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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逃跑。

荀妙菱怎么可能如它所愿?

她手中的息心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寒芒飞掠。

那是蕴含着斩断虚空、剑破万法的凌厉剑意。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金色藤蔓都被瞬间冻结,紧接着“嘭”地一声迸碎成万千碎屑,簌簌坠落。

视线顿时清晰了不少。

隔着不远的距离,荀妙菱看见这具神躯正背对着她,打算躺回棺材里。

下一秒,剑光一闪,直取神躯后颈。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暗金色的头颅瞬间脱离躯体,骨碌碌地飞了出去。

头颅眼中的两团璨烈的金色,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随即——

彻底熄灭。

失去神力的维系,巨大的神躯轰然崩塌,化作一团金光炸开。无数细小的金色蛾子从中涌出,扑向墓穴顶端落下的、唯一的光束。它们义无反顾地冲进光中,转瞬便燃烧成灰。

方才还肆意蔓延的藤蔓也在瞬间失去生机,迅速枯萎,化作尘埃散去。

眨眼间,整座墓穴除了一个棺椁外,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喀拉——”

隔着重重的石壁,荀妙菱却仿佛听见了天空中传来的一道咆哮的雷声。

天道疑似破防了。

不如说是神皇残留下来的意识彻底破防。

荀妙菱已经夺走祂的神器,毁掉祂用来执行计划的傀儡(指林尧),现在还彻底清理了祂的复活手段。

可天道能怎么办呢?

阻止神明复活,这可不算违背天道意志。

神皇当初以自己的神力建立起天道规则,但天道却也不是任祂使用的工具。在职权之外,祂无能为力。

不过麻烦事也会随之而来。

荀妙菱心知,神皇复活的希望被她彻底摧毁,神皇肯定想带着她一起死。那么,无论是她夺取神器的事,亦或是林尧巫族转世的身份,大抵都要瞒不住了。

天庭必然向他们发难。

接下来,就看簇幽那边的动作快不快了。

……

另一头,魔域之中。

簇幽得了桑祁的残魂,一刻不敢耽误,赶忙去向魔主岁渊禀报。

此时的岁渊依旧被困在伏魔钟里。

他被锁在无尽无尽的劫火中煎熬,神智疯癫,如同被炮烙的野兽般不断地嘶吼着。

但在听见簇幽报到“桑祁”二字时,他却莫名地冷静了下来,一双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簇幽的脸——

“魔主,您清醒一些了吗?”簇幽将手中的红色魂体捧高,凑到岁渊面前,不断重复着桑祁的名字,“他是您的兄弟。您还记得吗?”

岁渊那双似燃尽的红烛般死寂又黯淡的眼眸忽而一滞。

接着,他如大梦初醒般,有些笨拙地开口,声音沙哑地像是被最粗粝的砂纸磨过:

“桑……祁?”

“正是。”簇幽狠狠松了口气。

魔主清醒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岁渊盯着那团黯淡的魂体,喃喃道:“这真的是……他?”

簇幽:“千真万确。”不过大部分已经转世了,聚魂旗保下来的是属于桑祁的那部分意识。

大概是桑祁死前执念太深,有记忆的这部分不愿跟着去转世。

他们巫族神魂强大,好处非常明显,坏处也在这里。魂魄的自主性太强了。

簇幽趁机将荀妙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她原本以为岁渊要质问一些关于计划的细节,或者是认真考虑一番荀妙菱的提议是否可靠。但岁渊却只是盯着她掌心的魂体出了会儿神,然后直接用淡然的语气问道:

“我的吹魂,如今在何处?”

吹魂是岁渊的武器。一对巨斧。从上古时期开始,便随着岁渊南征北战。

岁渊被困在伏魔钟下,而他的武器则被魔族们拼命带回了魔族,镇在魔宫之下。

岁渊提及吹魂,就是准备直接与荀妙菱合作了。

簇幽微愣,随即兴奋一笑——

“待您破钟而出,我随时可以把吹魂带来给您。”

岁渊周身魔气翻涌,简短吐出三个掷地有声的字:“我等着。”

转瞬之间,炽烈火焰升腾而起,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簇幽心满意足地切断通讯,准备去取魔主的吹魂。

吹魂被封印在魔宫的血池中,一旦取出,必定是杀气滔天,群魔沸腾。吹魂出世,魔族们大概也就知道,反攻的时刻到了,随时要准备着与敌人在战场上厮杀。

就在前往血池的路上,簇幽遇见了兆慶。

他如鬼魅般出现,身影轻飘如烟,眉眼狭长,过分苍白的脸上似乎带着微笑。

“这不是我们足智多谋的千面魔君嘛。”他道,“怎么,从溯光城回来了?花了那么多力气铺垫,你是拿到了混天转息轮,还是没拿到?”

簇幽看见他就烦。

她单方面宣布,兆慶已经晋升为她最讨厌的同事,没有之一。

簇幽十分坦然:“神器被荀妙菱抢了。”

“…………”

一阵风吹过。

兆慶的笑容凝滞在脸上,然后整张脸瞬间崩坏。

他当即暴怒:“你怎么——没拿到混天转息轮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关键的神器拱手让给荀妙菱?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就不知道先停止计划回魔域吗?”

簇幽撇过脸:“你好意思说我?你说服林尧加入我们魔族的计划有成功吗?不也一败涂地了。”

她眼中幽光一闪,微微抿了抿唇。

半晌之后,兆慶终于冷静下来,神色冷漠道:“事已至此,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去血池。”

“……要取吹魂?”兆慶皱眉,“神器都没到我们手里,你取吹魂做什么?想用吹魂把荀妙菱给砍了?”

簇幽翻了个白眼。

她把和荀妙菱的合作复述一遍,再次见证了兆慶近乎崩溃的表情——

“你是怎么想的?”他五官近乎扭曲地吼道,“荀妙菱的鬼话,你也敢信?”

簇幽十分淡然:“送我们上天庭,杀了那群仙族,对她来说不也是大大的好事?有什么不可信的。”

“那杀光仙族之后呢?”兆慶冷不丁道,“到时候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荀妙菱手握混天转息轮,她能放过我们?”

簇幽没有直接回答。

她平静地看了兆慶一眼,与他擦肩而过,继续走向血池。

“我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

想必,大部分同族,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还不如大家干干净净地,化为一捧灰,自由地消散在人间,和想见的亲朋好友们团聚来的痛快。

何况,身为魔族,他们手上染的血已经数都数不清。唯有复仇是他们最大的夙愿。既然要复仇,又怎么惜身呢?

在她身后,兆慶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眸中似有晦暗的色泽淌过。

下一秒,他转身出手,刀锋破空,青光轻颤,在夜色里划出冷冽的弧线。

被该被偷袭的簇幽却像是早有所料。

她转身,掌心运起魔气,一掌挥去。魔气和刀气相撞,惊起满地尘灰。

“兆慶。”簇幽面无表情地喊他的名字,“这是魔主已经同意的计划,没有你置喙的余地。何况,你在我背后出手,是想做什么?”

兆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面色一沉,道:

“你想死,可还有其他人不想死!”

……

夜色渐渐退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尧见荀妙菱连头发都没掉一根,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荀师姐,那个……”

“死了。”荀妙菱言简意赅道,“放心,化成灰了,死透了。”

林尧悬着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与荀妙菱走出神墓。天际泛着微光,将树梢染成冷寂的色调。不时有鸟儿飞出巢穴,在空中化为一个个黑色的小点。林尧望着天边那片朦胧的青灰色,忽然道:

“师姐,我大概猜到是谁把聚魂旗放进那个神墓里的了。”

“是谁?”

“魔君兆慶。”林尧道,“我被他捉走的时候,亲耳听他说过,他知道神墓地存在,也知道我去过神墓。”

林尧拿到聚魂旗的时间太过凑巧,地点也不对劲。

林尧拿到聚魂旗后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使用过,而是转手送给荀妙菱,但兆慶捉了林尧张口就管他要聚魂旗,是早就料定聚魂旗在林尧身上——

那只有一个解释。

聚魂旗,就是他放在神墓里的。

他引导林尧进了神墓,在他身上种下神皇的种子。然后顺理成章地让他带走了佩剑、功法、以及聚魂旗等物。

林尧是被兆慶引导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下意识以为,他拿走的这些陪葬品是属于墓室主人的。日后知道了自己是桑祁转世,回想起来,也只会觉得那是巫族的人给他的前世置办的墓穴。

等到他发现,巫族和神族原本不共戴天,巫族根本不可能给族长置办一个名为“神墓”的墓穴时……

他还是他自己吗?

说不定,神皇留下的种子已经在他脑袋里生根发芽了。

荀妙菱听完林尧的话,皱了皱眉。

“我们得通知簇幽。魔君兆慶,是站在神皇那边的。”

第156章

魔域,血池旁。

簇幽和兆慶几番缠斗。兆慶下手狠决,已经没有一点身为魔君的顾忌,仿佛打定主意不让簇幽拿到吹魂。

同样的,簇幽下手也毫不留情。

她早就接到了荀妙菱的传信,知道此人是叛徒。何况她平时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簇幽手中扬起漫天的傀儡丝,无数魔气四溢的傀儡向兆慶扑了过去,几乎要把他淹没。

“魔族活的越久,吞噬的同类越多,实力就越强。兆慶,你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们心知肚明。”簇幽面色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兆慶不愿直面的锐利,“我们身上也就剩这条脏命。你不去复仇,却只想着苟活,你难道对得起那些被折磨的同族吗?”

兆慶沉默不语,只一味地挥刀反抗。

在生死一线中,他没想出什么机敏多变的招数,能依仗的只有千百年来始终傍身的刀法。

就是凭借这一身武艺,他从普通的族人晋升为族长的近卫,随着岁渊征战;也是凭借这一身武艺,让他从最初的那场疯狂杀戮中幸存,握着鲜血淋漓的武器,踩着同族亲友的尸体,成为了最初的魔君之一。

刀气如长风浩荡而来,凛冽孤绝,让天地都为之色变,顷刻间于傀儡群中杀出一条道来。

簇幽双眉微皱,撤身后退。

青色短刀如迅疾流星般飞旋而来,簇幽立即抬手,驾驭魔气,试图阻挡这凌厉的攻势。可紧接着,兆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眼前,手中短刀寒光一闪,朝着她狠狠劈下。

杀意凛然的、闪烁着青色寒芒的短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直刺簇幽的眉心!

簇幽眉心一点刺痛,仿佛已被刀尖刺破。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小的蛛型傀儡从簇幽的肩膀上爬了出来,跃至半空。

它眼中红光一闪,无数细小银丝如暴雨倾盆,迎面向兆慶扑去。柔韧的丝线拧成绳结,顿时缠住兆慶持刀的手腕。

一开始只是一只。

转眼间,又爬出了两只、三只——

簇幽以手做刃,一掌劈出去,逼得兆慶手腕一松,那柄短刀应声落地。

密密麻麻的蛛丝很快在兆慶身上结成了一片蛹,将他牢牢束缚在其中。

他尝试唤来另外几柄短刀,冲着那雪白的蛛丝不断劈砍。火星迸溅,可看似脆弱的蛛丝却纹丝未动。

兆慶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簇幽为了淬炼那一根“牵丝引”而得到的废料。

数千年下来,只成了那一根,怎么可能没有失败品呢?

“牵丝引”是炼成了,在荀妙菱那里也起到了作用。而剩下的这些丝线,延展性虽然有限,但是韧性却是不输“牵丝引”的。别说是兆慶的短刀,即使是魔主的“吹魂”想要一口气砍断这么多丝线,也是难事。

“我本来想把这东西留着,对付仙帝的。”簇幽轻轻吸口气,脸上隐有怨气,似乎是在责怪兆慶给她添了多余的麻烦,“没想到,先拿来对付你了。”

她抬手一挥,震飞那些四处飞舞的短刃,袖中滑出一把匕首。

匕首一出鞘,就有清亮的寒光从里面流淌出来。

这是钟饮真亲手锻造的,留给她做防身之用。即使藏于鞘中那么久,竟也锋利如初。

簇幽之前一直不肯拔出这把匕首来用。但说来可笑,自从她下定决心,要和那群仙族同归于尽之后,她忽然就可以毫无障碍地把它拔出来使用了。

“多的我也不说了。”她冷冰冰地与兆慶对视,“从始至终,神明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如今的境况也是拜祂所赐。就这样,你居然愿意为祂做事——你贱不贱?”

魔族没有道德可言,大多数的言语攻击对他来说也是不痛不痒。为此,簇幽只能发出这个灵魂质问。

兆慶虽然落败,却出乎意料地不见丝毫恼怒。

他垂眸不语。很久之后,他才轻轻一嗤,深红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点自嘲般的笑意。

“……我只是不想死。仅此而已。”

“你是经历过死亡又复生的族人,和我这种从最开始就活着的魔,不一样。你说,苟活于世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但于我而言,却是恰恰相反。我为了活着,已经吞噬太多族人。从被迫,到主动。最初,我还会觉得恶心,但我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我活下来了!你懂吗?巫族的魂魄早已腐烂掉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彻头彻尾的魔!我们魔族的生存方式,就是不计一切代价地活着。”

兆慶的脸顿时阴沉下来,猩红的瞳孔中满是不甘。

“……若我们拼了命挣来的结局,不过是跟着魔主上天,和仙族玉石俱焚,然后所有人都一起去死——那我承受的煎熬算什么,我这几千年的‘活着’又算什么?”

空气顿时陷入寂静。

这一问,簇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未曾与钟饮真相逢,她恐怕也早已绝望。

簇幽皱了皱眉,道:“是神皇承诺过,事成之后会保下你的命?”

“是。”兆慶低声道,“远不止如此。待我们将仙族屠戮殆尽,神皇便能从他们身上回收散落的神器,独揽诸神权柄,重塑神躯,登顶三界之主。祂说,祂愿意宽恕巫族。”

神皇承诺他,他和剩下的族人会有未来。

只是,以此为代价,天地间会只剩下一位至尊——那就是神皇。

簇幽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宽恕?我们巫族用得着祂宽恕?”

待怒火稍稍平息,她迅速给荀妙菱传信,把兆慶给出的信息传递过去。很快,另一端便有了回音:

“神皇的复活计划果然在暗中推进。不过不必担心,我已经将祂藏匿的神躯彻底摧毁。还有混天转息轮,一旦认了新主,旧主便再无法驱使,放心吧。”

听闻此言,簇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兆慶:“…………”

自荀妙菱的声音响起之后,他就进入了一种满脸麻木、死人微活的状态。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鞍前马后地为神皇办事,倾注了无数心血。

谁能料到半道杀出个荀妙菱,将神皇苦心谋划的一切搅得支离破碎……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荀妙菱忽然开口道,“林尧的父母,是你出手害死的吗?”

兆慶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良久,他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声音又冷又涩:

“是。”

“…………”

一瞬间的寂静。

那端传来林尧压抑的、愤恨的嘶吼:“别杀他!把他留给我,我要亲手——”

簇幽当然不可能听他指挥。

噗嗤一声,她的匕首插入兆慶的胸口。浓黑的魔气瞬间逸散出来。

簇幽剖开兆慶的胸膛,探手而入,取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炽烈的黑色幽光在苍白的掌心跳动,更显妖异。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兆慶,平静地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惊惧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

很快,死气迅速爬上兆慶的面庞,瞳孔也渐渐散了。

“我会在地狱……等着你们……”

簇幽冷哼一声,五指一合。

那团黑火在她指缝间挣扎一瞬,便被彻底掐灭。

她本该把这团火焰给吞噬掉,以增强自己的力量。但她现在不想这么做。

很快,兆慶倒了下去,躯体没一会儿就在火中被烧尽了,零星的余烬随风而逝,消散在空中。

簇幽在原地驻足几秒,确定他“死透了”,就转身往血池走去。

不多时,血池上空传来急促的沸腾声。

随后,一股浓烈的魔气冲天而起,瞬间浸染了魔域半边的天空。

……

林尧的大仇终于得报。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反倒有些恍惚,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走生气的木偶。

“师姐。”他眼神空洞地道,“如果我没有出世,我的父母是不是不会死?”

荀妙菱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只能生疏地拍拍他的背,语气难得轻柔:“你别这么想。”

父母的逝世对林尧来说就像一个长着脓液的疮疤,早揭早好。总比他被兆慶忽悠着去做神皇的傀儡强吧。

荀妙菱本想让林尧一个人静一静,谁知,他们二人的玉简却同时亮了起来。

“宗门急召……”荀妙菱查看完玉简的内容,面色凝重,“仙族派来使者了。”

或许是来问罪的,或许是来威胁的,谁也说不准。

“林师弟,你就先留在胥柳城,不要回宗门。”荀妙菱一边嘱咐,一边唤出混天转息轮,瞬间打通一条通往归藏宗山门的空间隧道,“除非我传信给你,谁叫你也不要回来。你自己也机灵着点,别死守在胥柳城,发现什么不对劲就赶紧离开。”

林尧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天庭是不是来要我的……”

林尧的身世确实是个地雷,仙族如果真想问罪,倒也有借口。就算不把他就地格杀,至少也得把人监管起来。归藏宗不愿意交人,他们就又可以扣帽子下来了。

荀妙菱不以为意:“镇定。就算他们说你是巫族族长转世,证据又在哪里?即使他们有办法鉴别,那也得见着你的人再说。只要你不出现,我们有的是借口拖延。你都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外出游历的时候不小心遇见了一本功法要参悟、或是掉入什么秘境要探险,没个十年八年的,怎么回得来?”

很多弟子在云游的途中会突然失踪,杳无音讯。这种人可能是死了,也可能十年百年之后突然跳出来,以精进的修为吓大家一跳——修仙宗门里多得是这样的事,又不稀奇。

林尧垂眸,略显疲态:“那假设天界的人因此为难我们归藏宗呢?”

荀妙菱:“敢为难我们?那不正好,干脆反了他了。”

林尧:“……”他被荀妙菱语气里的轻巧弄得有些恍惚。

但仔细看,她的眉心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微微皱着,根本没有捋平过。

只是荀妙菱天生要强,哪怕天要塌下来,她嘴上也不会说一句丧气话。

林尧莫名被她的气势所鼓舞,笑了出来。

“好,荀师姐,我就先在胥柳城附近藏着,有任何消息,随时传音。”

他的身影化为一道流光隐于林间。

荀妙菱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空间隧道。刹那间,视野扭曲如荡漾的水波般。待周围的景物归于平静,她已悬浮在归藏宗的上空,脚下是巍峨的殿宇。

她迅速赶往宗主所在的紫薇宫。

所有长老今日都在,在她进殿的瞬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

不过,殿内还站着两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一人身着锦袍,白衣胜雪,广袖流云,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掌中一柄羽扇似拂非拂。另一位则作武者装束,墨氅覆身,内着利落的深红袍服,眉目森冷,神色倨傲,一举一动如渊停岳峙,威压自生。

两人最显眼的,就是都有一双金眸。看着光辉璀璨,直视起来如一片死海般,又深又静,藏着股冰冷又荒芜的气息。

“这位就是荀仙子吧?”那白衣仙君开口,微笑着说,“今日一见,果然是仙风道骨,令人见之感佩。”

这一通开场白给荀妙菱整不会了。

她的目光望向玄明仙尊:冲我来的?

玄明仙尊的心情不如他面上表现出的那般平静。他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

这似是而非的回答,弄得荀妙菱一头雾水。

她暂且藏好敌意,展开了一番社交辞令:“两位仙君有些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吾名延周,司火。这位是昆冥,是司风的仙君。”

白衣仙君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说话的语气都像精心揣摩过,可荀妙菱总能从那浅笑里捕捉到一丝“屈尊降贵”的优越感,仿佛维持这种礼贤下士的姿态是一种施舍。而他身侧的红衣仙官眼中的轻视则更不加掩饰。

荀妙菱甚至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白衣仙官声若洪钟,字字铿锵。他信手一挥,一道金色的仙家敕令破空而出。

霎时间,万顷霞光如天河翻涌,光辉万丈。祥云环绕,经久不散。

“奉仙帝御令,破格敕封荀妙菱为观衍仙君,位尊上品,职司监察三界。即刻飞升琼霄云台,登天受封!”

荀妙菱:“……!”

她着实是吃了一惊。

虽说,仙帝是曾经给她画过接引她上天的大饼,但是她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个饼突然兑现了。

这算什么计谋,招安还是怀柔?

而且这个仙职也给的挺微妙的。意思就是每天替天庭盯着三界发生了什么,然后回去给仙帝打小报告是吧?虽然昆仑镜掌握的规则就是搜集信息相关的……

荀妙菱沉思一秒,抬手把那道敕令打到一边。

“两位仙君,我能先了解了解情况吗?”她的脸上有恰到好处的迷惑,“我都还没到渡劫期,怎么就能直接飞升,这不合规矩吧?”

延周仙君唇角的笑容微滞:“……”

她就这样把仙帝的敕令打到一边去了?这对吗?

仙帝的敕令是带有一定强制性的,至少他们这些仙君要抵抗起来都不容易。怎么可能由这么一个凡间修士随手拒绝?

……一定是她还没有成仙,被没天庭规则束缚,所以才这样吧。

延周仙君敛起几分客套,笑脸多了一丝真心:“不过是事从权宜。阁下如此年轻,便修至这般境界,飞升指日可待。而观衍仙君这个职位又是急缺,仙帝想要破格提拔,我们也没有理由置喙。”

如果是别人破格飞升,或许不行。

但如果是荀妙菱……

她享受破格礼遇,倒也在情理之中。

换任何一个修仙者遇见“仙帝钦点”这种巨大的荣幸,恐怕早就已经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可荀妙菱却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那我要多谢仙帝厚爱了。”

“——可惜,我自知修为不够,未曾功德圆满,上不了天。”

“所以,只能拒绝了。”

刹那间。

紫薇宫里的气氛骤然变化。

云端而来的仙君们瞬间敛去神色,金瞳泛起冷漠又锋利的敌意。可怖的威压瞬间铺开。他们凝视荀妙菱的眼神,像是在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天庭诏令,岂容你一介凡人违逆?!”

之前被荀妙菱拒绝的那道敕令再次回到延周仙君手中,冷冷地警告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须与她废话。”一旁的昆冥仙君眼神幽深地说,“动手将她压上天庭便是!”

临行前,仙帝给他们的吩咐是:务必请荀妙菱上天为仙,若她不愿,便拿归藏宗的兴衰存亡向她施压;若逼迫无果,就强行带走;倘若她宁死不从……就回天庭吧。

延周、昆冥两位仙君对仙帝的命令其实不是那么服气。

习惯了俯瞰众生的他们,完全不容许仙族的威严被一个凡间修士摁在地上摩擦。仙帝钦点对方飞升,已经是给她无上荣光,这人要有多不识抬举才会拒绝?退一步说,仙帝竟认为他们以二敌一,还拿不下荀妙菱?一旦对方宁死不从,便要他们直接无功而返——然后任由这种狂妄悖逆之徒继续逍遥人间,却不做任何惩治吗?

绝不可能。

所以,在荀妙菱真的表现出“不识抬举”的一面时,他们直接跳过了向她言语施压的过程,打算直接以武力解决。

而且他们也不会离开。

——一个小小的凡间修士,就算斗法时他们失手把她杀了,又能如何?

一时间,紫微宫内风起云涌,两个仙君同时亮出了自己的神器,向着荀妙菱逼杀而来。

延周仙君的神器就是他手上的那柄轻羽扇子,降下焚尽万物的天火;而昆冥仙君的神器是一只纯黑的牛角号,一吹低沉的声音就响彻天地,狂风大作。

想必,是继承自上古时期的风神与火神。

他们并未倾尽全力,以为只是放出一点点威压,就能逼得荀妙菱俯首讨饶。

荀妙菱:“……”

她现在有点好奇仙帝是怎么跟自己的下属沟通的了。

他们要攻下天庭难,一是因为天庭有独特的地势便利,二是仙族的人均战力高的离谱,群殴起来对方全是精英。

可这并不意味着,随便两个仙君就能来荀妙菱面前跟她叫板,而且还自视甚高,明显留手了。

荀妙菱传音入密:“大师伯,咱们这紫微宫有可能保不住了……”

“无事。”玄明仙尊非但不退,还和另外的几个长老联手布阵,把紫薇宫罩的严严实实,力求过会儿两个仙君不能轻易逃出去,“宫殿而已,再修就是了。”

于是荀妙菱祭出了混天转息轮。

堪称恐怖的威压犹如山岳倾崩,瞬间压了过去。

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紫微宫炸开了。然而那些飞散的碎片却诡异地凝滞半空,围绕着他们缓缓漂浮……

与此同时,她双目中也燃起了骇人的灿金色。且那金色中似有火焰熊熊燃烧,好像要将万物熔炼其中。

两个仙君面色微变,只一瞬间,便跌落地面,俯身半跪,挺直的脊背顿时塌了下去。

他们震惊地抬起头。

那股磅礴的,仿佛穿越时间、从太古洪荒中奔涌而来的气息……

是神的气息!

神力领域没有完全建成,但她已然是半神,不会有错——

被他们视作怪物的少女微微一笑。

“多谢两个仙君,千里迢迢为我送来两个神器了。”

延周脸色煞白,又惊又怒:“你……”

昆冥抬头怒视她:“你要是敢对我们动手,那就是对仙族宣战——”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股重压。昆冥身上传来骨骼被压扁的脆响,口中鲜血喷溅,整个人的上半身几乎趴在了地上。

“宣战是吗?”荀妙菱语气平淡道,“我求之不得呢。”

延周亲眼见证同僚的惨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一咬牙,向荀妙菱俯首,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神器:“之前冒犯阁下,实属我们有眼无珠。还请您看在神器的份上,饶我们一命——啊!”

转眼间,延周也遭受了和昆冥同样的待遇。

荀妙菱没想折磨他们,运起灵力。只见混天转息轮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而这两人身上也开始发光,紧接着身体开始分散成无数金色的粒子,“轰”地一声,二人化为了两道璀璨的光流,像是两道喷泉一样冲上天际,又弥散到四方。

紫微宫上空,一片片金色的星屑飘落下来。

荀妙菱微微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原来神器之间也是能互相吞噬的。

转眼之间,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合道期,升至渡劫期,然后突破了所谓修仙者的境界桎梏,还在不断上涨——

轰隆隆隆。

天幕中雷鸣闪动,乌云翻涌。

之前,荀妙菱还用自己修为不够做借口,拒绝升仙。

这下可好,两个仙君接连送人头后,她的飞升雷劫真的到了。

第157章

天庭,琼霄殿。琼楼玉宇,寒意彻骨。

殿宇之外,天门巍峨,正对一条缈若银汉的长河——逝尘川。

川上星辰密布,光华流转,各自象征一位司职仙君。这些星辰之力镇守长河,令逝尘川永世奔流……而其中最耀眼的一颗星辰,象征的正是仙帝皞玄。

此时,此刻。

有两颗原本明亮的星辰,却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昆冥和延周死了——”

“这怎么可能?!”

琼霄殿内,众仙哗然。

他们身着流光溢彩的仙袍,威仪犹在,震惊之色却已经掩饰不住。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向端坐高位的仙帝。

仙帝端坐高台,双眼含怒,冷峻的眉目似乎也流露出了一丝动摇。

这可是不详的信号。

数千年来,坐在帝位上的皞玄真正做到了如神像般喜怒不形于色,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若不是惊讶到极致,他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陛下。”一位青衣仙君皱着眉,进言道,“这归藏宗实在是罪大恶极,居然连您派下界的仙君也敢杀!不过,昆冥和延周死前必定也与他们经历了一场恶战。趁着那些修士没有反应过来,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不行。”仙帝冷冰冰地反驳道,“你们谁都不许再下界。这是命令。”

琼霄殿安静了一霎。

众仙君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还没有完全理解目前的状况。

不是传言,荀妙菱身怀月神遗落人间的昆仑镜吗?为防万一,理应尽早将她接入天庭,以免她不慎吐露什么有损天庭声誉的秘密。

而凡间那些宗门向来对天庭唯命是从、毕恭毕敬,历代的飞升者皆葬身逝尘川,他们也没察觉异样……为何今天行事如此极端?

或许是做贼心虚,仙君们从一开始就做最坏的假设——

“陛下,人族若是反了,还请派天兵下凡,速速清理叛逆者。”

他们神色愠怒,举止间却不见丝毫慌乱。

且不论人间修士本就无法登天,更无力横渡天门外的逝尘川,威胁不到他们;单论仙凡之间犹如天壤之别的实力差距,就算人族宗门联合起来反叛写,又如何?天庭要把他们清理干净,也不过耗费区区百年光景罢了。待岁月流转,他们再使些小手段让人族逐渐淡忘这场风波,新的修仙者又会一茬接一茬的冒出来了。

根本不足为虑。

就像他们处理无忧集、处理钟饮真的方式那样。

不过,镇压叛乱这种事,还是早点解决的好,也免得夜长梦多。

但仙帝的决策依旧保守:“派仙兵下凡看看情况,盯紧荀妙菱。但除此之外,位格在仙君之上者,一律不准下凡。”

殿上的仙君们有些不解。

“一个小小的归藏宗……陛下何故如此谨慎?”

仙帝想:他不谨慎能行吗?

自从他亲自下界和荀妙菱谈过话之后,他本以为,荀妙菱最终还是会选择站在天庭这一边,而他要准备的不过是谈谈条件而已——

归藏宗内有好几个即将飞升的修士,例如玄明、慈雨、飞光等人。

荀妙菱一时之间找不出办法破解逝尘川,难道真能看着她的师伯师叔们死在飞升这一关不成?

只要他进一步承诺,放归藏宗的人上天做仙君,那他至少就有七成的把握,能让荀妙菱向他低头。

可现在,这一设想基本破灭了。

她已经找到了破解逝尘川的法子。

事实上,仙帝对此并非毫无预感。

他匆忙将荀妙菱接引上天,就是因为荀妙菱的境界提升的太快,而且她升上来的时候没有经历过雷劫——

定是混天转息轮已认荀妙菱为主。

仙帝觉得这一切来的太快,太荒谬。怀着这种假想,他试探性地派出了两个仙君,得到的却是荀妙菱的进攻。

果然,混天转息轮一到手,她就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

仙帝的指尖轻轻点在御座的扶手上。

他问道:“荀妙菱现在修为如何?”

一个仙君翻看了一下通天碑的记录:“咦,她的修为怎么又……她马上要飞升了!”

仙帝眸光晦暗。

他站起来,抬手,一柄巨弓缓缓显现。

那长弓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做的,黑沉沉的弓身之上,似有点点星辰坠落后的碎片融合了进去,无数细小且璀璨的虹光在弓身上明灭游走,散发出极为特殊的光晕。

“这是……射日弓?”

一众仙君顿时神色肃然。

仙帝,虽然是天庭的首领,但他却没有继承任何神器。

他的武器,是由自己亲手铸造的。自上古时期,此弓便以弑神之力闻名,多次在讨伐神明的战争中力挽狂澜。

说起来,魔族自然是骁勇善战,可他们仙族也不差。尤其是仙帝皞玄——从前,他就与魔族的桑祁、岁渊兄弟俩齐名,既能执长弓于前线厮杀,亦能运筹帷幄掌控战局,声名威震三界。

……荀妙菱手握混天转息轮,已跻身半神之境,那又如何?

这天地之间,早已经死了不知多少个货真价实的神明了。

皞玄目光扫过众仙,点出几个擅长武艺的仙君名字,道:“随我下凡,趁荀妙菱渡劫之时动手。切记,全力以赴,斩草除根!”

被点名的几个仙君心中一凛,应声附和:“是。”

陛下居然要亲自出手?看来那个荀妙菱的确是棘手之辈……

然而,下一秒,殿外就响起了天将惊慌的喊声:

“陛下,大事不好!那个荀妙菱——她突然往伏魔钟去了!”

皞玄猛地抬起头。

他双眼中的金色却是陡然璀璨起来,如同骤然升起的冷日,光芒刺目,却不带一丝的温度。

仙帝微微咬牙,终于变了脸色:

“给我拦住她!”

与此同时。

伏魔钟所在之处。

原本就黯淡的天穹突然昏暗下来,像是被泼了浓墨,黑的似要坠落下来,压塌整个世界。

云层深处,隐隐还有雷光闪动。

那是……蕴含着天道力量的天雷。

伏魔钟下,被劫火烧灼着的岁渊缓缓抬头,脖子上缀着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响。死寂的深红色眼眸中,似乎隐隐透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数千年劫火的折磨,已经让他有些神志不清,是撑着股精神,才等待着簇幽口中的,所谓“出去的机会”。

什么人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能敲碎伏魔钟救他出去,他无力思考,也已经放弃思考……

但引天雷过来是个什么操作?

小小天雷,能给伏魔钟带来损伤?

然后,远远地,他看见了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不,叫光柱或许并不准确。那不仅是一道发光的柱子,周围还环绕着如飓风般涌动的雷光,像是发了疯一般,犁着地面就冲过来了。

岁渊:“……”

他还真没见过比魔族更能吸引天道仇恨的存在。

等人飞近了,他才勉强看清,是个年轻姑娘。

脚踩灵剑,衣袂当风,笑的极为放肆。

她在前面飞,天雷在后面追。明明是稍慢一步就会粉身碎骨的危机情形,她却轻松潇洒地像是出来遛弯的。

在黑沉的天地间,她好像是一片干净的雪花,或是一抹零薄的月光,就这么轻飘飘落下来——

然后停在了伏魔钟上空。

轰!!

天雷毫无保留地劈下,一瞬间将方圆百里照的亮若白昼。

而荀妙菱也没有干站着让雷劈。

她手中金色的神器一亮,人已经出了天雷的攻击范围。剩下几缕飞溅出去的电光被她轻描淡写地拂下,连根发丝都没伤到。

咚——

雷光落地,钟声长鸣。

覆盖在四周的结界上赫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隔着伏魔钟的透明结界,荀妙菱和那个被火海包围的人形对视。

白色长发,古铜色的肌肤,双眼像是一对血红色血泊。

嗯,是魔主岁渊没错了。

考虑到她刚在归藏宗杀了两个仙君,她急需把天庭的视线从归藏宗那边拉到魔族这边来。

反正她迟早是要把岁渊给弄出来的。天雷愿意出力,她也能省几分力气喽。

疯狂的天雷还在持续,好像要把荀妙菱之前错失的所有雷劫都补回来一般。一道道电光不断劈落,以最暴烈的方式撞击在伏魔钟上。

轰!

又一道天雷劈落,伏魔钟表面的结界“砰”地炸开。

漆黑的魔气冲天而起。

魔主双臂猛地发力,缠绕在身上的锁链被扯得“铮铮”作响。那些锁链似乎还想困住他,却抵不过魔主的蛮力,只能不甘地从血肉里脱离出来,带出一片片血花。

他浑身浴血,运起所有的魔力撞击伏魔钟。

砰的一声——

破钟而出。

一时间,魔气翻涌,天空红得像沸腾的血海。

这下子,天雷调转方向,又不急着追荀妙菱了,反倒追着魔主劈了。

荀妙菱:“…………”

有时候天道真的表现得像个智障。

或许,是神皇想要抹杀荀妙菱的意志、与天道想要压制魔族的意志在打架吧。

忽然间。

天幕上乍然亮起了一片星星。

不……那不是星星,而是一片闪烁着金芒、蓄势待发的箭矢。如一片星河铺开,肃杀之气压得天地间连风声都沉寂下来。

高踞于云端的仙帝,仿佛与昏沉的天幕融为一体。

他手中,发光的弓弦已被拉至满月之状,正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冰冷漠然的金色瞳孔,越过遥远的距离,稳稳地对准了下方的目标——

魔主岁渊,以及荀妙菱。

岁渊刚刚破钟而出,浑身黑气缭绕,看起来颇像一只遍体鳞伤的怪物。

他双眼微眯,直直地盯着仙帝:“射日弓……”

他没有回头看荀妙菱,只是动了一下。

恰好将荀妙菱的整个身形护在了自己高大的阴影之后。

荀妙菱:“……?”

岁渊嗓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闷声挤出几个字:“离开。你避不过射日弓的箭矢。”

怎么的,这弓是概念性武器,百分百击中猎物是吧?

荀妙菱无所谓:“你都说我避不开他的箭。那我现在逃跑,他把箭射出来,我不还得被扎成刺猬?”

“……”

于是岁渊不说话了。

荀妙菱腹诽:这魔主看起来好像笨笨的。

就在这时。

空中传来箭矢的长鸣。

并非一支,而是万千支金色的箭矢,汇成金色的洪流,朝着两人射下!

与此同时,岁渊周身魔气暴涨,凝成护盾,显然要以硬碰硬,与仙帝的射日弓一较高下。

千钧一发之际,荀妙菱祭出一轮刻满神秘纹路的神器——

耀眼的金光如潮水般扩散。

瞬间,整个世界好像彻底暗了一瞬,连太阳也完全隐去了光辉。

紧接着,周围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扭曲变形。在尖锐的风声中,搅动成了一个漩涡。

唰!

荀妙菱一道剑气把岁渊推进漩涡里,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皞玄的箭雨落下,却扑了个空。

荀妙菱召唤出的漩涡仍在,但他们已经不见人影。

皞玄皱眉。

这就是他执着于找到混天转息轮的原因。因为只要掌握了这个神器,就几乎能自由出入三界所有的地方。

他慢了一步,就注定要受荀妙菱的牵制。

身旁的一个仙君见此情形,也是极为气闷,恨不得马上杀了荀妙菱,但也只敢揣摩着皞玄的脸色,低声下气道:“陛下,他们逃了,我们该去哪里追捕他们?”

其实这个仙君也知道,只要荀妙菱手上还有那个神器,他们就很难追到人。怎么追?玩三界打地鼠吗?

皞玄却抬起了头,道:“荀妙菱和岁渊,现在大约是在集结魔族,攻打天庭了。”

周围的仙族:“……啊?”

那仙君大惊,怒道:“刚才那一出难道是调虎离山?”

“不全是。”皞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金色的双眸渐渐黯淡下来,突然笑了一下,“但他们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纵使荀妙菱有混天转息轮在手,又如何?

当逝尘川是那么好跨的吗?

趁着这个空当,皞玄下令:“去归藏宗。”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荀妙菱自己逃得无影无踪,可她的师门还在。

一干仙君顿时松了口气,心想:接下来的活儿总会干的轻松一些吧。毕竟是下界去欺负欺负凡人修士嘛,有什么难度?

等他们一到,傻眼了。

整个归藏宗,从上到下,空空荡荡。别说活人,连灵兽圈里的灵兽也一只不留。

皞玄:“……?”

这下他是真有些疑惑——人都去哪里了?全跑了?!

与此同时,诸位仙君都收到了天将传来的急报:天魔海之畔群魔异动,人间的许多宗门提前收到消息,都已经派出精锐驻守在那儿,以防魔族入侵人间。其中,归藏宗更是全宗出动,连炼气期的修士都跑到天魔海边上安营扎寨,即使上不了前线也准备好要当后勤了!但,奇怪的是,魔族骚动了半天,封印魔域的海天结界却好好的,根本没有被破坏的迹象——然后,然后不知道怎么的,那些魔族就打上来了!

“…………”

皞玄真是一句脏话憋在喉咙里骂不出来。

海天结界当然不会被破坏。

荀妙菱有神器在手,可以给魔族开个空间通道让他们直接上天。那群修士守着个海天结界有什么用,演戏给谁看呢?!

“陛下,魔族攻上来了!!”

皞玄深吸一口气,下令:

“回天庭!”

既然魔族已经攻到天庭,他这个仙帝就不能在外四处晃悠了,否则天庭没有个主心骨,那群安逸已久的天兵天将只会表现得更糟糕。

……

与此同时。

荀妙菱站在云端,望着下方黑压压的魔族大军攻向天门。

从向那两个仙君动手开始,她就知道,兵贵神速,接下来的一切计划,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好在,她运气一向不错。

天庭这边少了仙帝压阵,其他仙君根本挡不住魔主。

岁渊双手舞着巨斧“吹魂”,带着十几个魔君硬闯天门。天兵天将结阵抵抗,却被他一斧劈开。魔族大军跟着蜂拥而入,眨眼间就撕开了天庭防线。

荀妙菱目光掠过兵败如山倒的天兵天将,扫了眼天庭那一片惨白的琼楼玉宇,冷笑一声——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族,也不过如此。

想当年,他们也是参加过讨伐神明之战的悍将。可数千年时光匆匆而过,再锋利的刀剑也会生锈,曾经凌厉的身手,恐怕也早就生疏了。

仙族明显不敌魔族。

天庭首战不利,退守至天门之后。

而接下来,荀妙菱他们面对的,就是天门前的一道大河,逝尘川。

逝尘川泛着细碎银光,似雾似纱,远远望去如同银河倾泻。只要有人试图渡河,河面就会瞬间亮起万千光点,像流萤散开,然后就会升起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人直接拽入河中淹死,或是强行推回岸边。

这条河,是活着的。

它被赋予了守护天庭的使命。

……更别提,逝尘川中有百余个飞升修士的魂魄。这些强大的灵识历经岁月沉淀,早已融入河中,为其助力。

簇幽望着逝尘川,道:“若只是渡河,我的傀儡倒也可以办到……”

但渡河之后呢?傀儡还是过于脆弱,什么也做不到。

于是,荀妙菱将混天转息轮抛向天空,想把他们这边的人给传送过去——

哪知,只见方才还算平稳的河水骤然咆哮起来。逝尘川上方的空间,霎时间就乱了。

荀妙菱不得已收回了神器。

此时,一道缥缈的身影踏浪而来。

她立于汹涌的波涛之上,身姿曼妙,裙袂翻飞,怀抱一柄琵琶。

来人冰冷的目光中,杀意毫不掩饰,直直刺向荀妙菱。

“那天,在那个假的苍墟秘境里,我就该杀了你。”

之前,她和荀妙菱有过一面之缘——

女仙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倨傲地道:“我乃天庭司水仙君,昭澜。这逝尘川之水,自然也遵我号令。有我在,你们休想渡河!”

昭澜的指尖在琵琶弦上猛地一拨弄。

霎时间,与此同时,受到她操控的河水化作千百条水龙,朝着魔族冲了过来。

岁渊提着斧头就冲了上去。

哗啦!

巨斧之势,可劈山开海!

那些水龙被强横的力道撕开,化作漫天的水雾。

岁渊借着劈开水幕的空隙,逆着狂涌的水流,向浪尖上的昭澜猛攻过去!

铮,铮,铮。

三声震慑人心的琵琶声。

逝尘川上的水雾,赫然化作了无数人形。

他们浑身纯白,面目、衣饰都格外清晰,举着不同的武器,向岁渊扑去。

荀妙菱眼力好,瞬间就被其中一人吸引了视线——

那身影挥剑如雪,每一式皆孤高凛绝,剑意早已融进骨髓深处。剑气一震,清光漫野,天地失色。

熟悉的道袍。

熟悉的剑式。

……分明是她的师祖,谢行雪。

荀妙菱略微一愣,随即一股灼然怒火溢上心头,烧得她握着神器的双手发颤。

魔主要渡过逝尘川,非杀光这些修士留下的天魂不可。而她的师父,能在人间苟延残喘那么久,说到底是因为天魂未灭,人还没死透。

若是逝尘川里的天魂没了……她师父,也没了。

河上,魔主与司水仙君刚过了几招。

双方激战正酣时,一缕寒芒破空而来,如冷月坠河,看似温柔的光华拂过水面,所过之处河面骤然升起高高的冰山,把两人强行分隔开。

岁渊:“?”

荀妙菱:“你往后稍稍,这里得交给我来处理。”

岁渊正打到兴头上,恨不得把面前所有拦路的人都杀光,眉目间满是暴戾。但对上荀妙菱无比坚定的眼神,他深红色的眸光一滞,片刻后,还是往后退半步,哑声道:

“……一炷香的时间。”

足够了。

“昭澜。”荀妙菱扭头,面无表情地对眼前的司水仙君说道,“释放这些人族天魂,或者死的很难看——你自己选一个。”

第158章

“就凭你?——大言不惭!”

昭澜猛扫琵琶,发出一声声尖锐的琴音。

刚安稳一些的水流顿时又开始狂暴起来。

无数纯白的人影中江水中挣脱而出,朝着荀妙菱奔来。他们的面孔清晰,面上却是一片的空洞死寂,看得人不寒而栗。

此时,荀妙菱出剑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抹幽邃的寒光,无声无息地攀上剑锋,随即倾泻而出!

一场暴风雪席卷而至。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原本还在咆哮的河水瞬间被冰冻住,凝固起来。

而那些白色天魂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寒气如雾,在江上蔓延,裹住它们,瞬间就将它们冻成冰雕。

“……你!”昭澜十分气闷。

眼睁睁看着自己驾驭的逝尘川竟被荀妙菱一剑冰封——虽说这冰封并不是永恒的,大约只能持续一会儿,但这也足以让昭澜胆战心惊。

久违地,她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魔主岁渊刚刚从伏魔钟里逃出来不久,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但一个非全盛时期的岁渊,却已让她疲于招架。现在,再来一个能随手封冻天河的荀妙菱……若是两人联手,她恐怕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她很快发现,岁渊没有出手。

甚至,他还回到岸边退守,把江上的空间完全交给荀妙菱。

电光火石间,昭澜很快想通其中缘由。

……哈,原来是怕伤到这些飞升者的魂魄啊。

“荀妙菱,你简直是心慈手软地令人发笑。”她暗笑道。

她当即拨弄起琵琶,弦音化为音刃,将那些魂魄身上覆盖的冰壳给打碎。而她本人则在冰层上凿了个洞,身体一旋,轻灵地跃入了江水中。

昭澜的谋划就是一个字:拖。

用那些飞升者的天魂绊住荀妙菱的手脚,然后自己隐藏起来,拖到仙帝赶回来为止!

此时,荀妙菱正在被那些白色的飞升者们围攻。

这里有尽百位飞升者,曾经都是人间英豪,擅长的东西各有不同。即使只剩一缕天魂,荀妙菱对付起来也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

轰!

荀妙菱脚下的大片冰层突然炸开。

霎那间,碎冰飞溅,寒气遮天,顿时模糊了视野。

水流化为漩涡,张牙舞爪地向荀妙菱扑来。不等她反应,便将人拽入江中。

荀妙菱的身体在水里急速下坠。

那些天魂居然也追了下来。

但他们沉没的速度比荀妙菱要更快。

无数条苍白而僵硬的手向前探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他们抓向荀妙菱的四肢、衣袍,将她往更深的水渊里拽去。

刹那间,刺骨的寒意涌上来。仿佛有无数道声音,怨毒的嘶吼、不甘的呜咽、绝望的哭喊,一波接着一波地灌入耳中。

“为什么不让我成仙?为什么我修了一千年的道,就换来这样的结局?”

“吾道何存……?吾道何存!”

“骗子,骗子。这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谎言!”

那是人族沉淀了数千年的怨恨。

忽然。

有人在她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与拉着她下坠的力道不同,那股力量是相反的,把她往水面上推。

荀妙菱似有所觉,一扭头。

果然,那张虽然惨白却依旧清俊的面容,赫然是她的师祖——谢行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行雪的表情生动了许多,虽然只是从满脸冷漠到微微蹙起眉头,但这对一个天魂来说已经是巨大的异常了。

他抓住荀妙菱的胳膊。

荀妙菱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

“上……去。”

谢行雪使劲推了荀妙菱两把,却怎么也推不动。看着周围那些拉扯不休的惨白魂魄,面色更冷,拔剑一挥。那些的天魂顿时被压得沉了下去。

……即使成了天魂,谢行雪也依旧是天魂里最凶的那个。

荀妙菱有些疑惑:难道谢行雪的天魂认识她?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自己握着的息心剑正在闪烁着,一道道流光从剑身涌出,然后穿进谢行雪的身体里——

荀妙菱微微睁大了眼。

是……他师祖飞升之前,分离出来的那缕地魂。后来,这缕地魂一直寄居剑中,曾经短暂的苏醒过,出来教过荀妙菱几天,后来却一直没动静了。

此时,这缕地魂,正在主动和天魂融合!

他道:“你去吧,这些天魂交给我来对付。把那个司水仙君的神器抢过来,这逝尘川就由你做主了。”

谢行雪的天魂渐渐染上色彩。浑身不再是冷寂的纯白色,倒像是浅淡一些的普通魂魄,在水中泛着朦胧的光晕。

他墨发在水中翩飞,唯有琨玉秋霜可以比拟的脸还是一派肃然的神情,连个微笑都没有,唯有沉静的目光在流转……然后,抬起手,飞快摁了摁她的头。

“去吧。”

荀妙菱点了点头,配合谢行雪,从那些白色幽灵般的天魂中挣脱出来,浮向水面。

这回,江上干净的很。那些白色的天魂一个都没出现,

铮!铮!铮!

水上忽然传来了琵琶声。

现在这琵琶声就跟仙乐无关了,而是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击,也像野兽在对自己的敌人龇牙咧嘴。

荀妙菱破水而出。

却见一道璀璨光华突兀地亮起,像是一道惊雷,窜上天空,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劈成两半——

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翻涌的江水突然凝滞了。紧接着,一道分水线骤然出现,滔滔江水竟被剑气生生劈开几丈宽的缺口。

一剑出,江水竭!

“啊!”

空中传来一声低呼。

昭澜竟被硬生生逼出了水。

电光火石间,荀妙菱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剑气化作一道条白鳞巨龙,毫不留情地咬住她,固定在半空。

昭澜双目赤红,拼尽全力,琵琶声越发凄厉急促。狂澜一次又一次冲天而起,却奈何不了那只龙——

她抬头,忽然就正对上了一双熔金色的双眼。

不知何时,江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太阳。

那不是太阳,而是捧着混天转息轮的荀妙菱。

几乎毫无温度的话语落在昭澜耳边:

“之前,我给过你选择的权利,对吧?”

荀妙菱的眼睛,看起来无怒无惧,无悲无喜,俯视凡尘。

已经无限接近于神明。

昭澜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纤白的脖颈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死死地抱着怀中的琵琶,还想要拨弦,手指却跟僵了似的,只刮出一两声干涩又凌乱的杂音,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恨意。

该死的凡人居然敢这样侮辱她,该死该死该死——

在她不断的咒骂下,金色的太阳燃烧起来了。

怀里的琵琶突然传来滚烫的高温。

随后皮肤像是在贴近太阳炙烤,噼啪作响,连骨骼都发出了融化的声音。

“不要……不要!”

她顾不得自己正在化为焦炭的身躯,只自顾自地捧着那个逐渐消失的琵琶,眼中不断滚落出泪水。

忽而,昭澜脸上流露出癫狂之色。她高喊道:

“荀妙菱,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诅咒你,我——”

荀妙菱轻飘飘地出口打断她。

“你还是省省吧。”

“如果诅咒能杀人的话,你根本活不到今天,不是吗?”

轰!

熊熊烈火终于燃起。

瞬间将司水仙君烧成了灰烬。

一阵风吹过,灰烬簌簌飘落,很快沉入河中。河水渐渐平静下来,还没等涟漪散尽,水面就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条逝尘川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的,数百道萤光飞了起来。

它们先是在空中迷茫地打了几个圈,然后成群结队地飞越天门,冲向人间——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盛大浩荡、绚烂至极的流星雨。

实则,不过是失落千年的游子,终于得以归家而已。

“……”

荀妙菱望着那些流星的尾迹,沉默片刻。

挡在面前的逝尘川消失,距离攻下天庭仅一步之遥。

偏巧这时,仙帝带着几个仙君匆匆赶到。

他们从背后发起突袭。

射日弓下,箭矢横飞,无数魔族在中箭之后一声哀叫,顿时化为黑烟。

魔主停下了脚步。血红的眼眸一缩,他与云端上的仙帝四目相对。

“……岁渊。”仙帝垂眸望向魔主,即使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依旧衣袖整洁,冕旒不乱,语气平缓地如同在和老朋友闲聊,“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再见面。”

岁渊的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你没本事杀我,就只能等到我杀你的这一天了。”

仙帝凝视了他许久。

“我可以让步。”皞玄温声道,带着一丝蛊惑,“从今天开始,天庭与魔界分治,互不相犯。如果你想要神器,我也可以分给你一些。”

仙帝有些晦暗的眼神落在荀妙菱身上:“总好过你我同归于尽,反倒捧了这个小丫头成神,不是吗?”

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挑拨离间呢?

荀妙菱都有些佩服皞玄了。其脸皮之厚,真是令人咂舌。

好在魔主岁渊虽然脑子转得不快,但是直觉极为敏感。

他的回应是——举起吹魂,直接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