就越过她拿过杯子去涮干净, 又拿回来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乔梧低声说:“谢谢。”

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水从喉咙中冲下去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

陆尽之还是没说话, 将空杯子抽出去后又接着倒水。

乔梧看着他的动作, 忽的道:“其实我很害怕。”

水壶被放在桌上, 陆尽之没回头。

像是知道他在默许,乔梧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自私的。

只为了自己而活,为了自己认可的利益活。

做任何事情都很有自信, 成竹在胸,因为她活了两辈子,也得到了过去从未得到的资历地位金钱能力,所以她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不可逾越的。

她还信誓旦旦地跟陆宣说,她不是菩萨。

其实她跟钟禾静只有那点小时候的情谊,长大后也没有那么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朋友而已。

可以力所能及的帮忙,却不是可以为对方搏命的交情。

所以在事情发生那一刻,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事儿不用管。

只要像钟禾静说的那样,下车,把车交出去,她就能安安全全地度过这个危险。

她可是经历过两辈子的人,那么惜命的人。

但真的到了那一刻,她依旧放不开手,她甚至没有想太多就告诉钟禾静自己要留下来了,她也……算不到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度过这个危险。

所以直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她根本回不过神,手和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不敢睁开眼看眼前是什么样的景象。

哪怕来到医院里,她依旧心悸不止,需要靠医生给的药物才能让自己睡觉。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t?要做那么蠢的选择。

虽然才喝了水,可她依旧觉得自己喉咙很干涩,吞咽了几下才可以发出声音:“我没有无所不能。”

“陆尽之,我很害怕。”

虽然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看到是陆尽之在这里的时候,她真的很高兴。

那颗悬着的心骤然降落,被瞬间填满了安全感。

所以这个时候的她忍受不了陆尽之再对她那么冷淡了,既然陆尽之体会不到,她就主动告诉他,她需要一点更多的安慰。

嗒的一声,玻璃杯被放在桌面。

眼前高大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两人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乔梧抬眼,跟他发沉的眸色相对。

“你跟我说……”

句话吧。

她未完的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走,淹没在宽阔的胸膛里。

乔梧小时候被父亲和保姆抱过,被陆宣他们几个小孩胡闹着抢夺抱过,唯一一次被陆尽之抱是因为跟陆宣玩捉迷藏被扔在他房间里了。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就没再体会过被人抱着的感觉。

或许是从上辈子开始就习惯性自我保护,来到这里后也是一直在保护别人,所以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很需要一个拥抱的。

她对别人没有任何要求,无非就是一句安慰的话而已。

可陆尽之给了她一个拥抱。

以前陆柠说过她身上有书卷的味道,她一直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可现在却闻到了,陆尽之身上好像淡淡的书香。

她不合时宜地想,原来陆尽之有这么高,这么有安全感。

之前桎梏住她下巴的手,此时停留在她的后脑,继而缓慢往下顺,顺到她的后脖颈,不轻不重按了按。

晚上的医院很安静,安静到乔梧几乎都听到了陆尽之的心跳声。

连带着她也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轻轻拽住了陆尽之的衣摆,而后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轻微震动。

“多亏了你。”

“什么?”

陆尽之垂眸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在有意识之前就已经抬手按在上面了。

“这叫害怕。”他没什么情绪地挑了下嘴角,“多亏了你,我知道了。”

乔梧下意识垂眼挡住自己的眼睛。

看到她眼睫的颤动,陆尽之又道:“是我,不是你。”

乔梧不解抬头。

可陆尽之眼神却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在道出一个事实。

“乔梧。”他说,“我在害怕。”

这么多年以来,陆尽之从来没有体会过害怕的情绪。

一般只有别人害怕他,不过那更确切来说应该叫做忌惮,是不敢看不敢说不敢反驳。

得到消息时他才从落地机场。

过来的一路他最明显的感知就是生气和不高兴,但还夹杂着另外的情绪,抓不住的剧烈心跳和焦灼,以及直到他站在病房门口推开门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怕她真的出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的消失无动于衷。

可当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人时,他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

乔梧睡了一天一夜。

他也盯着床上安静的人看了一天一夜,狭小的病房成了他囚住自己很多念头的牢笼。

幸好是他开的灯。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乔梧觉得更加愧疚,她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主动从陆尽之怀里退出来。

后者只是看了眼胸前微微的褶皱,没什么反应地收回了视线,重新回头去倒水。

被唤来的医生在这个时候走进来,钟禾静和赖云娇跟在后面。

钟禾静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陆尽之,随后跑到乔梧身边,焦急地等着医生的检查成果。

“没什么事了,你们一会儿就可以回去。”

“真的没事吗?”钟禾静放心不下,“她睡了一天一夜。”

乔梧惊讶地抬头。

原来是已经过了一天,难怪外面的天是黑的。

“可能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医生说,“我一会儿再开些安神的药回去吃两天就好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乔梧接受良好:“谢谢医生。”

等医生走后,钟禾静眼睛才发红地紧紧抱住乔梧:“对不起,都怪我。”

“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乔梧好笑地拍拍她的胳膊,“我不是没事儿么,怎么样,解决了吗?”

“早些年留下来那些亡命徒。”赖云娇说,“跟她……”

她没说完。

但乔梧能猜到,是钟禾静的父亲。

“我会处理。”钟禾静已经冷静了下来,“你没事就好,我明天就回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