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 / 2)

荒域之主 来自远方 3143 字 7个月前

“我们走了。”

“希望再见面时,你们都还活着。”

二十多人在坞堡前分别,互相敲打肩膀和胸膛。隔着手套,仍能感受到铠甲的冰冷和坚硬。

他们年少相识,彼此都很了解。

生活在艰苦的环境中,能拿起木剑时,就开始守卫家族的领土和荣誉,他们早就习惯生死,面对大战和死亡,心中并无多大哀伤。

他们只是感到遗憾。

明知前方存在希望,却无法触及,很可能抱憾而死的失落。

“纯正的王族有意重塑秩序,很可惜,我们或许看不到那一天。”

“但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守护这片土地。”

“为血族的未来!”

寒风自北而来,带来堕落树人的恶臭味。

边境贵族们拽紧缰绳,最后一次互相道别,随即拉起斗篷,分别打马飞驰而去,直趋各自驻防的领地。

他们穿着铠甲,胸前挂着号角,利剑佩在腰间,肩后还背着弓箭,随时准备好投入战斗。

乱军大举押来,分不清主攻方向,北部边境全线告急。

领主尚未回归,领地内已经紧锣密鼓拉开防御。

仆从军们忙着加固工事,推动城防锤,检查坞堡大门和门闩。奴隶们扛着木料和石头来来回回,忙得一刻不停。

城外的村庄、马场和聚落尽数清空,所有人被召进坞堡,加入到建造工事的队伍中。

骑士们一边等待领主归来,一边在城中严阵以待。

巡逻的队伍迎面相遇,彼此擦肩而过。面对可怕的压力,脸上不见丝毫惧怕。

他们从未想过活着离开。

从进入坞堡那一天起,他们就注定埋骨此处。

黑夜过去,太阳升起,光芒被乌云遮挡,天空依旧暗沉,笼罩挥之不去的阴影。

骑士们停下脚步,伫立在晨风中。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领主归来,等待号角和战鼓响起,与数量庞大的敌人展开正面对抗。

“战争即将到来。”

“我们赞颂黑暗,注定回归死亡。”

“为斩杀敌人骄傲,全身浴血,这是血族骑士永恒的归宿。”

或是被乱军的洪流湮灭,或是亲手切断这股巨浪。

唯二的答案,没有第三种选择。

边境线以南,凛冽的寒风中,众多骑士团正在加紧行军。

队伍中打出不同旗帜,行进速度有快有慢,部分井然有序,部分杂乱无章,能看出各方武装力量强弱。新崛起的势力终究缺乏底蕴,以巴希尔为首的老牌贵族明显更胜一筹。

途经一片岩石丘陵,几支队伍同时停下休息。

丘陵中间有河流穿梭,仆从军奉命砸开冰层,从河中取水饮马,灌满皮革制的水囊。

贵族团长们互相认识,却无意彼此寒暄。

他们和自己的队伍待在一起,心中各有打算,表现得都很沉默。

有的眺望北方,目光凝重,看上去心事重重;有的在马背上打开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兴奋不已;还有的仰望天空,明显在等待着什么。

风越来越冷,头顶的乌云也愈发厚重。

云层沉甸甸压下,让所有人感到压抑。

一声尖锐的鸣叫传来,个头小巧的游隼从天而降,被一名骑士团长接住。

游隼带来边境的消息,情况十分糟糕。

“乱军已至,数量庞大。”

骑士团长心头一紧,果断下达命令,队伍停止休息,立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边境。

“告诉所有人,必须加快速度!”

几支队伍相隔不远,无论新贵族还是老牌贵族,亦或是外戚凑起的队伍,都陆续接到情报。

明白情况危急,他们不再想着勾心斗角,以最快的速度整理队伍,策马扬鞭朝北境进发。

“陛下要剿灭乱军,如果反被攻陷边境,我们都难辞其咎!”

沉重的压力袭来,众人紧迫感十足。

自从戈罗德登上王位,王城贵族的骑士们从未如此拼命。他们不断打马提速,与乱军相向而行。

风吹过边境,卷走遍地残雪。

上百座坞堡组成屏障,寒冰冻结堡垒外墙,通往上方的台阶都覆盖一层冰块。厚重的大门紧闭,门闩挂紧,门后摞放滚木和石块。

士兵们聚集在城头,铠甲反射冷光,手持长矛和弓箭,都在严阵以待。

紧张气氛充斥坞堡,号角和战鼓尚未响起,空气中已弥漫硝烟气息。

一群乌鸦飞过边境,中途拔升高度,继续向北飞行,快速深入雪原。

它们飞过坞堡上方,越过边境线,穿过乱糟糟的乱军队伍头顶,短暂引发一阵骚动。

鉴于乌鸦的名声,它们很不受欢迎。

“报丧鸟。”

“真不吉利。”

有兽人注意到鸟群,立刻朝天空中喷唾沫。他们行为鲁莽,很没脑子,遇到风向转变,被自己的口水糊了满脸。

堕落树人的队伍从旁侧经过,阴沉的流浪血族藏匿在树上,完全被树枝遮挡。

树上还有几百名羽人,他们都很安静,只在看到兽人的模样时皱眉,迅速转开眼睛,能看出他们的厌恶和不适。

“一群装模作样的家伙。”

兽人们嘟囔一声。

显而易见,他们同样不喜欢对方,甚至相当讨厌。

乌鸦群继续北飞,不分昼夜穿过茫茫雪原。

凛冬将近尾声,雪域依旧寒冷,嗅不到半点春天的气息。

血族王国遭遇大兵压境,巫灵的王城仍沉浸在婚礼庆典的气氛中。

今天是庆典的最后一天,观礼的宾客们陆续离开篝火,他们已经停留得太久,需要准备好行囊,在巫灵王和王后走出宫殿时送上祝福,随后启程出发。

黑骑士们始终保持清醒,这对他们而言十分难得。

他们很兴奋。

在众人举杯畅饮,沉迷在外族舞娘的柔美腰肢中时,他们聚到一起研究地图,设想抵达千湖领后,第一步该如何行动。

“我们可以绕道这里,直接进入千湖领。”佩诺尔特抽出一把匕首,用刀尖在桌面刻画,简单勾勒出一幅地图。

米诺靠近他,皱眉指出:“你是指从荒域边缘绕过去?”

“对。”佩诺尔特点点头。

“这样做很冒险,荒域并不太平。我们有一百多年不曾靠近那里,现在是巫灵和魔族在争夺这片土地的确属权。”米诺继续说道。

两人说话时,黑骑士们围在一起,一直保持安静,没有贸然开口。

他们此时身在别院,避开喧闹的人群,筹划未来的道路。关系到岑青的命令,所有人都很严肃。

“他们一直在争夺,尚未分出胜负。这附近是巫灵在实控,魔族无法插手。只是借道而已,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佩诺尔特坚持自己的主张。

米诺沉思半晌,又征询众人意见,终于采纳了他的提议。

“你的计划可行。但在出发前,需要获得殿下的应允。”他说道。

“这是当然。”佩诺尔特翻转匕首,轻松挽了一个刀花,“我要为殿下贡献头脑,可不是想给他惹麻烦。”

当夜,别院的灯始终不曾熄灭。

城内的篝火一直燃烧,蓝焰上方飞溅火星。烟气上行,融入茫茫夜色,很快不见踪影。

黎明时分,人群陆续散去。

举行婚礼的高台沉入地下,石砖上升重新弥合,砖缝严密拼接,连一根针都无法插进去。

如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矗立一座高台。

王宫内,巫灵王的寝殿中,窗帘紧闭,床幔低垂,多条流苏被外力扯断,散落在地,压在交叠的礼服上。

一只白皙的手拉开床幔。

透过缝隙,岑青所见仍是一片黑暗,幽暗的光线模糊时间,难知白天还是黑夜。

一抹凉意袭来,柔软的唇覆上他的后颈,冰冷的大手扣住他的手腕,缓慢施加压力。指尖划过他的手腕内侧,恰好压住他的血管。

“陛下?”岑青侧过头,声音变得沙哑,透出一股慵懒,不复往日里清澈。

巫颍扳过岑青的下巴,冰冷的气息印上他的嘴角。

银色发丝散落,划过岑青的脊背,丝绸般凉滑,让他感到有些痒。

“我的金蔷薇,我的王后。”

巫颍扣住岑青的手腕,完全笼罩住他,用自己的手钳制住他。

得到并未减少他的渴望。

恰恰相反,每一次触碰都使他更加沉迷,无法抑制,像是被下了咒语。

指尖描摹过岑青的锁骨,曾经有血咒的地方,此时恢复原本的肤色,再不见半点轮廓。

巫颍撑起身,凝视着黑发血族。

他吻上血咒符文曾经所在,虔诚地,激烈地,近似于凶狠。

他不需要克制。

这朵美丽的金蔷薇属于他,他可以珍藏在掌心,给他最好的一切,不被任何人觊觎。

冒犯者会被撕碎。

巫颍垂下眼帘,手指扣住岑青的脖颈,吻上他的嘴唇,凶狠与黑暗湮灭在眼底,不被任何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