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爬满了她的每一个毛孔。
每一个毛孔都在不由自主地诉说着面对未知的庞然大物的颤栗。
也是此时,白雾里亮出了两只猩红的巨眼。
山月猛地被吓醒了。
温暖柔和的光线穿过窗户投射在干净的地面上,阿笙均匀的呼吸在她耳边响起,一下子驱赶了梦里给她带来的恐惧。
她看了眼阿笙。
阿笙的呼吸声忽然急促了起来,本是自然放松地垂在两侧的手猛地抖了几下,她着急地梦呓:“月月,小枝。”
山月牵住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她。
“阿笙,起来了,你做噩梦了。”
齐晚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冒出了薄薄一层的冷汗。
山月拔高声音:“阿笙!”
齐晚笙猛地睁开眼,视线里出现了山月的身影时,瞳孔一下子就放松了,伸手就抱住了山月。
她说:“月月,我做个了噩梦。”
她回忆着,浑身颤抖地说道:“我好像在海上,见到了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它的眼睛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我一直喊你们,可是你们都不在。”
山月拍拍她的背,说道:“没事,只是梦境而已,我也做了个这个梦。”
“咦,你也做了这个梦吗?”齐晚笙松开山月,疑惑地看着她,随即又笑道:“真的好神奇,我们以前也经常做一样的梦。小枝还说是因为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所以才会做一样的梦。你梦里还有什么?”
两人对了下自己的梦境,发现都差不多。
山月说:“可能是因为城主才会做这样的梦, A级变异物的变异形态就跟克苏鲁差不多,都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齐晚笙:“那我就是有可能听你提起了,才会做类似的梦。”
齐晚笙伸了个懒腰,说:“我先回我的房间洗漱一下,去看看小枝和金三泽他们的情况。”
山月点点头,道:“好。”
齐晚笙离开后,山月只觉头有点沉,大概是做了一整宿的梦。
梦一多,便没法进入深度睡眠。
她有些怀念在第一世界里的深度睡眠了,醒来后总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活力和精神气,不像今天,脑子跟被塞进搅拌机里似的,脑浆被搅得一团糟,就连思维也仿佛慢了半拍。
而且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没记起来。
可仔细一想,又好像没有。
她走到浴室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眼神空洞的自己,还发了会呆。
好奇怪啊。
总觉得哪里哪里都很奇怪。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梦吗?
她好像记得有个人跟她提起过克苏鲁。
克苏鲁什么?
为什么提起克苏鲁?
等等,真的有这个人吗?
刷牙的手停顿了下,山月面无表情地吐掉口里的牙膏泡沫。
不,没有这个人。
一定是梦里出现了什么,才导致她的记忆混淆了。
她记性向来很好,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
所以,一定是梦境的锅。
没错。
山月弯腰洗了把脸,洗过脸后,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可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精神又逐渐游离。
……不是,好像真的有个人跟她提起过克苏鲁。
可是她记不起这个人是谁了。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来着?
末日?谎言?好像是末日是个谎言?又好像还说了什么……
山月觉得头好痛。
她完全记不起来这个人,可她又觉得确实该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才对,那个人还说了很多话。
算了,不想了。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是没有。
她记性很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错误。
山月决定不想了。
决定的那一瞬间,她的脑袋神奇地不疼了起来。
山月本人也觉得很神奇。
从小到大的动物盲盒让她习惯地去操控自己的身体,克制动物盲盒带来的变化。如今只是不再思考,头就不疼了,令她本能地排斥这种无法彻底掌控的感觉。
她又试着去思考这个问题。
克苏鲁。
末日。
谎言。
有一个这样的人。
头再次剧烈地疼了起来,这一次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往她脑子里捅进一根铁棒,疼得她脸色发白,背后更是出了一层冷汗。
她扶住了洗漱台,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她用强大的意志力与其抗衡。
她的浑身抖如筛糠。
她试图战胜头痛带来的对身体的掌控。
她可以的。
就如图过往日日夜夜,她试图摆脱动物盲盒对她的身体和生活的影响,试图将一切掌控在掌心之中,试图在剧烈头痛之下去寻找埋藏在深处的困惑。
她的衣衫被汗水湿透了。
咬紧的牙关沁出了血迹,染红了发白的唇。
她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找到了。
是崔栋。
是他问她,知道克苏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