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 / 2)

妈妈从来不抱她。

只有玲姐姐她们会抱她。

可自从她开始变成一个大妖怪后,她们也抱不了她了。

好温暖啊。

二丫沉溺在山月的怀抱中。

山月说:“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该说对不起,让你经历了这些事情。”

山月顿了下,开始为二丫的未来做起打算。

也是此时,山月忽然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

二丫在她怀里抬起脑袋,小小声地说:“姐姐,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

山月愣了下。

紧接着,她只觉掌心的那一股暖意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了她的血液里,冲向了脑袋。

脑神经瞬间痛得无以复加。

“没把你溺死在池塘里就很不错了,你是个女孩,出生就是你最大的罪。”

“二丫,不许玩,照顾好哥哥弟弟。”

“二丫,饭做了吗?柴砍了吗?水挑了吗?你怎么这么没用?这点事都干不好?”

“你弟哭了,去哄他。”

“你一个女孩,要什么正经名字?”

“再不听话就把你卖到隔壁李家村换彩礼。”

……

山月意识过来,这是二丫的记忆。

她在给她传送记忆?

“婶子,二丫愈发出挑了,再过几年能嫁人了。”

“嫁给谁?你给我物色一个,我看看成不成?最近村里怪事多,我谈好的那几户人家突然就变卦了。是这个死丫头没福气。”

“年纪大疼人。”

“你?”

“年纪大才能出高彩礼啊,你家的儿子也该娶媳妇了吧,没有高彩礼,刘家村哪里愿意把女儿嫁给你?难不成你也想学其他人买媳妇?外面买的媳妇可不姓刘,心永远向着外面。我前两个老婆死得早,是她们没有福气,我看二丫有这个福气。”

山月不仅仅能听到二丫记忆里的声音,还能看见画面。

刘妈和一个男人正在说话。

那男人生得又矮又瘦,看起来四五十岁了,叼着根烟,和刘妈说话时,眼睛也是色迷迷地往缩在角落里的二丫身上飘。

二丫似乎有些害怕。

呼吸急促。

手握成了拳头,死死地攥着。

等男人走了,二丫跟刘妈说:“妈妈,我不想嫁给他。”

刘妈横她一眼:“婚姻大事就是父母说了算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样对得起辛辛苦苦养你的我吗?我为了你们几个孩子,都快没自己的生活了。”

二丫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妈妈对不起。”

刘妈说:“以后不要说这种不该说的话了,你也不想当一个被妈妈讨厌的孩子吧?”

二丫连连点头。

“对不起妈妈。”

记忆一转。

又变成了二丫和玲姐的场景。

“傻二丫,你跑啊,姓刘的打老婆,你妈真是黑心,为了钱都不管你的死活了。他大你整整四十岁!你是村里人,你肯定知道路线的。你跟我们一起跑吧。离开这个地方,等到了大城市,我带你去我家,让我爸妈认你当他们的女儿。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铃铛手链,没什么值得宝贝的,你来我家,我给你买金铃铛!”

“可是……”

“你想被打死吗?”

“不想就跟我们跑!”

山月的心揪了起来,明知道她们不可能逃跑成功的,可看到她们悄悄计划逃跑,还是忍不住担心。果不其然,计划很快败露,玲姐被抓了起来,二丫也被刘妈带回了家。

刘妈为了惩罚二丫,把二丫绑在了树上暴晒。

山月忽然见到了树上的藤条,瞳孔猛然一震。

……藤条。

她知道二丫的变异形态里有藤条的一部分。

她也知道这里的人死前变碰到的最后一样物品,会成为变异物身体的一部分。

二丫是死在了树上!

山月以为会看到很多痛苦的回忆,但是并没有,二丫的记忆里甚至跳过这一部分,直接跳到了进化之后。

她成为了S级变异物。

她过得很开心。

刘妈每天都会哄着她,还会说:“二丫,妈妈最爱你了,妈妈给你讲童话故事。”

直到后来的一天,刘妈抱着二丫说:“二丫,大家都疼你,你现在是不是该回报我们富贵村了,外面的变异物太可怕了,你从小就在富贵村养大的,现在该到你回报富贵村的时候了。”

二丫懵懵懂懂地问:“妈妈,我要做什么?”

“好孩子,真是妈妈的好孩子,你太乖太懂事了,别人都羡慕我生了个好女儿呢,你是妈妈最大的骄傲。”

在刘妈的糖衣炮弹之下,二丫彻底化作了富贵村的土壤,富贵村的天与地。

所有村民都寄生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吸她的血。

富贵村的这群懦夫,担心别的变异物会打扰他们生活,竟然硬生生地让那么小的二丫成为他们的城墙壁垒,用二丫的血肉打造成他们的桃花源。

再后来,他们怕二丫生出二心,竟残忍地做出变异物生子的实验。

而二丫仍旧一声不吭地承受这样的苦难。

她的记忆里所有痛苦的画面都是一闪而过的,更多的场景是她悄悄地隐藏起来的童话小镇的生活日常。

她喜欢看着那些她救下来的女孩们,看她们吃饭,看她们说笑,听她们唱歌,听她们义愤填膺地骂富贵村。

二丫把最安全的地方留给了她们。

她把她们装在了左胸腔里。

她想为她们撑起一片自由的天。

疼痛终于结束。

取而代之是无尽的暖意。

山月感觉到身体上的痛苦与劳累消失了,体力正在迅速恢复,四肢也充满了力量。她打开个人面板,所有数值都满了。

她讶异极了。

“二丫,你干了什么?”

二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山月的怀抱,和蹲着的山月平视,她说道:“二丫是医生,二丫在帮姐姐治疗。谢谢姐姐抱我。”

山月问:“这会损害你的身体吗?”

二丫没有回答。

她没有再搭理山月,而是看向了远方。

山月扭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坍塌的土地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圆球。那些圆球此时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温暖的光圈。

渐渐的,光圈散去。

只是藤条却不像山月之前见到的那般慢慢退回土壤里,而是逐渐失去生机,彻底枯萎了,最后化作了齑粉。

而大圆球正是玲姐她们。

她们先前明明或死或重伤,而现在全都安然无恙地躺在地上。

山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二丫已经跌坐在地上。

她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在石块上,瘦弱的面容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衰老,而她的眼神依旧清澈稚嫩,仍然有着光。

她看着远方,像是在看玲姐她们,又像是在看她从未得到过的自由。

她露出一丝笑意。

她说:“姐姐再见,我要去童话里当公主啦。”

细得可见骨头轮廓的胳膊缓缓垂了下来,那一条破旧的系了五六个结的红绳终究是不堪重负,断了。

生锈的铃铛掉落,碰到了碎石,也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