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禾静笑了一声,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自嘲的意味。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见过有人会前后这么矛盾。”她说。
“那怎么办?”乔梧也笑,“不如相信自己的直觉。”
见现在的乔梧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 那钟禾静也不跟她绕弯子, 说实话她的确有些乏力:“我的直觉是, 你叫我来不仅仅要说这个, 现在老陆总人在医院,陆尽之又没回国, 至于其他几人……估计心不在公司里, 那你们有什么需要用到我们家的?”
除此之外, 她也想不到其他。
乔梧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都逗乐, 见对方的确没有再将她跟以前的“她”看待, 将准备的点心推到钟禾静面前,自己则是又开始翻起桌上的练习册:“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不会选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跟你谈,更不会提起一点所谓的情谊,那样太不正式了, 我是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你过来, 当然只是私事。”
她今天接到陆柠老师的电话, 问陆柠作业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所以乔梧去她房间里看了一眼, 果然发现了作业。
那头应该是外放, 所以陆柠的声音顿时就传了过来, 雄赳赳气昂昂的:“我就说我写了的!”
小小姐第一次老老实实写作业,虽然一个题都没看懂,但她还把每一个练习册都写满了。
哪里想到第二天起得太急, 忘记练习册还放在桌上,来学校以后老师还一脸慈祥地说没关系。
不能没关系!
写了就要让老师知道,不然不是白写了!
所以她一定要求老师打电话回家求证。
得知前因后果后乔梧哭笑不得,为了圆小朋友的梦,还打开练习册准备拍照给老师把作业那一页发过去。
结果发现满满当当的练习题,没一道写对的。
幸好当时没让她去国际班,不然可能题都读不懂直接照抄题干。
所以乔梧刚才是在等人的空闲时间里给陆柠改作业。
她翻了两页,发现钟禾静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下了然。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私事,不离开的话说明钟禾静心里是聊得下去的。
事实上钟禾静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看着乔梧自然的检查作业的动作,她有种自己只是来朋友家喝了个下午茶的错觉,久违的轻松让她暂时还不想离开。
哪怕她在来之前还说自己跟眼前的人还不是很熟。
她难得有了些胃口,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动作很慢。
气氛太融洽,让她终于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据我所知钟时夏并不是会故意找茬的小孩。”她找了个轻松的话题,“跟陆柠应该真的只是误会。”
乔梧问:“你不讨厌他们?”
“没长大的小孩。”钟禾静想起那一巴掌,“谈不上讨厌。”
这是实话,她就是觉得无力。
如果她有健康的身体,这些问题就不会存在。
“在他们没来之前,你的身体就t?不好了吗?”
钟禾静:“嗯。”
她生病的事并不是秘密。
起初只是失眠焦虑,后来有了些躯体反应。
可钟禾静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只说她太过劳累工作压力大,加上心理负担一直很重,所以由心理问题诱发各种躯体反应。
一直以来都是用药物在控制,以及定期看心理医生。
但现在哪怕她降低了工作强度,免疫力也在急剧下降,不仅是一些躯体化反应,平常生活上的精力都已经不太足够了。
“其实昨天看到你以后,我很担心你。”乔梧实话实说,“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去陆家的医院看一看?”
钟禾静今天受到的惊吓实在是太多了。
担心这个词有很多人对她说过,但最终只有一个目的,担心她不能继承公司,又或者是担心她能继承公司。
都挺纯粹的。
乔梧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陆家应该还没穷到要惦记我们家公司的地步?”
乔梧失笑:“都说了跟陆家没关系,只是我。”
钟禾静条件反射:“你也惦记?”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钟禾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其实再去哪里看医生都是一样的,她知道自己的心理是有些问题,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能也是命中注定。
“你应该不是会轻易放松警惕的人。”乔梧说,“哪怕是生病也会有怀疑,如果你不想去,那我建议除了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从别人身上找一找,你过去服用的药物保健品甚至是家庭医生,佣人保姆,都可以好好检查。”
钟禾静身体忽然僵住了,她神色变得严肃,探究望向乔梧:“你是说我的病有可能是人为?”
“查一查也没什么坏处,生活在这样复杂的环境,更小心一点又没有什么坏处。”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你活着的愿望很强烈。”乔梧指着桌上的点心,“所以我相信你有一颗很强大的心脏,如果没有意外,不会轻易被一些小事打倒。”
乔梧修过心理学,钟禾静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动作都表明她是一个极其有向上心态的人,所谓的心理问题或许存在,但并不会很严重。
而原剧情里钟闵被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下药,也是这种方法。
钟禾静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乔梧邀请自己见面的目的。
是在很明显地提醒。
“谢谢。”她轻声说。
乔梧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喜欢这个点心的话,有空常来。”
钟禾静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她回过头,发现有人骑着一匹黑马直直朝这边走过来。
陆应池?
钟禾静听说过不少人对陆应池的评价,陆应池现在越来越难以管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二世祖,时常把老陆总气得破口大骂。
去年还跳过楼。
想到这儿她就把头转了回去,昨天才打过家里那个弟弟,今天不想再看到这些让人烦心的。
“听说有客人来了。”陆应池骑着马走近,眯着眼想要看清楚亭里是谁。
他回来时没听清,就听说乔梧放了人进门,而且居然还允许人家直接把车开到后宅来,更是震怒。
除了陆家这几个,她在外面还做别人的狗?!
她是哪吒吗!有三头六臂?!
这都要成八爪鱼了吧!不对,是蜈蚣!
他暗暗磨牙,倒是让他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乔梧放下手里的作业抬头:“所以你是这么见客人的?”
陆应池心道:我没让公主践踏那人就不错了,还指望我多有礼貌呢。
乔梧:“下来。”
见对方好像是个女的,陆应池皱皱眉从翻身下马。
白瞎把公主骑出来了。
乔梧皱眉:“我记得你今天下午有课。”
“少拿那种眼神看我,老子没逃课!”陆应池将马系好走过去,臭着脸解释,“老师下午临时换课了。”
“那来打个招呼吧。”
“打什么……”
陆应池走过来,这才看清坐在这里的人是谁:“钟禾静?”
乔梧卷起作业本敲了一下他的手臂:“叫姐。”
陆应池躲了躲:“你别得寸进尺!”
既然乔梧让他打招呼,那他应该也能听,所以他拉开椅子坐下:“你怎么来了?老头又不在家。”
陆应池不太关注商场中的事,只依稀记得钟禾静好像已经继承她家的公司成总裁了,那就是来谈事儿的。
“是我请她来的。”乔梧说,“她是我的客人。”
“你的客人?”
陆应池更加奇怪。
别人他不知道,但乔梧跟钟禾静合不来那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儿吗?
乔梧点头:“所以你如果没礼貌,就请离开。”
“……”
陆应池轻啧。
在离开和打入敌营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