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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悦轻轻蹙眉,点头示意。

季澜道:“近日,城中有不少妙龄女子先后得怪病,亦有几起不明失踪案待查。”

一语出,安静的大殿霎时间嘈杂起来,朝臣们相互看看,大家不由议论开:“这么怪异,我昭国自开国以来,尚未发生如此诡谲之事。”

“什么怪病?传播途径是什么”

季平安甜着嗓子喊了一声,季澜心中一动,“走吧,宫里那些礼仪事项,你娘亲都跟你说了吧?”

“嗯,之前娘亲有跟九儿说过,放心吧母亲,入宫后我就当自己是个哑巴,圣上不问话我绝不多言。”

季澜点头,眼中笑意更甚,她的女儿就是这么机灵,皇宫内毕竟不比家中可恣意。

管家驾车,马车在青石路上发出一阵“哒哒”声,向着威严的皇权中心进发。

怪不得她总感觉,太医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呢。

现在看来对方进到房间后,就猜到了她和沈之虞之间的事情。

沈之虞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很淡定地道:“知道也好。”

季平安:“那她回到宫里,应该会告诉皇帝。”

皇帝必然不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只是试探沈之虞是不是真的失忆。

说完,她也明白了沈之虞的意思:“你是故意没有遮掩信香,想让皇帝知道这件事?”

沈之虞嗯了声。

她看着季平安,道:“给你名分。”

第 66 章 第 66 章

晚上。

府里的人也都歇下,万籁俱寂。

高悬的月亮洒下些银灰色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

岁岁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平稳,季平安放轻动作帮小孩掩了掩被角,才没有声音地翻了个身。

她侧躺着,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眼睛仍然睁着,没有半分睡意,反倒比白日里还要清醒。

季平安能闻到一缕很淡的幽兰味道绕在她的腺体旁边,若隐若现,有些像她曾经用的兰花味道的胰子。

标记并不是单向的,标记完成后乾元和坤泽的身上都会带着对方的信香。

季平安快马加鞭往城西赶去,路上还遇到了刚结束宵禁收队的金吾卫。

金吾卫领头地看到有人在街上策马狂奔,还把她给拦了下来。

负责京城巡防的金吾卫,遇到刚结束宵禁就奔腾的人,按例是要下马接受盘问的。

“驸马?”为首的金吾卫指挥佥事下马行了半礼,“驸马怎么在此?”

指挥佥事的职位比季平安的品级高,但她是驸马,算是宗室成员,半礼还是要行的。

她这个驸马在公主府没啥地位,出去还是挺能唬人的,怪不得淮安侯府能借着前身的名头搞事,前身也能骗吃骗喝的。

得亏了前身当驸马的时间短,不然手里何止百两银子,也是前身几乎住在了烟花之地,她只喝酒赌博,也不要人作陪,因此沈之沈也不能抓住她的把柄和离。

再说了,成亲短短时间就和离,皇帝不可能同意的。

季平安下马拱手,指着背上的背篓,“殿下有事吩咐,在下时间紧急。”

“原来是公主殿下的事,驸马请便。”

对方看了一眼她的背篓,里面只有一张皮毛跟食盒,没有什么违禁物品,反正宵禁都结束了,也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儿事情得罪驸马。

季平安再次拱手,“多谢。”

她这边刚走,那人就对属下挥挥手,“跟上她,看她做什么。”

“是。”

季平安这边光顾着买东西,还真不知道有人跟着自己,跟着她的那个金吾卫回去后传话,说驸马在城西买了羊肉烤饼,城北买了馎饦。

再结合她说自己是为公主办事,没多久,驸马寅时出府为长公主殿下买早食,从公主府到城西,从城西再到城北,为了让东西回去的时候还热着,还在背篓里放了食盒,食盒贴心地用皮毛包裹住。

外界开始传闻,驸马惧妻。

季平安可不知道自己今日会让京都的人觉得她妻管严,反正只要沈之沈开心,她的小命就保住了,管外人怎么说呢。

她买完羊肉烤饼,又快马加鞭地往城北赶,还好背了背篓,把食盒放在了里面,不然她都没办法拿。

知道她要给沈之沈带早饭后,月落就帮她准备齐全了,听了她的想法,还特意找到了行军水袋。

牛皮制造的水袋,季平安让店家把做馎饦用的汤灌在了里面,调料装了一份,面是生的,她担心面会坨,决定回去自己煮。

为了步骤的准确,她还观察店家煮了一碗面。

季平安站在原地,冷的时不时跺跺脚,眼睛都不愿意离开店家的煮面的手。

老王家媳妇把灌好的汤交给了她,“女郎要不进去烤烤火吧,等下再回去。”

“不了,家中娘子等着吃。”季平安婉拒了。

她已经出来一个多时辰了,还需要半个多时辰赶回去呢。

老板娘感叹道:“真是个爱护娘子的好女郎,不像我家那口子,木讷得很。”

闻言老王不干了,“那老婆子你想吃啥,我去给你买。”

“去去去,要你买。”

“你看。”老王无奈地摆摆手。

季平安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温情的一幕,把东西用心包裹好。

临走时店家还不忘叮嘱,“记得,用砂锅小火。”

“好,多谢了店家。”侯夫人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了媳妇忘了娘,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侯夫人很伤心,可有些话季平安不得不说。

淮安侯上前一步,用颤抖的手指着她,“混账,简直是混账,有你这么跟你母亲说话的吗?”

“再说了,那本就是淮安侯府的田,只是让他们还回来,怎么就是兼并民田了?满朝文武,难道单我一家这样做?”

季平安依然冷静,眼神坚定,“那田是父亲卖出去的,不是人家抢的,还有,别人怎么做我不管,但用公主府的名义去做不行,兼并民田这件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

“若父亲明日不把有关之人送去当地官府,我就去御前请罪,为淮安侯府请罪!”

到那时淮安侯,淮安侯世子新得的官位,可就要没了。

淮安侯气得就要打她,堂堂侯爷,哪里想承认自己卖了祖田,刚得势就想把田给抢回来,这样丢脸的事情被自己女儿就这么指出来,他的一张脸皮都没地挂了。

“人是你派出去的,他们都是你这个驸马的人,就算你去御前,又能与淮安侯府有何干系?”

季平安微微放松的身体马上挺直,“可田到了阿兄的名下,人本就是侯府的人,他们可没随我到公主府,而且有我这个亲生女儿做证,陛下难道非要把罪名往公主殿下的身上揽?”

皇帝又不是傻子,有人主动承担罪名,还非要让自己女儿承担,就算不是为了沈之沈,为了皇室颜面也不会。

听到她这么说,老夫人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阿安,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些许田地,我们还回去就是了,几个奴仆而已,也值得你们父女俩这样吵。”

“既然祖母发话了,我就回公主府等消息了,祖母,父亲,母亲,你们知道,女儿如今是驸马,公主是君,我是臣,不能经常回侯府。”

季平安垂眸故作阴沉委屈模样,“说起来我算入赘,跟大姐姐一样,是嫁出去,侯府没有给我嫁妆,我不怨恨,若以后侯府还有人打着我的名义为非作歹,女儿自会大义灭亲。”

她的话是话糙理不糙,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入赘公主府了,不然怎么不是公主随她回侯府,当然了,她要是能承继侯爵,倒是可以在这件事上掰扯一下,但她不是。

季平安今日这话,简直是在跟侯府断绝关系,毕竟除了抄九族,没说还要让嫁出去的女儿连坐的,就算她是乾元,那也是嫁给公主了。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是入赘到公主府了。

“放肆,简直是放肆。”季铭武上来就要打她。

季平安直接躲开,“父亲,我是驸马,虽算不上君,但我是公主的人。”

“你!”

父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可淮安侯不是那么硬气的人。

季平安弯腰行礼,“女儿告辞。”

她来侯府就是为了这件事,今日这话也会被传出去,众人皆知,她自认入赘公主府,与淮安侯没关系了,就算日后淮安侯世子死了,继承人也不是她。

以大周的规矩,立嫡立长,立嫡在前面,只有没有嫡出了,才会考虑庶出,没了世子,季平安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可她自己放弃了。

季平安才不在乎侯爵的位置,总不能盼着季煦死吧,就算季煦死了,她也不愿意继承爵位,淮安侯府已经烂透了,身上还爬满了吸血虫,宗族,豪仆,还有老家的那些人,这些人都在吸侯府吸血,按照这个世道,躲不开甩不掉,早安会像红楼里的贾家一样。

入赘公主府是她的生路,可惜前身愚蠢,看不透这点,对外只说公主下嫁,从不说入赘,有本事别入住公主府,别打着公主府的名义为非作歹啊!

很多入赘的人,总有一种莫名的自尊心,把恨都归咎于岳家,妻子身上,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不入赘,没人能逼迫,哪怕是尚公主也一样,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坤泽,几乎不可能自己做主婚事。

公主的成亲对象,向来是选上许多,最后挑挑选选的,留下那么几个,但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的,可没人强迫,前身还是自己算计来的呢,结果还那么怨恨沈之沈。

这样的人,要不是背后中山王搞鬼,怕也不能成功用舆论逼迫皇帝,中山王可安排了不少人在朝堂上弹劾议论,皇帝都被气晕了一回,也导致了皇帝不待见前身。

要不然堂堂驸马,怎么连个实职都没有。

前身能入赘公主府是各方都在背后出了点儿力气,很难说另外几个储君候选人没有人参与。

季平安转身离开,不留任何余地,最后只有季晴追了出来。

留在屋子里面的那几个人,淮安侯脸色铁青,世子季煦上前一步,“父亲,老二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肯定是在公主府受气了,回来耍威风呗,都是你,把她惯坏了。”

淮安侯瞪了侯夫人刘婉一眼。

刘婉委屈,“孩子在外受气了,不回来说,还能怎么办?再说了,这件事不就是阿煦惹下的麻烦。”

要不是娘家没有助力,再加上自己在侯府没有话语权,一直被老夫人压得狠了,刘婉哪里会甘心就这样让季煦稳坐世子之位。

“你懂什么?”淮安侯早就看不过母亲跟夫人对季平安的溺爱,这下好了,连自己父亲都敢顶撞。

刘婉还想说话,却季煦打断,“父亲,我觉得老二就是心里不开心回来闹一通,并不是真的要我们按照她说的做,况且她是侯府的女郎,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会去陛下那告我们呢。”

他们在老夫人那里的谈话,这边季晴也说了,“阿安觉得,父亲他们会听从你的安排吗?”

季平安不觉得以他们的贪婪,会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所以她回来了,如果明天他们没有动作,她真的会去告御状。

“那他们便赌一下,我会不会找陛下。”

季平安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阿姐日后有事可来公主府寻我。”

季晴能提醒她这么多,明摆着是朝她示好,虽说她入赘公主府,但侯府真要搞事情,还是得有人告诉她才行,总不能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好。”

季晴看着这位妹妹的背影,随即摇摇头,“成婚了,也长大了,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尽管季平安只是她没有选择的选择。

“客气什么,小女郎不是还给我开了膏药。”

老王腰疼,年纪这么大了还早早起来讨生活,季平安写下了一张药方,让店家把药捣碎了贴在身上。

药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药方值钱,懂药理的人就能看出来,药方的价值。

所以老王也不介意,让季平安站在旁边学习馎饦的做法了,再说熬汤才是精髓,别的就算给别人知道也模仿不出来。

季平安把东西放食盒里面包裹好,再次翻身上马。

前身会些许马术,掌握了技巧后,她感觉自己的马术比前身都要厉害,不然她也不敢在道路上狂奔。

不过这个点不行,京都百姓陆续出现在街道上,她只能均速回去。

哪怕季平安紧赶慢赶,辰时才回去,算起来她四点多出的公主府,快八点了才回去,买早餐用了这么长时间,她的手已经冻得跟冰块一样了。

还好是背篓,提篮子她可能根本提不动,其实她的身体素质变好了,正常情况下没有那么怕冷,这不是起得太早,又一路纵马嘛。

好不容易回到了公主府,季平安来到厨房,煮馎饦,把烤饼再热一下,就能端给沈之沈了。

她没有叫人,整座公主府,她能叫动的也只有月落,所以她干脆不开口,自己来烧。

那边沈之沈已经得到了消息,春归马上汇报了消息。

“但驸马带回来的馎饦是生的,她亲自去煮了。”

这个世界的乾元,只有厨子才入厨房,至少勋贵世家子弟,不可能进厨房的,遵循所谓的君子远庖厨。

哪怕是公主,可季平安也是朝廷命官,是勋贵出身,她能进厨房煮馎饦,对公主府众人来说,还是很震惊的。

公主府的下人都希望公主幸福,要是驸马一开始就这样,众人也不至于把她当空气,就是不知道,驸马是装的,还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如此,那便用膳吧。”沈之沈平淡地吩咐了一声。

春归一愣,驸马那边还没煮好,这会儿怎么吃?随即她明白过来,公主殿下要的是早膳,可没有说要吃驸马买的。

春归只能去传膳,厨房那边早就备着呢,很快膳食就摆到了罗汉床上的茶几上。

沈之沈随便吃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筷。

“殿下,传旨太监出宫了。”夏去快步走了进来。

沈之沈摆摆手,觉得腺体有些发热,很是难受,也就没什么胃口。

另一边季平安煮好了馎饦,羊肉烤饼也热好了,不失原味,估计沈之沈等得急了,她赶紧拎着食盒往永宁院。

来到永宁院,季平安把食盒放在餐桌上,正好看到一个婢女端着吃过的早饭离开。

季平安愣了愣,唇抿在了一起,还是走进内屋里去。

她就知道,沈之沈突然吩咐她,定然不是真的要她做什么,很大的可能是捉弄她出气。

能让沈之沈出出气也好,气出了,才能静下心地听她讲,看她怎么做。

她进来永宁院时,院子里面的婢女都低着头,当看不到她。

沈之沈正在喝茶,紧蹙的眉头,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季平安走近,“殿下,馎饦跟烤饼都买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过程不重要,沈之沈吃不吃……她管不着。

沈之沈抬眸,语气慵懒冷漠,“那就丢了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季平安冰冷的身体刚热回来,她的唇跟手还是很凉,抿唇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上面的冷意。

“丢了多可惜,殿下不吃,我来吃。”

季平安笑了笑,平静地走了出去。

沈之沈疑惑,她都没有被作弄的气愤吗?都被这样作弄了,为什么不生气。

她这样的反应,让沈之沈觉得,这一口恶气憋在心口,并没有出来,腺体上的热意越发明显,让她更加的心烦意乱。

该不会是雨露期要来了吧?

当时宫里无人不知,明贞帝最爱的人便是玉贵妃,最疼爱的女儿便是七公主。

哪怕给七公主取名,都特地带着玉贵妃母家的姓。

只是对方去世的太早,明贞帝慢慢的,也记不起来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回忆会添上滤镜,死去的人最值得缅怀,玉贵妃也慢慢变成了他记忆里完美的人,无人能比。

如今对方唯一的女儿,正跪在他的面前,不过是想要选个自己喜欢的驸马。

“罢罢罢!”明贞帝闭了闭眼:“朕最后再问一次,你是非季平安不可?”

沈之虞垂眸,一字一句地道:“非她不可。”

第 67 章 第 67 章

明贞帝听到她的话,问道:“那你可想好,给对方安排什么身份了?”

哪怕知道对方是平民,也不能真的让对方用平民的身份当上驸马。

沈之虞道:“季副将的三女儿。”

“季副将?”明贞帝重复了下她的话,“可是跟着虞将军的季副将?”

沈之虞点头:“是她。”

明贞帝对季副将有印象,对方家里有两个女儿,并且都已经成了亲。

虞思冬手上有三十万军队,明贞帝也对她心有忌惮,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削弱她的兵权。

说出这样的话,季平安也有些尴尬,作为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上来就跟一个初见面的人告白,话还说得这么肉麻,一个i人轻轻地碎了。

季平安本身性格算不上内向,只是不乐意跟不同频的人说话,显得有些内向了,但告白这种事,她确实第一次做。

她的告白,让沈之沈有些犯恶心,这个人渣也配说这种话?

喜欢就要不顾一切得到,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不管给别人有没有造成困扰?

至于季平安说的,她是孤魂占据了人渣的身体时,沈之沈有一瞬间是信了的,因为她也是孤魂归来。

只是她觉得,季平安这个人渣可能跟她一样是重活一世,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重活之后,就想着法地讨好她。

越想沈之沈越觉得如此,季平安死的时候,宝安王还没有登基,最后是谁当上了皇帝还不知道,季平安更不会知道她与宝安王最后在争夺大周政权的归属。

季平安重活一回,因为不知道夺嫡结果,以为只要跟着身为长公主的她,就不会那么快死,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沈之沈觉得,这就是季平安讨好她的原因。

“荒谬!”沈之沈只给了季平安这两个字。

沈之沈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异样的红,肯定不是害羞,更有可能被气得。

季平安立即站了起来,“殿下别急,还是我帮殿下施针的好。”

只有乖乖扎针才能好得更快。

沈之沈冷冷地盯着她,被子下的手已握住了刀柄,“滚!”

此人不知在哪儿学了医术,居然就敢用在她身上。

季平安已经离床一米远了,“殿下,讳疾忌医不好。”

眼看沈之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认真看着沈之沈的眼睛,尽量表现得真诚,“我真不是那个人渣,殿下信与不信,我会证明给殿下看的。”

“我不会伤害你,不会欺骗你,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沈之沈握紧刀柄的手顿了下,她自然不信季平安,可以她多年的阅历能看出来,季平安没有撒谎,她的心里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

怎么可能,除非季平安还有什么别的阴谋。“殿下,三思。”

春归心知季平安出现在暖阁不对,说不得公主中毒就是驸马做的,但如今朝堂臣工都盯着公主,真要杀了驸马或对驸马怎么样,公主被赶到封地,此生与陛下娘娘此生不复相见都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当今陛下对公主虽然宠爱,但是这份宠爱都是排在皇室颜面之后的,不然公主也不会跟驸马成亲。

沈之沈的眸光森寒,身居高位的气场外放。

随便吃了两口的季平安进来,正好跟沈之沈对视,她被对方眸中的嗜杀惊了一瞬,但虚弱靠在床上的沈之沈,就算是老虎,也是虚弱的纸老虎,没有什么杀伤力。

她抬步靠近,弯腰观察着沈之沈的眼睛,旁边的春归心中一惊,立马凝神注意着两人,生怕沈之沈暴起把她给杀了。

不是春归谨慎,她知道公主肯定受了委屈,可现在不是对驸马出手的时候。

驸马季平安出自开国十二侯淮安侯府,开国八大国公,十二侯,二十四伯,到了圣元年间,开国勋贵就剩下了那么几家,怀安侯府是少数还留在京都的,家中勉强算旧勋贵中最有出息的。

旧勋贵逐渐陨落,新勋贵强势出头,皇帝想要军中平衡,又不想用文官压制,只能扶持旧勋贵,正好季平安又跟公主传起了谣言,陛下便选了淮安侯府来扶持。

淮安侯封散官正二品金吾将军,实职为从三品禁军指挥同知,世子封散官正四品明威将军,实职虎贲军从四品右卫中郎将,女郎季平安为驸马,尚长公主,而淮安侯府有一个庶女郎本就是进士及第,为翰林院庶吉士,晋升翰林院侍读。

这样的恩宠,让淮安侯府这个破落户,一下子成了京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要知道多少勋贵子弟只有虚衔,没有实职,淮安侯等于是破产之后,突然挖到了宝藏一夜暴富。

外人觉得,定是季平安傍上了公主,家中才一起得到了封赏。

可明眼人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圣元帝平衡朝堂的法子,他只有沈之沈一个女娘,没有储君,况且他年事已高,越发控制不住朝堂臣工,只能用帝王的平衡之道继续掌控天下。

每隔几日,朝堂就要争吵一次立储君,为了不那么早选外人当储君,皇帝用尽了方法,还召了几个宗室成员进京,让人误以为他想在几人里面选储君,以此稳定朝局。

皇帝宠爱自己唯一的女儿,但更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储君,后宫多年没有选秀,可皇帝临幸的宫人却不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新的皇子皇女出生。

朝堂臣工不惜用公主逼迫皇帝,公主与季平安成亲,就是皇帝的妥协,甚至从一开始皇帝对驸马的人选就在老牌落魄的勋贵里。

为了拖时间,哪怕驸马品行不端,以造谣的手段尚公主,皇帝不仅没有任何惩罚,还对季平安全家封赏。

公主心里一定很苦吧,春归心疼自己的主子,却无法左右帝王。

只是无论如何,驸马暂时不能死。

沈之沈刚醒来那会儿,看到季平安的瞬间,只想杀了她,可弄清楚当下的处境后,沈之沈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身为长公主,现在她的处境并不妙,满朝文武试图用她来威胁父皇达到目的,而父皇并不是那么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从父皇给她跟季平安赐婚,她便知道了。

可那是疼爱自己多年的父亲,上辈子沈之沈觉得,父皇只是被臣工所迫,经历了那么多后,她才明白,一切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父皇爱她,更爱皇权。

沈之沈收回视线,她担心自己再多看季平安一眼,就会掐上季平安的脖子。

哪知季平安上去就抓住了她的手把脉。

沈之沈:“?”她挣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身上软绵绵的,不像挣扎,倒像撒娇。

季平安感受着沈之沈如刀般的目光,故作淡定,“醒得太早,马上要晕。”

随后她在心中倒数三二一,刚数到一,沈之沈的脑袋往边上一歪,就晕倒了在了床上。

春归急切地抓住了季平安的衣服,“驸马,殿下这是怎么了?”

“你先放开我。”季平安无奈地把衣角从春归手里抽回。

春归蹙眉放开了她的衣服,她这才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她醒得太早了,身体只是短暂平复下来,不知道她为何会醒。”

嘴上说不知,季平安心中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应该是梦到什么,这才被迫醒来,情绪再次大起大落,这一下,沈之沈怕是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好了。

春归担忧道:“那殿下身体如何。”

季平安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见春归越来越担忧才道:“需要医者贴身守着。”

刚好给她创造刷沈之沈好感的机会,她要先挽回自己的形象,总不能真的等死吧。

春归点头,“臣已让人去请太医了,院使不能随意离宫,刘院判与另外两位御医会来。”

呃……来了这么多人,她怎么守着沈之沈刷好感。

季平安的危机感太强烈了,第一个计划就无法施展吗?

沈之沈那么恨前身,铁定不会让她活,不过她也能理解,以前身的名声,谁敢让她守在公主旁边。

春归更担心,她老在公主面前晃,公主真的会忍不住杀了她,到时候无法交代。

太医院院判带领两个御医来后,他们帮沈之沈诊断了许久,颇像专家会诊,明明知道沈之沈中的什么毒,现在好没好,偏要极尽谨慎,生怕出了一点儿差错。

生生地过了半个时辰,刘院判才开口,“驸马,春归上官,公主殿下的用药没有问题,甚至更为精湛,不过公主殿下多思,需要休息一段日子,这期间不可有乾元靠近,所以只能用医者守着。”

刘院判看了一眼季平安又道:“哦,驸马除外。”

“只是,殿□□内被烧得很严重,怕是会有遗留病症。”

春归的手紧握住,她明白了,怪不得公主殿下那么屈辱,无论是郑御医,还是刘院判都不肯直说,反倒是一直绕弯子,原来殿下中的是春*药。

她在暖阁里面捡到一个药瓶,只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可惜善医的秋来没有回来,否则就不必这么麻烦。

季平安也是乾元,如若乾元不能靠近,那她也不能靠近,殿下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没有法子让殿下尽快好起来吗?不能让殿下遗留病症。”春归深知太医院的医者都是打杂的,那些御医不会把医术交给他们,更别提里面的坤泽了。

说白了,医者的医术,春归信不过,当然要太医守着治疗。

刘院判摇头,“要是郑御医的清凉丸也无用的话,太医院也没法子,只要继续用这张药方,三五日差不多能正常下地。”

春归捏紧了衣角,旁听的夏去握紧了拳头,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季平安。

季平安立即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我有法子。”

沈之沈当了多年的长公主,她本身就聪慧无比,皇权斗争中学到了许多,对人心有着自己的理解。

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做什么都是想利己的。

季平安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她的眸子看了一眼沈之沈放在被褥里的手。

沈之沈敢跟她单独在暖阁,肯定早有准备。

“我知道你暂时不会信我,我只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就算留在你身边伺候你都行。”

堂堂博士,穿到古代伺候女人也是没谁了,季平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来到古代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学习古代医术,与自己学到的东西对照,最好能跟中医的那些前辈一样,惠及万民。

中医发展数千年,有着自己的魅力,季平安甘愿为中医事业奋斗终身,可要是死了,她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沈之沈冰冷的视线掠过季平安的脸庞,“孤乃大周长公主,会缺伺候的人?”

季平安语塞,“我会医。”

“我有秋来。”

季平安不知道秋来的医术怎么样,也不能说自己的医术就比别人好了,她只是药方针灸推拿这块比较好。

还有什么?总不能说自己身体倍棒,能做保镖吧?夏去可是正经的练家子,别说,沈之沈身边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而她有什么优势能留下来?

季平安想说自己的推拿技术绝对是一等一的,试过的人都说好,一套下来如获新生,身体瞬间轻盈了,但沈之沈肯定不让她碰。

“我还会五术。”

武术?

谁不知道这个人渣自己走路都能摔了,前些日子跟人打架,连个半大的孩子都没打过。

季平安说的五术是道家的山医命卜相,她主学医,别的多少知道一点。

她见沈之沈不信,也没有过多解释,随即又想到了自己的一个作用,“殿下经过这遭,雨露期时身体会更难受,我能让殿下的信香彻底稳定下来。”

谁家乾元这么一身正气地说坤泽的信香,那不是耍流氓嘛!

沈之沈:“滚出去!”

季平安:“?”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伺候好殿下的。”

乾元稳定信香的办法是标记,她这句话,更让沈之沈确定了,她想标记自己,这一刻,她恨不得直接杀了这个人渣。

于是拿起枕头就要砸。

季平安二话不说就准备往外走,到暖阁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转身问道:“我要出府一趟,殿下有东西让我带吗?”

季平安迎来的只是沈之沈砸过来的枕头,那枕头是玉的,砸身上可不轻,古人喜用玉枕木枕,怪不得颈椎好呢。

季平安快步走出了暖阁,沈之沈闭上眼睛,一边平息着心中的怒气,一边想着今日季平安的表现,还有与她说的话,神色莫名。

等季平安离开,春归走了进来,“殿下,驸马好像有些奇怪,不仅不像以前她的了,居然还会医。”

不过以前的驸马坏事做尽,为了与公主成亲,什么恶心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就算救了殿下,可那本就是她犯下的错。

春归还有一件事要说,刚刚人多不太方便,“昨日宝安王还带来一个消息,有人打着公主府的旗号在外兼并民田,还逼死了人。”

沈之沈蹙眉,这件事她知道,那人的家人一头撞死在了宫墙外面,父皇只能下旨让大理寺审理此案,结果查出事情是公主府做的,最后大理寺只杀了庄子上的管事,哪怕她没什么事,脏水也泼到了她的身上。

事情是淮安侯府借着公主府的名头做的,只因季平安是驸马,一切的坏事都落在了她的头上。

“保护好那家人,安排他们去报官,还有,派两个暗卫跟着季平安,把她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跟孤讲。”

既然重生了,沈之沈就不想太被动,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才好。

春归有些惊讶,公主最不爱听到驸马的事情,现在怎么下了这样一个命令,但她也不敢多问,转而吩咐了下去。

她还听下面的人说了一件事,立即回禀,“殿下,有人说,驸马要去淮安侯府。”

淮安侯府?

沈之沈沉默了一会儿,“查查季平安回淮安侯府是做什么。”

她在想季平安是孤魂夺舍,还是本人重活?

这个时候季平安突然要回淮安侯府,很有可能与兼并民田有关,上一世她查出这件事是淮安侯府做的,只是证据已经销毁,但逼死人这件事是侯府世子做的,与季平安无关,可当时季平安却站出来说,这是自己受她的命令做的。

以至于外界对公主府兼并民田深信不疑。

如果季平安是重活的,她一定会回侯府提前避免这件事,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也很大,只是靠着公主府才没事,重活一世,她应当能人情,自己除了驸马就什么也不是了,这一世总不能再重走老路。

若季平安跟自己一样是重生,那就要尽快把人除掉了,沈之沈的眸子闪过一丝狠辣。

沈之虞看着季平安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难得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亏大了!

但这话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季平安换了个话题,道:“殿下回去记得抹药。”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也快回到公主府了。

沈之虞不解,问道:“抹什么?”

季平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动作轻柔,指腹点到沈之虞的腿弯处,便感觉到指尖下微微绷紧的小腿。

她才抬眼,温声问道:“殿下,在宫里跪了那么长时间,不疼吗?”

第 68 章 第 68 章

皇帝为了演戏,让她们跪了很长一段时间。

坐在马车上,季平安膝盖的位置还是隐隐作痛。

哪怕被衣服遮着,暂时看不到膝盖是什么情况,也能猜出来,青紫是避免不了的。

沈之虞比她跪的时间还要长,青紫只可能比她的更严重,怎么可能不疼。

也就只有沈之虞能问出来“抹什么”这句话。

季平安这样想着,又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之虞这次也没有隐瞒她,只是不把受的伤放到心上而已。

她算是明白了,在让对方注意身体这件事上,哪怕有承诺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今后还是要多盯着些。

直到太阳落山,沈之沈的体温才恢复正常。

季平安累了一身汗,暖阁里面又热又闷,再加上沈之沈的信香不停地在释放,她是身心双重煎熬。

还好她用银针封住了自己的嗅觉,沉浸施针后,身上的反应就好过许多,没多久老太医又送来了清凉丸,吃下后虽然没有彻底让她清凉起来,但随着她的施针,沈之沈的身体平稳了下来,停止了释放信香。

直到这个时候,季平安才能安心治疗。

专注施针两三个时辰,她身上的衣服都湿掉了。季平安叮嘱完就立马走了出去,她选择去厨房随便吃点儿,然后亲自帮沈之沈熬药,总比留在暖阁好。

说不得什么时候沈之沈没忍住,匕首直接扎到她身上了。

得让沈之沈再冷静冷静,盘算一下,是现在杀了她好,还是先留她一条命的好。

季平安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有时间,她就多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公主府的厨房还挺好找的,她到药房里面拿了药材去熬药。

等婢女准备来熬药的时,看到季平安季疑了一会儿,“驸马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给殿下熬药了。”

“这种事奴婢来就行了。”

季平安立马护住自己的药炉,“什么叫这种事,给殿下熬药是件大事,我当然要亲自来。”

婢女给自己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离开了厨房。

没一会儿,沈之沈就听到了季平安的原话,婢女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沈之沈表面没什么反应,只是心里有些奇怪,她记得上一世季平安给自己下毒后,就躲到了淮安侯府,她没有机会对季平安怎么样。

后来京都局势越发紧张,就只能暂时留下季平安的一条狗命。

这一世怎么不一样了,季平安不怕死吗?还是她觉得,这一世的结果没有那么糟,就不用躲起来。

沈之沈听春归说了昨日到今天的事,知道是季平安施针开药帮她解的毒,可这个人渣什么时候会医了?

不仅会医,前一刻要害她,后一刻要救她?难道不是趁机施针害她吗?

“春归,叫秋来回府。”

不让秋来检查一下身体,她不放心。

春归一愣,“秋来已经在往回赶了,还需三日才能回来,但刘院判与另外几位御医都在府里。”

“也罢,让刘院判来为孤诊治。”

沈之沈不觉得季平安会那么好心,也从未听闻过季平安会医,虽然重活一世,她没有成为废人,但万一自己的身体被做了手脚,还是要谨慎些。

不得不说,季平安在沈之沈这里,好感度是负的,没有尽头的那种。

刘院判早早地在外等候,听到公主召唤,立马入内行礼诊治,半晌才道:“殿下身体还有些虚弱,需再休养两日,按照驸马开的药就好,驸马的药方,臣叹为观止。”

沈之沈:“……”她要看的是这个吗?

季平安端着药进来,看到刘院判,就知道沈之沈在担心什么。

她把药递给一旁的婢女,“殿下,该喝药了。”

这药正经得很,沈之沈该不会以为自己药送她归西吧?

季平安挖起一勺喝了,脸立马皱在了一起,这副身体没有经常试药,对苦没有什么免疫力。

她缓了一会儿才道:“温度正好,能喝,得加蜜饯。”

夏去被她逗笑了,“驸马还怕喝药啊?”

夏去很讨厌季平安,能怼就怼,驸马又怎么样,品级还没她高呢。

非乾元不能为官,这是大周的规定,她们这些人是陛下为公主殿下开的先例,公主贴身伺候的人都是坤泽,只有前院的那些王傅,长史才是乾元。

能以坤泽之身受封将军,付出的努力是乾元的百倍千倍,夏去脾气不太好,直来直去的,能受封正五品将军,凭借的都是实力,没有一点儿水分,所以她一直看不惯前身。

季平安知道夏去冲的是前身不是自己,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不怕喝药,怕苦。”

“那还能有甜的药吗?”夏去嗤笑一声。

“未必不能有。”

现代许多中成药味道偏甜,还不影响药效,季平安觉得自己研发出来,肯定很受欢迎。

特别是治疗风寒的药,大人小孩都合适。

对哦,季平安突然找到了自己穿越后第一桶金的赚取方法。

以后等局势稳定下来,她想要离开京都,最不能缺的就是银子,有了银子,她选一个不错的地方盖上一座小院,开个药铺,心情好了做义诊,心情不好就关门,想想就挺不错的。

前提是她药改变沈之沈对自己的恨意,能成功地离开京都,从这个夺嫡漩涡里脱身。

就是她没有机会跟沈之沈单独相处,不然倒是可以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前身。

听着两人的对话,沈之沈面无表情地把药喝了,然后示意夏去说正事。

夏去路过季平安身边冷哼,随后禀报,“殿下,春归在您的暖阁里发现了春*药,随着臣的调查,找到了药贩子,据此人言,药是驸马买的。”

同样是过了一夜,怎么你能调查这么多。

季平安简直无力狡辩,她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不是人渣前身吗?

她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说不是我买的,殿下信吗?”

沈之沈一双眸子不带任何情感,视线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冷硬道:“孤不信。”

季平安:“……”所以不管她做没做,只要沈之沈这么认为,她就摘不掉这个帽子。

这话说得太女王了,可是听的人是她,就很难受了。

这件事确实是她这副身体做的,不过沈之沈怎么这么笃定?正常发展,她奋力救治,也能排除嫌疑了,除非沈之沈知道就是她做的。

前身先把沈之沈给迷晕,再喂的药,沈之沈迷蒙醒来时,人已经换成她了,她正在挽救中,哪怕夏去说她买了药,也不能证明就是她。

季平安在心里,更加怀疑沈之沈重生了,因为发生过,所以很确定,总不能说前身人品太差,除了她没别人吧?

呃……也不是不可能。

季平安内心轻哼,表面不动声色,“殿下今日还需扎针。”

扎针放血对沈之沈是有好处的,疼也是有一点点的。

她也不等沈之沈同意,精致坐到了床边,“银针拿来。”

旁边的郑翳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把银针递给了她。

春归上前,“不是说只用吃药就好了吗?”

“殿下火气太大,与常人不同。”季平安可不是公报私仇,她看出来了,沈之沈心思沉重,普通人休养三天能好,沈之沈还* 得扎针辅助一下。

听到要扎针,沈之沈就想到昨安昏昏沉沉之际,被季平安褪去衣裳,银针扎在后背上,只是想想,她的怒气升腾而起,身上散发着如冰山般的冷气。

冻的季平安一个颤抖,抬眸看过去,就发现了沈之沈想刀人的眼神。

沈之沈身上有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气势,别说是现代人,就算是古代,除了真上过战场的将军,谁有这个气势?

郑翳都偷溜出去了,只有春归夏去还留在原地。

可季平安是个医生,不管是谁,在治疗的时候都要乖乖的,“殿下,要听医者的话。”

沈之沈冷眼看着她,“你想做甚?”

“臣不是说了吗?扎针。”季平安晃了晃手中散发着银光的银针。

沈之沈:“……”

春归吩咐旁边的婢女,“给驸马准备暖阁沐浴,叫人伺候着,再叫太医来看。”

春归说的暖阁,是沈之沈日常沐浴的那个,她是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是正五品掌印女官,地位很高,她吩咐下去的话,比季平安这个驸马有用多了。

季平安也没有拒绝,她的胳膊疼得要死,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不然她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

泡在温泉里,季平安把胳膊放在池子边上,检查了一下伤口,这么深的伤,肯定会留疤了。

随便看了一眼,她也没当回事,只要不伤到骨头,需要开刀的程度,对她来说都算不上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顺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明显,沈之沈恨不得杀了她,被反派惦记的人,除了主角没人能活下来,主角最后胜利,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属于是伤人一万,自损八千。

今年是圣元二十七年,宝安王作为嗣子之一入京第二年,那皇帝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宝安王,季平安猛地坐了起来,不是说宝安王来访吗?几个时辰过去了,公主府不知道有没有人招待,不过公主府有长史,应该会给一个解释。

她记得小说里面宝安王表面谦和,内心很傲气敏感,谁薄待了他,就会记在心里,然后会加倍的报复回来。

小说想把他塑造成黑莲花,结果塑造成了睚眦必报的形象。

看完小说的季平安始种觉得,如果他不是主角的话,沈之沈是必胜的。

但想到人渣驸马的结局,被削成了人彘,四肢都没了,泡到酒坛子里面只露个头,平时受伤用酒精消个毒都疼得要死,况且是泡酒,季平安只是想想就心里发麻,有一种幻想出来的痛感。

不过有一点儿值得庆幸,她穿来的时候,一切还没有成为定局,虽然只是百分之九十九跟百分之百的区别,但也算是留下一线生机了。

季平安洗漱完,身穿浴袍,等着老太医给她诊治。

老太医满意地点点头,“驸马用药实在是老道,就算是老臣那孙女五岁开始学医,如今在此道已经十五年,与驸马还是相差甚远,有些用药,臣都自愧不如。”

能成为御医的,医术在这个世界都是顶尖的存在,季平安可不觉得自己比老太医厉害,“郑太医实在是太自谦了,我还要多多学习。”

季平安也差不多五岁的时候跟奶奶学道学医,再加上后来经过系统学习,二十年肯定是有了,穿过来后,她的记忆能力有明显提升,以前看过的药方,学过的知识,现在跟刻在脑海里一样。

她的医术差的是实践,但理论知识很厉害,中医大会上,也就那些老中医能凭借经验打一打她了。

老太医咳了几声,应该是今天太劳累了,身体有些吃不消。

“驸马,老臣身体抱恙,可否让臣那孙女为驸马包扎?”

“自然。”

老太医把自己的孙女叫进来,看到来人,季平安眉头轻挑,是个坤泽?

老太医似没有看到她的讶异,转而介绍道:“这是臣的孙女郑翳,翳珀的翳,她医术虽好,可无法考取太医院,只能跟在臣身边行医,今日驸马要坤泽医者,她正好回家了。”

实际上老太医是怕出现什么事,自己这条老命丢了就丢了,可不能连累孙女,刚好孙女不在,就没有让人去叫。

季平安点点头,伸出手让郑翳包扎,她只裹了浴袍,郑翳没什么表情变化,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都是女人,尽管知道这个世界有乾元,坤泽,和元之分,事实上女性之间除了信香的区别,各方面都是一* 样的,而和元没有信香。

季平安刚传过来,对乾元坤泽还没有什么实感,再说医者仁心,旁边还有老太医在呢。

郑翳相貌略带英气,看起来有175的样子,还挺高的,往那一坐大马金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认真地包扎,一看就是那种很飒,很直爽的人。

看她的手艺很熟练,显然经常行医。

季平安不由得询问,“太医院不是有医者吗?不限乾元坤泽。”

医者没有品级,也有俸禄,算是太医的助手吧,就像是有编制跟没编制的区别,俸禄是太医院内部发的。

老太医欲言又止,反倒是郑翳用力系了一下她胳膊上的白布,“驸马难道不知,好看的医者,不分乾元坤泽,都算是上官的禁脔吗?”

嗯?季平安蹙眉,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不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跟书童,令人不齿。

老太医以为她生气了,连忙下跪,“驸马赎罪,臣的孙女无状,臣愿代替受罚。”

“祖母!”郑翳气急。

季平安把人扶了起来,“郑太医不必如此,我只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有些震惊。”

怪不得老太医让郑翳来给她包扎,原来是存着把人留在公主府的意思,难道老太医不知道,她在公主府没什么地位吗?

不过郑翳想要施展所学,公主府确实比别的地方合适。

季平安心中有数,并没有再谈这个事情,公主府是沈之沈的,她不能代替做主。

郑太医带郑翳出去后,她穿上了春归让人准备好的衣服,里衣简单却很柔软,贴身穿很舒适,比她上辈子穿的衣服都舒服得多,外衣是一件纯白色交领袍,上面绣着竹子的花纹,没有上色,就是简单的白色,腰带同色,加了一件成套的外衫,显得她又贵气又有着清冷年少感。

此刻的季平安可能是失血过多,再加上劳累的缘故,脸上唇上没什么血色,尽显清冷破碎感,眉间还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身处如今的环境怎能不愁。

还不知道沈之沈醒来,会怎么处置她呢,想逃又逃不掉,这里可是京都,堂堂驸马逃走,不是在打皇帝公主的脸嘛,被抓到就完了。

一切还得等她熟悉这个世界,才能再做打算。

罢了,还是去看看沈之沈如何了,希望她能看在自己救治了她的份上,放自己一马。

一楼的位置没有屏风遮挡,侧个身就能看到隔壁的饭桌。

说话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还伴随着浓郁醇厚的酒香。

“听说了没有,皇帝陛下给七公主殿下赐婚了?”

“这件事在京城都传播了,我早知道了,就是驸马的名字好像没有听过,你知道是谁吗?”

“怀化将军,就是虞大将军手下的那位季将军,看样子七公主的驸马是自家人。”

“自家人肯定比外人要好些”,一边说着,说话的人抿了口酒,不经意提到:“那翰林院的那位岂不是要伤心了?”

听到翰林院,桌上其余人也知道是谁了。

其中一人接话道:“她和七公主也算得上是青梅青梅,从小一起长大吧,这算不算半路被人截胡了?”

季平安的注意力本来没有在她们的身上,只是听到她们在聊七公主,才好奇地多听了一耳朵。

如今听到这个,她正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视线也落到了对面的沈之虞身上。

第 69 章 第 69 章

旁边桌上的人还在继续聊着,“不是有传言说,七公主这次回京失忆了吗?现在说不定都记不得翰林院那位呢。”

“你说的也对,那她岂不是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不一定。”

听到这话,另一人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些:“何出此言?”

正听着的季平安也偏了偏头,想知道这个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若是她和七公主之前真的有过感情,等七公主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是还能在一起的,只是没有了驸马这个名头而已。”

公主和普通的坤泽不同,府里想收多少人便能收多少人。

小脸上的热气也扑散几分,对啊,眼下还有正事没做。

马车在路上晃里晃荡的终于驶到目的地。

沈之虞下了马车,季平安跟在身后。

上了台阶,季平安看着前方挂起的牌匾潦草的写着那骇人的二字。

沈之虞见她头一缩,讥道:“怕了就去马车里等我。”

季平安一听:“那怎么行?我还要保护你呢。”

沈之虞嗤道:“待会别躲我身后就行。”

季平安什么伸手,掐过她腰的她能不知道?

就一水做的,一推就倒。

真出现意外,按这家伙性格,脚底估计得抹了八层油的速度。

两人到了屋内。

好森冷,铺面而来的寒意使季平安头皮发麻,义庄里好昏暗,跟阴天似的,与外面的艳阳高照完全不在一条线。

沈之虞看她:“站我身后。”

事先准备好的蜡烛,沈之虞一吹,烛火点燃,在这森然诡谲之地亮起一道光。

“好多尸体,不对呀,沈之虞,我们不是来看病的吗?”

这些病人都死了,她去哪里看?

沈之虞观摩四周,一边回她:“这些就是病死的人,你不是会诊断吗?开始吧。”

说完,沈之虞一掀手,一个停尸架子上的白布被她翻开,巨大的白浪覆来,紧接着一个尸体出现在二人眼前,暗色服装,皮肤苍白,她们靠近时,那双紧闭的眼“倏地”睁开~

季平安惊叫一声,连连后退,c~i~a~o!

吓死娘了。

吚吚呜呜叫了半晌,沈之虞那沉稳的声音响起:“叫完了?”

感觉有什么不对,睁开眼,她已经抱着沈之虞脖子,搁那抖的跟筛糠,在看沈之虞,一脸看戏姿态任由她抱着。

身后那尸体已然起身,对她一笑:“季侍读莫怕。”

十七?

季平安傻了,后知后觉:“你,你先来这的?”

十七点头,而后看者沈之虞:“公主。”

沈之虞道:“发现什么?”

十七道:“这是城中近日所有染了怪病死去的人,都被集中到这里,属下看了,她们死后腹部发肿,后背脊柱有七个由浅极深的红点,从面相上看不出,而且是死后三天才显示出端倪。”

平常人家三天早就下葬,所以这种死法若不是有心人勘测,是绝对看不出问题所在。

“这不就是下毒吗?”

季平安捏着鼻子,看其中一具尸体,摇摇头,满脸嫌弃,好恶心。

而且这是仵作干的验尸,沈之虞把她带来,她只是略通医理,又不会验尸,天呐!

沈之虞到底懂不懂医术跟仵作的区别。

“你倒是说说,下的什么毒?”

沈之虞回看她。

季平安懵了:“我哪知道这个?”

她要是什么都精通,她早就想法子穿出去了。

“不过,我带了银针,可以取一些回去找专业的验尸官看。”

季平安说着从箱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针孔。

沈之虞扶额:“指你那跟针,这里估计都要停满了。”

季平安:?电光火石间,剑尖如星,灵动至极。伴着凛然杀气,那一剑似千锋倾落,剑光璀璨间,血水喷涌。

季平安眼前一片红,脚底却像灌了铅水再也无法上前,她捂着嘴,满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疾风骤雨般的一切。

沈之虞长剑落下,血水滴在大理石地面,抬头,狭长眸底冷漠的扫向她,居高临下的睥睨之姿,无情森冷的肃然杀意尚未来得及掩盖。

她周身流露出的平淡气质,是发自骨子里的淡定从容,与生俱来的威仪,她漫不经心的敛眸,看也不看那低下去的头颅,一字一句道:“忘了告诉你,她已经不在了。”

那女子比她还硬,抓到的瞬间就吻颈而亡,让她来不及拿来做威胁。

可她还是堵了一把,赌她二人间的情意。

索性,她胜了一子。

只是眼下,似乎有比解决这俘虏更麻烦的,前方几丈之地,那双睁大的杏眸,眼底的惊颤,呵呵,她恐怕没见过这场面。

沈之虞有些头疼,拖着长剑向季平安走去。

季平安鼻腔内都是血水的浓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中发昏,看着沈之虞一步一步靠近,那大红拖地长裙形成重影在眼前交叠,身姿曼妙,气质沉稳,在走到她身边半丈之地,季平安脚底发软,一头向前栽去。

沈之虞眼疾手快,单手拖住她腰身,将她拢在胸前,抱着半截柔软,心口抵着心口,沈之虞冷静的眸子闪过焰火,将长剑扔在地上,抱着怀中人离开。

走到门口拐弯处扔下一句:“料理好。”

十七弯腰点头:“是。”

还是第一次,私闯幽庭司不罚还能得到公主r如此待遇,季侍读真是不一样。

十七暗地里咂舌,转身看着那具血水流干的荒芜身躯,离国的人,是她们永远的敌人。

十七上去将绳子解开,拖着对方身子用麻袋包起。

十七难得一笑,对她道:“季侍读,我已经准备好了。”

原来十七才是来干实事的。

那沈之虞把她拉来就是玩的?陪同。

“能看出是什么毒?”

十七蹙眉:“手法诡异,从未听闻。”

她做暗探多年,从未知道还有这种阴狠的毒,中毒之后短时间内跟寻常的风寒没什么区别。

很快,随着毒素蔓延,中毒者会陷入昏迷,高烧不断,暴汗不止,无人知道睡梦中她们会经历什么。

季平安听了中毒者的表现后,脑子一拍。

“我知道了,是梦香。”

书里离国似乎却有一种毒,名为“梦香。”

中毒者的症状与十七描述的正好吻合。

“梦香?”

沈之虞神色复杂的看她。

季平安道:“她们真正恐惧的地方是梦境,这个毒,让人昏迷不醒后就会使人进入梦境,做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在恐惧里徘徊,痛苦不已。”

“她们身体很痛,精神上受到梦的折磨,整个人会更加痛苦,如果意志坚定可以自行挣脱出来,那就减少一分痛苦。”

“不过大多数人都挣脱不开。”

季平安娓娓而来,忽然止住,看到沈之虞怪异的目光。

“你知道的怎么那么清楚?”

季平安脑子一炸,啥?

她只是看书的时候看到的。“殿下。”

十七从外面进来,神色略显慌张。

“怎么了?”

沈之虞见状,十七办事一向稳重,今天难能见她神色展现在脸上。

“黄莺晕倒了。”

沈之虞顿了下,“昨晚接客了?”

十七想了想,道:“晕的奇奇怪怪,梅姨娘找大夫来看,什么也瞧不出,但人就是不醒。”

现在一直昏迷,这么想着也不是办法。梅姨娘急得团团转,揽月坊她又临时走不开,只能让人传信来。

沈之虞放下折子,起身道:“不用慌,我调两个宫医,你带过去看看情况。”

黄莺年纪最小,身体一直爽利,这无端晕过去,还找不到缘由,沈之虞思虑一会,又道:“离国的暗桩已经被拔出,你在加派人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揽月坊是她的地头,那里不仅是赚去银票最快的地方亦是打听情报最佳地点。

揽月坊不能有意外。

十七点头。

转身离去,与一人撞了满怀。

“哎哎哎”

那人捂着什么,连连后退,将东西抱在怀里。

十七看清来人,惊的失声:“季,季侍读?”

季平安站稳脚跟,笑眯眯回礼:“十七护卫好。”

这要怎么跟沈之虞说,她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季平安呢?

“那个,嘿嘿,我爱医术,我母亲给我找过一些江湖老师,哈哈,然后我就从一个老医生那里听来的。”

“也是偶然”

沈之虞看她一会,眼底了然:“既如此,解药是什么?”

季平安尴尬一笑:“无解。”

这就是离国狠毒之处,她们给昭国下毒,用的是最新研制出的毒药,根本无解。

不给敌人翻身之地。

毒死了。

沈之虞眸色一紧,萧蕴离。

算命先生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摊子上放了块碎银,稍微走远些季平安才问沈之虞道:“他刚才的卦是好还是坏?”

她自己听不懂,但沈之虞肯定能明白对方说的话。

沈之虞道:“他说我们其中有人可能会孤注一掷,逆水行舟,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能等到一位有缘人。”

她解释的很清楚,季平安哦了一声。 她忽地把自己的那个泥人拿出来,眨眼问沈之虞:“你觉不觉得,这个泥人就很像有缘人的模样?”

沈之虞:“……”

第 70 章 第 70 章

答应算卦的时候,季平安想的就是照顾下对方的生意,表示下她撞到对方摊子的歉意。

至于能不能算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听完沈之虞解释完卦词后,她觉得这个算命先生似乎也不是完全在招摇撞骗。

原剧情里面,沈之虞弑父杀兄,以坤泽身份登基称帝,成为史上第一位坤泽女帝。

但与之同时出现的是,她被谴责违背祖制、有反天常和伦理。

季平安:“确是瘦了。”何夫人点点头,心疼地说。

“倒是瘦了好。”季寒潭插嘴,“十四岁时那脸胖嘟嘟,挂了足有三斤肉。若是这会儿还那么着,岂非惹人笑?”

何夫人:

何夫人瞪她一眼,横眉立目地问:“安儿究竟是不是你亲生?怎么你半点儿不见心疼?”

季寒潭又笑了:“瞧夫人这话说的,我今儿不是还替她推了一桩麻烦事儿?”

“什么麻烦事儿?”季平安有些好奇。

“国师两个时辰前递信儿至将军府,说明儿午后想见你,我说季家的规矩,明儿散席后须得赶着去扫墓,恐不得见。”

“为何推说不见?”

“你乍回京,许多事不清楚,平日里家安中也不好同你说。”季寒潭忽然压低了声线,“国师此人很玄,同她走得近的都没好下场。你幼时应当也听得一些传闻的,说国师活了三百多年,身负诅咒,命煞孤星,还是离远些的好。”

季平安“哦”了一下。

她将视线从季寒潭脸上挪开,把碎发往耳边捋了捋,看着乖巧听劝,下一秒张口时却转了性儿:

“我不,我偏要去会会。”

季寒潭:

季寒潭拽着何夫人诉苦:“夫人你瞅瞅,俗话说得好,女大不由娘。现在我俩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是不是?”

“您说您的,别扯上何娘。”季平安道,“何娘可与你不同,她心疼我。她说话我自然听,您说话我却只得听一半儿。”

季寒潭睨她一眼:“你还真是有个性。”

“彼此彼此。”

“要不你给我当娘?”

季平安来了兴致,跃跃欲试:“未尝不可。”

季寒潭:

何夫人把衣带从季寒潭手里抽回来,笑着杵了约有半柱香,终于觉得自己光看热闹有些不厚道,遂问:“安儿何故一定要去见国师?为娘也觉得不见的好,传闻虽不一定真,然同国师扯上关系的都不得好死却是实打实的。”

“我有分寸,自然不会同她交好。”季平安道,“只是此次回京发生了太多事,我倒是不介意再添上几桩,让水更浑些。阿娘您瞧,回京第一日,皇上赏来的侍子里头便出了刺客,加之长公主”

季平安蓦地一顿。

“长公主如何?”季寒潭问。

“无事。”季平安笑道,“我今儿远远在街上看着了一人,倒像是淮安长公主的模样。”

“你认得她?”

季平安说:“曾见过画像。”

见过个屁。

季平安说得坦然,却一面言语,一面在心里反驳。

军营里哪来的长公主画像?若真见过画像,认得人,对那拦路的姑娘出手相帮之前她定会多思虑些,也不至于草草答应。

季寒潭道:“那就好。最好也莫同淮安长公主扯上关系。”

季平安眉眼稍动:“此话怎讲?她这人也玄?”

“这倒不是。”季寒潭说,“朝中局势动荡,一时间各类繁复的关系也难同你说清。我现简单一说,你略听听。朝中帝姬间现分三股大势力,大帝姬为一股,二帝姬为一股,三、四帝姬都没养大,五帝姬又为一股,余下的帝姬形容尚小难成势。”

“二帝姬与长公主走得极近,许多人都将长公主划为二帝姬党。咱们季家效忠皇上,还是莫沾上关系为好,以免惹皇上猜忌。”

季平安:

娘,你说晚了。

床都上过了。

好在今夜之事都在暗中进行,未被人瞧见,且长公主亦是持有不愿为人所知、最好能佯装此事未发生之意。

此后碰着淮安长公主,估摸着也就是桥归桥,路归路。

此外再无交集。

季平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季寒潭揶揄她。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直想冲上去捂她季娘的嘴。

侍子弯腰屏息,于前头打着玻璃绣球灯。

季平安等三人并排晃进了烛火通明的花厅。

心腹下属不知何时入了厅,杵在桌旁抱着胳膊听墙角,边听边呲着大牙乐,看热闹的目光追着季平安由远及近。

季平安把腰上佩着的剑解了,往下属的方向一扔:“别傻乐了,进厅来所为何事?可是白日里那刺客审出了什么名堂?”

“正是。”下属长臂一伸,“啪”地接了剑,随后双手抱拳,回禀说,“她身上挂着的腰牌确属谢府所有,我已将其收好,只等着明日亲自去一趟谢府辨别其真伪。她倒是什么都不肯招,一口咬死是谢瑾谢将军遣她来此,说是谢将军嫉妒您年纪轻轻便越过她的头上。”

“这理由未免太荒唐些。”季平安笑道,“且不论谢将军一向与我交好,便是不与我交好,存心想除掉我,也不会派这么个身手一般、张口闭口‘谢瑾’的人来。她现居于何处?我亲自审审。”

下属摇摇头,有些羞惭:“死了。”

“嗯?”皇上赐了一座华贵的将军府。屋檐下挂了铃,风一吹便轻轻晃,响声铛然。

室内正中烧着银丝炭,墙角的搪瓷瓶里插着几枝腊梅,开得正欢。

季平安正在内室沐浴。

她躺在木盆里,昂着头,任由侍子舀起温水往自己身上浇。

一别八年,服侍自己的侍子已然换了一批。眼下在旁伺候的这个瞧着着实有些胆小,说话声音像蚊子叫。

季平安将水面的梅花瓣拢至掌心,随口问:“今儿几岁了?”

侍子轻声道:“十%#。”

季平安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然大约是语气不甚温柔,侍子蓦地缩了一下脖子,声音更小了:“%?@。”

季平安在军营里胡打海摔惯了,从没碰着这样的情形,遂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放缓声线道:“莫怕,我不吃人。”

侍子讷讷应“是”,季平安往她脸上瞥了一眼,却见她脸有些红。

季平安:?

感情这不是胆小,是害羞?

结果下一秒,害羞的侍子蓦地掏出了一把刀,翻了一下手腕,猛地往季平安胸口刺去!

季平安:侍子这点三瓜两枣在久经沙场的季平安面前很显然不够看,季小将军三两下便用巧劲儿将她手腕擒住了。

水面哗啦一阵响,溅起整片仓惶的水花。季平安蹙眉望着身侧人,问:“谁派你来?”

侍子彻底不装了,脸上的红晕褪得一干二净,咬紧牙关不开口。

季平安眯了一下眼,道:“你知我的手段,有一百八十八种方法促你吐字。”

屋檐下有一大片雪坍塌下来,鸟雀飞到风铃上,碰出琅珰脆响。

侍子垂着脑袋,忽然抬起头,冷声道:“谢瑾。”

害羞个屁。

“看样子是事先已然服了毒的,毒性在一段时间后会慢慢发力。我们审了没一会子功夫,她便口吐白沫了。”

“所以她此行抱着必死的决心?”

“是。”

求生是人的本能,若非走投无路,谁会拼死替人做事呢?

季平安这么想着,转头瞅向季寒潭:“尚安大人如何看?”

季尚安接过了自家闺女踢来的蹴鞠,冲那下属抬了抬脑袋:“你明儿先去谢府辨一辨这腰牌的真伪,而后顺着往下查,头一个要紧的是揪出那人身份,倒不用纠结腰牌如何到了那人手上。我这儿再拨两个人助你。具体如何查,应当不用我教?”

下属冲季寒潭抱拳道:“属下明白,多谢尚安。”

下属领命去了,走到门口时逗弄了一下树枝上睡着的麻雀。

季平安在深夜突如其来的的鸟鸣里歪了歪脑袋,往大厅侧边的椅子里懒洋洋瘫进去。

做正经事的时候,季平安也会比平时更加认真冷静,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

沈之虞多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看向管事给她的田庄账本。

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好后,季平安才走到她旁边,“殿下,看完了吗?”

沈之虞合上账本,道:“回去看就好。”

季平安点头:“现在坐马车回去,应该还能和岁岁一起吃完饭。”

她们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掉,长长的一片晚霞铺在天边,格外漂亮。

沈之虞的田庄面积很大,种着的瓜果蔬菜也不少。

走在路上,沈之虞看到了地里的菜苗,脚步慢了些。

季平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殿下,豇豆苗现在都结果了。”

这也是她们在院子里种过的菜,不过当时走的时候,菜苗才刚有了花苞。

沈之虞浅浅地嗯了一声,才收回视线。

季平安随口道:“有些可惜,没吃上殿下亲手种的。”

沈之虞道:“想吃?”

季平安点头:“当然想了。”

沈之虞:“嗯。”

季平安看向她,好奇问道:“嗯是什么意思?”

沈之虞:“只能想想的意思。”

她们现在回不到大柳村,也不可能立刻种出来个结了果的豇豆苗。

季平安:“……”

她叹口气:“殿下,有时候不说话是一种善良。”

沈之虞看着她,平静的眸光中划过一瞬若有似无的浅淡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