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 不仅是来这儿走个过场的工作人员愣了,连一直心不在焉的陆宣也不由回头看。
乔梧认真的样子让他没来由想起两人回国后见的第一面,她坐在车上笑着说, 期待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天。
陆宣今年23, 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当初不惜跟老头翻脸吵架, 怀着对偶像憧憬的一腔热忱埋头踏进娱乐圈, 他怎么会没有幻想过自己功成名就打脸每一个人的时刻?
所以他也是认真工作过的。
可身边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这些人更加相信他的地位他的钱,哪怕是乔梧也那么虚伪的夸他拍得好有前途。
陆宣紧紧盯着乔梧, 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一点做作和虚情假意。
“这就是总监制定的方案。”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说, “先让我送过来。”
乔梧不语, 只是靠着沙发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工作人员只好求助望向陆宣。
到底谁是老板谁是打工的, 您这秘书的架势都要骑到您头上了, 您……居然在发呆?!
是了,能指望这个二世祖干什么!
艺人总监的工作挺忙的,只要遇到陆宣的事就纯属浪费时间,这才让他过来将人打发走,一个秘书而已,不过就是替陆宣传话的。
可现在情况不太对。
这员工只觉得对方没回话的这段时间度日如年, 简直比老板还恐怖。
人家一动不动, 一语不发, 就是跟你搞心理战呢。
终于他扛不住这压力了, 麻利将桌上的文件收拾好:“总监应该也忙完了, 我去看看!”
老子一个月就领你几千块工资, 才懒得帮你扛这种事儿!
他飞速跑到总监办公室:“余总,您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陆老师的秘书说要跟您亲自谈。”
“要谈什么?”余修拧眉, “他喜欢的那些不都放在文件里了?也没太管着他。”
余修不是很喜欢跟陆宣打交道,这少爷脾气不好,更不会圆滑为人,不高兴了摔摔砸砸都是正常的,用他的话来说反正他赔得起,所以能避就避。
“不是陆老师,是他的秘书乔梧。”员工斟酌了一下,“我看她好像挺不一样的,这文件她看都没看。”
秘书?
难道是陆家来给陆宣要资源的?
陆宣只想演男主,但人家大导演大IP谁会愿意让他去演?
余修一想到这个就脑仁疼,当初就不该图陆宣的身份把他签进来,好处没带来一点,整天屁事儿还不少。
担心少爷又发脾气,他很快收拾完手上的工作:“行,我去看看。”
推开会议室的门,余修目光瞬间就被正对着自己的女人抓住了,这么多年看人的挑剔眼光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满腔怨气瞬间消散。
女人穿着单肩领的素色连衫裤,手臂上戴着一副镶钻臂钏,正式却又十分有风格。
余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你好。”
见对方抬起头那一刻,他已经把舞台都给对方搭建好,就等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了。
“我是余修,GS的艺人总监。”他主动说。
乔梧站起身伸手:“乔梧。”
乔什么?
余修错愕地望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陆宣,瞬间觉得暴殄天物!
有这条件干嘛跟着这么个二世祖混啊!
他愣愣跟对方握手,无意识重复:“你好。”
乔梧:“请坐。”
“啊?好、好的。”
坐下那一刻余修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谁是主谁是客啊,怎么突然就被牵着鼻子着走了!
他坐直身体,将刚才那份资料再一次放在桌上:“听说你想跟我谈谈,这里面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乔梧这才将那份计划书打开,可实现才扫过第一页那些名字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就再次合上了:“全都是问题。”
果然是来要资源的,余修正色:“陆老师的情况比较复杂,公司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来筛选适合他的项目,这些都是主角,这还有什么问题?公司也要衡量利益得失的,总不能不按照合作方的要求来随便塞人,以后陆老师的口碑也会受影响不是?”
干这行的谁不是张嘴就来,余修还要再继续开口,却被打断了。
“冠冕堂皇的话我们就先略过吧。”乔梧将自己准备的那些资料递过去,“这是我们替陆老师准备的短期发展规划,你看看。”
原来是有备而来。
余修警惕地翻开,看了十来秒后却心下一震。
这份规划书比公司员工做的都要细节和完整,从形象人设到持续发展到资源整合以及艺人团队,由粗到细。
重点是他想象的那些索要不合理资源的情况都没发生,还计划了陆宣每周需要上课的次数和考核时间。
看起来就像是,陆宣要在这条路上认真发展并且付出努力了。
见余修认认真真将那份文件看完,乔梧才递上另一份:“这是他短期内合适的角色和时尚宣传资源。”
余修原本紧锁的眉心在早已经完全舒展开,顾不得去看谁的反应立刻接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重要角色,却都不是什么查无此人的小制作,大多剧组班底都能叫得出来名字,哪怕有些籍籍无名的,剧本名字看起来也都挺靠谱。
余修一一看完,呆滞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乔梧笑了笑:“陆老师对娱乐圈了解并不深,也没有过从事这方面的经验,所以过去走了很多弯路,这是其一。”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点儿。
他了解还不深?他每次接触的那些人谁不是大腕?可他就顾着跟人喝酒去了。
没等余修假模假样附和两句,却听对方话锋却忽然一转:“其二,我是来追责的。”
余修:“追谁的责?”
乔梧淡声道:“陆老师跟你们签订了五年的合同,在合约期间你们有责任替他规划好发展路线并且监督,他年轻没有经验你们还没有吗?”
余修:“……”
二十多岁了还年轻?
难道还要给他喂奶?!
“这话不太对。”余修也拿出了自己这么多年跟各种人交锋的本事,“公司没有冷落陆老师,更没有扣下他的任何资源,处处为他着想,结果好坏难道是我们能决定的吗?”
“娱乐资源成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乔梧莞尔,“天时自然不怪你们,但地利人和你们却一样不占。”
余修刚要反驳。
乔梧直接抢占先机,掷地有声:“陆宣的个人能力问题是一部分原因,我们并不否认,但你们任他随心发展不加以干涉难道不是问题?还是说贵公司对待每一个艺人都是这种态度?如果是这样,恕我直言贵公司不如趁早转行。”
“不是。”余修气笑了,“合着我们依着他还是错了?那他稍不如意就发脾气耍大牌玩失踪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陆宣脊梁骨被人狠狠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乔梧:“那就算他违约,让他赔钱,他又不是赔不起。”
余修:“……”
陆宣:“……”
“你们不愿意放他这条大鱼,表面上百依百顺,背地里却直接拿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来应付他。”乔梧指尖在之前那份所谓的“规划书”上点了点,“这不是你们的责任吗?”
她笑笑:“余总监,做人既要又要不太好吧?”
余修渗出一背的汗。
因为乔梧并不是无理取闹,说的话除了那句没经验也没任何偏颇,甚至连让陆宣赔钱都说出来了,那他还能说什t?么。
“所以呢?你现在要跟我们解约?”
“那我还拿规划书给你看做什么?”乔梧喝了口水润喉,往后靠去略一抬眼,“只是希望贵司引以为戒,不要再用过去那一套来糊弄我们,像今天这样聊个天都只找个无名小卒过来,你们是怎么对其他人的,以后也怎么对陆宣,但一切都要公平合理,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也会按照贵司违约处理。”
说得倒是轻巧。
对于公司来说,陆宣要是真的那么听安排,那就省了不少事儿,至少也不会落得个二世祖的称呼。
余修意有所指地朝脸色不太好看的陆宣看了一眼:“这话应该你说了不算,陆老师什么态度?”
乔梧笑意盈盈地回头问:“问你呢陆老师,什么态度?”
“原来你们还看得见我啊。”
陆宣抓起自己的墨镜戴上,拒绝交流。
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修十分诧异,以他对陆宣的了解来看,这少爷最不喜欢别人骑在他头上替他做决定。
没想到现在反应这么平淡,甚至是和谐。
“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如果到时候陆老师不配合,我们也按违约算,到时候你们可别不认。”
“没关系。”乔梧说,“我知道他保险柜密码。”
陆宣:“?”
“怎么。”乔梧轻飘飘道,“这不是你教的吗?”
余修读不懂这两人之间的哑谜,眼看着对方没有咄咄逼人心里忽然松了一大口气。
说实话,在乔梧面前他的确做不到那么泰然处之跟她谈生意,对方态度简单直接又强势,根本就让你措手不及,有钱人家的秘书都这样颜值与实力并存?
“话说回来。”余修蠢蠢欲动地问,“乔小姐这种条件和认知,如果能进娱乐圈前途一定光明,有没有考虑过?”
其实以前不是没有人这么对乔梧说过。
只不过她并不喜欢将自己的生活点滴暴露在那么多人面前,所以对这行没有什么兴趣,她本身也并不是太张扬的人。
还没等她摇头。
一直摆烂的陆宣忽然踢了一脚桌子,语气不善:“搞清楚,她是我家的人。”
他将墨镜拉下一点,轻嗤:“你那点工资,还不够她买件首饰。”
余修:“……”
再怎么说他也算高收入人群好吧,一个秘书的首饰还买不起?
余光扫到乔梧手臂上的镶钻臂钏,余修愣了愣。
不会吧?真的?
是啊,这气质看起来也不像秘书。
“恕我冒昧。”余修不太确定地问,“乔小姐不是陆老师的秘书吗?”
“不是。”乔梧笑道,“我是陆家的管家。”
“啊?!”
这么年轻的管家?
不是,这难道会比秘书挣得多?什么管家还兼职敢秘书的活儿。
入圈当明星不比给人打杂好吗!
余修脸上的震惊和惋惜实在太明显,看得陆宣十分不爽。
管家怎么了?
“知道她年薪多少吗?”
“多少?”
陆宣短促笑了声,捡起桌上的笔在那份废了的规划书上写了个数字,扔到余修面前:“现在知道她跟那些连个规划都写不好的废物东西有什么区别了吗?”
骂谁呢?!
余修低头看了眼,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年头做管家这么有钱了?
她写的计划书是镶了钻吗!
那他确实买不起人家的首饰。
“打扰了。”他干脆利落地说。
嘶,牙好疼。
乔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在你们给的经纪人名单里挑选了几个合适的,如果余总监有空的话,一会儿帮着挑一挑?”
“行。”
等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已经到下午了,乔梧干脆带着陆宣在外面吃了饭,期间又接到了陆江的电话。
“老先生。”
陆江嗯了一声:“你跟老二联系了吗?他什么时候回国?”
“他没说。”
医院里的陆江皱着眉。
老二再怎么手眼通天消息灵通也出国了两年,集团里的大小事他几乎从来不过问,现在说回国就刚回国,到时候他不手忙脚乱才怪。
但转念一想也知道,老二从小就独立,也不过分依赖谁。
乔梧要是待在他身边,怕是也艰难。
“别的先不管,你去公司一趟,我的秘书会在那等你,你们先拟定一个名单。”陆江说,“老二回国这件事可大可小,他需要一个契机。”
乔梧明白了。
陆尽之没有出国之前,国内集团里还是陆江做主。
现在陆尽之出国有了建树,陆江想要给他一个机会坐上位置,就要借着他回国的机会告诉所有人。
可以陆尽之的性格,他并不觉得办一个晚宴就能决定自己是否有能力了,原剧情里“她”借着这个机会瞒着陆尽之办了个声势浩大的晚宴,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可以站在陆尽之身边。
事实上当天陆尽之根本没有出席,导致被请来的宾客也觉得自己落下了面子,对陆尽之心有不满。
“老先生。”乔梧回神,“这件事不如先跟陆总说了再决定?”
陆江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他不会在意这种社交。”
可能是因为生来就异于常人的聪明,所以他这个儿子在其他方面会更加迟钝。
说白了就是一些普通情绪难以与人共情。
乔梧温声说:“不在意是一回事,商量又是另一回事,您知道他不在意,却依旧要瞒着他做一些事,如果存在信息差,到时候适得其反呢?”
另一头的陆江眸光有点深。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去公司跟我的秘书对接,到时候再说。”
“好的。”
乔知义最近闲着没事都会来医院陪着陆江,见他挂了电话神色莫名,不由得问:“小梧做错什么了吗?”
他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忐忑,深怕什么时候一步错,小梧就万劫不复了。
虽说是现代社会,但生活在陆家这样的环境下,跟伴君如伴虎有什么区别?
陆江抬头打量着他,忽的一笑:“都说虎父无犬子,怎么在你这儿不成立了呢。”
“什么?”
“我的确对乔梧怀有偏见。”陆江直白地说,“但最近又觉得,她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乔知义忠厚没有二心,但他做任何事服从性都很强,性格过于优柔寡断,魄力欠缺。
但乔梧最近的确让陆江刮目相看,对他的话也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反驳,果断又不失理智。
听话的人数之不尽,敢说话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陆江问:“你知道吗,前两天老三老四去撬了我的保险柜。”
那警报声整个陆宅都听得见,乔知义刚想说知道,但一看陆江压不住的嘴角又觉得疑惑:“您很高兴?”
陆江不置可否:“第二天他们就来给我道歉了。
“道歉你知道吗?就是跟我说对不起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
这医院的门早晚都会被那两个逆子给踢坏。
来道歉跟来要债一样,一个站在门口根本没进来,一个坐在沙发上头都不抬,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但的的确确是说了抱歉。
这要是放在以前,陆江哪里敢想啊。
他顿时觉得自己那几个儿子也不是无可救药,跃跃欲试地思考:“你说,他们对我的保险柜那么好奇,我要不要多放几个?他们想要里面的什么,我多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