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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有偏见瞧不起凉州人,而是这些同样自幼和羌人干仗的凉州兵进到中原后开始干和羌人强盗一样的事情就该瞧不起。

他卖主求荣,他唯利是图,但是他知道他是个好人。

吕大将军得知并州军主力尚存后心情大好,即便上党有个张扬在招兵买马,逃回并州的那些兵极大可能不会再为他所用,也依旧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张扬很能打,不过比他还差点,如果他也回并州,硬抢也能从张扬手里把兵抢回来。

好在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并州就那么多壮丁不能折在自相残杀上,他回并州也会先回老家五原郡,和张扬所在的上党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完全可以相安无事。

话说回来,打地盘需要个能动脑子的人,如果真的要回并州,拐带某个脑子非常好使身后还带着一串儿好脑子的臭小子非常有必要。

不过世家子和他们这种自小摸爬滚打拼出来的泥腿子不一样,拐带也不能太强硬,不然得罪一个家族的聪明人很可能被坑的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又不是董卓,干不出灭人满门的事情,稳妥起见还是得利诱。

并州有什么?

吕大将军仔细回想,然后陷入沉默。

糟糕,并州除了肆虐的胡人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下麻烦了。

双方会和,吕大将军看看骑马执弓像模像样但比起武将更像走马章台的膏腴子弟的某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的人头皮发麻才大手一挥转移阵地,“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是招揽人心的下下策,但是用好东西诱惑肯定不会有错。

荀晔:???

什么意思?他身上没沾血啊。

荀小将军没觉得身上有哪儿不对劲,打马到张辽跟前转一圈也没发现哪儿不妥。

俩人小声嘀咕几句,确定是吕大将军刚才是高兴过头在发神经才笑嘻嘻的继续往前走。

今天从头到尾都很刺激,也真的给他一种按照攻略打游戏的错觉。

将洛阳保卫战分成诛除董卓和安抚凉州军两个小任务,再把小任务细分成更多的任务点,只要将那些任务点挨个儿搞定,乱世中风雨飘摇的洛阳城就能继续飘摇着而不是轰然倒塌。

就是有一点不好,容错率极低,稍有不慎就是真的没命。

荀晔神游天外想了一会儿,看不是回城的方向加快速度追上去问道,“将军,我们去哪儿?”

高顺和张辽也很好奇,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他们四个一起去?

吕布瞥了他们一眼,“董卓老贼的藏宝库,你们不想看?”

几个人如出一辙的惊喜,“想想想!将军威武!”

吕大将军晃晃脑袋,两根长长的须须在身后晃来晃去。

忙活了那么长时间不能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朝廷赏赐那是朝廷的事儿,和他们自己凭本事拿的没关系。

洛阳为都一百多年,城里不知多少豪商富户,老贼为了敛财各种找借口抄家,聚敛起来的财富估计比国库都多。

他要回并州,招兵买马都需要钱,趁朝廷来清点之前悄悄取走亿点点完全没问题。

还有荀明光和张文远这俩臭小子,出门连个好马好武器都没有,这可不行。

他在老贼身边那么长时间,不让他带兵打仗他就可着劲儿的往将军府扒拉好东西,把府上仅剩的亲兵都装备到头发丝儿,就算上不了战场能在出门时威风八面也行。

明光家文化人多不知道怎么给他准备盔甲战马武器,这个理解。

文远到京城后被何进那老小子当球踢来踢去,饭都快吃不上了顾不上盔甲战马武器也能理解。

没关系,以前没人管,今后都由他吕奉先来管。

董卓的藏宝库不在相国府,东西塞城里目标太大,他所有战利品都藏在城外不远处的荒村。

老东西在关中经营多年,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迁都长安不是最近才有的想法,只是最近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提出来。

既然明面上提出来了,那就是已经做好西迁的准备,比如他进京半年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登记在册。

让他贴身护卫就得承担风险,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秘密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吕大将军故作随意,“明光,如果本将军真的回并州,你待如何?”

荀晔还没开口,旁边的张辽和高顺眼睛都亮了,“回并州?!”

吕布:……

“你俩闭嘴。”

没看忙着的吗?

荀晔眨眨眼睛,瞬间猜到了吕大将军的意思,不过上赶着不是生意,这种时候得端着才行,“叔祖尚在京城,还要看叔祖的意思。”

吕布捏捏缰绳,想想看上去就不好忽悠的荀老司空,头疼。

世家都不爱吃亏,而且从来都是他们安排别人不能别人安排他们。看董卓老贼就知道,和世家合作那叫投效,是从此变成人家的门生。

虽然董卓老贼不讲道义把袁氏给灭了,但是老东西也遭报应被他灭了。

报应不报应暂且不说,总之就算他谋略不出众他也知道董卓老贼灭袁氏是走了步烂棋,此事一出,即便老东西能活着迁都长安也绝对是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

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讨伐的理由直接送上门,比以前还要名正言顺,不打都不合适。

拐人太考验他的能力,要不……

吕大将军眼神飘忽,要不换荀氏拐他怎么样?

第27章 克扣亿点点

*

吕布灵机一动, 然后越想越觉得换荀氏来招揽他是个好主意。

好到什么程度呢?写在史书上能让人赞不绝口,没准儿还能放到兵书里让后人研究。

这叫什么?这叫反客为主!

荀氏乃颍川望族,族中子弟皆为英彦, 就是有一点不好,遇到大乱只能依附兵强马壮的诸侯无法自保。

这年头靠谱的主公不好找,稍有不慎就掉坑, 他连找两家都不太行, 眼看着还要再找第三家。

没办法, 虽然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老大。

还有就是, 当老大得操心, 他实在没那个耐心一把抓。

粮饷银钱从哪儿来?地盘怎么打?将来怎么发展?和朝廷起冲突怎么办?两个谋士意见不同听谁的?

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不要难为自己。

他吕奉先纵横沙场无人能挡,局势越乱越能显出他的本事,不当老大也没有人能拒绝他的示好。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老大, 但是荀氏可以。

三公有开府征召士人的权利,别管荀氏有几个“公”, 也别管荀司空是谁提拔上来的, 就问是不是正儿八经朝廷盖印任命的司空吧。

他不当老大是他有自知之明,那些家里一个“公”都没有的家伙都敢打着为了朝廷的旗号招兵买马,荀氏为什么不可以?

袁氏被灭之前太傅袁隗和太仆袁基都在京城,但是不耽误袁绍袁术在外面拥兵自重。

如今荀氏有荀司空身居高位,同样也不耽误荀晔去并州打地盘。

如此机智, 不愧是他。

吕大将军心里有了打算, 决定回城后再好好琢磨怎么不着痕迹的让荀氏主动招揽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老贼的藏宝库搜刮一番。

他们奉天子诏书诛贼,按理说抄家抄出来的所有东西都要归国库,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军队搜剿战利品时留下一部分自用是惯例,他们又不是什么廉洁奉公的冤大头,该他们克扣的肯定不会少拿。

大汉兵制复杂,地方军主要由地方长官统帅,但是只要他们从地方调到京城,名义上便不再归地方长官,而是归洛阳朝廷。

比如并州军,在并州的时候由并州刺史丁原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丁原调到京城当执金吾,他又是何进和大将军的心腹,所有同来京城的并州军名义上都归大将军府来管。

董卓进京后自任相国,在地位上高于原有的三公九卿,他麾下的凉州兵和进京后收拢的各方兵力在他自任相国后就都变成了相国府统帅的兵。

朝廷不是不管地方军的粮草军饷,是天高皇帝远无暇顾及,地方军的吃喝嚼用都是靠地方财税来支撑。

中原富庶养得起兵,边地不光穷的叮当响还要防备羌胡抢食儿,日子过的不是一般难。

大将军府或者相国府管辖下的兵马某种意义上也能说是京师的兵,虽然不是禁军,但是他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用朝廷的银钱来养他们。

兵丁频繁易主,大将军没了归相国,相国没了归下一位,在他想到让荀氏主动招揽他的好办法之前,原本属于相国府的兵马都得他吕大将军来养。

董贼已死,亲信尽数伏诛,不归他归谁?

他要是留在京城当呼风唤雨的下一个董卓也还好,单靠董卓搜刮来的财富也能不愁吃喝,但是京城的勾心斗角他根本插不进去,留在京城还不如回并州老家。

既然不打算留在京城,那就得提前想办法搞点好东西,毕竟回并州后不能指望朝廷给他们准备粮草军饷。

养兵那么费钱,拿董卓那老东西留下的财宝养他留下的兵没毛病。

把兵交给朝廷是不可能的,他凭本事抢来的兵,朝廷凭什么说要走就要走?真当他是什么满腔热血为大汉的忠臣了?

开玩笑。

荀晔还等着吕大将军再说几句,结果这人提了一嘴又不说话了,反倒弄得他抓心挠肺。

执着!知不知道什么叫执着?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好歹再问一句呢?

牛牛生气.jpg

张辽和高顺不知道俩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家将军有回并州的打算。

回去好回去好,这糟心京城他们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他们从小在边地长大,连认字都是长大后被召入官署当小吏时才学的。

并州是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接触过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实在玩不过那些狡猾的老狐狸,还是真刀真枪的干仗更适合他们。

带兵打仗他们会,排兵布阵他们会,只要别让他们和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打交道,让他们打哪儿他们就打哪儿。

打胡人!抢地盘!打胡人!抢地盘!

吼吼哈嘿!

荀晔捏捏耳朵,想让张文远和后头的亲兵停止鬼哭狼嚎,但是一张嘴就喝了满肚子的风,只能闭紧嘴任他们发泄兴奋。

同样都骑着马,怎么风就不往他们肚子里钻?

一行人趁着夜色飞奔到重兵把守的荒村,董卓搜刮的所有战利品都暂存在这里,留下看守的自然也是心腹。

哪座大营的主将都是董贼心腹,也不知道董卓哪儿这么多心腹。

董卓亲信都认识相国义子都亭侯吕奉先,亲信也分特别亲和不怎么亲,不管董卓和吕布的义父子之情有多塑料,在所有人眼中吕大将军都属于特别亲的那一撮儿。

火把明晃晃照亮整个村子,荒村的守兵对忽然到来的吕奉先毫无防备,吕布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先挥戟削掉守村将领的脑袋,然后宣布董卓已经伏诛,所有战利品皆归国库。

咳咳,在归于国库之前,劳苦功高的吕大将军要先挑挑。

守村将领没的仓促,守兵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结束了,于是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吕大将军的兵。

董相国都没了,不跟吕都亭侯跟谁?

吕布自持武艺高强根本不担心守村的士兵会和他过不去,凉州军欺软怕硬,他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明知道打不过还特意跑来送死。

都是听命行事的基层兵丁,可能连董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指望他们为董卓要死要活还是算了。

走,先去看看老东西藏起来的好马。

吕大将军走路带风,“凉州多好马,董卓老贼和羌胡首领交好,私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神驹,虽然比不过赤兔,但也比你们现在骑的强。”

荀晔摩拳擦掌,“我们随便挑?”

“随便挑。”吕布大手一挥,“反正再好也比不过本将军的赤兔。”

荀晔选择性的忽略后半句,拉着同样缺马的张辽直奔马厩。

他眼馋赤兔很久了,可惜吕奉先小气鬼不肯借给他过过瘾,赤兔性子烈也轻易不让外人碰,所以至今没能骑过那匹名气极大的旷世神驹。

赤兔曾经是董卓的珍藏,他们现在直接在藏宝库里挑,肯定能找到不输赤兔的好马。

他要求不高,和赤兔差不多就行。

然后就是小老鼠进米缸。

荀晔:!!!

张辽:!!!

天呐,这是什么好地方。

荀小将军两眼放光,老婆、老婆、老婆、都是老婆!

他贪心他先说,所以真的不能把这些老婆都偷偷带走吗?

京城有正经的兵马来源看不上收缴上来的苍蝇腿,他们不一样,他们要去并州打地盘,这些苍蝇腿对他们来说就是大旱逢甘霖他乡遇老婆。

将军!吕将军!吕大将军!

反正咱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再堕落点怎么样?

没人知道董卓这儿藏了多少好东西,他们把马全部留下,其他的金银财宝让朝廷派人来登记造册,如此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吕布活动活动肩膀,对上某人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眼神交流,“老东西之前开过一次皇陵,里头有不少灵帝的陪葬品,坟头里挖出来的东西留给朝廷,再把那些华而不实的大物件和不好带的都留下,其他的能带走都带走。”

荀晔欢呼一声,冲进马厩开始挑老婆。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董卓不愧是凉州人,人瞧着不咋滴这些马照顾的都挺好,一匹匹英俊神武油光水滑,哪一匹拉出去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良驹。

这个老婆身躯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这个老婆威风凛凛双目如电,这个老婆通体赤色高大健壮。

穿过一排排马厩,后面还有几个单独隔开的马厩,集体宿舍的马匹尚且让他哪个都心动,住上单马间的神驹肯定更加不同凡响。

忽然,荀晔本就亮晶晶的眼睛更加闪亮,“乌骓!将军!这匹是不是叫乌骓!”

入眼一匹黑马通体和黑缎子一样在阳光下锃光瓦亮,唯有四个马蹄子洁白如雪,背长腰短四肢修长,比寻常成年马要高出半个头,刚一出现就让某个没见识的小傻蛋稀罕的移不开眼睛。

听说猫咪也有这种只有四只爪爪是白色的品种,叫乌云盖雪,这种四个蹄子雪白的乌骓马是不是就叫踏雪乌骓?

不管,他的马他做主,就叫踏雪乌骓。

吕布慢悠悠走过来,看到好马也眼馋的很,虽然好马不嫌多,但是他已经有赤兔,其他好马先紧着没有心仪坐骑的臭小子选。

“听说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就是乌骓马,楚霸王之神勇千古无二,推翻暴秦厉害着呢。”

现在荀家明光选了个和楚霸王差不多的乌骓神驹,能不能成为下一个推翻暴汉、额、反正就、能不能支棱起来呢?

吕大将军难得文绉绉的说话,委婉的自个儿听着都想起鸡皮疙瘩。

荀晔看了眼奇奇怪怪的吕大将军,着急和老婆培养感情没想太多。

第一次见面有点陌生,他先带着宝贝老婆出去跑一圈。

张辽也很快从单间里挑好坐骑,能玩到一起的家伙审美都差不多,他选出来的也是一匹神俊的黑马,摇头晃尾间气势非凡,也是挑好之后就不想撒手。

吕布摆摆手让张辽出去跑圈,然后拉着同样想出去的荀晔去挑武器。

张文远没有好马,但是好歹在并州和胡人干了那么多年的仗,手上有趁手的武器。

明光这次用的是军中常用的环首刀,弓箭倒不是军中常用的角弓,而是硬缠着从他身上卸下去的龙舌弓。

他吕奉先天生神力,龙舌弓乃是四石强弓,一般人连拉都拉不动,没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竟然能用,果然人不可貌相。

既然能用他的弓,平时用军中常用的角弓就不太合适了。

荀晔恋恋不舍的挥别踏雪乌骓,然后以更加高昂的热情投入下一轮选秀,“将军,有长枪吗?”

他对武器的要求不大,不过二凤爹上次出现拿的长枪帅破天际,李二陛下倾情出演的长枪宣传片效果特别好,所以他的第一选择也是长枪。

要当这个时代的天策上将武器必须装备到位,长枪和强弓他两个都要。

吕奉先大方的不得了,“都有,随便挑。”

骑兵本就要配备刀枪弓戟,武器一寸强一寸长,要不是太长容易伤到自身,以骑兵的冲击速度扛个十丈的铁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冲锋的骑兵有多可怕见识过的人都知道,武力值不够高近身就是死。

凉州军和并州军都以铁骑闻名于世,董卓私库里的武器自然也是适合骑兵的多,正好都便宜了他们。

荀晔感觉刚才进马厩时的表现已经很没见识,来到董卓的武器库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没见过好东西。

刘姥姥竟是他自己。

好多、好好看。

武器这种东西一旦花里胡哨威力就会下降,越花里胡哨就越像绣花枕头,但是也有意外,吕大将军的方天画戟就又好看又好用,所以他现在默认这儿的武器可以美貌与威力并存。

他年纪小,喜欢华丽好看的没有错。

大声嚷嚷.jpg

荀晔来来回回巡逻了好几遍,最终停在一柄混铁精钢打造而成的虎头湛金枪前面。

枪身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看着就吹毛立断锋利无比。

吕布过来瞅了一眼,“凉州将领很多都喜欢虎头湛金枪,以后战场上相遇还能比试比试,看看谁手里的枪更厉害。”

西凉不只有董卓一支人马,还有其他拥兵自重的家伙。并州和凉州挨边,他们要回并州肯定要和那边打交道,提前做好准备不亏。

荀晔挽了个枪花,骄傲抬头,“肯定是我厉害。”

他有二凤爹教枪法,谁来都不带怕的。

枪有的挑,强弓的选择却比较少。

能拉开一石弓的士兵已经是精锐,即便是以骁勇著称的凉州军中能拉两石弓的将领也不多,三石以上都属于强弓。

能拉开的人不多,自然也没那么多库存。

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感觉书里主角随随便便都能开十石的弓,到将军府后玩吕大将军的武器库发现只能拉到四石还自卑的不行。

谁家天生神力却只能拉四石的弓,说出去多不主角?

然后他就被同样拉四石弓的吕大将军给教训了一顿。

弄明白后才发现,能拉开四石弓的人已是凤毛麟角,整个将军府也只有他和吕大将军两个人。

弓兵是技术含量很高的兵种,不是随便来个兵就能干,正常臂力没法维持长时间的瞄准,拉开后马上要把箭射出去,因此很难组织齐射,不适合大规模的攻坚和城防。

为了克服这个缺点,军中逐渐推行可以精准瞄准然后再发射的弩,能引弓一石的人挽弩能挽九石,挽弩能挽九石才能引弓一石,他以前看的那些小说一定是把弓和弩的拉力给弄混了。

不用自卑,他还是那个大力牛。

一行人从京城出发去董越、段煨营帐时天已经黑了,解决完两个大营汇合又是半夜过去,中间没有休息赶到董卓的藏宝库,这会儿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亮。

忙活一天一夜本该是最累的时候,但是几个人对着良驹神兵却都丝毫没有困意。

困什么困,起来嗨。

董卓为了迁都已经将临时藏宝库里的东西全都登记造册,现在正好便宜了他们。

荀晔没想到他这辈子竟然还有做假账的机会,但是看着藏宝库里的那么多东西,在名声尽毁的边缘大鹏展翅完全不带怂的。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他们让洛阳百姓免遭西迁之苦,从战利品中取出亿点点留下怎么了?

又不是私吞,留下也是为了养兵,为了回并州和胡人干仗维护大汉天威,合情合理!

再说了,如果吕大将军藏着不说,朝廷可能都不知道董卓把搜刮来的东西藏哪儿了,他们吕大将军放着泼天的富贵却依旧选择分出一部分给朝廷难道还不够忠心?

区区假账,账本拿来他来做!

其实也不用特意做假账,他们只需要把真账本带走不让朝廷知道董卓到底搜刮了多少东西就行。

把他们需要的骏马、粮食、金银珠宝另寻地方安置,剩下的不好带的大件儿打乱之后作出被守兵监守自盗的场面,到时朝廷派人来接收也没法说什么。

董卓已死,残存的亲信为求自保很可能带着他的私库里的战利品四散而逃,傻不愣登的留在这儿等朝廷发现才是不正常。

给朝廷留下战利品已经很仗义了,不用那么贴心的做好账再留下。

做账是个大工程,假账更是劳心费力,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会做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来。

京城有成百上千的官员可以查账,现在地方不听朝廷的话京官闲着也是闲着,没必要给他们省事儿。

之前藏匿的并州兵已经回来,他们吕大将军不再是光杆司令,并州军凉州军两支军队在手完全有本事掀翻朝廷。

这样,先让信得过的兵直接带上他们用得到的东西转移,转移完后再给朝廷一个大概的方位让他们自己来找。

能除掉董卓已经是意外之喜,战利品对富有天下的大汉朝廷而言属于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行。

就算现在的朝廷已经无力控制全天下,立国以来那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说着玩的。

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荀主簿豪情万丈的安排着,然后在看到账本册子的数量时瞬间泄气。

那什么,还是尽快将里头用不到的金银珠宝另找地方藏匿吧,这个暂时藏宝库先留着他们自个儿用。

老东西搜刮的民脂民膏太多,也不知道挪多少次才能挪完,等回头要离开京城出发去并州的时候把能带走的都带走,离开之后再通知朝廷让朝廷派兵过来扫尾。

不是他们贪心,实在是并州穷苦不得不未雨绸缪提前准备。

唉,为了避开中原纷争他也是操碎了心。

第28章 进封苑陵侯

*

世上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完成任务领奖励拆出SSS级超稀有宝箱。

划重点:金灿灿的超稀有宝箱!一堆!

守兵将记载战利品数目的竹简搬过来, 荀晔直接在兵器库席地而坐。

现在没时间仔细看,先大致过一遍知道这儿究竟藏了多少好东西,回头有空再好好梳理。

他错了, 他不该抱怨系统只发任务不给奖励,这奖励给的及时又贴心,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奖励了。

系统爹到处学习先进经验已经很忙了, 优秀的小孩儿要学会自己找奖励。

养兵打仗花销巨大, 没有足够的本钱说什么都是虚的, 感谢董相国的馈赠, 不然他们还真不好攒本钱。

不管局势乱成什么样, 正统依旧在大汉朝廷那儿, 各路诸侯无论怎么打都不会在明面上和朝廷过不去,最多就是学曹老板“挟天子以令诸侯”。

指望朝廷给钱给粮供他们打地盘是天方夜谭,富庶的中原一带打的太激烈风险太大又不能待,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带上足够的本钱去贫瘠的边边角角苟发育。

是的, 自带本钱。

受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么优秀的统筹规划, 朝廷能真正掌控的地方并没有版图上显示的那么大。

人口不能随意流动, 物资运输缓慢,遇到地方受灾需要救济只能就近支援。

先不说朝中推锅揽功要耽误多久,就算能及时安排救济,物资大老远运过去可能几个月都过去了。

生产力水平不够,朝廷统筹规划能力再强也落不到实处, 何况现在的朝廷连统筹资源的本事都所剩无几, 所以出门在外必须自力更生。

再次感谢董相国的馈赠。

张辽和新得的爱马在外面跑了好几圈, 回来后依旧兴奋的坐不住,不好去打扰正在翻账目的荀晔, 于是拉着他们吕大将军去外面询问怎么回并州。

吕布看里头的荀主簿没注意到他们,悄悄朝高顺打了个手势,然后三个人神神秘秘开始嘀咕。

留在中原风险太高,并州肯定得回,但是不能只他们几个带兵回,得想办法拐个聪明人一起走。

他们有事只会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阴险狡诈的敌人给坑了,必须得有个能看出对面阴谋的聪明人帮衬。

不不不,说错了,应该是负责和敌人斗智斗勇的主公需要能打敢拼的他们帮衬。

吕大将军朝里边努努嘴,将声音压的更低,“明白了吗?”

张辽兴高采烈,“明白!”

里头那位也是他们的战利品,带走带走都带走。

高顺很认真的想怎么才能让荀晔和他们一起回并州,想来想去想不到一点成功的可能。

他们回并州是因为他们是并州人,人家荀氏子弟在哪儿都很吃香,何必大老远和他们跑去贫瘠混乱的并州和胡人干仗?

世家大部分都在中原,也只有中原这些地方才认可世家的声望,并州连读书的人都不多,在那儿自报家门说是某地某氏子对面八成都没听过。

看那些弃官离京的世家子和皇室宗亲,人家就算离开京城也首选京城周边,最远也就是以路途险阻百姓安居著称的蜀地,没听说谁放着富庶的地方不待特意选并州、凉州等地落脚。

袁绍离京去的是号称“带甲百万、谷支十年”的冀州,袁术离京去的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大郡”的荆州南阳郡。

京城又不是待不下去,荀司空多想不开才会让明光跟他们一起去鸟不拉屎的并州?

高伏义实诚的提出疑问,然后被恼羞成怒的吕大将军一个脑瓜崩敲的闭上嘴巴。

好的,将军也不知道怎么说服明光。

张辽乐呵呵的没那么多想法,他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将军一开口明光就答应了呢?

吕大将军撇撇嘴,抬手也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人要矜持,为什么非得他开口,就不能想办法让荀氏开口招揽他们吗?

张辽:……

天已经亮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张文远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不敢和异想天开的吕大将军多说,他怕他说多了大实话会落得和高伏义一样的下场。

看看可怜的伏义,啧啧啧,就因为不会说话,现在只要敢开口不管说什么都是一记眼刀子。

忙活一晚上大家都累了,他去让伙房起灶做饭,将军填饱肚子再发愁。

吕布摆摆手让他去安排,坐在塌了一半的矮墙上托着脸继续发愁,连董卓留下的泼天富贵都没法让他开心。

金银珠宝的确重要,但是本事不够大也守不住。

就像董卓,老东西这半年来在京城可谓是翻手云覆手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天子都想杀就杀,满朝文武看着他嚣张跋扈都敢怒不敢言。

现在呢,攒下的家底都便宜了他吕奉先。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单靠自己守不住这么多好东西,得有个聪明人在前面顶着才行。

找个靠谱的主公挡在前头吃肉,他们跟在后头喝没有风险的汤,虽然吃到肚子里的少了点,但也好过吃肉不成反被噎死。

他吕奉先已经不是刚进京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傻子,现在的他可能离聪明人还有点距离,但是绝对不傻。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让荀司空主动派明光去并州?

发愁。

荀晔没注意仨人在旁边嘀咕什么,简单吃点东西继续投入工作,忙活了一上午才粗粗看完所有的竹简,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躺下。

富贵迷人眼,心跳太快,缓一缓。

高顺看看那堆的比他都高的竹简,再一次确定文书的活儿必须找文化人来干。

军中可以少几个能打的将领,但是必须得有处理军务的主簿。

明光这次在天子和群臣面前露了脸,再加上荀司空的诛董首功,论功行赏之后肯定不会继续当一小小主簿。

回城后让张文远和将军说说,信不过京城的人可以从他们并州军里挑些识文断字的出来,反正不能再一个人当成两个人使唤。

荀晔缓了一会儿坐起来,让张辽高顺过来帮忙把竹简收起来带走。

他们不需要给朝廷省事儿,但是得尽量给自己减少工作量。

等到并州后清点家底的活儿估计还是他来干,有这些账目供他参考比一点一点从头整理强太多了。

所以吕大将军什么时候开口邀请他一起去并州?

发愁。

众人又在藏宝库吃了午饭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才启程回京。

皇宫里,荀司空等的望眼欲穿。

他知道劝降招安这种事情急不得,也知道有勇武无双的吕奉先同行不会有危险,但是家里的臭小子实在没法让他放心。

他都敢单人单骑堵宫门,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最乱的一天已经过去,天子身边有足够多的肱股之臣,任命书也都发了下去,朝堂各官署很快补足人手恢复如常。

事情都由王允来安排,不明所以的朝中重臣自然而然觉得接下来由王司徒总揽朝政,王司徒本人也没有反驳。

就是当日同在崇德殿中的其他几位大人的表情不太好。

除董是荀司空的谋划,拉拢吕布是荀家小辈明光以身犯险,最后动手也是荀司空护在天子面前率先发难,再由吕奉先动手诛杀董卓以及荀明光守在宫门震慑群臣禁军。

现在可好,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王司徒就急着揽功夺权,吃相未免太难看。

荀司空对此没什么反应,他过几天就辞官不干,朝堂上就算掀起腥风血雨也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可怜了年幼的天子。

荀爽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等外出招安的俩人回来复命。

小皇帝想不了那么多,他感觉京城所有的乱象都是董卓带来的,只要除掉董卓天下就能恢复太平。

老司空诛董有功,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封赏。

谋划除掉董卓的时候他帮不上忙,论功行赏肯定用得到他。

玉玺在他手里,还得他拿玉玺盖印呢。

小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荀司空是首功,必须重重有赏。

董卓是窃国奸贼,除掉董卓是天大的功劳,要不是荀司空忍辱负重谋划除贼,他还不知道要过多少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

赏,所有参与诛董的功臣都重重有赏。

他亲自来写诏书,待会儿写好之后大家都看看,没有意见的话就盖上大印,也算是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老司空说参与谋划除掉董卓的大臣有很多,比如黄门侍郎荀攸、长史何顒、越骑校尉伍孚等人,忠臣不畏董贼淫威,他身为天子也不能太小气。

封侯!赐爵!

小皇帝坐在案前奋笔疾书,王允看的眼皮子直跳,等草拟的封赏送到他面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司空荀爽,封平阴侯。”

“吕都亭侯帐下主簿荀晔,封苑陵侯。”

“陛下,这是否有些不妥?”

王司徒不太满意,虽然封侯的不只荀氏两人,他和诛杀董卓的吕布同样也是封侯,但是荀氏祖孙二人同时封侯还都是县侯是不是过分了?

荀慈明官至司空封侯尚可,荀明光小小年纪如何能和他们一样?

陛下实在想封的话一个亭侯就顶天了,不可过分提拔。

小皇帝难得叛逆,“荀小将军劳苦功高,朕觉得他值得。”

年纪小怎么了?如果没有荀小将军拉拢吕布,除董计划能像现在这么顺利?如果没有荀小将军当机立断守住宫门,禁军能不作乱?

殿中群臣年纪倒是都比荀小将军大,也没见他们对计划有什么帮助。

就封!就封!

要不是直接封三个侯有点不合适,他甚至想连那位没见着的荀侍郎一起封着。

都是为大汉呕心沥血的好臣子,再怎么加恩也不为过。

不封侯也不会亏待荀侍郎,回头悄悄问问荀侍郎想当什么官,只要不是三公这种已经被占满名额的官,就算是九卿也没关系。

旁边其他人对王司徒这两天的大权独揽已有不满,见状也都站出来支持天子,“董贼伏诛,荀司空当居首功,荀小将军震慑禁军同样不可或缺,理应封侯。”

陛下这两天正是回护荀氏的时候,就算不故意和王允作对,卖荀氏个好也没坏处。

小皇帝得到其他人的支持更觉得自己没错,不听王允的反驳直接敲定,“就这样就这样,众卿再看看其他功臣的封赏可有问题?”

要封的功臣基本上都在现场,让他们自己商量,有意见就直接提,不用不好意思。

天子亲自草拟的封赏,受封赏的本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主要是小皇帝大方,当了几个月的皇帝后有杨彪等人的教导对朝政也不算一无所知,给出的封赏合情合理又稍稍超过正常水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意见?

哦,除了王司徒。

王司徒也被封为县侯,但是大概是看荀氏一下子多了两个县侯心里不平衡,所以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不怎么好。

切,搭理他呢。

要不是荀司空不方便进宫找天子要诏书,在天子面前过明路的功劳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白捡个县侯还这么多事儿,不要的话可以给他们,他们不嫉妒荀司空家一下子多两个县侯。

咋?不准人家荀小将军少年封侯?

拜托,昔年冠军侯也是十八岁以军功封侯,二十岁出头就加拜大司马骠骑将军位极人臣,他们荀小将军虽然没有军功,但是除贼的功劳也不差。

不是谁家孩子都能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深入龙潭虎穴配合长辈的谋划,董卓凶残,吕布也没比他好哪儿去,那是真的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人家都豁出去性命了封个侯有问题吗?没问题!

荀爽也没想到天子会如此大方,不过这些天因为谋划除贼天天胆战心惊,家里的臭小子还不止一次以身犯险,再多封赏都是他们应得的。

他自己谦虚之下还能推辞几句,明光和公达的封赏连谦虚都不用。

他们家孩子那么优秀,封什么都值得。

殿中气氛略有些古怪,不过小皇帝心大什么都没感觉到,草拟的封赏得到众位卿家的一致好评后立刻开始动笔写皇诏。

王允气的胡子一颤一颤的,但是又不能当着众臣的面驳斥天子,只能压着火气安慰自己荀氏一老一少不足为惧。

若他是荀爽,他最开始就不会让荀晔一个毛头小子进宫。

虽然那小子年纪小面生最适合派去策反吕布还不被董卓起疑心,但是年纪太小论功行赏时必定吃亏。

就算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他封了县侯,绝对不会太高给他太高的官职。

换成黄门侍郎荀攸进宫就不一样了,荀攸已有名声在外,再加上诛灭董卓的功劳,在袁氏满门被灭的情况下以功晋封三公九卿都没问题。

如果在天子面前大放异彩的是荀公达,他想把持朝政一定没有现在容易。

现在进宫的是年纪尚小的荀晔,让个太守都是顶天,封侯也没关系。

小小成童乳臭未干不通权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阿嚏——”

宫门外,荀晔掩面打了个喷嚏。

旁边三个人都转头看,“怎么了?”

荀晔揉揉鼻子,“没事没事,应该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

这两天杀的人有点多,死者在黄泉路上相遇然后集体骂他也不是不可能。

进宫复命比较重要,几人没在门口耽搁,加快脚步去崇德殿交差。

之前接任务的时候只荀晔和吕布两个人进去,这次复命是露脸的活儿,同样劳苦功高的张辽和高顺也得一起进去。

天子年纪小,平时负责教导他的杨彪杨大人还没回来,身边连个能提醒的人都没有,论功行赏的时候把他们俩漏掉哭都没地儿哭。

小皇帝封赏和朝廷按规矩封赏区别大了,前者是天子亲封,后者不光封的随便可能还会克扣。

他们记得没用,又不能让他们亲自去天子面前说“陛下陛下,你把我们哥俩忘啦”。

虽然天子现在和摆设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敢这么失礼的话最后肯定会变成“功过相抵”什么都没有。

攸哥说的对,多露脸没坏处。

董卓旧部不会再作乱,京城最大的威胁就此消失,上到天子下到群臣都松了口气。

死董卓一个幸福千万家,诛董的功劳洒在满殿功臣身上,所有人都满面红光好像还能再为大汉奋斗五百年。

荀司空已是三公,京中宅邸也不缺,单单一个县侯小皇帝还觉得委屈了他,又在诏书后面加了一堆赏赐。

荀晔之前的官职在满殿公卿眼中和白身也没什么区别,小皇帝大手一挥给他封了个强弩将军,然后进封苑陵侯,诏书后面同样是一堆赏赐。

这次论功行赏一共封了四个县侯,荀晔荀爽两个,还有就是吕布和王允。

中郎将、都亭侯吕奉先封奋威将军,假节,仪同三司,进封温侯。

王允本就以尚书令兼任司徒,和荀爽一样官职升无可升,于是也只是进封县侯。

其他大人也都升官的升官封爵的封爵,小皇帝为了显示他的看重愣是不让别人代笔,所有的诏书都亲自写并亲自盖章。

在天子面前露面就是有好处,小皇帝写诏书的时候的确没想到张辽高顺,看到两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将领后又加了两份诏书给他们都封了中郎将,兵马由吕将军做主从董卓旧部中调就行。

小皇帝脸色微红,是他的错,竟然把冲杀在最前面的两位将领给忘了。

张文远张将军在殿外解决董贼的亲兵侍卫,高伏义高将军的任务就更危险了,仅凭不到两百亲卫就去相国府诱杀所有董贼亲信,稍有不慎就会被留守相国府的凉州兵反杀。

真是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他们两位。

王司徒也是,怎么不提醒他一下,要是杨司徒在这儿肯定不会让他有那么大的疏漏。

好在两位将军出现在殿中让他想了起来,要是一直没有想起来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

小皇帝心里有些对不起被他忘掉的两位将军,于是在后面的赏赐中又加了一长溜儿的金银珠宝。

武将爱财,给钱肯定没错。

张辽都快乐疯了,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行将嘴角压下去努力表现的和高顺一样稳重。

天呐,中郎将,陛下真大方。

这种一步升天的事情竟然落到了他张文远身上,他祖坟冒青烟了吗?

封赏结束,众臣各自打道回府。

昨天荀爽主动请命留下陪皇帝,今天王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开口要留下。

他不是不放心荀司空,而是老司空年纪大了,宫里毕竟睡不踏实,累了两天还是回府上歇着为好。

其他人:……

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荀晔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什么情况?王司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欺负他们家叔祖?

这就开始勾心斗角了?

荀爽宠辱不惊,挥别殿中同僚便慢悠悠往外走,并不在意王司徒的小心思。

殿中众人见状,不由再次感叹司空大人淡泊名利实乃真名士。

大家伙儿忙活了两天,吕布也要回府和家人报平安,高顺张辽跟他回将军府,荀晔则是跟他们家叔祖一起回府。

司空府邸,荀攸在门外等候已久。

荀晔翻身下马开开心心的上前和堂兄打招呼,并把小皇帝亲自写的封赏诏书交给他。

升官快乐,攸哥同喜。

荀攸无奈笑笑,上前将他们家叔祖扶下来。

“叔祖叔祖,我也来扶。”荀晔屁颠屁颠上前,有些事情在外面不好说,得回家关上门才能问,“叔祖,您有没有感觉王司徒不太对劲?”

明明昨天进宫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开始阴阳怪气?

“权势迷人眼,王子师想独揽大权,自然看叔祖不顺眼。”荀爽回到熟悉的房间坐下,长舒一口气,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毫无认错之意的侄孙,“宫中禁军足有两千五百人,明光一人守宫门,当真是神勇不凡。”

荀晔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嘴上却很是矜持的回道,“哪里哪里,一般般啦。”

面上一本正经,实际已经美的冒泡儿。

继续继续,叔祖继续夸,不要停不要停。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不像他想的那么快乐。

听到某个臭小子一人挡在两千五百禁军前的荀攸当即沉下脸,“一人守宫门?胡闹!”

荀爽抿了口热茶,“不只呢,咱们明光艺高人胆大,不光一人守宫门,还主动请命去董贼亲信大营传诏劝降,请命之前甚至连招呼都不和叔祖打一声。”

荀攸皱紧眉头,不好在长辈面前太严厉,于是正色起身,“明光,随我出来。”

荀晔:???

不是!什么情况?

他今天过来不是挨夸的吗?

第29章 布半生飘零

*

荀晔很懵, 他和叔祖回来是挨夸的,怎么忽然变成挨骂了?

不对劲,不正常, 这合理吗?

在金商门震慑禁军群臣那是迫不得已,他们人手不够用,不在开始时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不敢动弹后面只会更乱。

宫城禁军不是董卓亲兵, 在知道董卓已死的情况下不敢胡乱行动。

事实也是如此, 除了那突如其来的一箭, 所有禁军都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还有带上诏书去招降董卓亲军, 这安排也没什么问题吧?

先前何进何大将军死后将军府的兵就有乱套的趋势, 要不是董卓进京直接把除禁军外所有兵力都攥进手里, 大将军府麾下的将领内斗不知道能搞出多少乱子来。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次董卓伏诛肯定要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的旧部。

该打打该杀杀,把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坚决不给凉州军留焚毁洛阳城的机会。

他们的诛董行动圆满成功, 还得到了天子以及目前还活着的满朝文武的极大赞誉,怎么想都没有挨骂的理由嘛。

叔祖, 您管管攸哥。

刚还神采飞扬的小将军瞬间变得可怜巴巴, 不敢直接和教导主任似的堂兄犟嘴,只敢围着和蔼的叔祖打转,“叔祖,董卓的亲信也要命,再加上还有吕将军同行, 出城其实没有多大危险。”

“是哦, 没有多大危险。”荀爽眉眼弯弯, “万一营中将领要反,吕奉先一个人能打几千?你一个人又能打几千?”

荀晔据理力争, “营中将领要反把将领干掉就行,主将一死士兵群龙无首不足为惧。再说了,吕将军麾下的并州兵散在各个大营,就算要打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打仗打的是士气,对面将领露头就被秒,他们这边却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吕奉先吕大将军,就算那对面比他们人多也不带怕的。

叔祖安心,他们心里有数,办大事儿哪能一点险都不想冒?

没有危险,真的没有危险,他都全须全尾回来了能有什么危险?

不能骂不能骂,大喜的日子只能夸。

荀爽放下茶杯,无视臭小子的撒娇卖乖说道,“一支冷箭可以防备,但是如果禁军万箭齐发,你能挡住几支?”

天知道他看到那支冷箭的时候吓成了什么样子,知不知道老人家不能受惊?

荀攸的眉头皱的更紧,“还有冷箭?”

“意外,那是意外。”荀晔硬着头皮辩解,对上堂兄严厉的目光没忍住在心里把那个不合时宜放冷箭的家伙从黄泉路上拖出来问候。

没事儿放什么冷箭?董卓都死了出风头有用吗?

攸哥,孩子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骂QAQ~

然而不走心的认错起不到半点用处,该挨的教训一句都少不了。

荀晔蔫儿了吧唧的被拎走,听着堂兄口中源源不断的蹦出一句又一句能听懂却一点儿也不想听懂的话,欲哭无泪。

念叨吧念叨吧,待会儿就给亲爹写信告状去。

阿爹,攸哥他不讲武德呜呜呜呜呜。

等傻小子垂头丧气的找房间休息,荀攸无声叹气,摇摇头回书房和他们家叔祖商议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本是黄门侍郎,是宫门之内的郎官,也是天子的近侍之臣,有替天子传达诏令的资格。

天子强势,黄门侍郎便显赫,天子羸弱,黄门侍郎便是摆设。

之前想着事情结束就离京去蜀地看看,不料这天子亲手所写的封赏诏书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司隶校尉宣璠在董卓掌权时助纣为虐,不知多少官员家眷惨死他手,董卓伏诛后光禄卿率军拿人第一个拿的就是他。

宣璠罪该万死,然司隶校尉秩比二千石,空出来的职位却是香饽饽。

按理说这种官职不该落到他身上,但是天子却将他升为司隶校尉,诏书拿到手里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叔祖和明光皆封县侯已经很出格,他再出任司隶校尉未免过于惹眼。

荀氏在朝堂上没有汝南袁氏的根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时候大出风头未必是好事。

暖融融的书房里,荀爽笑吟吟问道,“明光呢?觉得委屈回去哭鼻子了?”

荀攸无奈,“并未,只是依旧不服气。”

荀爽示意成熟稳重的侄孙在旁边坐下,“明光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次侥幸没有受伤当然不服气,将来真正吃了亏才知道长记性。”

荀攸点点头,然后将担忧的事情说给他们家叔祖听。

荀爽敛了笑意,“董卓刚死王允便开始揽权,天子年幼不经事,如果没有意外,京城安稳下来王司徒就会发难。”

朝廷的威胁不只来自董卓,还有离京城不远的关东联盟。

董卓活着的时候各路诸侯尚且不能齐心协力,如今董卓已死,关东联盟会乱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天子代天巡狩治理万民,就算朝廷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也还是天下正统,奈何董卓擅行废立给天下人开了个坏头,说不准接下来会有多少狼子野心之辈要打着推刘姓宗亲上位的旗号搅乱风雨。

董卓是乱臣贼子,天子是董卓所立,是不是也能说他得位不正?

大厦将倾,朝廷想镇压兵强马壮的诸侯无异于痴人说梦,接下来还有的乱。

祖孙二人为风雨飘摇的大汉叹气,说着说着便都沉默下来。

荀晔不知道俩人在愁什么,就算知道大概率也只会让他们闲下来多给汉室上柱香,然后因为出言不逊再被教训一顿。

好吧好吧,他小人不计大人过,不和叔祖和堂兄计较,写信给亲爹告个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阿爹离开时担心他在京城受欺负不习惯,他说了多少遍只能他欺负别人不能别人欺负他也无济于事,这回直接拿官职爵位来证明一定能让阿爹放心。

就是强弩将军这名儿不太好听,给他封个讨逆将军、平难将军、鹰扬将军、荡寇将军之类的多好听,不能他守门时用的是弓就叫强弩将军。

虽然弓弩不分家,但是毕竟是两种不同的武器。

算了,强弓将军也不好听。

话说封赏都领了,吕奉先什么时候才能喊他一起去并州?

城外那么多战利品等着收拾,藏着掖着不能说真的很难为人。

还有他宝贝的踏雪乌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有好马不招摇过市和没马有什么区别?

吕布升官加爵高兴的很,张辽和高顺自觉前程似锦也是心情极好,可惜开心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仨人的好心情都结束在如何拐个世家子回并州上。

他们主动开口去请已经够难的了,偏偏吕大将军还非要矜持,矜持来矜持去矜持到最后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吧。

愁。

董卓伏诛,王允掌权,京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与此同时,得到董卓已死消息的关东联盟却热闹非凡。

整个联盟中真心讨董的没几个,平时没事儿就是聚众饮酒抒发对董卓的痛恨以及对大汉的忠心,正经事情没干多少酒倒是没少喝,都想借此机会扬名捞好处。

假传三公檄文的桥瑁仗着自个儿资历深兵马多瞧不起同在联盟里的其他诸侯,经常在言语上打压贬低别人,凭实力孤立了所有人。

董卓已死,讨董联盟也没必要再存在,各路盟军很快各回各家。

也有没回家的。

屯兵东平国的兖州刺史刘岱对桥瑁深恶痛绝,又一次被当面蔑视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出兵东郡攻打桥瑁。

没走远的陈留太守张邈和济阴太守袁叙一看东郡开战立刻也冲了上去,俩人也是经常被桥瑁挤兑的,加入战局后毫无意外也是打桥瑁。

三家打一家,桥瑁自持兵强马壮也寡不敌众,最后只能遗憾归西。

关东联军讨董没讨出什么成果,内讧的战力却是不俗,尚在酸枣没有离开的曹操对此深感不值,他觉得他最开始就不该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内讧有一就有二,指望他们有良心还不如指望京城的天子醍醐灌顶出面力挽狂澜。

董卓气焰嚣张一手遮天,他以为盟军会是救朝廷于水火之中的不二之选,谁能想到最后盟军拉胯的连正经的仗都没怎么打,真正的诛董功臣竟然是董贼身边的义子吕奉先。

要不是几次打听都是这个结果,他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荀司空谋划诛董时宁肯招揽臭名昭著的吕布都不愿寄希望于讨董联盟,可见这联盟到底是讨董还是借董卓高升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足与谋!不足与谋!

曹操失意不已,打听完京城的情况后更是心如死灰。

董卓死了,旧部尽数归于吕布,即便吕奉先没有生乱的意思京城依旧没有安稳下来。

荀司空身为除掉董卓的大功臣本该继续辅佐天子,只是司徒王允却开始大权独揽,连重回朝廷任太傅之职的杨彪杨大人都要暂避锋芒。

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天下还有哪儿是好的?

荀爽也想知道,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天下还有哪儿是好的?

这些天王允不只一次在天子面前说论功行赏时不该冲动行事,毫无遮掩明晃晃就是冲着他来。

留在京城和王子师明争暗斗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样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控制天子的确可以风光无限,可名声坏了就再回不来了。

这次不像被董卓提拔还能靠除掉董卓来挽回,恋权从来不是什么好名声,尤其在得罪那么多同僚的情况下依旧死死握着权柄不放,他到底是想当周公还是想当王莽?

不行,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得想办法离开。

荀晔也在想怎么劝叔祖离开,这些天他也看出来了,就王允那德性根本容不下声望能压他一头的叔祖。

他们家叔祖越是退让就越显得王司徒咄咄逼人,天子是个摆件也不影响他是天子,一方是在董卓发难时站出来护住他却在事情结束后被欺负的老司空,一方是当时好像没什么功劳事后却气势汹汹连天子的话都要反驳的司徒大人,不用想也知道小皇帝会向着谁。

满朝文武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这事儿就是他王允做的不对。

既然已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了,不干点什么都感觉对不起王司徒这些天的努力。

至于吕大将军那里,他承认他矜持不过行了吧。

也不知道主动开个口怎么那么难,回头搅碗浆糊把他嘴巴粘住让他想说都张不开嘴。

关东联盟已经分崩离析,阿爹的家书上说冀州那边袁绍和韩馥的争斗也进入白热化,时间不等人,再拖延下去变数更多。

咳咳,一封信里半封都是数落就不说了。

数落怎么了,那是阿爹爱他的象征!

荀晔拉着升任司隶校尉的堂兄来到叔祖书房,一本正经的开始他“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的大道理。

首先,京城不能留。

这一点叔祖和攸哥都能看出来,他就不多说了。

其次,冀州不能去。

冀州要是能去攸哥也不会特意换他进宫在天子面前露脸,这一点叔祖和攸哥也都能看出来,他也不多说了。

最后,并州是个好地方。

这一点叔祖和攸哥应该也都能看出来,还需要他多说吗?

荀爽:……

荀攸:……

这劝人的法子跟谁学的?

肯定不是他们家的风格。

两个人神色复杂,他们能想明白是他们的事情,臭小子上来就他们能看出来想干什么?有这么劝人的吗?

荀晔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的问道,“还需要我多说吗?”

荀爽:……

荀攸:……

吕奉先平时到底是什么德性?怎么把他们家明光带成这样了?

荀攸捏捏拳头,维持住表面淡定说道,“并州胡人肆虐,汉人百姓举步维艰,不过以吕奉先的兵力想在并州立足不成问题。但是有一点,兵是他吕奉先的,与我们有何关系?”

天下已乱,中原乃兵家必争之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战乱。并州苦寒,中原诸侯看不上那里,不在意生活穷苦和时不时来打秋风的胡人的话的确是个好去处。

生活穷苦可以忍,但胡人打秋风挡不住就是死,吕布能打不代表他们在并州也有自保之力。

“叔祖一同去并州的话,吕将军就是叔祖手下的将领,怎么和我们没有关系?”荀晔回道,“实在不行的话,到并州后重新招兵,新兵我来带。”

他现在手里五千兵马,和张辽高顺一样都是从董卓旧部中分出来的,算是朝廷给他们的分例,就算去并州那些兵也还是他的兵。

虽然他不觉得吕布会不管他们死活,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他们过不去,但是攸哥实在不放心的话他们也能重新招兵。

丁原也不是并州人,他到并州后招揽的兵马同样归他,到他死后才辗转归于吕布。

叔祖位至三公,就算吕奉先仪同三司也依旧矮叔祖一头。更重要的是,在这处处都讲究出身的年代,吕布的出身先天就比不过世家。

叔祖的名望不是虚的,并州百姓和胡人不在乎郡望声名没关系,官府衙门认就行。

就是之前和吕布他们聊天,听他们的意思丁原当并州刺史的时候已经将能招的兵都招完了,并州现在已经不剩多少壮丁,重新招也招不到多少。

所以为什么不能对吕奉先多点信心?他们吕大将军没那么丧心病狂!

荀攸抬眸,“你又如何保证吕奉先不会再次弑主?”

荀晔对他们吕大将军有信心,“不可能!”

他们吕大将军老实着呢,攸哥不要血口喷人。

来来来,他们好好掰扯掰扯吕奉先为什么杀丁原又为什么杀董卓。

丁原进京后不让他打仗让他当主簿,董卓进京后更过分,连主簿都不让他当直接让他当贴身护卫。

吕大将军那是什么人?精力充沛堪比二哈,不让他发泄精力他肯定拆家。

丁原和董卓惨遭反噬那是不会用人,吕大将军有错但绝不是主责。

没错,就是这样,吕布本人来了肯定也是这么说。

他们家叔祖就不一样了,叔祖知人善任,肯定不会放着能打的武将当摆设最后生生耗到反目成仇。

荀爽笑道,“叔祖在书堆里埋了大半辈子,可不懂什么知人善任。”

荀晔超大声,“没事,有从兄在,从兄天纵之才无所不能!”

荀攸:……

荀晔理直气壮,“我又没说错。”

他们攸哥可是曹魏谋主,给曹老板当谋士都能那么出彩,给自己家干活肯定更用心。

蜀地山高路远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攸哥和他们一起去并州得了,不然留叔祖自己在洛阳就算是隐居也不太放心。

王允那老小子阴着呢,前几天因为蔡邕蔡中郎对董卓之死有所感叹被他下狱,要不是叔祖和朝臣解救及时估计能死在大狱里。

蔡中郎已经是六十岁的老人家,还是举世闻名的大家,结果呢,说下狱就下狱,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人家蔡中郎早年因为直言进谏陈述时弊得罪权贵被流放朔方,后来几经周折避难江南十二年,不管董卓有多大罪孽,对他的提拔重用都不是虚的,私底下感叹两句咋啦?

叔祖谋划诛董被他们嘀咕不知感恩,蔡中郎闻董卓死讯感慨两句又被下狱,好话坏话都被他们说尽了到底要怎么样吧?

王允明显在针对叔祖,要是被他找到理由拿捏住,他们家叔祖那么大年纪下狱还有命吗?

不行不行,必须走,就算不去并州也不能留在京城。

君子易处小人难防,既然叔祖没打算和王允斗,不如直接眼不见心不烦,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荀爽笑吟吟听着傻小子气愤填膺,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开口,“离京需要得到天子准许,就算要走也得三五天之后才能启程。叔祖这里没问题,吕将军真的愿意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

“当然。”荀晔非常笃定,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叔祖已经想好要离开了?”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只是没想好要去哪儿。”荀爽叹了口气,“天下之大,竟无稳当之处可以安身。”

荀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明光今日前来,可是吕将军已经想好要走?”

荀晔撇撇嘴,“想好了,早就想好了,就是跟没长嘴似的死活不说。”

他们连战利品都打包好了,就等吕大将军一声令下开始往并州运,结果进度一直卡在他这里。

三个人天天在他面前唉声叹气,问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不问就继续叹气,真是气死他了。

他想好了,只要叔祖这里安排好,他回去就直接和吕奉先打开天窗说亮话,谁再当锯嘴葫芦他跟谁急。

荀爽笑笑,“如此也好,明光且等叔祖的好消息。”

荀晔以为他们家叔祖说的三五天是夸张,司空和司隶校尉同时离京肯定不是说几句话那么简单,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朝廷的诏书就发了下来。

司空荀爽为并州牧,司隶校尉荀攸为五原郡太守。

他荀明光倒是没被封为哪个太守,但是他和吕布张辽高顺在一块儿组了个大汉扬威F4天团,四个人和麾下的兵全都被以“并州羌胡肆虐贻害无穷”为由打发去偏远并州守边。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的直拍大腿。

王允老儿这次怎么那么贴心,他纠结了好多天都没能想到怎么合理让明光跟他走,老东西倒是大方,直接把荀氏在京的三个人打包送给他了。

妙啊!

吕大将军激动的满厅打转,口中还念念有词,“吾半生飘零,幸遇司空……”

荀晔:???

住嘴!!你住嘴!!!

第30章 初代人贩子

*

经常看电视的人都知道, 在三国高危职业排行榜上,刘备的上司、东吴的都督和吕布的爹常年高居榜首。

荀晔听到“飘零”俩字儿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赶紧拿起桌上的梨子堵住吕布的嘴打断读条。

不敢飘零, 可不敢飘零,他们前途无量大有可为,谁飘零他吕奉先都不能飘零, 更不能在他们家叔祖面前飘零!

他的叔叔数量已经足够多, 不需要再添个叔。

如果吕奉先要长他一辈, 张文远肯定不会干看着。连张文远都要以叔父自居, 高伏义肯定也会暗戳戳涨辈分,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吕布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一边啃梨一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州牧大人麾下将领,还不准我高兴高兴?”

他本来想的是先把这臭小子拿下然后再去找小皇帝要诏书回并州,到时候荀司空那里有这小子去说, 只要司空大人点头,他们立刻就能拖家带口的离开京城。

城外要带的“行李”有点多, 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想带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计划制定的很完美,就是一直没想出来怎么让明光主动开口和他们走。

他想不出来好主意也就罢了,张文远和高伏义也都是木头脑袋,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好在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 他们没想好到底怎么办朝廷先替他们想好了。

原本只是想着带明光一起走, 现在不光有脑袋瓜很好用的明光还有更聪明的长辈。

以司空大人为新任并州牧, 他做梦都不敢梦的这么一步到位。

还有同去并州的司隶校尉荀攸,虽然没接触过, 但是能当上司隶校尉肯定有他的能耐,去五原当太守那是五原百姓的福分。

感谢朝廷,感谢小皇帝,感谢王允老儿,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但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场面不多见,好不容易赶上一回必须得珍惜。

想他吕奉先因为骁勇善战才被提拔,进京近一年愣是一次像样儿的仗都没打过,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

反正他觉得他没错。

荀司空能把动手杀董卓那么关键的任务交给他说明是个慧眼识珠的大好人,在京城都能那么看重他,回到并州肯定不会压着他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这不比董卓更像义父?

吕大将军扔掉梨核擦擦手,凑到新上司的亲侄孙跟前问道,“州牧大人要去并州上任,身边可有儿女陪伴?”

荀晔满眼警惕,“你想干什么?”

叔父们和姑姑都在冀州,之后要不要搬家得看他们能不能在并州稳定下来,现在问就是没有儿女只有侄孙。

怎么?他和攸哥两个还不够承欢膝下?

不行,不许,不可以。

吕布想着事到如今再拜个义父合情合理,他被不靠谱的上司吓怕了不想把手里的兵力全部交出去,也不想让新上司对他不放心,结为义父子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处理办法。

州牧大人是他的义父,兵力在他手上也就等于在州牧大人手上,没毛病。

他肯定不像董卓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样玩反杀,一家人就是一家人,相互扶持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反目成仇那叫畜生。

荀晔捂住心口,事到如今,也别怪他不讲江湖道义。

吕布克父的触发机制不好说,为了保证叔祖在并州能安安稳稳的当州牧只能兵行险招。

只要他先开口和吕奉先结拜,吕奉先就不能再提认义父的事儿。

黄天在上,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走走走结拜去,和他结拜之后大家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吕布:???

感觉哪儿不对,又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不对。

荀晔熟练的指挥将军府的仆从,一边安排他们准备结拜需要用的东西一边回头说道,“没毛病,绝对没毛病,兄长难道不愿与小弟结拜?”

吕布愣了一下,“倒也不是。”

和这小子结拜跟认义父区别不大,总归都能和荀氏扯上关系,问题是他们俩这年龄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拜州牧大人为义父,这小子要喊他一声叔,他们俩结拜的话这不就差辈儿了吗?

荀晔推着他往院子里走,“辈分不重要,你就说结拜之后是不是一家人吧。”

吕布:……

其实还挺重要的。

高顺张辽安排完军中之事回来复命,看到刚刚摆好的香案贡品不明所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摆这些出来?”

荀晔朝他们招手,“正好正好,过来一起。”

这俩人就算不出现他也得派人去喊,不然回头张辽肯定是“结拜那么大的事儿竟然不喊我”“感情淡了呗嫌弃我了呗”“将军府之大竟无我张文远的容身之处”,从早念叨到晚直到睡觉都不肯放过他。

只张文远一个人阴阳怪气倒也还好,他们俩可以对着阴阳,就怕高伏义这个实诚人被那家伙说的真以为他们没感情了暗自垂泪,那时候是真的没法收场。

稳妥起见,他们大汉扬威F4天团必须整整齐齐。

不给别人留钻空子的机会,谁都别想挑拨他们的感情,把一切危险来源都扼杀在襁褓之中。

当天晚上,荀爽得知侄孙在外面有了三个结拜兄弟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小年纪就学人家结拜,阿牞想当游侠?”

傻小子本来就跳脱,熟悉京城的情况后不再像刚来时那么紧张,瞧着更像是个半大孩子。

也是,要不是仲豫提前给他取字,这就是个半大孩子。

荀晔感觉今天的结拜很有价值,不光打飞了叔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成功将吕奉先的辈分拉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当时的他格外机智。

游侠才哪儿到哪儿,根本比不过机智的他。

小机灵鬼回来和叔祖汇报情况,第二天一早便和张辽以清点兵马为由去了城外。

诏书已经到手,终于可以开始转移战利品了。

宝贝长枪宝贝弓箭宝贝老婆再等等,京城不是好地方,他们进到并州地界儿再合体。

话说王司徒怎么想的?怎么愿意让他们带那么多兵离开京城?不怕京城守备力量不够吗?

好在王司徒的安排一步步都走在了他们的心坎上,想不通就想不通吧。

皇宫之中,小皇帝皱着脸和太傅杨彪抱怨,“荀司空年事已高,王司徒让他去并州那等苦寒之地是怎么想的?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

他对朝政知晓不多都知道并州羌胡肆虐不是好地方,从中平四年南匈奴管治下的休屠各胡反叛开始到中平五年初西河郡太守死于休屠各胡之手,那地儿就没再太平过。

南匈奴的王庭美稷县归西河郡管,所以乱起来后西河郡首当其冲,之后并州刺史张懿战死,休屠胡杀死南匈奴的单于,南匈奴自此一分为二。

休屠各胡拥立须卜骨都侯,老单于的儿子于夫罗没有立足之地只好南下流亡,和作乱白波谷的乱军勾结在一起入侵河东。

董卓进京后派牛辅去平定河东的白波贼却大败而归,现在董卓已死,那伙白波贼依旧没有被平定。

并州刺史张懿战死后继任的刺史是丁原,丁原进京后是董卓任并州牧。

丁刺史好歹还亲自去过并州,董州牧却是去都没去过,顶着并州牧的名头就反杀进了京城。

现在并州只有太原和上党两郡和朝廷有联系,自定襄以西,云中、雁门、西河都杳无音信,离胡人最近的五原、朔方和上郡就更不用说了,估计已经全部被胡人占领。

并州贼寇林立,让吕布带兵去平乱已经足够,何必非要老司空跟着?

还任司隶校尉荀攸为五原太守,五原郡多少年都没有太守了?这时候派人去当太守真的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小皇帝很生气,但是他没办法左右王允的主意,“以前感觉董卓把持朝政很讨厌,以为董卓死了就好了,怎么现在感觉并没有好多少?”

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和以前一样提心吊胆,吃饭不用怕被下毒,睡觉不用担心被勒死,也不用担心朝臣动不动就撞死在崇德殿。

要是王司徒掌权也会有大臣撞柱明志,谁都别想拦着他也撞柱子。

杨彪叹气,“也许王司徒有他的道理。”

董卓携重兵入京将京城搅的大乱,接手他旧部的吕布虽然没表现出祸乱朝纲的意思,但是也不得不防。

京师有禁军守卫,地方兵马最好离的远远的,以免再出现乱子。

让吕布带兵回并州合情合理,让年过花甲的老司空去并州……

杨太傅垂眸,他怀疑王允在公报私仇。

六十多岁的年纪受不住车马劳顿,让老司空回乡荣养可以理解,将人派去并州那等兵荒马乱的地方算怎么回事?

王子师出身并州,不会不知道从京城到并州这一路有多难走。

明面上一州之牧风风光光,实际上呢,怕是明升暗贬借刀杀人。

荀司空无意争权,早在董卓掌权时他们私下里就说过,假以时日还是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钻研学问。

荀氏以经学传家,两次党锢损失惨重,族中子弟也很少再到京城任高官,荀司空已经将退隐之心摆在明面上,王司徒为什么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何况荀慈明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诛董功臣,只是无意权势才步步退让,真要争起来他王允未必争得过。

杨彪顿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王允为什么要做这么绝。

是了,以荀慈明的声望只要他留在京城就是威胁,王允想要独揽朝政必须将人弄走。

只是这么做未免太难看。

众口铄金,王司徒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出身,当年没少因为秉公直言吃亏,怎么现在反而也成了仗势欺人之辈?

还有京城之外已经开始互相攻讦的各路诸侯,吕奉先将军队全部带走,朝廷真能拿捏住那些诸侯吗?

王子师啊王子师,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杨太傅对王允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董卓废立天子就给天下人开了个坏头,现在他王允又明晃晃的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天下各路诸侯见此情形会怎么想?

唉,大汉危矣。

朝堂上的气氛不怎么好,真心为大汉操心的忠臣无能为力只能黯然伤神。

敢秉公直言的大臣已经在董卓掌权时死的死走的走,留在朝中的就算心怀大汉也更偏向自保,只要王司徒不像董卓一样废立天子他们都能忍。

他们能怎么办?完全没有办法。

荀晔和张辽忙活整整两天终于安排好运送战利品的人手,要走的兵马很多辎重也很多,战利品放在竹简上感觉多到数不完,散在近十万大军里就显不出来了。

幸好小皇帝愿意让他们把所有的兵都带走,不然这些战马和粮食金银还真不好运。

最最重要的战利品安排妥当,高顺率先带兵返回并州。

并州的治所在太原郡晋阳县,根据最新消息,那伙在河东作乱的白波贼已经返回并州,现如今正在晋阳附近烧杀抢掠。

巧了不是。

他们现在的兵马中并州兵和凉州兵的数量五五分,一时半会儿没时间解决两方的矛盾,这些天两边的冲突没少过。

人平时喜欢窝里斗,一有外敌分分钟团结。

既然暂时没空调解矛盾,那就将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把白波贼揍老实了也能发泄发泄精力,没准儿双方还能在战场上发展出新的情谊。

白波贼和南匈奴于夫罗部勾结在一起作乱,把他们都打老实了才好琢磨新理由去打休屠各部。

大汉是礼仪之邦,就算找茬也得找好理由再邦邦邦。

五胡乱华南匈奴率先南下,这事儿他可一直记着呢。

而且并州不只胡人肆虐,黑山贼也不可小觑,上党郡的张扬也不知道是什么立场,除此之外还有本地大族把持人口资源。

边地和中原不太一样,中原的世家大族看上去都很斯文,斯文着藏匿百姓斯文着搜刮民脂民膏。并州本地的豪族大户就简单粗暴多了,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修建堡寨聚族而居,只要有本事抢就是朝廷的东西也照抢不误。

也确实,胡人打过来的时候靠嘴皮子挡不住,武力值不够连命都保不住,哪儿还有机会以理服人?

因为并州形势复杂,高顺直接带走了七成兵马,不怕路上有贼寇来打,就怕他们不来。

天下局势瞬息万变,他们已经离开并州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南匈奴一分为二黑山贼白波贼四处开花,张扬在上党郡招兵买马也是干的如火如荼,就得来个硬茬让他们立威。

七成兵马把战利品和辎重都带走,剩下的三成兵力在后头慢慢走。

没办法,他们州牧年纪大了,慢慢走都担心会把他老人家颠簸出问题,快了真的不行。

荀晔想着安排好战利品就回城和王允打舆论战,他可是后世来的穿越者,还有四个大佬干爹的偶尔教导,后世那些粉黑大战打的鸡毛乱飞,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把舆论战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王司徒喷个狗血淋头,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王子师为了争权夺利如何迫害同僚。

不说把叔祖塑造成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至少也要把他受到的迫害放大十倍说出来。

这道德的制高点既然占了就别想让他们下来,好好感受舆论战带来的腥风血雨吧。

结果他这边忙完回城一打听,王允王司徒的名声已经黑的不能再黑。

行吧,有叔祖和攸哥在,舆论的战场上好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总觉得叔祖和攸哥都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好人,遇到坏人只能委屈巴巴的退让受欺负,现在看来好像滤镜有点厚。

荀攸只是笑笑,写信告知冀州的族人让他们不要再往京城寄信等到并州后再重新联系,然后再去帮助他们家叔祖张罗带去并州的人手。

实权大臣不能带走,那些在王司徒掌权后被边缘化的能臣或者大家却可以。

并州贫瘠,但是好歹是大汉十三州之一,只要治理的好未必不能和幽州一样既有甲兵之利又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大家都在忙,荀晔也不好闲着。

董卓旧部尽归他们,贾诩贾校尉也不例外,他不敢让人离开视线,于是再次拉着他们家攸哥强调此人的危险性然后把烫手山芋扔给聪明人。

荀攸想想再次恢复成毫不起眼的贾诩,虽然依旧不明白这人到底哪儿值得这么防备,但是也看出来了他的不起眼都是装的,“是个怪人。”

荀晔正想说什么,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他们家叔祖带来的人,“蔡中郎?”

蔡邕温声打招呼,“明光小友。”

荀晔立刻乖巧,“您直接喊我明光就行。”

荀爽笑呵呵上前,“我们家明光惯会卖乖,伯喈不用和他客套,路上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他和公达,他们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蔡邕也笑了,“家中书简略有些多,有劳明光费心。”

荀晔拍拍胸口保证,“您放心,家父也是爱书之人,小子对运书有经验,路上绝对不会损坏一分一毫。”

然后,他就看到了足足二十多辆大车的书简。

荀晔:……

对不起,话说早了,他爹虽然也爱书,但是他们家真的没这么多书。

荀爽笑道,“蔡中郎藏书多至万卷,虽说这些年有许多失散在路上,但是留下的也依旧有七八千卷。”

“这得比兰台的书都多吧?”荀晔小声嘀咕,“得多派几队兵马过来守着,回头阿父到并州看到这么多书肯定高兴。”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肯定不能再收回来,这年头书简都是传家宝,不要金银珠宝也得保证这些书简的安全。

并州文风不昌,有个藏书万卷的大儒跟着过去对开展教化百利而无一害,叔祖这挑人的水平真乃一绝。

之前卢植卢尚书为了躲避董卓迫害去了幽州,叔祖他们同僚之间应该有联系,看看能不能多带去几位大儒。

身为新时代并州人,能文能武才能把羌胡按在地上摩擦。

光靠拳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想法子把羌胡同化过来才行。

荀攸听着傻小子的嘀咕,慢条斯理道,“你怎么知道叔祖没有写信?”

荀晔拍拍脑袋,“哇,不愧是叔祖。”

原来他们家叔祖也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属性,这是初代颍川人贩子啊。

人员到齐,准备出发。

小皇帝心里难受的紧,特意带人出来送行。

天子亲自出城送行,朝中公卿自然也得陪着。

王允最近没少被人挤兑,但是大权已经到手,荀爽和荀氏子都要远离中原,挤兑几句又少不了肉,爱说就说去吧。

荀爽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即便要远走并州也没有和王司徒撕破脸,在一众同僚面前依旧和和气气,看的众公卿都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小皇帝抹了把眼泪,拉着老司空的手不放。

是他没有本事,他要是有本事一定拦着王司徒胡来,老司空在外一定保重身体,争取过两年熬走王司徒就回来。

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司空大人知道他的心意就行。

“您千万保重身体,朕有空的话会去并州看您。”

此话一出,旁边所有人都傻了。

荀爽顿了一下,“陛下的心意老臣心领了,并州苦寒,您身为天子不可轻易离开京城。”

小皇帝吸吸鼻子,“那朕在京城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