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是胡化的汉人还是汉化的胡人不重要,只要打心底里认同他们的文化就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他们华夏是民族身份的认同,来了都是一家人,什么蛮不蛮夷不夷的,那就是单纯的称呼,和贵贱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贵中国贱夷狄的不听不听,后世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考试加分他们汉人也没自我感觉卑贱啊。

义父放心,他的理论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就差付诸实践了。

赵匡胤:……

是挺丰富的。

虽然不知道李世民和刘彻在的时候是怎么教的,但是以失败的教训来教育孩子的估计只有他一个。

唉。

荀晔是个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的小孩儿,简单来说就是烦心也只烦一会儿,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自有一套逻辑可以安慰自己,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他当只快乐牛牛。

但是他们家赵爹好像没那么好的心态,于是他白天给越来越多的劳改贼匪做思想工作,晚上还得给郁郁不乐的阿飘爹画大饼。

不画不行,再这么下去感觉到不了晋阳他赵爹就能望燕云兴叹把自个儿整抑郁。

您说您都成阿飘了哪儿还那么大气性,看看他们家猪猪爹,猪猪爹都教外人打自家江山了他闹了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地盘也得慢慢打,三五天横扫燕云实在有点难。

他们现在只有灭爸没有灭霸,也没法穿到宋初收复燕云十六州。干爹放心,云州会回来的!幽州会回来的!山海都能平,所有的意难平也都能平!

不着急不着急,将来的日月山河都将是赤旗的天下。

就是得等等。

赵匡胤觉得他只是略有感慨,终大宋三百一十九年都没能收复燕云十六州,现在离云州越来越近他感慨几句怎么了?

就刘猪猪心胸宽广看得开,他只是感慨几句怎么还过不去了?

荀晔叹气,“爹,我不是说您耿耿于怀放不下,主要是情绪会传染,您老是惦记着我看着也难受。”

赵匡胤:“……我就是耿耿于怀放不下。”

不管多少个小世界收复了多少次,只要他那儿的燕云没被收复他就放不下。

然而时间只会往前走,再怎么念念不忘也无济于事。

没收回来就是没收回来,惦记也没用。

荀晔擦擦眼角的泪花,“爹,换个话题吧。”

他不想年纪轻轻就泪失禁。

赵匡胤捏捏拳头,“是谁先提起来的?”

荀晔老实认错,“是我。”

晚上的画大饼告一段落,不是因为父子俩达成和解,而是阿飘爹选择了提前返程。

荀晔:……

对不起,他好像又不小心把阿飘爹弄破防了。

语言是门艺术,他还得再练习。

白天的思想教育加倍。

队伍溯汾水北上,在抵达进入太原郡的范围之后终于看到流民的身影。

荀晔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有因为路遇流民而感到高兴的一天。

这几天剿匪跑了不少地方,吕大将军说的没错,所有的城池遇到大批流民都紧闭城门,宁肯封城也不愿意承担流民带来的风险。

他们没靠近城池,只远远看着也能城门上的守备兵卒都全副武装,要是有流民靠近的话他们手里的箭会毫不犹豫的射出去。

好在剿匪成果颇丰,一路上四五个山头近百伙山贼都被他们打的服服帖帖。

山里贼窝很多,多的上千人少的只有几十个人,打的时候没感觉人有多少,到晋阳之前汇总人数才发现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三万多人。

荀晔很震惊,张辽很震惊,吕布很震惊,所有人都很震惊,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只从西河到太原这短短不到两百里的路程能清剿出这么多人。

百姓都躲进山里当贼了,官府的户籍册子上当然人丁稀少。

那么多人以劫掠为生,正常百姓的日子肯定更难过。

巍峨雄伟的晋阳城越来越近,最前头的张辽很快便看到了提前在城外等候的高顺。

高顺带兵抄近道进入并州,原本占据上党的张扬跟袁绍跑了,郡内各城池只剩下空壳官府和遍地都是的贼匪,精锐大军一路横冲直撞穿过上党郡,所到之处连个敢大声喘气儿的都没有。

太原的情况比上党好点,晋阳是北地重镇,也是抗击胡人最重要的防线,丁原离开并州时带走了绝大部分精锐,但是晋阳城里依旧留有五千精锐守城。

守城兵卒防的是胡人入侵,不是朝廷新派来的主官,何况高顺带来的兵力足以强攻入城,城内主官看到朝廷的任命诏敕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半个多月的时间足够高顺将晋阳城的重要职位都换成自己人,忙完之后还有空找户曹掾要了太原郡的百姓户籍册简单看了一遍。

怎么说呢,一年不如一年。

民为立国之本,各地户籍年年都要更造,每到仲秋之月百姓都要扶老携幼前往县府接受主吏的验阅,户主及家人的情况都要登记在册。

为了防止百姓瞒报,郡县官吏还会时不时到民间查访,一旦查出有瞒报漏报从重处罚。

重罚之下户籍册还能比上次见的时候少那么多,可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高顺以中郎将的身份回到并州,户籍什么的不归他管,看完之后就放回去等州牧大人查看。

京城纷乱,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到并州,州牧大人应该不会和之前几任一样待几个月就走。只要能有个可以长期治理郡县的主官,并州就有好转的机会。

负责护送的兵马去已经修建好的城外大营休息,州牧大人和同来并州的诸位大人及家眷直接进城,还有……

嗯?

哪儿来这么多百姓?

高顺愣愣的看着整整齐齐的百姓,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路上遇到那么多流民?”

张辽搭在他的肩膀上,“哪能都是流民,这些是我们进入并州后顺便清剿的山匪。”

高顺:???

“山匪?都是山匪?”

他来的路上也没少剿匪,那些贼匪滑溜的跟泥鳅似的,要么打到一半扔下武器就跑要么噗通一声跪地求饶,被抓起来后在层层看守之下愣是又跑了七七八八。

同样是贼匪,怎么这儿的贼匪那么老实?

张辽笑的露出大白牙,“老实吧?都是被明光精心教导出来的老实。”

荀晔打马过来,听到这话煞有其事的拱手道,“多谢文远兄夸奖。”

“你们聊着,我去安排这些劳改犯。”张辽已经学会用奇奇怪怪但是莫名精准的词来交流,然后骑马走到贼匪方队前让他们列队去大营。

荀晔解释道,“我们来时看到许多村寨都空无一人,良田也都荒着无人耕种,咱们带来的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想要长久还是得自给自足。百姓活不下去才会落草为寇,去掉那些大奸大恶之辈,剩下的都能用来当劳力种田。”

那可都是上好的良田,什么荒都不能让地荒。

第37章 政委预备役

*

有高顺提前抵达晋阳城安排事务, 后面的大部队过来就轻松许多。

荀爽等人进城修整,兵卒去城外大营安顿,军政大事的交接都得等到老人家歇过来才能进行。

荀晔精力旺盛闲不住, 进入并州后越发惦记先一步抵达并州的骏马武器装备,好不容易到了晋阳城实在按捺不住,和他们家攸哥打过招呼便拉着高顺去看他们的战利品。

顺便分享路上的见闻。

“带上我带上我, 我也要去。”张辽看俩人往外走连忙追上, “那么多天不见, 不知道我的宝贝玄影还记不记得主人。”

“我的踏雪乌骓肯定记得主人。”荀晔笃定道, “马随主人, 我聪明他也聪明。”

高顺听的欲言又止, 俩人和战利品都只见过一面,上哪儿来的马随主人?

但是看他们吵的开心,还是闭嘴听着比较好,不然可能会变成两个人一起来挤兑他。

高伏义很有自知之明, 不该插话的时候绝对不插嘴,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算他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耽误两个话多的家伙对他内外夹攻。

荀晔握紧缰绳放慢速度, “伏义伏义,上党和太原的贼匪一窝蜂逃去西河,那些没逃掉的都在哪儿?”

并州太乱,有朝廷的任命诏敕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得先到晋阳城站稳脚跟然后再以晋阳为中心拿下整个并州。

大军人多进城扰民, 他们一路上除了在河东安邑停了几天就没再进过城。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到傍晚就派兵到附近山林就地取材搭建营地,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是胜在安全。

因为主要目的是赶路不是剿匪,所以没特别下劲儿的和沿途贼匪过不去, 只在进入并州后才就近扫荡了几个山头。

高伏义走太行山抄近道遇到的贼匪更多,一路横冲直撞杀的沿途贼匪闻风丧胆,想来战俘营里的劳改成员开工后能把晋阳周边的荒地都开垦了。

放着良田不耕种简直是暴殄天物,好在赶紧开垦还来得及种春麦,不然这一季又荒废了过去。

现在不像后世一年四季想种什么都有,适合春天种的只有麦、豆、麻、稻等作物,能大规模耕种的就更少了,一旦错过就只能等下一季。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年头没有后世的技术,只能按农时来安排。

张辽也放慢速度,“就是就是,我们抓的贼都是上党跑出来的,落到你手上的贼兵肯定比我们更多。”

高顺对上俩人期待的眼神,颇有些难以启齿,“抓了,又跑了。”

山贼狡诈贪婪,每个贼窝的贼头子都吃的肥头大耳还胆小怕事,底下人瘦的跟麻杆儿似的还傻不愣登的给贼头子卖命。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财物缴获贼寇杀光,这次没杀光是因为那些山贼大部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像山贼更像拿上家里的烧火棍就逃进山里的难民。

荀晔眨眨眼,“既然更像难民,那他们应该没胆子逃跑才对。”

高顺叹气,“看走眼了,让一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那些难民似的贼匪的确没胆子,但是进入太原后又清剿了几伙山贼,临到晋阳愣是让他们跑了个七七八八。

那个毛头小子看上去没多大,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和那些山贼接上的头,反正注意到的时候人已经嚣张的跑远了。

他懒得和那些贼匪计较,反正贼窝里被他们抢劫的财物粮草都在,只要缴获的财物辎重没问题,人跑不跑问题不大。

“能劝动俘兵和他一起出逃,本事还不小。”张辽摇头晃脑,学着荀晔的样子教育道,“伏义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怎么能不重要呢?人可太重要了!”

高顺:……

鬼上身了吗?

“先别贫嘴,有点问题。”荀晔示意俩人坐下,他们来好好分析分析情况,“伏义回到并州后山中贼匪都往西河逃,西河和太原两郡以汾水为界,而我们正好溯汾水北上。”

本地贼寇藏的严严实实不好找,他们沿途顺手清剿的这些都是从上党和太原逃过来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所以有没有可能前头逃走的那些后头又落回了他们手上?

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嘴皮子利索会忽悠,这种性子放到哪儿都不会泯然众人。

巧了,他们战俘营里还真有能对上号的家伙。

张辽一点就通,反应过来小伙伴的意思后立刻问道,“伏义,你那儿跑了多少人?”

高顺顿了一下,“七百余人。”

荀晔扭头,“才七百多?”

别说加一个零,就是加两个零也不太够吧?

高顺无奈,“沿途清剿贼匪是为赶路,俘虏太多会拖慢行军速度。”

他抄近路就是为了尽快赶到晋阳城,不是为了进山剿匪。

“好像也是。”荀晔弯弯眼睛,一本正经的抱拳道歉,“对不住,伏义兄继续说。”

高顺更加无奈,还被这小子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带上的俘虏刚刚一千出头,到晋阳城时只剩下两百零三人,剩下的全部趁夜逃走,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八百人。”

“那就对不上了。”张辽摇摇头,“小小年纪就当上贼头子的不多见,我们那儿也只有一个,但是那小子手底下足足四千多人,是山里人数最多的一伙贼。”

“有没有可能,他逃到西河后又吞并了其他山贼呢?”荀晔说道,“那小子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也就比我差一点点,逃难应该也不耽误他壮大自身。”

“有道理。”张辽想了想,感觉这种可能非常大,“伏义,你那儿跑了的臭小子叫什么?”

“他自称是郝大壮。”高顺回道,“名字是从那些没有和他一起走的贼兵口中问出来的,应该不是真名。”

“我们抓的那个叫郝昭,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同一个人。”荀晔握紧缰绳,“先去换马取披挂,然后再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从京城带来的战利品数量庞大,再加上沿途剿匪的收获,那么多东西直接运进城太显眼,目前都暂时存放在军营里。

难怪史上董卓迁都长安后要建个郿坞广聚珍宝,没有个能存放战利品的大仓库还真不太方便。

三人带上卫兵出城,除了高顺一如既往的沉稳,另外两个都高兴的眉飞色舞,仿佛不是去见战马而是要迎亲。

那么多天没有见面,被打包带到并州的良驹们一如既往的神俊。

荀晔拿着马草一边喂老婆一边叽叽喳喳沟通感情,踏雪乌骓眨巴着大眼睛,非常好脾气的把喂到嘴边的马草都卷走吃掉。

张辽那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见面先出去跑一圈,跑完回来略显生疏的关系也就恢复了。

高顺惊讶的看着异常温顺的踏雪乌骓,想知道这匹霸王是不是安稳下来后转性了也拿了把马草去喂,结果马草还没伸到嘴边就被踏雪乌骓嫌弃的吐口水喷走,睥睨而视的模样和刚才的温顺判若两马。

高顺:……

行吧,没转性,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荀晔惊喜不已,“我就说马随主人,我们家踏雪乌骓聪明着呢。”

走,他们也出去跑一圈。

高顺擦掉手上沾的口水,让人将早已整理完毕的账目装上车,他们待会儿回城的时候要带上。

董卓搜刮的粮草财宝实在太多,他们只挑了方便转移的粮草和小件财宝,帝陵里挖出来的宝物和大件财宝都没动。

不过天子看到剩下的那些也高兴的不得了,又从国库挑了不少好东西给他们带走。

不算内附的羌胡部落,并州整个州只有不足十万户,总人口在四十万左右。

他们这次带来的十万精兵中有半数是并州兵,不过先前张扬在上党招募的兵丁又被带去了冀州,所以不管怎么算都不会超过五十万人。

并州贫瘠,但是以他们带过来的粮草就算只出不进也能供应至少五年。

不光供应兵丁,还有户籍册上的所有百姓。

单说粮草,不算那些财宝。

王司徒觉得将州牧大人赶到并州能万事大吉,殊不知他们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所以州牧大人知道他们有那么多的存粮吗?

……

荀晔骑上爱马出去撒欢,围着临时仓库跑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

不愧是在赤兔面前都毫不逊色的神驹,简直和他天生一对。

“这些都整理好的账目?”荀小将军翻身下马,看到门口的七八辆马车倒吸一口凉气,“还好叔祖和兄长都在,要是都让我整理怕是得累死。”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只是粗略看一眼,当时竹简都在地上,看一眼扔一卷看一眼扔一卷,中间不知道漏了多少卷,就那都看了将近三个时辰才过完。

明明没有全带过来完,怎么感觉竹简的数量比在京城的时候看到的还多?

高顺解释道,“前面五辆是董卓那儿整理好的,没有的已经剔除,后面两辆是临走前朝廷的赏赐,最后面那一辆是路上剿匪缴获的战利品。”

山里的贼匪大部分都骨瘦如柴,但是不妨碍贼头子靠劫掠攒下大笔财物,这也是为什么贼头子一死剩下的人就都作鸟兽散的主要原因。

落草为寇本就是为了活命,贼兵天天看着贼头子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却依旧忍饥挨饿心里当然会不舒服。

荀晔离塞的满满当当的马车远一点,目光沉沉,“外出闯荡就是好,靠剿匪都能发家致富。”

高顺:……

张辽:……

随行卫兵护送马车里的账目回城,荀晔从随身布兜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喂给爱马,然后带高顺去战俘劳改营认人。

临时仓库离大军安营扎寨的地方不远,不一会儿就到地方。

吕布还没离开,他刚召集军中校尉问话,这会儿正在大发雷霆。

并州兵和凉州兵互相看不顺眼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怎么藏都藏不住。

在董卓手下是凉州兵欺负并州兵,现在是并州兵欺负凉州兵,两军住在一块儿天天小摩擦不断,就差直接划好楚河汉界开战了。

他们现在是同一阵营,平时打打闹闹没关系,现在大张旗鼓分成水火不容的两部分想干什么?

吕大将军是并州人,他在董卓麾下的时候也看凉州人不顺眼,但是那是以前,如今董卓旧部都归他管,不管关系远近都是他的兵。

朝廷能调遣大汉十三州和所有内附羌胡的兵,他这才区区两个州的兵力,连两个州的兵都带的跟仇人似的还像话吗?

并州兵和凉州兵互相看不顺眼,回头干死一方只剩下另一方,他们是不是还要按照出身郡县分成十几个阵营继续大混战?

不像话!

军中的校尉、骑都尉和朝廷那些动辄两千石的校尉、都尉不一样,封号将军、中郎将等高级将领统兵,校尉、骑都尉算是直接带兵的基层将领,麾下兵力一般都在千人左右。

两军汇合后总兵力近十万,校尉、骑都尉也有近百个,帐篷容不下那么多人,吕大将军直接站在牙旗下开骂。

等他骂完,这些校尉、骑都尉便会回去骂手底下的曲长、军侯,如此一轮轮骂到什长、伍长乃至士兵个人,全军上下谁都逃不过去。

挨骂的校尉、骑都尉们不敢吭声,其他没挨骂的兵丁也不敢往前凑,整座大营愣是只有战俘营的贼匪们不担心接下来要挨骂。

他们不担心要挨骂,因为他们天天没有挨骂胜似挨骂。

战俘营中,郝昭饶有兴致的趴在围栏横木上听吕大将军训人,远远看到熟悉的荀小将军骑了匹从来没见过的神驹过来眼睛骤然发亮。

马!好马!

郝昭吹了声口哨,利落的撑着横木翻身出去,“小将军小将军,这里这里!”

吕大将军那儿他不敢往前凑,荀小将军平易近人,肯定能让他过把瘾。

然而还没等神驹到跟前,郝某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吁——”高顺勒马停下,居高临下打量了好几遍,笃定道,“没错,就是他。”

荀晔似笑非笑,“呦,郝伯道,能耐不小啊。”

郝昭深吸一口气,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迅速翻回横木里面,“小将军,这是哪位?”

弱小、可怜、又迷茫.jpg

荀晔往营门处看了一眼,没去打扰吕大将军练习狮吼功,握着马鞭点点郝某人的脑袋,“还装。”

郝昭努力扯出笑容,“这何尝不能说明咱们有缘?”

高伏义经上党入太原,州牧大人经西河入太原,最终都是去太原,多明显的兵分两路行动。

他就说这些天忘了什么,都是小将军天天训话训的了,害的他连摆在眼前的事实都没想到。

张辽拽着高顺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小子,高将军麾下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你怎么说服那些人和你一起逃的?”

郝昭看看面无表情的高将军,再看看连干架的时候都阳光灿烂的荀小将军,还是觉得熟悉的碎嘴子小将军比较安全,“误会,都是误会。”

高顺抬眸,声音都没有一丝起伏,“什么样的误会?”

郝昭往荀晔那边挪了挪,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渡过难关,“就是、那什么、将军您看上去杀伐果断,我等小贼看到无不胆战心惊。对,胆战心惊。”

他没有说谎,进山的大军真的很可怕。

全副武装的骑兵轻轻松松踏破山寨,一刀一颗脑袋跟玩儿似的,连他这种自小胆大的看到都腿软,其他人能忍住不尿裤子都是好样的。

他们又不知道高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历,这年头打着朝廷任命的旗号烧杀抢掠的军队也不少,万一把他们抓到晋阳就统一砍头立威呢?

小命只有一条,留下是死逃跑说不定还有条活路,想活命的当然要跟他一起逃。

高顺的脸色黑的能滴水,“谁说的要杀你们立威?”

他高伏义治军严明从不嗜杀,这小贼凭什么污他清白?

郝昭又往后推两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回将军的话,小人猜的。”

他年纪不大见识却不少,那支大军上到将领下到兵卒浑身都是扑面而来都是血气,手上肯定都有不少人命,是个人见了都害怕。

他不是故意闹事,他只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

再说了,这不是又被抓回来了吗?

结果都是一样的,就不要在意过程了好不好?

荀晔屈起胳膊戳戳高顺,“这就是不爱说话的坏处。”

没关系,现在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高将军不爱说话就给他配个能说会道的政委,他感觉眼前这小子就不错,等过了劳改期就试试。

高顺不说话,再次恢复闷葫芦的模样。

郝昭本来还想和新来的神驹打个招呼,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回到大部队里当鹌鹑去了。

荀晔耸耸肩,扭头说道,“伏义兄身边的亲信好像都挺沉稳,要不要提拔几个会说话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和张辽凑在一起是麻雀聚会,高顺和他身边亲信凑一起是闷葫芦扎堆。

张辽小声嘀咕,“话太多他嫌烦。”

高顺瞥了他一眼,回道,“可以。”

荀晔指指里头的郝昭,“那小子就不错,别看他现在老实,其实一肚子歪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看他不顺眼可以不说话直接上拳头。”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们高将军好歹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只要武力值能够碾压,那小子嘴皮子再利索也没用。

张辽哼了一声,继续嘀咕,“他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

不光高伏义,连吕奉先都是这样,听的不耐烦了连招呼都不打压着他就揍,就欺负他年纪小打不过。

第38章 董先生赞助

*

战俘营的围栏横木上少了个看热闹的家伙, 四面八方再次被吕大将军的怒吼充斥。

荀晔揉揉耳朵,远远朝守在大营门口的卫兵招手,“什么情况?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张辽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好像是说将领管不住手底下的兵。伏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高顺皱起眉头,“还是老样子, 并州兵和凉州兵互相看不顺眼。”

大营门口的卫兵小跑过来, 听到问话后小声汇报情况, 总结下来和高伏义的意思差不多。

军队驻扎的地方不能离城池太近, 高伏义选的地方离城门有五里左右, 选好位置后便按照十万驻军的规模来搭建营寨。

将领挑选营寨的条件都差不多, 晋阳是北方重镇,适合驻军的地方以前都当过军营。

谁都不爱住破地方,当时就闹的不太愉快。

高顺没空挨个儿找他们讲道理,直接下令将所有地方都清理出来全搭新的, 别管并州兵还是凉州兵分到的活儿都变多,就算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敢再挑事儿。

损人利己的事情能干, 损人不利己还是算了, 犯不着为一群混蛋玩意儿搭上自己。

本来营中已经消停,但是今天第二批军队抵达,双方互相找亲友数落对面有多欺负人,一来二去就又闹了起来。

但是这次更倒霉,直接撞到了吕大将军跟前。

荀晔啧了一声, “来的路上感觉相处的还行, 怎么一停下就找事儿?”

张辽往那边瞅了一眼, 看所有人都被骂的不敢抬头,庆幸他们这会儿离的远不会被波及, “路上有正经事,忙着的时候当然没空惹是生非。”

“光顾得教育山贼,把他们忘了是吧?”荀晔甩甩手,“我去看看。”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跟上去。

兵丁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候将领也需要利用兵丁之间的矛盾来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并州兵和凉州兵不是第一天看不顺眼了,他们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让两边摒弃前嫌亲如一家。

营门前,吕布越骂越气,看到荀晔过去索性把训话的活儿交给他。

荀晔接过重任,然后小声劝道,“将军消消气,正好文远兄在后面,您实在气不过的话就去揍他一顿。”

紧随其后的张辽:???

不是,他是什么出气包吗?

小张将军很生气,但是他不敢说话,怕吕奉先把刚才那话当真连忙拽上高顺撤的远远的,坚决不上赶着挨揍。

吕布拉下脸一个字都不想再说,煞气腾腾的样子除了荀晔没人敢往前凑。

小荀政委看看萎靡不振的校尉、骑都尉们,再抬起头四下扫了一圈,果不其然,贾诩贾校尉正躲在帐篷后面看热闹。

同是校尉,有封号的校尉和没有封号的校尉地位相差甚多,后者是基层的统兵将领,前者就是贾校尉这种,主要干辅佐主将的活儿。

别家的讨逆校尉、讨虏校尉是真的为主将忙东忙西,他们这位……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火上浇油已经很好了。

贾诩看热闹看的正开心,他还以为抵达晋阳后会和在路上的时候一样一直盯着他,没想到荀公达忙着忙着把他忙漏了。

军营好啊,军营里都是说什么信什么的大聪明,最适合他这种平平无奇的人待了。

结果还没高兴一会儿,比大荀更难缠的小荀就又盯上他了。

贾诩:……

贾诩默默放下手里的果干,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一脸严肃的假装刚才没有在看热闹。

荀晔嘴角微抽收回目光,示意挨训的校尉、骑都尉们跟他走。

文远兄说的不错,没有正经事情干才会惹是生非。没关系,马上就就让他们忙的没空挑事儿。

被训的没精打采的将领们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吕大将军,更加小心的跟在荀小将军身后走。

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队,愣是走成了半圆。

荀晔:……

吕布:……

荀小将军扶额摇头,这群家伙打仗的时候是真生猛,私底下也是真的憨。

战俘营是直接从大营旁边圈出来的,所以吕大将军训话的时候郝昭那小子还能趴在横木上看热闹。

现在不用偷偷摸摸的看了,都站起来来让隔壁大营的兵看看他们的精神气儿。

郝昭看到他们荀将军的手势就知道到他们喊口号壮军威的时候了,立刻带着身后的千人方队扯着嗓子喊。

郝昭:“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所有人:“吃饱饭!”

郝昭:“怎么才能吃饱饭?”

所有人:“闷头干!”

一个方队开始喊,其他方队也不甘落后,一时间营地四处都充斥着“吃饱喝足”“光宗耀祖”“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胜利”之类的口号。

和荀晔他们同行的兵丁将领最近见多了这种场面,再听到也不像之前见到时那么震惊,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兵丁将领却都如出一辙的懵。

什什什什什么情况?这些贼兵都失心疯了吗?

小荀政委抬手让有点上头的战俘们停下,然后看向排好队的校尉、骑都尉们,“什么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没见过荀小将军训话的校尉试探着回道,“当兵要吃饭?”

荀晔:……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你快闭嘴吧。”旁边人小声骂了一句,将人拽回队里然后大声喊道,“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胜利!回将军的话,我们知道错了!”

荀晔叹了口气,又把人带回牙旗下面准备好好谈谈。

吕布看他这架势就知道谈话时间短不了,示意高顺凑近点听着,省得今后遇到兵丁不和闹事只会劈头盖脸的骂。

高顺想说他没有只会劈头盖脸的骂,他私底下也和手底下的校尉兵丁谈过话,但是看他们家将军余怒未消的样子还是不要顶嘴比较好。

张辽悄咪咪的溜回来,手里还拿了张不知道从哪个帐篷里顺出来的蒲席。

吕大将军毫不客气的将人踹一边儿去,自己占了蒲席不说还把张文远打发去取水。

张辽敢怒不敢言,直接一步到位让亲兵把案几也抬来。

荀晔无视张辽走过来张辽走过去,绕着一群基层将领一边走一边说,“刚才那位校尉说的不错,当兵最重要的是吃饭。诸位仔细想想,现在给你们发粮饷的是谁?”

“朝、啊不、是州牧大人。”旁边人正想说“朝廷”,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杵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改口,“无论出身何地,我等皆为州牧大人效死。”

其他人立刻跟上,“愿为州牧大人效死。”

荀晔:……

州牧大人不在场,不用那么认真。

小荀政委摁住表忠心的将领,继续和他们唠嗑。

怎么说呢,将领士兵都不是傻子,一门心思只追随一个人的愣头青有,但是那是极少数,绝大部分还是谁发粮饷就听谁的。

上头争权夺利没消停过,基层官兵几乎隔几个月就换一轮长官,就算是杀死对方首领抢来的兵,最常见的处理方法也是杀掉那些死忠然后将剩下的打散编入自家军队。

董卓杀丁原是这样,他们杀董卓也是这样。

精兵培养起来不容易,战场上的伤亡已经够大,能用怀柔手段招揽的绝不用刀子。

兵丁也知道这年头青壮难得,也不会太在意上头长官发生变化。只要有人发粮饷,他们指哪儿打哪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们还能不知道谁给他们饭吃?

所以并州兵和凉州兵之间的矛盾不好解决也好解决。

大汉还没亡,不管他们实际上追随哪路豪杰攻城略地,名义上都只能是朝廷的兵。

既然都是朝廷的兵,出身并州还是出身凉州有区别吗?

他们荀氏还是豫州来的呢,也不影响他们要在并州发展。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因为出身而互相看不惯是不对的。

他们可以同乡抱团,但是不能抱团后和另一团干架。

又不是没有正经敌人,自己人和自己人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实在不行就搭个台子打擂台,还能给枯燥无味的军中生活增点趣味。

军中禁止内斗,打赢了关禁闭打输了躺伤病营,出去剿匪就不一样了,那打的是他们光辉灿烂的未来。

同样是躺伤病营,一个因为军中斗殴窝囊的躺着,另一个战场杀敌光荣挂彩,俩人的感觉能一样吗?

大家今天刚汇合他就不多说了,回头重新调整训练计划,人员分配也得动一动,调整完之后立刻开始出去剿匪平乱,有精力都攒着往外使,发泄在内斗上简直是浪费。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记得把他刚说的传达给底下每一个士兵,实在记不住也没关系,他过几天找机会挨个儿谈。

众人:!!!

挨、挨个儿?

再次面面相觑。

和荀小将军挨个儿谈话相比,他们更希望集体被吕大将军训斥。

集体训话和单独谈差别大了。

大家一起挨骂他们能在将军骂的同时在心里继续骂,骂来骂去都是骂和他们过不去的家伙,和他们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单独谈话还怎么自欺欺人?

唉,早知如此就少吵两句了,这事儿弄的。

一群人各自回去,看上去比刚才被吕布教训的时候还萎靡。

荀晔倒杯水润润嗓子,“这就蔫儿了?将军,你们以前是不是从来没这么训过话?”

吕布含糊道,“当然有,只是和你训的不太一样。”

他们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泥腿子,把脑袋劈开也倒不出来那么多大道理,让他和文化人一样讲道理那是在难为他。

以前没那么多讲究骂几句就算了,骂了还不改就揍,揍了再不改就拖出去砍了。

现在不能像以前那么简单粗暴,但是他们现在也有能靠嘴皮子以理服人的将领,完全用不着为难他们这些没文化的家伙。

略过略过,说点别的。

荀晔咧嘴笑笑,喝完一杯再倒一杯,“将军,待会儿回城记得把军中将士名册一起带着,咱们回去商量商量怎么分配人手。”

张辽竖起耳朵,“打哪儿?”

荀晔瞬间凶残,“打你个大头鬼!”

沿途清剿贼匪的时候和他抢活儿他就不说了,来到晋阳后再敢和他抢他就把这混蛋家伙挂城墙上和底下行人大眼对小眼。

——政委,小张将军已经被挂上去三天了。

——他知道错了吗?

——他挂了。

……

不说了不说了,现在就回城。

他们来军营只是为了换装备,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一直耗在营里和将士们唠嗑。

吕布伸了个懒腰,“你和文远先走一步,伏义留下收拾东西。”

军中文书找他没用,高伏义比他更清楚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

荀晔应了一声,带上他新鲜的漂亮披挂和强弓长枪骑上踏雪乌骓回城。

太阳快要落山,叔祖和攸哥应该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他忍了那么多天没吭声,今天一定要好好炫耀炫耀。

瞧他这一身装备!都是凭本事得来的!

嘿嘿嘿。

……

晋阳城中,荀爽等老人家舟车劳顿多日都在休息,荀攸刚到新地方不熟悉情况心里不踏实,安顿好府里便让人请晋阳城的官员进府一叙。

他不好越过叔祖直接管太原郡的官员,但是请同僚过来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并州和京城来往不方便,好在太原和上党两郡尚在朝廷的管辖之下,上党郡的情况稍后再探,现在只来说说太原的情况。

朝廷任命的州牧抵达并州,来时还带了十万精锐大军,别说太原郡,就是整个并州都找不出几个敢当刺头的家伙。

他们敢不把朝廷的任命当回事儿,但是没胆子硬扛十万大军的威势。

兵威比什么都好用,太原郡的官员都特别好说话,上到太守下到诸曹掾都尉属官都积极配合,要不是竹简不好随身携带他们恨不得把满屋子的文书都带上。

他们远在并州不能亲身经历京城的风起云涌,但是身为官吏消息都很灵通,本地官吏对本地的事情了如指掌,外来官员亲朋好友遍天下,总有几个能写信互通有无。

这些天收到的信件中都提到州牧大人脾气好,但是也说了州牧大人家的小辈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个年纪小的,一言不合他是真的能要命。

现在看来,年纪大的这个也没好相处到哪儿去。

不是说脾气不好相处,而是这严谨的性子放到哪儿都能让人如坐针毡。

赶紧让荀太守带上吕大将军去收复五原吧,留在太原太委屈他了。

真的,真心话,不骗人。

诸位大人走出府邸都松了口气,怎么说呢,世家出来的上官比没有家世的上官更难糊弄是共识,比起荀州牧这种位高权重的上官,他们其实更希望接任的刺史州牧和丁原丁刺史一样。

并州羌胡林立,随着朝廷威势减弱,并州郡县越来越偏向起用本地豪族大户为官,到如今除了少数几个郡的太守是外来官员,几乎所有郡县属官都是本地人。

刺史和州牧属官也是外地人,但是并州上上上上任刺史死于鲜卑之手,上上上任刺史死于南匈奴入侵,上上任刺史来了没俩月就带上并州大部分精锐走了,上任州牧更是压根儿没来过。

连着几任一把手都是这样,他们已经习惯上头无人管束,由本地人各管各郡挺好的。

说句丢人的,别看他们说起太原郡时头头是道,但是他们连晋阳城都管不住,太原治下其他城池就更不用说了。

地方豪族心情好了搭理他们一下,心情不好连理都不带理的。

就……

大人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讲道理在并州不好使,还得拳头够硬才行。

最后离开的太原太守王泽不着痕迹的提醒了几句,然后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府邸,准备等明日州牧大人传唤的时候再来正式拜见。

荀攸起身送至门口,客人的马车还没走远,迎面就来了七八辆没见过的马车。

为首的士兵前来汇报,“启禀大人,这些是荀将军让我等送来的账册,说是让您先过目。”

“账册?”荀攸眸中的不解一闪而逝,让他们将马车里的东西先放到院子里,稍后有空他就去看。

路上该看的文书都看的差不多了,哪儿又冒出来这么多账册?

荀攸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看着卸下来后堆成山的竹简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然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两堆小的。

拿起最小的那堆翻开,是高伏义路上剿匪的战利品。

再看看旁边那堆,哦,是朝廷的赏赐。

所以最后这座山是什么?

……

日头偏西,出城野了大半天的荀小将军终于到家。

城门附近的街道人多不好纵马飞奔,来到官员居住的区域就舒服多了。

天边红霞万丈,踏雪乌骓风驰电掣,好像眨眼间就回到了大门前。

荀晔摸摸爱马的鬃毛,牵着他的漂亮宝贝去找他们家攸哥炫耀。

叔祖年纪大了不好再骑马,攸哥正是奋斗的年纪,就算不上阵打仗也要挑匹好看能撑场面的坐骑。

天气渐暖,傍晚也不再和冬日一样寒意彻骨,荀爽和荀攸正坐在廊下说话,看到风风火火回来的臭小子才停下交谈。

“叔祖叔祖,看我的马。”少年郎兴高采烈说道,“它叫踏雪乌骓,和吕将军的赤兔相比也毫不逊色。”

荀攸扶着他们家叔祖起身,看到浑身鲜亮的踏雪乌骓很是惊艳,但是不妨碍他找臭小子说正事儿。

“是匹难得一见的好马。”荀攸点点头,然后指指院子里堆成山的竹简,“但是,明光,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

荀晔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按照顺序从小山到大山一次介绍,“这些是高伏义路上剿匪缴获的战利品,这些是咱们出发之前朝廷的赏赐,最后这些是从董卓那儿搜刮来的。有这些钱粮财宝撑着,就算朝廷从今以后对咱们不管不问也不用担心饿死在并州。”

荀爽叹气,“叔祖以为董卓搜刮的民脂民膏都留在了洛阳。”

“怎么可能?”荀晔战术后仰,“叔祖,带兵镇压董贼余部的可是吕奉先吕大将军,我们看到好东西肯定自个儿留着啊。”

荀爽:……

荀攸:……

前面还是吕奉先,后面就变成了你们,所以你们是志趣相投玩一块儿去了是吗?

荀晔挠挠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们应该提前和叔祖兄长说,但是当时比较急,也怕走漏风声导致粮草运不出来,所以就一直没敢吭声。”

并州贫瘠,这些年到处都在打仗,百姓逃难还来不及根本没有办法安心种田,他们要在这儿发展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钱财反倒其次,董卓囤起来的粮草必须偷渡过来。

京城富甲天下不缺粮,那些粮食留在进入国库是锦上添花,来到并州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幸好他们把一起带来了,听阿飘爹的意思他们正好赶上小冰河时期,接下来许多年都可能天灾不断,所以囤再多粮食都不嫌多。

真的不是信不过叔祖和兄长,他想着直接送账册会更惊喜,一路上瞒的可辛苦了。

荀爽屈起指节敲敲他的脑袋,“惊喜有了,惊吓也有了,公达看到这些差点没吓出好歹。”

荀晔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怎么会?兄长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猛虎啸于后而不惊,世上再没有比兄长更沉着冷静的人了。”

“现在想起来说好话了?”荀攸瞥了他一眼,“进屋说。”

“兄长稍等。”荀晔出去给爱马安排个超豪华单间马厩,安排好之后才回来继续说,“叔祖,兄长,今天军中将士有点闹矛盾,路上俘虏的山贼也不好一直闲着,我有点小想法您二位先听听。”

荀晔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给他们听,已经在想怎么开始他的种田大业。

都知道人口很重要,但是指望百姓多生孩子太慢,增加户数最快的法子就是把豪强大户藏匿的百姓给扒拉出来。

同理,增加田亩数的最快法子也是把豪强大户藏匿的田亩清理出来。

嗯,两件事都踩在了地头蛇的七寸上。

他现在不知道太原郡一共有多少户人家多少耕地,但是不耽误他提前规划上。

不赶紧行动不行,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赶不上春耕了。

清查人口和丈量田地很得罪人他知道,当年光武帝度田都以失败告终,他们重启光武故事遇到的阻力肯定也很大。

但是,话说又说回来,光武帝下诏检校田亩户口时政局不稳,皇帝不能豁出去和地方豪强硬碰硬,他们现在这情况和当年完全不一样。

这是乱世,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在没有比现在更适合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时候了。

第39章 麹义麹文泰

*

荀晔不确定他的想法能不能行, 但是叔祖和堂兄都不是外人,不能行就再想新法子。

他们家叔祖今年六十二岁,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人家。

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 但是与此同时还有许多七老八十依旧能冲锋陷阵的老将,所以六十多岁依旧还是拼搏的年纪。

叔祖放心飞,出事大家一起背。

荀爽捏捏眉心, 心道幸好他和公达都跟来了并州, 要是只有这群想一出是一出的傻小子在, 并州非得闹翻天不可。

“别急着动粗, 你先来看看城里的情况。”

施政要刚柔相济, 上来就重兵压境的确能让并州豪强不敢说话, 但是私底下搞事情的几率高达十成十。

自从丁原离开并州,并州就一直没有朝廷任命的官员留守。如今他们凭借朝廷诏敕前来接手并州肯定不会遭到反抗,但也仅限于明面上不会遭到反抗。

豪强大族以自身为重,明面上对朝廷官员毕恭毕敬, 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

不只并州的豪强大族这样,天下所有的世家豪族都是如此。

包括他们荀氏。

大汉朝廷地位崇高, 但是人生在世总要活着, 尤其如今局势正乱朝廷庇佑不了天下人,世家大族更是将自保放在最前面。

如果不是为了自保,荀氏族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迁出颍川。

所以他们名正言顺接手并州后无论干什么各郡县官军都会配合,但是与此同时对待那些豪强大族也要慎之又慎。

并州多匪寇,不算随时可能侵略郡县的羌胡, 单那些藏在山里的山贼就够他们头疼的。

傻小子前几天抓的山贼中有个叫郝昭的小郎君, 要不要再来看看太原郡的豪强大族有哪些?

荀晔看到他们家叔祖面前的太原郡望中非常显眼的“郝”字, 陷入沉默。

他就说那小子皮实的不像天天饿肚子的人,但是也没想到会出自地方大族。

不是, 这些豪强大族培养贼匪已经这么豁出去了吗?连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也敢放出去?

图什么啊?

荀爽和荀攸来的路上已经商量过,地方豪强不好相处,他们可以先软后硬,说得通就好声好气的说,说不通再派精兵镇压。

荀晔眨眨眼睛,听他们家叔祖解释完然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叔祖说的对,是得先礼后兵。”

还是那句话,先占据道德制高点。

本地豪强要体面就给他们体面,本地豪强不要体面就帮他们体面。

不管好言相劝有没有用,反正这个流程得走,这样等到后期打舆论战才能先发制人。

荀攸让他不要着急,“并州的贼匪多多少少都和豪强有点关系,声势浩大的白波贼和黑山贼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初来乍到要慢慢梳理,先将晋阳周边的贼匪清理掉,然后再说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事情。”

黑山贼的主要活动范围不在并州,暂时可以放在一边,但是白波贼主要在太原、上党一带活动,他们要在并州站稳脚跟必须让白波贼不敢再兴风作浪。

说起剿匪荀晔就来精神了,“兄长稍等,吕将军他们马上回来,咱们等人齐了再商量怎么出兵。”

和本地豪强大族讲道理的活儿有叔祖和兄长担着,他和吕奉先等人只需要带兵把兴风作浪的贼寇一锅端。

文武搭配干活不累,没毛病。

荀攸:……

荀攸看看满脑子打打杀杀的臭小子,怕他再和吕布混下去会把聪明的脑袋瓜丢半路上,“剿匪的事情交给奉先将军,你留在城里对付豪强大族。”

荀晔委屈巴巴,“城里有兄长就够了,我怕我会被那些老狐狸糊弄。”

留在城里没意思,他想出去剿匪。

来的路上就想剿匪,结果吕奉先和张文远一个比一个跑的快,愣是把他的活儿抢的干干净净。

现在好不容易抵达晋阳城,城里那么多聪明人不需要用笨笨的他来衬托。

攸哥攸哥,留城里真的不行。

荀晔也不坐了,直接围着他们家攸哥打转,念紧箍咒的唐僧都没他能念叨。

荀攸被他缠的头疼,“为何不行?”

荀晔一脸严肃,“咱们的舆图不太准确,我可以在剿匪的时候顺便画份精准的舆图给兄长用。”

荀攸摇头,“舆图由地方长史测绘,不用你我以足丈量。”

荀晔小声嘟囔,“万一长史给的图也不准呢?”

“那这位长史的后半生就要和羌胡为伴了。”荀攸揉揉额头,“别转了,坐下来好好说话。”

地方豪族没那么好相处,先礼后兵不太准确,应该是讲道理的同时也有重兵镇压,城里需要立威的地方多的很,臭小子不愿意留难不成还要吕奉先留?

别了,他怕到时候根本不给他留讲道理的机会。

荀晔唉声叹气,看了眼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的叔祖,感觉这次外出剿匪大概率还是没他的份儿。

行吧,他专心当他的政委。

正说着,张辽已经接到带着所有军中文书的吕布高顺。

马车里的竹简倒在院子里,不出意料又是一座小山。

荀攸:……

不行,得赶紧把太原稳定下来,这么多竹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处理。

叔祖?他能让叔祖通宵达旦处理公务?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半个月后城里还有不配合的大族就别怪他不体面了。

荀晔转身偷笑,难得在稳重的堂兄眼中看到瞳孔地震他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那么多竹简要整理,攸哥肯定晚上就回去写信摇人,冀州的文若叔收到信件可能还要进行二轮摇人。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不知道阿爹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反正都要往冀州送信,一封信还是两封信没有区别,他待会儿回去也写。

荀小将军笑完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干,毫不心虚的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荀爽笑吟吟招呼刚来的几个人坐下,“军务繁忙,辛苦三位。”

吕大将军该懂礼貌的时候也很懂礼貌,当即抱拳说“不辛苦”,然后才端端正正的坐下,谁看了都得夸他懂礼数。

张辽开口慢了一步,再想说话时吕布已经坐好了,这会儿说什么都显得有点蠢,只能硬着头皮坐下,顺便在心里反思这次发挥的不好下次一定努力。

高顺、高顺已经习惯了。

参会人员到齐,会议开始。

荀爽简单给三位刚来的解释现在的情况,然后开始安排活儿。

听明光说军中并州籍和凉州籍的兵丁老是起冲突,正好初到并州要重新编排军队,等过几天编排好就出去剿匪,如此也能让士兵互相熟悉。

他们如今初来乍到士气正盛,不怕打仗就怕一直不动弹。

太原郡领十五县,每座城池都有豪强盘踞,剿匪时记得不要赶尽杀绝,如果遇到那种往城里跑的就让他们跑,先私下里派人盯着,接下来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并州羌胡豪族盘根错节,身为外来者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不容易,一切都得慢慢来。

吕布拱手应下,然后以本地人的身份表示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也没那么难,“大人虽自中原来,但麾下兵丁皆是精锐,并州豪强最会的便是欺软怕硬,他们绝对不敢在您面前造次。”

别的不说,单他吕奉先就能杀的那群所谓豪强屁滚尿流。

张辽紧随其后,“吕将军说的对。”

他们是并州人他们知道,那些所谓豪强大族只会欺负普通百姓,碰到比他们更能打的怂的比谁都快。

再多阴谋诡计也只能活着的时候才能用,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大人不用担心,他们当初只有六万多兵马都能打的整个并州不敢吭声,现在还加上了和他们并州兵一样能打的凉州兵,傻子都知道不能和他们对着干。

荀爽笑笑,“小心些,小心些没有坏处。”

荀晔要留在城里和地头蛇斗智斗勇,虽然知道吕布等人比他更熟悉并州,但还是跟着劝道,“叔祖说的对,不要轻敌。”

阴沟里翻船的滋味不好受,他们还没开始逐鹿中原不能折在这里。

这次终于轮到高顺回话,“我等谨记大人教诲。”

荀晔:……

好吧,有一个小心谨慎的就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力降十会。

好歹都是青史留名的猛将,就算不小心被算计了也能凭武力值杀出条生路。

军中将士要重新编排,具体如何分兵剿匪还要等几天才能知道,安排好武将的活儿接下来就是荀攸荀晔。

荀氏是经学世家,荀爽治学的名声天下皆知,在京城位至三公后外放为一州之牧,来到并州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府征召地方名士。

同来并州的还有当世大家蔡邕,两位大家放出要讲学的消息,地方豪族绝对经受不住这个诱惑。

毕竟这年头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以学问为根基,同时听两位大家讲学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要是运气好学出来了将来招收弟子腰杆都能硬挺几分。

先和晋阳本地的豪族打打交道,然后再拓展到太原郡。

他们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互相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富庶的城池当豪族还是在贫瘠的城池当泥头蛇总会选吧?

荀晔听的两眼亮晶晶,会选会选会选,叔祖说怎么选就怎么选。

荀爽简单说完,然后目光落在吕布身上,顿了一下,又转向高顺,“伏义将军可知并州有哪些隐居乡野的大才?”

高顺想了想,报出几个他知道的名字。

并州学识品行出众还有出仕之心的几乎都在官场上了,那些不愿意当官的也不会特意宣扬名声,毕竟并州不是什么适合隐居的地方,想在这儿以隐居抬高身价可能第二天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贼匪连茅屋带人烧干净了。

他知道的这几个也不是全然隐居,而是在县里任小吏消磨光阴,以州牧大人之名征召完全可以请过来。

荀晔不太明白,“叔祖,以您如今的地位,直接下道招贤令岂不是更方便?”

“招贤令要下,单独的征召也不能少。”荀爽点点手里的太原郡望,“还有这些世家大族的人才,能用的也都不能闲着。”

荀晔想起和那些山贼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豪强,小声嘟囔了几句没再说话。

要说的事情不多,说完之后吕布几个直接回刚分下来的府邸休息。

虽然他们刚到晋阳,但是贴心的高将军早已将他们的安身之所准备好,吕大将军的住处是除了州牧府邸外最宽敞大气的宅子,绝对配得上他吕奉先的身份。

张辽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扫到正在和荀爽说话的荀晔,连忙推着高顺往外走,“快快快,我刚看到明光和州牧大人说话,他要把你留下处理军务。”

高顺脚步一顿,“你和将军都不在,我留下也行。”

张辽不想干活,看他想留下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他要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军务什么的离他越远越好。

他们已经不是在京城时捉襟见肘的并州军,如今军中有足够多的能处理军务的官员,不需要他们和以前一样埋头书简堆。

荀晔踱着步子走到门口,“他跑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有鬼在追他?”

高顺叹气,“怕被你拉住干活。”

“切,他想留我还不放心呢。”荀晔撇撇嘴,然后和高顺勾肩搭背哥俩好,“伏义兄办事稳妥,就算留也是留伏义兄。”

军队要重新打乱编排,不过乱也不会太乱,伍、什、都伯、百人将这些手下士兵在百人以内的都不会大变,主要还是从军侯、校尉调整。

打仗要死人,每打一仗军中都要重新编排补充,将士们也习惯时不时的重组,并不用担心打乱会导致士兵的不满。

他只是想起来高顺手底下好像有个精锐中的精锐军团叫陷阵营,不知道现在陷阵营有没有成型。

高顺抿唇笑笑,“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陷阵营,那是军中将士们的戏称。”

他不是孤身从军,而是受军中推举带领吏兵追随吕大将军。

和他一起作战的兵丁不算多,只有不到八百人,但是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勇士,征战多年从不畏惧,所以军中将士们看到他们出战才另外给他们取了个诨号。

荀晔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最开始是追随的丁刺史。”

高顺摇摇头,回想起早年的经历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并不,丁刺史来并州时我们已经随吕大将军征战四五年。”

虽然没有正经官职,连吕奉先本人也只是郡中太守任命的守城校尉,但是他们那些年杀的胡人闻风丧胆,比跟着丁刺史的时候畅快多了。

“难怪你们感情那么好。”荀晔摇头晃脑,对着毫无防备的高伏义就开始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水里火里不回头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高顺:!!!

高顺:???

荀晔大笑着跑进屋,还不忘招呼搬运竹简的兵丁先搬军中运过来的那一堆。

主位的荀爽侧身说道,“有子如此,仲豫隐居乡野定不会无趣。”

荀攸深有同感,“这些天明光不在叔父跟前,叔父可能还会感觉不习惯。”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竹简越多意味着他们粮草越多,这兵荒马乱的年节粮草再多也不嫌多。

如果傻小子在京城时透露给他们,他们或许还要纠结一下要不要留。现在已经运至并州,那么多的粮草足以让他们暂时将对朝廷的忠义往后挪挪。

乱世钱贱粮贵,遇到灾年有钱都买不到粮,吕奉先也知道什么最重要,宁肯不要金银财宝也要把粮草运回并州。

荀晔和高顺在门口坐下,因为高将军事先已经将军中将士籍贯年岁整理造册,现在再整理起来就轻松多了。

先把分属他们四人的亲兵挪出来,然后以军侯、校尉为单位重新部署。

在京城时朝廷给他们每人分了五千兵马,不算吕布。吕大将军名义上统帅所有董卓旧部,整个洛阳城的兵加起来都不够他看的。

董卓进京后先收拢了何进大将军府的军队又吞并了丁原的并州军,吕奉先统帅所有董卓旧部相当于直接继承何进、丁原、董卓三家的遗产。

他和张辽手底下没多少人,高顺在吕布手底下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给他们三个增派兵力是奖赏,给继承了三家遗产近十万兵马的吕大将军分五千兵力那是找茬。

正常情况下一座城池的兵力也没有五千,他们留下两千亲兵,其他兵力等战时有需要再调动。

荀晔和高顺小声商量,哪儿拿不准了直接抬头问,不到傍晚就把所有的活儿干完了。

难怪曹老板身边那么多谋士还依旧觉得谋士不够用,这种随时有人可以帮着做决定的感觉就是好。

当然,前提是谋士不吵架。

军务告一段落,高顺起身告辞,荀晔跟着出去,“走走走,我送送你。”

高顺委婉的客套几句,可惜完全拒绝不了某人的热情,只能加快脚步往外走。

荀晔目送他走远,然后扭头问道,“高将军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门房不太确定,“好像是的。”

府上所有仆从护卫都是今天才进城,自家府邸的路还没认全,更不用说外面往哪儿走是谁家。

他们家小将军说走错,那应该就是走错了吧。

“真是太不小心了。”荀晔摇头转身,然而没走几步门房就追了上来,“将军,门外有一人持名帖前来拜见,他说他名麹义,自冀州来。”

荀晔挑了挑眉,“麹义?自冀州来?”

麹义?那个“八百先登伏北地,十万白马尽折蹄”的麹义?

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袁绍的将领,怎么冷不丁的跑并州来了?

第40章 你咋踩我地

*

经过关东联盟讨伐董卓的闹剧, 天下人都看明白了打着讨伐董卓旗号的家伙并不一定真心想讨伐董卓,自诩匡扶汉室的家伙也不一定真心想匡扶汉室。

不能看他们说什么,得看他们做什么。

除掉董卓救天子于水火之中的是谁?洛阳诸臣。

最大的功臣是谁?荀爽荀司空。

袁氏兄弟二人声势浩大拉起联军数十万, 结果联军到位后只会喝酒作乐蹉跎岁月。荀司空在京看似屈服于董卓,实际却暗中劝诱董贼亲信将其一网打尽。

同样是筹谋诛董,哪边更值得信赖不用说也能看出来。

袁绍袁术诛董不成搭进去了袁氏全族, 荀司空承担的风险也不小, 为了不让董卓老贼起疑心, 派去招揽吕布的荀氏子才十几岁。

袁氏兄弟二人好歹都是成名已久的当世俊杰, 还能比不上此前从未崭露头角的小小成童?

事实证明, 还真就比不过。

更何况如果不是兄弟俩大张旗鼓讨董却光打雷不下雨, 京城的袁氏族人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说一千道一万,袁氏被灭族和他们俩脱不了关系。

从光武建国直到现在,朝堂势力更迭变幻,但基本还是把持在关东世家手中。

关东世族向来以汝颍世家为首, 如今袁氏被不讲道理的西凉武夫一锅端,只剩下袁绍袁术兄弟二人勉强支撑。

与此同时, 颍川荀氏悄然走到台前。

虽不像袁氏那般叱咤风云, 但是怎么看都比袁氏靠谱。

麹义不是冀州人,他来自凉州金城郡,在家乡时便以善战出名,麾下私兵尤其擅长马战。

来到冀州后韩馥韩州牧又分给他三千强弩兵,精锐骑兵加上强弩兵, 如此配置就算公孙瓒真的挥师南下他都不带怕的, 何况冀州不只麹义一位将领。

袁绍回到冀州后态度非常明确, 虽然讨董没能成功,但是他袁氏一族为董卓所杀, 他要以冀州为根基为族人报仇。

董卓已经死了还能找谁报仇?那别管,反正他要冀州!

不管怎么说袁氏之前的风光都不是虚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氏只是元气大伤但是族人没死绝,只要他们兄弟二人能有一个支棱起来,光耀门楣也就是几年的事情。

冀州能者居之,韩馥本身就是他们袁氏门生,样样都比不过他的情况下难道不该退位让贤?

从刘岱杀桥瑁开始,关东各路诸侯的争斗便不再遮掩,即便韩馥不愿意将冀州拱手相让,袁绍也会用其他手段夺过去。

争地盘就是这样,打的你死我活不丢人。

袁绍已经联络公孙瓒准备武力夺取冀州,麹义身为韩馥韩州牧麾下战斗力最强的将领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韩文节个【哔——】连打都没打就直接认怂,不光搬出官邸给袁本初腾地方,还派他儿子大老远跑去给袁绍送州牧印绶。

麹义:【哔——】了个【哔——】【哔——】

要是打了败仗不得不让出冀州也就算了,打都没打你让什么让?

袁绍出身高怎么了?单论官位州牧就是比太守高!堂堂一州之牧软弱成这个样子像话吗?

公孙瓒要带兵南下又能怎样?他们冀州的兵又不是摆设,都打到家门口挑衅了这能忍?

麹义忍不了,但是他发现,韩馥可以忍。

不是,冀州这就易主了?

他大老远从凉州老家跑到冀州,是为了在这儿当丧家之犬的吗?

麹将军有一肚子脏话想说,但是看到韩馥让出官位后就闭门不出怎么骂都摆脱不了那种憋屈的感觉。

堂堂州牧!堂堂州牧!这合理吗?

不合理也发生了。

韩文节主动退位让贤,袁本初不费一兵一卒领冀州牧,承制拜韩文节为奋威将军,但是不给他官属也不给他兵。

何为承制?秉承天子旨意而便宜行事。

天子知道冀州易主吗?不一定。

朝廷知道冀州易主吗?也不一定。

这些年越来越乱,最开始地方打着天子的名义办事还会通知朝廷一声,现在直接连通知都不通知,口头上说是“秉承天子旨意”就完事儿了,天子知不知道不重要。

麹义带着族中私兵来冀州就是因为觉得跟着朝廷干没前途,冀州南扼黄河之险北据燕代之固,既不像徐州、兖州是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也不像幽州、并州一样远离中原,再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

他想的很简单,天下越来越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演变成群雄逐鹿,冀州进可攻退可守想往哪儿打就往哪儿打,放条狗在这儿都会野心勃勃当狗王。

想拿下冀州不容易,想夺走有主的冀州更不容易。

他没那么大的野心,有个地方能让他威风八面的当武将就行。

如果冀州的主官野心再大点让他带兵冲锋陷阵打其他州就更好了,威震冀州可没有威震天下来的霸气。

结果可好,韩文节身为坐拥甲兵几十万的州牧,被袁绍那边连吓带哄连打都没胆子打。

身边人劝了一遍又一遍,他们甚至发誓说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嚣张的袁绍掐死在渤海,就这愣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是,袁绍都直接明抢了他还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死我活了啊!

然而劝不动,一点儿也劝不动。

最后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州牧印绶送给袁绍,然后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冀州易主,按理说他们应该直接跟随新上任的冀州牧,但是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儿呢?

麹义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反正他看着眼前的场面浑身都不得劲儿。

他本来就不是冀州人,麾下精兵也都是自己的兵,待的不开心就走,大不了就把韩馥分给他的三千强弩兵还回去。

来的时候觉得冀州那么好的地方肯定不会有人轻易放手,等着他的将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寂寞,来了之后才发现地方好并不能代表有前途。

他麾下精骑强弩大几千,剿匪的时候说杀鸡焉用牛刀不让他上,遇到可以让他上的正经战事州牧先怂了,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另谋出路,必须得另谋出路。

麹将军待在家里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出接下来要去哪儿。

回凉州不行,离乡时信誓旦旦说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就这么让他回去他丢不起这个人。

去幽州不行,公孙瓒和袁绍狼狈为奸,鬼知道幽州愿不愿意接纳他。

中原也不太行,虽然各路诸侯打的要死要活,但是目前还没有哪个显得特别有前途。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好像只有并州还不错。

虽然荀司空年纪有点大,但是人家遇到事情说干就干,不像韩文节什么都没干就先觉得自个儿不行。

正巧荀氏族人都在邺城,估摸着等并州那边安顿下来也会迁过去,问问情况不亏。

然后他就去问了。

趁袁绍还没到冀州,直接在官署拦住兵曹从事荀衍,然后不出意料的被荀休若请到府上一叙。

袁绍已经拿到州牧印绶,要不了几天就到邺城,听说那家伙最近已经很疏远身边那位荀氏谋臣,估计留在这儿也不会受到重用,不如去并州投奔自家长辈。

虽然并州贫瘠穷苦还年年有羌胡作乱,但是好就好在不会被人背后捅刀子。

袁氏族人留在京城被董卓屠戮殆尽,万一袁绍丧心病狂要把荀氏都杀了呢?

他来自西凉不懂关东世族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他能看出来在董卓的铁拳毫无根据乱砸一通之后荀氏有越过袁氏的趋势。

人的嫉妒心很可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懂吧?

荀衍:……

有没有可能,只有你们西凉武夫这么不讲道理,中原世家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彻底撕破脸?

总之,在麹将军的努力之下,他和身在邺城的荀氏众人达成共识,然后先一步到并州来探探情况。

顺便给他们送一下家书。

当家做主的人在并州,在邺城说不清楚,想投效还得到并州和荀司空、啊不、荀州牧面谈。

从邺城到晋阳约六百里路,麹义只带了几个亲兵随行,走太行山滏口陉快马加鞭不到三天就来到目的地。

幸好路上需要时间,不然可能他到了要见的人还没到。

荀晔上辈子没少玩游戏,对麹义之名非常熟悉,确定这位瞧着比他们吕大将军还豪放不羁的将领就是他知道的那位八百标兵奔北坡、啊不、八百先登破敌万余铁骑的麹义后便将人请到会客厅。

麹义到访,这下想不写信联络冀州的族人都不行。

书房,荀爽已经准备去休息,听到有人到访有些意外,“自冀州而来?”

荀晔刚才和麹义聊了两句,于是解释道,“麹将军和三叔是同僚,韩使君将冀州拱手相让,他不愿再留在冀州,于是和三叔打了声招呼来为叔祖效力,这是三叔的信。”

荀爽接过信件拆开,荀晔也探着脑袋去看。

荀攸没有起身,只是问道,“冀州已经归了袁本初?”

“是的,韩使君特意派他儿子将印绶送给袁绍,算算时间袁绍这会儿应该快到邺城了。”荀晔摊摊手,对这个结果接受良好,“三叔四叔都很好,就是四叔好像被袁绍单方面孤立了,问题不大,叔祖和兄长不用担心。”

信上写的很清楚,叔父们送走麹义后就开始准备搬家,过几天麹义回去正好带上他的兵马沿途护送。

他还记得曹老板的老父亲在半路上被截杀的惨剧,虽然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但是他们家也得引以为鉴。

从晋阳到邺城几条路都绕不过太行山,太行山里山贼比野味多,要是袁绍看他们家即将一家团圆恶从胆边生雇太行山里的山贼行凶杀人怎么办?

所以不能等局面稳定后再让家里人过来,得越早离开越好。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袁绍刚刚接手冀州,即便到邺城也会忙着和公孙瓒扯皮,一时半会儿没功夫挤兑他才华盖世的叔叔们。

家里几个侄子各有各的能耐,荀爽倒不担心这个,“袁本初不用他也好,并州正是缺人的时候,让他们兄弟俩一起过来就是。”

荀晔笑的开心,“我也是这么想的。”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懂,但是那是投资,和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不管叔祖是什么想法,反正他们接下来要以并州为根基打天下。当员工要分散风险,当老板必须得承担风险,一家人整整齐齐都来并州肯定比留在别的地儿安全。

有麹义沿途护送不用担心贼匪挡路,正常速度从邺城到晋阳要走十天,也就是说差不多半个月他就能见到美人爹。

好耶!

荀晔心里美的冒泡,带他们家叔祖去会客厅见麹义,留可怜的堂兄继续和堆满院子的书简作伴。

攸哥加油,这些都是咱们的家底,辛苦你一人幸福全并州,苦累只是暂时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荀攸本来就要挑灯处理公务,但是对上臭小子的挤眉弄眼,最终还是放下书简选择先写信。

——仲豫叔父,你儿子忒烦人。

……

会客厅中,麹义百无聊赖的等着正主出来。

他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并州目前兵力不多但都是精锐,丁原麾下的并州精锐和董卓麾下的凉州精锐都归如今的荀州牧,其中还有何进何大将军生前招募的各地兵丁做添头,那么多兵力用来抵御羌胡作乱绰绰有余。

兵丁多少都不嫌多,他主动来投肯定不会被拒之门外,但是会被怎么安排却不好说。

毕竟这儿已经有一个非常能打的本地人吕布,不管怎么样都肯定以他吕奉先为先。

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差,毕竟州牧麾下也有那么多凉州精锐,他麹文泰也是凉州人,并州战事那么多肯定不会没有用武之地。

算了,人总不能连着倒两次霉,不想了。

话说天都快黑了才上门好像确实有点失礼,他是不是应该修整一下明天早上再来拜访?

失策失策,都是被韩馥给气的了。

麹义在心里暗骂几句,看到荀爽过来连忙调整表情。

他观察过了,荀氏除了荀休若和刚才看到的那位小将军可以放心大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其他人都讲究什么君子端方。

虽然对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他自个儿就觉得不端着不合适。

没办法,这就是和世家大族打交道的代价。

荀晔跟着他们家叔祖一起进来,然后朝麹义笑笑,“我等今日刚到晋阳,府上招待不周,麹将军莫怪。”

麹义压根没觉得哪儿不周到,简单客套两句便郑重其事的朝荀爽说明来意。

简单一句话:冀州易主,他也想易主。

猛将主动来投,荀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并州正是缺人之时,麹将军愿意带兵前来实乃并州之幸事。”

麹义矜持的又是一礼,“使君过奖。”

彼此对对方都很满意,接下来便是融洽的话家常。

荀晔听着他们家叔祖不着痕迹将麹义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家里在当地什么情况套的干干净净,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他错了,他不该骄傲自大,姜还是老的辣,他的口才比起他们家叔祖还差得远。

没关系,这意味着他还有进步的空间。

麹将军的老家在凉州金城郡,那是朝廷为了防备羌人和匈奴人联合作乱特意设的建制,南边是河湟谷地北边是草原,金城郡正好堵住羌人进入中原的唯一通道。

——我们汉族崇尚和平不爱打架,我们只爱种地。

——但是你不让我种地,我就把你种在地里。

——你为什么踩我的地?

金城郡的设立和上述段子差不多,大汉朝廷直接把自家碉堡修在羌人部落的大门口,问就是怕羌人和匈奴人狼狈为奸要自保。

因为关东世族和关中世族之间的矛盾,再加上关中世族和羌人部落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总之近百年来西北的羌人叛乱几乎没停过。

朝廷在强盛时期对凉州尚且鞭长莫及,这些年朝廷越来越弱势,只能地方大族扛起抵御外敌的责任。

草原游牧民族不善耕种,只要缺少粮食就南下劫掠,地方豪族大部分时候都舍不得和羌胡硬碰硬,比起真刀真枪打赢了也损失惨重,他们更喜欢收买羌胡头领主动送上粮草来保全城池。

麹义是个例外。

他这人从小就不服管教,拼着缺胳膊少腿也不愿意让羌胡从他手上抢走一粒粮食。

难怪不愿意留在冀州,这种性子很难受得了韩馥的软弱,让他以韩馥故将的身份归顺袁绍甚至不如大军压境把他打服了再收降。

前者是窝囊的被迫当降将,后者是心服口服当降将,区别大了去了。

不过来并州也好,虽然他们现在家底比不上冀州,但是只要肯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欢迎麹将军加入,大家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

外面很快黑透,麹义也不是一点眼色都不会看,感觉说的差不多了便收住话头起身告辞。

下家已经找好,迟则生变,他明日便启程返回邺城。

荀爽留人,“天色已晚,城中不好找住处,麹将军今日先在府上住下。”

马匹长途奔波后一晚上歇不过来,如果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就得换新的坐骑,还有路上要带的干粮,留在这里住一晚明早都会准备好。

正好他们也要写信给冀州的族人,另寻住处反而麻烦。

麹义想了想,没有推脱,“谢使君。”

荀晔自告奋勇,“叔祖,我去安排。”

他给踏雪乌骓准备马厩的时候在府里转了一圈,知道客院在什么地方,难得遇到自冀州远道而来的客人他想多亲近亲近。

不过麹将军和亲信连着三天高强度赶路,太耽误他们休息也不好,所以他就简单问几句。

荀晔让仆从去通知等在门口的麹义亲信,到客院后满怀期待的问道,“麹将军,听闻冀州带甲百万谷支十年,是真的吗?”

带甲百万,就算这是夸张说法,至少也能落实到三四十万。

能养起三十四万的兵丁,百姓数量肯定不止三四百万。

多么令人羡慕的数量啊。

麹义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是真的!”

所以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韩馥连打都不敢打,就算袁绍可以打着汝南袁氏的名号招兵买马,冀州本地世族不可能全部都向着他。

再说了,他是州牧,整个冀州明面上的兵力都归他指挥,世族不会过多掺和进这种事情,就算会派私兵部曲加入战局也影响不大。

袁绍为什么和公孙瓒联系?就是因为知道即便真正开战也是他们胜面更大,所以宁肯冒着公孙瓒趁机抢夺冀州的风险也要拉援兵。

看现在也知道,公孙瓒的确应邀发兵南下,韩馥也的确被吓的交出州牧印绶,袁绍成功兵不血刃拿下冀州,可是公孙瓒走了吗?没有。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荀晔也想不明白,但是事情和他关系不大,这时候只需要表示尊重祝福就行,“没有兵戎相见也是好事,可以减少许多伤亡。”

麹义叹气。

是这个道理,但也是真憋屈。

荀晔继续问,“麹将军,冀州百姓过的怎么样?境内经常有贼匪作乱吗?”

并州人口凋零,清查郡县人口可以让户籍册看上去好看点,但是接受外地流民更是无本生意。

清查郡县人口会得罪隐匿人口的地头蛇,接收流民不一样,百姓在老家过不下去才会背井离乡,老家的官府遇到这种情况得先反思自身。

——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自己想去。

麹义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当即拉着刚认识的荀氏小将军进屋说,“冀州看似安稳,实际却并不太平。”

别的不说,就那巨鹿郡。巨鹿郡可是大贤良师张角的老家,当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几乎动摇大汉根基,张家兄弟几个都死了也不耽误天下人打着黄巾军的旗号继续作乱。

巨鹿郡、安平国一带黄巾贼声势浩大,常山、赵郡、中山等地又有黑山贼盘踞,也就魏郡、清河国、渤海郡这几个没有山地的郡国看上去好一点。

黄巾贼黑山贼动辄数万人马劫掠郡县,韩馥为州牧时奈何不得他们,等袁绍上位应该会好点,但是具体会是什么样子还得到时候才能知道。

不过他可以肯定,只要并州能稳定下来,冀州的百姓闻着味儿就能自动翻越太行山。

“都来都来,咱们并州缺人。”荀晔点点头,然后又强调道,“特别缺!”

这几年刘虞治理幽州有方吸引了数以百万的百姓迁至幽州,他们并州努努力能不能也吸引个几百万的百姓?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