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灯不明白克莱昂的用意,有些拿捏不准现在的情况:“怎么了,是我们处理的过程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昂站在窗口,视线正好落在走出要塞大门的几个人影上。
他收回视线:“没有,你们处理得很好。这次事件我会如实汇报上去,也算是可以翻篇了。留你们下来,只是因为我个人还有一个很小的疑问。”
梁灯:“疑问?”
克莱昂看了他一眼:“根据你们的反馈,这次虫群的数量本身远超预期,之所以没有酿成大祸,是因为牠们没有大规模地往村子方向移动,对吧?”
梁灯点头:“是的,这一点,确实是纯运气问题。”
“运气?”克莱昂笑了一下,点了点操作面板,当天传回的事件现场画面就投放在了虚拟屏幕上。
在他的操作下,有一个区域的画面得到了放大,树林当中若隐若现的蓝光就这样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看看这里。”
画面里的位置正好是在绿藻湖跟村落之间,距离拦截战线并不算太远。
激战中剧烈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但此时仔细观察,依旧可以看到树林当中那一团团一闪而过的微弱蓝光。
经过提醒,肖诺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是……”
“蓝焰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运气’来源。”
克莱昂的视线从两人的身上扫过,“但是我记得,你们应该并没有在这条路线上安排二次拦截。”
“当然没有,那时候的兵力就那么一点,前面都已经很难顶住了,别说再把人分出去了。”肖诺亚再次将画面放大,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但是从高空视野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楚那片区域中的具体情况,“奇怪,那时候应该还没有其他支援抵达,总不能是哪个学员跑那去了吧?”
梁灯被这话逗乐了:“怎么可能会是学员。别说那片污染区的地形有多难走了,这次考核带的可是最基础的D型机甲,你自己拿去拦截一下试试,跟纯送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无意中回头,正好瞥见了周鲁斌深思的神色,问:“老周,怎么这个表情?”
周鲁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说到蓝焰弹,倒是让我想起来在回收的时候,确实有一台机甲把备用的弹药全部消耗完了。”
克莱昂看了过来:“谁的机甲?”
周鲁斌回答:“驾驶机甲的是单兵部的楚霄,在副驾驶上还有一个我们机甲部的陆明。当时现场有其他学员看到他们蓝焰弹走火的情况了,就是他们那台机甲的画面系统损坏了,找不到当时的记录。”
因为跟纳维军区的那场演习,现场众人对楚霄并不陌生。
等到听到后面的那个名字时,梁灯愣了一下:“陆明?他也在?”
“不过应该跟他们没关系。”周鲁斌说,“之前我们机甲部一直跟单兵部在进行联合训练,都有练习记录。楚霄这个学员我有注意过,进步确实挺大,但是绝对没到可以驾驶机甲深入污染区的程度。回收的时候,他们的机甲上并没有太明显的损伤,不像经历过什么激战。”
肖诺亚的视线久久地落在虚拟屏幕的画面上,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的念头:“有没有可能,操作机甲的不是楚霄?”
周鲁斌听得一笑:“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利落地调出了楚霄用的机甲配置明细,递到肖诺亚的跟前:“您自己看吧。他们那台机甲并没有新的调整记录,从头到尾用的都是这套配置,基本上都可以算是楚霄的私机了。他这个小子也算是真的奇葩,那台机甲按照这个设置,就算是你这样的老手都未必能够操作得起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肖诺亚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被说服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说不定是其他什么人刚好开了私人机甲在附近呢,发现有特殊情况随便地帮了一手,深藏功与名。”
梁灯摇了摇头从位置上站起来,也懒得想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至于帮忙的到底是哪路神仙,既然人家没有要这份功劳的打算,我们也不用纠结了。”
克莱昂点头:“嗯,就这样吧。”
他从桌面上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两人的跟前,直接转换了话题:“这是第二阶段的训练内容,你们回去准备一下。一周后就要出发去纳维要塞了,这次集训就由你们两人带队,多上点心。今年留下的这批学员资质不错,如果能有不错的发挥,也算是让我们军区扬眉吐气一把了。”
“新兵演习都能爆了他们的正规军,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扬眉吐气的?”梁灯接过文件随手丢了一份到肖诺亚手里,笑道:“有我跟老肖带队,你就放心吧。”
肖诺亚接过文件来翻了翻:“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到纳维军区之后,雷格列打算用什么样的脸色来欢迎我们了。”
6616号军区因为位居只有编码的荒芜星,作为第九级军区,常年缺乏军备补给也没有优秀的兵源,在面对纳维军区这种更高级别的军区时候也算是看够了脸色,平日里求着演习训练的情况更是多了去了。
正因如此,每年的预备役选拔也素来不被看好。
这种星域内的集体训练每年都会安排,各个军区将筛选过后的学员集合起来,统一进行二次淘汰。
按照历年的情况,6616号军区的队伍在这个阶段也一直是淘汰率最高的一批。
军区这边自然很想证明自己,可惜兵源确实不佳,好不容易今年在演习考核的时候居然赢了纳维要塞的正规军一次,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足够扬眉吐气的了。
克莱昂深深地扫了两人一眼,将这样期待的神色看在眼里,默默扶额:“就是你们两个带队,才不放心。”
*
自从淘汰名单出来之后,几家欢乐几家愁。
白陆明属于愁的那一卦,或者更直白点,应该称之为忧伤。
白陆明姿势随意地靠在门口,看着被淘汰后整理行囊离开的学员们,望眼欲穿,很是羡慕。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原本也该是这些遣返回家的学员当中无比普通的一员,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最后他叹了口气,也不再站门口触景生情,就这样走进宿舍关上了门。
正好浴室门打开,刚洗完澡的贺倚阑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这位先生确实已经在考核期间忍耐到了极点,这一次澡整整洗了一个小时不止。
此时新换上的衣服还散发着隐隐的水汽,悬挂在发丝间的水珠滴落,捂在毛巾里随意地擦着。
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陆明,贺倚阑扫过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其实在选择按下求救钮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在赏罚分明这一块,军部向来执行得很好。”
白陆明在床头坐下,对这种的马后炮不置可否:“他们明明可以用更直白的奖赏,比如满足一下物质上的需求,给一些适量的奖金,让我们随便买点东西犒劳自己。而不是这种甚至称不上奖励的一句集体晋级。”
贺倚阑:“你可以现在找教官提议。”
白陆明直接听笑了:“这话说得还真是事不关己。”
“毕竟,我从来不在既定事实上浪费时间。”贺倚阑一边擦着发梢一边在白陆明正对面的床前坐下,这个角度,正好可以让白陆明清晰地看到沿着脖颈流入锁骨的水滴。
白陆明瞥了一眼对方敞开的领口,收回视线:“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刚好相反,就是喜欢在既定事实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去满足一下自己的情绪价值。”
贺倚阑把从考核现场带回来的散文集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的桌面上,抬眸对上白陆明的视线:“这就是你在第一时间把我拖下水,让我一起去考驾驶执照的原因?”
白陆明并不否认:“有福同享。”
“福?”贺倚阑似笑非笑道,“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福报’,我忽然觉得,当时或许不应该冒着被注意到的风险,去帮你去拦截那些恶心的虫子。”
白陆明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不,就算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帮的。”
贺倚阑:“这么肯定?”
白陆明点头,慢慢地露出了笑容:“嗯。因为就算你拒绝,我还是会想办法让你出手帮忙的。所以,结果都是一样。”
贺倚阑的视线停留在白陆明的笑容下,片刻后垂了下眼帘:“算了,我确实不应该对你的良心抱有希望。”
白陆明:“???”
这一脸失望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弄得他是个负心汉似的?
贺倚阑确实不喜欢执着于既定事实,所以他也没有继续对白陆明的“良心”抱有执念,而是十分干脆地选择了转移话题:“很感谢你在享福的时候还能记得我,但是也同样希望你不要忘记答应过的事情。”
白陆明:“答应过的事?”
贺倚阑缓声问:“之前确认的交易,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视线接触,片刻后白陆明就笑了起来。
他缓缓地往后仰去,整个人舒适地陷入在了后方的被子里:“逗你的,答应过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忘记。第二阶段训练开始之前难得给了几天的开放日,放心吧,明天就带你回家。”
微微带笑的尾音在空中落下,随着散漫的语调拉长了几分。
贺倚阑在这样的话语中,不由抬眸朝白陆明看去。
带你回家。
虽然两人都知道在说什么,这样的四个字,讲得多少有些太过自然了。
就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始终没有得到贺倚阑的回应,白陆明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你不想跟我回家?”
贺倚阑的视线长时间地停留在白陆明的脸上,半晌后才缓缓地笑了一下:“不,挺想的。”
这样的注视中含了些许耐人寻味的调调,话语更像是堪堪地贴着耳边擦过。
白陆明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终于感觉到了藏在话语当中过分自然的暧昧:“……”
明明没有那个意思,怎么三言两语间,说得跟新婚夫妇结伴回门似的。
白陆明感受到贺倚阑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身上,低地清了下嗓子,目不斜视地起身打开了衣柜:“你洗完澡了对吧,那我去洗了。”
贺倚阑应道:“嗯,洗干净了明天好回家。”
白陆明:“。”
怎么感觉越说越暧昧,还没完了是吧!
走到浴室的门口,白陆明在摁上把手时顿住了动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过来:“你真的喜欢男人?”
贺倚阑刚拿起散文集翻开,猝不及防听到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什么?”
“没事。”
也不等回答,下一秒白陆明就已经直接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白帅帅:不就回家吗,怎么感觉越说越歪了。
贺坏坏:嗯,确实,越说越弯了。[眼镜]
第37章
037/文:青梅酱
6616号军区的开放日一共持续三天。
这几天,学员们可以离开要塞回家访友、自由活动。
白陆明再次出现在螺丝街,引起了街坊邻居的嘘寒问暖,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惊讶于他并没有在第一轮遭到淘汰,并一致给予了鼓励。
对此白陆明表达了深切的认同,毕竟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征兵生涯居然还要持续。
重返维修店,白陆明再一次将卷门抬起的时候,一片厚重的灰尘从上面震落,好在他行动灵敏地适时避开,才没有弄脏自己新换上的学员军装。
他回头看去,就看到了那个远远站在树荫下的高挑身影。
贺倚阑显然是特地站在远处等待,直到这时字面意义上的“尘埃落定”,这才不急不缓地迈步走了过来,到卷门前弯了弯身子,从容优雅地经过白陆明的身边,走进了维修店。
白陆明:“……”
真是几个月的训练都磨不掉这人发自于内心深处的穷讲究。
长时间没有开门,维修店里充满了金属锈与机械油混淆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随着周围的灯齐刷刷地亮起,昏暗的灯光填满了仓库。
白陆明把手里的钥匙往桌子上一丢,做了个“请”的动作:“说好的维修店一日游,欢迎随便参观。”
贺倚阑扫了一眼他这幅悉听尊便的神色:“你呢?”
“我?”白陆明无辜地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就我们家这家徒四壁的样子,这破店里面有什么东西基本上一眼就看得到头,该注意的早就注意到了,还用等得到现在?”
贺倚阑对这样的回答不置可否,也不在意白陆明仿佛安装了摄像头般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旁若无人地在维修店里转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维修仓的门打开后,从里面泛出了一股比外面更加刺鼻的味道。
贺倚阑站在原地皱眉驻足了片刻,这才继续迈开脚步走了进去,落入耳边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回头瞥过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上来的白陆明,发出邀请:“有兴趣的话,其实也可以一起找找。”
“你是在邀请我吗?”白陆明跟着贺倚阑一起走进了维修仓,视线扫过一圈周围熟悉的环境,揶揄一笑:“一起找?要是真的被我找到了,算是谁的?”
贺倚阑:“当然是你的。”
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倒是让白陆明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梢:“这么大方?”
贺倚阑平静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这里的目的原本就只是为了确定「永昼」的存在,仅此而已。至于是否要拥有这项技术,或是怎么去拥有这项技术,我自认为应该有能力开出足够让拥有者心动的条件。”
视线接触片刻,白陆明露出了一抹笑容:“光是最后的这句话,听起来就已经让人非常心动了。”
“而且,就算是由我先找到,你就会轻易地让我带走吗?”贺倚阑还以一笑,“毕竟我们的交易当中,你也只是答应了让我随便‘参观’而已。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不就是想看我白费力气的样子,现在看够了,也差不多可以有些行动了吧?”
在之前谈所谓的“交易”时,白陆明确实玩了一点文字游戏。
参观归参观,至于最后要是真找到了「永昼」技术,凭拳头说话的话,他还真没有打算让这个人直接带走。
现在被揭穿了小心机,白陆明的面上也没有丝毫被识破的动容,依旧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笑了一下:“很高兴你对帝国的所有物归属权拥有这样深刻的见解。但是,我好像还挺喜欢看你没事瞎忙活的样子,怎么办?”
贺倚阑平静地看着他:“回去之后,包一个月的宿舍卫生。这样,你愿意参与到这次的搜寻了?”
白陆明就喜欢贺倚阑这种一点就通的聪明劲,心满意足地卷了卷衣袖:“既然都这么说了,勉为其难地就参与一下吧。”
他确实不担心贺倚阑能找到。
毕竟「永昼」技术可不是路边摊随便可以买到的组装说明书,要是真的存在,老陆也不可能随便摆放在那种来来往往的客人可以随便看到的地方。
至于具体放在了哪里……
白陆明走到维修仓中间的木桌前。
堆叠在一起的凌乱图纸已经有些泛黄,很多没有墨水的笔随意地散落在上面,常年使用之下,桌面上也已经留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在原地沉默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向墙边的柜子。
贺倚阑的视线一路落在白陆明的身上,就这样看着他从柜子角落找到了一把钥匙,重新走回木桌前坐下,打开了上面锁着的那扇抽屉。
里面摆放着一本壳子破旧的牛皮本。
贺倚阑走过去,低头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笔记,看记录应该是维修店之前营业期间的工作内容。
他问:“这是?”
白陆明快速地翻看着笔记,头也没抬地回答道:“老陆一直有把订单内容额外记录在这个本子上的习惯,这几年来维修店的所有记录应该都在这了。”
说到这里,随着他翻动的动作停下,视线也是一顿:“是这条了。”
顺着白陆明的视线,贺倚阑看到了笔记本上的一条记录,依旧是同样随意无比的笔调,但是跟其他内容不同的是,这条远在八年前的记录后面并没有提交订单的记号。
贺倚阑微微皱了皱眉,正要伸手去取,只见坐在桌前的白陆明忽然站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
随着他下意识回头的动作,唇瓣在他起身的瞬间堪堪地从贺倚阑凑近的耳垂上擦过,到了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
贺倚阑伸出的手也停顿在了半空。
呼吸像是一下子炽热了起来。
整个房间安静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片刻后,贺倚阑才缓缓地转过头去,这样近的距离下,薄唇几乎也要贴上白陆明的唇瓣。
四目相对,开口的吐息几乎交缠在一起:“就什么?”
白陆明在转瞬之间利落起身,行云流水将摔落在脚边的椅子踢到了一旁,并且果断无比地与跟前的这个男人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现在就去仓库看看。”
贺倚阑的视线微微垂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白陆明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浮起:“好的。”
白陆明捕捉到了对方视线的落点以及那嘴上微妙弧度,转身的时候,不由轻轻地舔了一下唇角。
虽然这样的回味有点子莫名其妙,但是有一说一,耳垂还真挺软。
在白陆明的带领下,贺倚阑才知道这样貌不惊人的小维修店里居然还藏有地下室。
他就这样看着白陆明在操作台前一番操作,在一片机械生锈的摩擦声中,看到有一台微型机甲被机械手从仓库深处推了出来。
白陆明走过去,就这样直接钻进了灰尘厚重的机甲舱里。
这样的动作太过果断,贺倚阑往前走了两步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皱了下眉:“这种常年没有使用的废弃机甲,最好在检测后再进行使用。”
“没事。”半开的机甲盖里传来白陆明闷闷的声音,“我就确认一下,不打算启动。”
贺倚阑:“确认什么?”
白陆明倒是也不隐瞒:“你要是没来,我还真没想起这事。老陆走之前,确实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看好维修店。还特地给我提了说要专注清理一下十年内没完成的订单。除了之前培苏琦的那份,剩下的就是这台机子了,如果真有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哟,还真有?我就奇怪,那阵子莫名其妙跟我说什么祖传编码,居然是这么用的。”
话音落下,随着他输完一串编码,有一个东西从机甲芯片槽里弹出。
贺倚阑见白陆明打开了机甲盖,伸手扶了他一把,等人从机甲里出来后站稳才看向他手中的东西:“记忆槽?”
白陆明应道:“嗯,回去读取看看。”
从仓库里面出来,两人的身上已经沾满了刺鼻的味道,但此时谁也没有在意,回到外面之后将卷门拉下,就这样重新来到了电脑桌前。
白陆明在椅子上坐下,将记忆槽插入了主机对应的接口中。
贺倚阑一手支撑着桌面,俯身向前,注意力落在电脑屏幕上。
片刻后,记忆槽读取成功,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就这样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这个文件夹的旁边是一个同样存在加密操作的视频源,名字是“密码四位数,只有三次机会哦”,看起来就十分恶趣味。
白陆明也是看得一脸无语:“……还是这么喜欢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啊。”
一边吐槽着,他一边输入了四个数字,当即弹出了密码正确的提示框。
白陆明点入视频源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当中。
正是陆无尘。
这段视频显然就是在刚才的那个仓库里面录的,陆无尘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一开口,就很熟稔地打了声招呼,似乎笃定能看到这个视频的只有白陆明而已:“哎呀,看起来你可是想起老头子的遗言,终于知道来接管维修店的生意了。不过能找过来,也可能处于其他别的原因,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陆明,在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样的话过耳,让贺倚阑不由地垂眸看了一眼。
落入他眼中的是白陆明依旧挂着淡淡笑意,眼底没有丝毫多余情绪的神色。
这是一种他很少看不懂的云淡风轻。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那样,维修店最多算一个添头这个文件夹里才是我真正留给你的东西。”
“「永昼」。当你找到这个的时候,可能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了这项技术的伟大,当然没有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永昼」技术的存在是为了黑暗的永久「启明」,这是一项足以决定人类未来的技术,很伟大,也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发明。也正因此,我一直都没有决定好它真正的归所。”
“但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很快,或者说应该已经有很多人在不计后果地找它了。”
“说实话,我不是很希望他们能找到它。”
陆无尘轻轻地笑了一下,神色也有些唏嘘,“还记得我来到这颗星球上的时候,就是为了逃避那些理念不同的烦人家伙。其实之前也有想过,等我死了之后带着这个技术一起去星际里面炸一波烟花,也算是真的「永昼」了,只是没想到最后的时候……嘿!”
说到这里,他忽然深深地看了屏幕一眼,似乎穿越了时空正好与白陆明对视:“总之,我老陆的这一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现在留下这个视频也就是为了给你留点念想,免得你夜半时分突然想起我,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藏在被子里面抹眼泪。”
白陆明到了这个时候,也是不由一笑:“怎么能有人死了还这么自恋啊。”
像是听到了外面的话,陆无尘竖起食指慢慢地摇了摇:“别试图诋毁我,我就算再自恋也一直都有自恋的资本。”
他的视线往下瞟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时间:“行了也跟你掰扯的差不多了,反正呢事情就大概是这么一个事情,我这项技术特别牛逼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觊觎,这要是处理妥当呢就造福人类未来,如果没办法处理妥当,那可就是要成为人类的灾难了。这个事情很严肃,没跟你开玩笑。”
陆无尘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所以在视频的最后,我想要跟你说的是,很高兴在我人生最后的阶段里,终于了却了最后的一桩心事。安排在这里等你来发现呢,就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的深远用意,以及做一个见证,见证——”
镜头中的画面忽然拉近了,切换成了陆无尘无比满足的一个笑容:“见证我终于为「永昼」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归宿。”
他通过画面招手:“哦对了强力推荐,「启明」也挺不错的,闲来无事可以去关注一下。剩下也没什么要紧事了,那么再见了,我亲爱的乖、儿、子。”
白陆明微微地挑起了眉梢,隐隐间感到了不对。
下一秒随着陆无尘的话落,整个电脑机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震动了起来。
白陆明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退出了视频播放,就看到了出现在电脑桌面上无比醒目的一排巨大感叹号。
加密文件上的显示出了一串醒目的倒计时,上面已经只剩下了最后的几秒时间。
白陆明忽然明白了陆无尘在录制视频的时候为什么要频频关注时长了——从这枚记忆槽进行读取开始,这个文件夹就已经默认进入到了自毁倒计时。
白陆明:“?”
这个陆无尘,绕这么大弯子,就为了引他来看现场炸火花?
眼看倒计时就要结束,白陆明几乎毫不犹豫地朝机箱伸出手去,想要尝试将这枚记忆槽取出。
然而不等指尖碰上,忽然间有人一把抱住了他,带着他往后面重重一跃。
贺倚阑的怀抱里带着熟悉的气息,将他拥得很紧。
紧接着“嘭——!”地一声。
巨大的爆炸声在封闭的维修店里面炸开,滚滚的浓烟中只剩下了主机上闪动着的层层火光,以及焚烧得一片焦黑的木制电脑桌板。
白陆明再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你拦着我做什么?”
贺倚阑皱着眉起身,想起白陆明刚才的举动,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拦你做什么?你刚才不要命了?”
“这不是想拯救一下。”白陆明的视线落在维修店完全被炸废的那个角落,也同样眉心紧锁,“现在好了,这「永昼」技术……”
回答他的是贺倚阑平静话语,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十分平常的意外:“嗯,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帅帅:歪歪歪,你要找的「永昼」技术炸了,居然这么淡定?
贺坏坏:嗯,炸了就炸了,你没炸就行。[眼镜]
第38章
038/文:青梅酱
要不是知道刚才爆炸里面损毁的是什么,光是听贺倚阑的语调,还以为只是某次烹饪不当不小心炸了一次厨房而已。
白陆明向来知道陆无尘这个人喜欢搞一些乱七八糟的骚操作,却怎么也没想到,临了的时候居然跟他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
「永昼」技术就这样炸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最好的归宿?
白陆明久久地看着一片焦黑的角落,确认过是真的没有抢救的希望了,才缓缓地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从耳边轻轻擦过的话语,因为贴地太近,炙热的吐息像是顷刻间湿润了耳廓。
白陆明刚才整个心思全部在抢救记忆槽上,这个时候才终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都不需要回头,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正紧贴在某人肌肉紧致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的是遒劲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温热的体温。
白陆明:“……”
他忽然想起,刚才的第一时间贺倚阑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永昼」技术,而是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没有丝毫犹豫地带离了爆炸危险区间。
贺倚阑话落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回音。
在忽然陷入的微妙沉默中,他也不由缓缓地垂了下眼帘,视线落在毫无缝隙地贴在他怀里的那具身体上:“……”
片刻后,白陆明一翻身,利落地从贺倚阑的怀中站了起来,毫无违和地继续接下了刚才的话题:“不知道?这么多人千辛万苦地就差将这颗荒芜星翻了个遍,相信这项技术的存在绝对不只是单纯的个人利益相关吧,真的就可以这样随便算了?”
贺倚阑怀里一空,刚刚紧贴下的炽热体温也荡然无存:“现在已经不是算了不算了的问题,而是「永昼」炸毁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既定现实。”
他怀里的温度就这样顷刻冷了下来,便慢条斯理地也从地上站起身,一丝不苟地拍干净衣裤上沾染的灰尘,看向白陆明:“还是说,你能想办法把损毁的内容复原?”
白陆明同样也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只是并没有像贺倚阑那样力所能及地将沾染上的灰尘拍得一干二净,毕竟他没有臭讲究的习惯。
面对贺倚阑的问题,他的回答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人死不能复生,技术也是一样,节哀。”
贺倚阑听得一笑:“能借你店里的零件用一下?”
白陆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便用。”
白陆明站在旁边,就这样看着贺倚阑在零件堆里挑挑拣拣,动作利落地组建出了一个临时通讯器,眉梢微微挑起几分。
他之前也猜过这个男人应该拥有一套自己联系的方式,原来是通过这个。
随着通讯的发出,一串刺耳的电流声后,对面很快传来了唐司琴几乎喜极而泣的声音:“老板,你总算联系我了!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要再不回来的话……”
贺倚阑毫无感情地打断了这样的滔滔不绝:“先把诉苦的话收一下。”
唐司琴的话顿时哽住:“好……”
贺倚阑也是直奔主题:“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吧?”
“是的,应该还算老实。”唐司琴回答,“就是因为您一直没有露面,他们应该是摸不透您的具体情况,所以反而低调了很多。”
“嗯,那就好。”贺倚阑点头,“你再辛苦一下,继续观察。”
通讯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唐司琴显然并不想面对,但依旧忐忑地问出了口:“您……还不准备回来?是有那个东西的下落了吗?”
贺倚阑没有丝毫情绪地“嗯”了一声:“找到了。”
唐司琴的语调顿时扬起了几分,充满了惊喜:“找到了?!这意思是已经到手了吗?”
“没到手。”贺倚阑回答,“炸了。”
“哦原来是炸……啊???”唐司琴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才刚反应过来,“什么炸了?”
“炸了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的炸了。”白陆明在旁边听了老半天,也是终于没忍住地开了口,“就是完全boomshakalaka了,而且半点碎片都没留下地彻底销毁了,能听懂吧?”
唐司琴:“?”
这次他当然是听懂了,但是比起目标遭到炸毁的这个结果,此时更让他震惊的还是这个突然冒出的声音。
怎么老板那边怎么不止他一个人,居然还有别人?!
长时间的沉默后,唐司琴语调微妙地问:“请问您是……”
白陆明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你们家老板的债主。”
这样的话语,让贺倚阑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唐司琴沉默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隔着通讯,都能感受到另外那头的助理脑海里几乎能把大脑卡宕机的一长串问号:“???”
什么债主?谁的债主?他们家老板吗?!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唐司琴觉得自己有必要稍微缓上一下,只是贺倚阑显然并没有等他自主消化冲击的耐心。
他自然懂了白陆明的心思,回头瞥过一眼,对唐司琴道:“等会给你一个账号,你帮忙转一笔钱进去。”
唐司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回神:“这个时间转账,会不会暴露您的行踪?”
“不会。”贺倚阑平静地回答,“走你的私人账户就行,回去补给你。就这点钱,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这样的话让白陆明微微地挑起了眉梢。
什么叫“就这点钱”?有钱人说话有的时候是真气人啊。
唐司琴在问过具体数目之前也微妙地安静了一瞬,很快点头:“我知道了。”
应完之后没一会儿,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地有些沮丧:“老板,这段时间你受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好好地迎接您。”
唐司琴确实完全想象不出,自家老板怎么会为了这么些钱,沦落到需要被人追债的地步。
前段时间到底落魄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家老板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白陆明抱着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墙面上,微微侧眸看着窗外的天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两人这样的对话。
贺倚阑抬眸看去的时候,落入眼中的正好是这人藏身在黑暗中的半边轮廓,一如既往散散的神色,完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视线停留了片刻后收回,他回答:“这次联系你,就是告诉你一下「永昼」技术已经销毁的事情,让你提前可以做一下准备。至于我这边,暂时还没有到回去的时候。你可以继续观望一下,有什么情况直接发出一些社会新闻作为信号就好,我看到会在第一时间联系你。”
唐司琴痛心疾首地应道:“好的老板,我知道了……我一定在这边继续站好自己的岗!”
贺倚阑:“辛苦了。”
通讯结束,临时联络工具很快再次恢复了零星的碎片。
白陆明看着贺倚阑将这些零件颇有强迫症地分类放回原处,提醒道:“你确定不回去?现在「永昼」技术可是已经没了,你应该也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颗荒芜星上的必要了吧?错过这次开放日的话,下次要离开军区可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贺倚阑抬眸看他,不答反问:“我要是走了,你回去后打算怎么交代?”
“我?”白陆明听得一笑,“我们什么关系啊?你易澜当逃兵,关我陆明什么事?”
“什么关系?”贺倚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点头,“也对。”
最后一枚零件随着他松手的动作落入了盒子里,发出了“叮当”一下清脆的声响。
贺倚阑缓缓地站起了身,对上白陆明的视线:“不过我那边的情况有些特殊,要钓的大鱼还没有上钩,确实还没有到回去的时候。所以继续回去军区当学员也挺好,至少,还算挺有意思。”
白陆明对上这样的视线,真诚评价:“哦,那你还挺抖M的。”
贺倚阑对于这样的评价,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话题:“不是说要带我回家?还回吗?”
白陆明这次并没有直接回答,这样的话让他有些警惕地看了贺倚阑一眼:“你怎么这么积极地想跟我回家?难道我家里还藏着你觊觎的别的东西?”
“我觊觎的别的东西?”贺倚阑若有所思地品茗了一下这句话,余光从白陆明的身上瞥过,“或许吧。”
白陆明:“?”
他留意了一下贺倚阑的神态,片刻摇了摇头:“算了吧,虽然老陆看起来对自己的人生感到非常满意,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那个技术应该也就是他唯一可以炫耀的东西了。”
他转身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维修店,顷刻间已经放弃了收拾整理的念头:“这边先不管了,等正式离开军区后再来收拾。走了,回家。”
*
这次军区给的开放日一共有三天。
白陆明回去的时候没有忘记去查理的酒吧光顾了一下生意,拉着街坊几个兄弟一起喝了一晚上的酒,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阁楼。
进门后他正准备去换鞋,身子一晃就被人一把捞住了。
白陆明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贺倚阑的这张脸,眉梢微微挑起几分:“不是说了今晚我会晚点回来,你可以早点睡吗?”
昏暗的灯光下,床头还摆放着一本敞开的散文集,以及旁边没喝上几口的水杯。
“暂时没想睡。”贺倚阑闻到了白陆明身上淡淡好闻的酒味,一手扶着他,眼看着这人身形不稳地将鞋子穿好,“白天刚经历了一个大的,总该需要消化消化。”
白陆明认可点头:“确实,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贺倚阑瞥过白陆明眉眼间的神色:“喝了很多?”
“还行吧。”白陆明揉了一把银灰色的碎发,身子虽然有些晃,但是步子确实依旧稳健。
他随手脱下外套丢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敞开在床上的被子,忽然笑了一下:“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幅样子,还以为是暖好了被窝专门等我回来了。”
贺倚阑原本也以为白陆明没有醉,这话一出口,顿时收回了这样的想法。
他看着这人走到衣柜前胡乱地翻着换洗的衣服,一时也有些好奇:“哦?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白陆明找好了衣服回头,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贺倚阑:“……”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你要不要听听,我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白陆明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说说?”
贺倚阑语调无波:“也不告诉你。”
白陆明无言以对:“……幼稚。”
贺倚阑:“感谢,你是第一个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人。”
“不客气。”白陆明对于这样的夸奖倒是半点不见外,“洗澡去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睡觉了。”
贺倚阑站在原地没动,就这样看着白陆明走进了浴室。
随着房门关上,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在这个阁楼里面他们住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太短,不知不觉间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建筑质量格外差的隔音效果。
贺倚阑还记得在来这里之前,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所处的环境里,出现任何莫名其妙的杂音。
走回到床头跟前坐下,贺倚阑再次拿起散文集,视线落在文字上却始终没有往后面翻去。
片刻后,他又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晚上他曾经几次走出阁楼看过,落入眼中的是楼下白陆明跟其他人把酒言欢的热闹场景。
这让他不由地想起白天在维修店看录像的时候,这个人面对已故的旧人时,好像也是这样一副随遇而安,无甚心事的样子。
所以,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在意吗?
随着水声停下,浴室的门打开,白陆明擦着湿润的发丝走出,身上的酒气被冲散之后,神色看起来也清醒了不少。
一抬头,他正好看到了坐在床前的贺倚阑,眨了下眼顿时露出了笑容:“你这样子,我真要觉得是在特地等我一起睡了。”
“嗯,是特地等你一起睡。”
贺倚阑说着将手里的书放到床头,轻轻地拍了拍床榻,一副邀请的神态,“来吗?”
“真好意思,这本来就是我的床。”白陆明无言以对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翻身躺了进去,直接拉过被子来一盖,“关灯吧。”
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下。
贺倚阑关上灯后,也躺了上去。
白陆明清醒地感受到旁边的空间被填满,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被轻轻的拉起,紧接着同时盖在被子里的两具身体顷刻间温暖了整个被褥。
呼吸轻轻地萦绕在本就不大的阁楼空间里。
白陆明刚闭上的眼睛蓦然睁开了。
酒后明明已经酝酿得很完美的睡意似乎荡然无存,身体贴在一起的热意似乎蔓延上了唇角,白天那抹带着柔软触感的记忆似乎一下子浮上了脑海。
白陆明:“……”
明明在去要塞之前他们就已经这样同床共枕过很久了,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个人一起睡在这样小的一张床上时,居然是贴得那么近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感到隔着薄薄的衣衫,被子下属于贺倚阑的肌肤似乎也有些紧绷,连带着呼吸也比平日要重上一些。
以前也没觉得床上睡两个人有这么挤啊。
白陆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除杂念,重新地闭上了眼睛。
随着他一个翻身,整个被子就这样被自然无比地卷了过去。
这样近的距离下,贺倚阑当然可以感受到来自于白陆明所有细小的动作。
此时忽然凉下的半截身子让他也睁开了眼睛:“……”
只是片刻的闹腾,白陆明的呼吸声很快渐渐平稳。
随着再次转身的动作,他正好侧躺向了贺倚阑这边,呼吸就像是直接从耳边擦过一样,痒痒的,热热的。
贺倚阑微微侧眸,余光扫过黑暗当中这个模糊的轮廓,正想将被抢夺的被子拯救回来一些,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无声地放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也闭上了眼睛。
「永昼」销毁之后,他确实已经没有了留下来的必要。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是很想继续看看,在第二阶段的预备役选拔期间还会发生什么。
相信,一定会很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两位,放平心态,也不是没有睡过。[眼镜]
——
PS.终于要换地图啦~以及8月份开始更新时间推迟半小时,改到23点左右。[饭饭]
第39章
039/文:青梅酱
三天的开放日结束,白陆明跟贺倚阑一起重新返回了6616号军区要塞。
再次回到这里,白陆明感到自己的心态也已经发生了淡淡的变化。
原本,他留在荒芜星是跟老陆作伴,老陆走了之后呢,又想着继承遗志留下来看着维修店过日子就挺好。
现在好了,维修店也不算是老陆真正在乎的东西,而那真正在乎的宝贝技术又在一段视频留言后当着他的面给炸了。
当那片火花炸开的一瞬间,其实白陆明感到陆无尘要炸掉的,是缠绕在他身上让他留下来的那道羁绊的枷锁。
这个陆老头是在告诉他,走吧,走吧,并不需要一直留就在这里。
本来就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来到了这颗荒芜星上,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一个新的家,而现在连这个家也没了,那他最后的归所又是在哪里呢?
白陆明默默地看了看天,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或许,哪里都没有什么区别。
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
作为机甲部的教官,周鲁斌倒是对学员的事情十分上心。
回去后,白陆明跟贺倚阑在这位教官的监督下参与测试,拿到了机甲驾驶执照,自此也算是一名合法合规的机甲驾驶员了。
而就考出驾驶证的这件事,比起这两位当事人,倒是有人显得比他们还要兴奋。
楚霄在荒芜星上好像没地方去,在开放日几天都一直留在了要塞里。
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当白陆明他们考完机甲回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低着头蹲在宿舍门口的那个身影,配合着无比柔软的淡青色短发,炸眼看就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显然是在等他们回来。
听到脚步声,楚霄抬头看到俩人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随即视线落在了他们手中拿着的本子上,“蹭”地就蹿了起来:“这是终于拿到证了?”
“嗯,拿到了。”白陆明一边应着一边开门走进了房间,随手就把新出炉的机甲驾驶执照丢进了背包里,看了楚霄一眼,“专门在宿舍等我们,这是有事要说?”
楚霄看了看白陆明,又看了看贺倚阑,眼中的神色渐渐地坚定了起来,最后无比郑重地开口道:“我知道自己在机甲操作上面没什么天赋,但是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对着白陆明的方向端正无比地鞠了个躬:“请收我为徒,教我开机甲吧!”
楚霄在这几天来也进行过复盘,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在故意隐藏实力。至于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清楚,但知道这背后肯定有这样做的用意。
作为一路并肩作战的战友,他很愿意替他们保守这个秘密,与此同时,这也并不影响他崇拜强者。
“收你为徒?”白陆明听得只觉有趣,回头撇过一眼,正好看到贺倚阑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笑吟吟地收回视线将楚霄扶了起来,“我哪有资格啊!”
“别谦虚了,那日都这样那样了……”楚霄说的时候适当地放低了声音,态度依旧坚定,“你要是没有资格,那谁还能有资格!”
白陆明笑出声:“你这话让你家教官听到,怕是要气得抽你鞭子。”
楚霄也从这样的话语中知道了对方的态度:“……所以,你是觉得不可以吗?”
“收徒拜师这种没营养的老套做法就算了吧。我对这种事情确实也没太大的兴趣。”
白陆明说着,眼看楚霄头顶上的淡蓝色卷毛都要蔫了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过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还是可以随时来问我的,我不在的话就找易澜,绝对知无不言。”
楚霄眨眼:“可以吗?”
白陆明点头:“这个当然可以。”
楚霄刚萎下去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那太好了,谢谢师……啊不,谢谢陆明!”
白陆明笑:“不客气,同期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楚霄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白陆明目送他离开,一回头就正好对上了贺倚阑的视线:“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贺倚阑问:“真不打算收他?”
白陆明听得一乐:“收徒有什么好?方便文艺复兴玩师徒角色扮演?”
贺倚阑又说:“他看起来还挺喜欢你的。”
白陆明的眼里带上了几分疑惑:“他喜欢我,我就要收他当徒弟吗?”
话音落下,周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贺倚阑点头:“也对。”
白陆明看着贺倚阑的视线更奇怪了,想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别在那喝茶了,明天出发要带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呢,先过来整理一下。”
贺倚阑慢悠悠地喝下了最后一口茶,从善如流地应道:“好的,这就来。”
*
随着第一次淘汰考核结束,学员宿舍里顿时空了不少。
但是很快,这里就将会完全地空落下来——所有人即将集体前往纳维星,跟其他另外11个军区的学员一起,参加第二阶段的联合训练。
次日,要塞南面的军用航空港。
进入第二阶段的所有学员集合完毕。
白陆明从早上开始就显得兴趣缺缺,此时站在机甲部的队列里,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后一扫,瞥过了后方那个并不显眼的人影。
顾安哲。
在加入机甲部时就已经见过的小“幽影”,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本来以为是沈砚峰冲着「永昼」技术安排在这的,但是从征兵日至今,应该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去确定这项技术并不在6616号要塞当中。没想到,他依旧没有趁着第一轮筛选的时候淘汰出局。
这样看来,难道是还有其他的任务安排?
白陆明正想着,听到贺倚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看什么?”
白陆明无波无澜地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正好肖诺亚跟梁灯两位领队抵达了军用航空港,所有学员们开始在各自教官的带领下,陆续检验登舰。
这次军区安排了荒芜星上最好的运输星舰,送学员们前往纳维星。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搭乘这种规模的星舰,上去之后一路兴奋无比,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星舰上的房间都是双人间,学员在登录的时候都已经领了房卡,组队前往自己的房间休息。
白陆明跟贺倚阑正好一前一后完成的登录,被分在了一起。
读取房卡成功,白陆明就要开门,触上的时候手上微微一抖,好在后面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摁住了把手,将门推开。
贺倚阑早就留意到白陆明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垂眸看去:“发什么呆?”
白陆明淡声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将手里的房卡递给了贺倚阑:“我可能会晕跃迁,这个还是由你保管吧,免得弄丢了。”
贺倚阑伸手接过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地触碰上,那一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从对方的肌肤传来的凉意。
他在白陆明的话语下微微皱了皱眉:“晕跃迁?”
“嗯。”白陆明应着,走进去关上了身后的房门,随手将军用背包丢到了床上,语调听起来很是生无可恋,“路上要过三天,所以我大概会准备直接在床上睡上三天。你就当我死了,觉得无聊随时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不用管我。”
他到床前将鞋子一脱,直接上床就一副打算原地开睡的样子。
贺倚阑的视线始终跟随着白陆明,看着他闭上了眼睛,问:“你这个症状是一直都有,还是近几年刚产生的?”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白陆明没有睁开眼睛,许久后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应该是,近几年才有的吧。”
贺倚阑“嗯”了一声:“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庞大的星舰隐隐地震动了几下,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正式启航。
贺倚阑坐在床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但视线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久久地看着前方浅睡中的那个身影。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条新闻——某班次星舰发生意外跃迁事故,白焰军在任最高统帅自此失踪。
当时,关于这次跃迁事故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星际的每个角落,却是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彻底没有了下文。
再后来白焰军更换统帅,沈砚峰上位。
无边无垠的宇宙中没有昼夜之分。
学员们在兴奋过后,星舰内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本次前往纳维星途中将会进行三次短途跃迁。
考虑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种短途跃迁过程,舰长提前向所有人公布了跃迁时间,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次跃迁即将展开。
贺倚阑看了一眼时间,本就心不在焉,翻书的动作随着一顿。
3秒,2秒,1秒……
倒计时最后一秒,他忽然将手中的书一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对面的床前。
随着所有的推进器启动到极致,星舰周围的空间仿佛得到了彻底的割裂。
贺倚阑感到全身细胞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这是每个人在短途跃迁中都需要经历的异样感受,但贺倚阑对这样的不适没有做出丝毫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白陆明紧闭的眉眼,眉心同样紧紧锁起。
几乎是在对方无意识中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同样伸出手去,将他紧紧握住。
冰冷的体温与掌心炽热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肌肤接触的这一瞬间显得格外明显。
其实白陆明并没有睡,准确的说,是因为星舰升空的滞空感太过分明,根本无法入睡。
在之前整整三年多的时间里他没有再踏足过星舰,就是因为有一段记忆确实太过刻骨铭心。
不过在他看来,经历终究只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所以也自信以为过并不算什么大事,但真当重新启程进入到宇宙当中时,才发现身体会本能地给出更真实的反应。
昭示跃迁进行的那一瞬间,警示的灯光仿佛占领了他整个脑海,所有的思绪都化为了空白。
熟悉的生理感受下,身体远要比理智真诚。
跃迁瞬间带来了极度熟悉的细胞高强度活跃感,仿佛顷刻间回到了当年突发的那场事故现场。
扭曲的时空在面前塑造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扩张,不断蔓延,随时要将整艘星舰席卷着吞噬殆尽。
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中,只会变得无比渺小。
疯狂、恐慌、绝望,充斥着星舰的每个角落。
在这样完全扭曲的时空当中,所有物体都失去了既有的存在形态,血液凝固,呼吸停滞,剧烈的疼痛从心脏中蔓延,体温骤然无可控制地失衡。
即便与死亡有过无数次的擦肩,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感到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就像是五感被突然剥夺,一度将在黑暗中溺亡的感觉让他竭尽全力地想要喘气,带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窒息感。
就像是即将溺亡的人,白陆明完全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明明没有任何期许,依旧存着侥幸般企图在这片混乱无序的虚无空间中抓住什么。
然而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落空,他依稀感到,有人将他冰冷的手紧紧地握入了掌心。
“能听到我说话吗,陆明?”
落入耳中的声音像是突然间将理智拉回,被遏制住的咽喉像是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随后落入眼中的是迷离斑驳的灯光。
视觉涣散的焦点蓦然收束,白陆明可以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全身像被彻底灌下了一盆冰凉的水般,汗透淋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从梦魇当中彻底惊醒,等垂眸看去的时候,视线有些失神地停留在自己被贺倚阑紧紧握住的那只手上。
顶部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短短5秒钟的短途跃迁已经结束。
他也,回归了现实。
那是——有人在那短短瞬间的沦陷中,托住了他。
“……”
白陆明抽回了被贺倚阑握住的那只手,“抱歉,吓到你了?晕跃迁而已,没事。”
贺倚阑的视线落在这张明显一片苍白的脸上,看着额前渗出的薄汗,也没多问,就这样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给你烧点热水?”
白陆明靠着枕头缓缓地坐起了几分,疲惫地捂了捂冰冷的前额,闭上眼也没了客套的力气:“好,谢谢。”
刚才的短途跃迁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却是漫长地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
然而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的途中总计三次短途跃迁。
这才刚刚是,第一次。
白陆明顿时感到更加心累。
就算有所思想准备,也一样是要了老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帅帅:晕跃迁,虚弱ing……
贺坏坏:没事,我在。[眼镜]
第40章
040/文:青梅酱
白陆明从贺倚阑手中接过水杯,没有多想地送到了嘴边,等喝上第一口感受到水温,这才有些惊讶地抬起了眼。
刚刚烧好的水居然被调整到了合适的热度,温温的,一点都不烫。
白陆明看着站在床前的贺倚阑,很是意外:“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
“确实,我也没想到”贺倚阑瞥了他一眼,等喝完后将水杯接过,“毕竟,你是我照顾的第一个人。”
白陆明笑着眨了眨眼:“那还挺荣幸。”
这句话完全是发自肺腑,毕竟以这位贺先生的身份,估计从来也都只有被照顾的份,哪里需要这样纡尊降贵地关照别人的饮食起居。
贺倚阑点头:“知道就好。”
要是放在平时,白陆明多少还得逗上几句,但眼下身体的残留感受让他整个人感到沉得难受,也没了那样的心情。
他在床上彻底躺平,一手拽过混乱中掀到旁边的被子,又盖回了自己身上。
贺倚阑瞥过那张惨白的脸上残留的疲惫神色,问:“需要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药吗?”
“那些药对我的症状没用。”
白陆明的声音也有些微哑,“我睡会。”
贺倚阑:“嗯。”
他站在床头,看着白陆明的呼吸渐渐地平缓,许久后才转过身去,在水槽里冲洗了水杯,重新放回了原处。
贺倚阑确认了一下当前的时间。
距离下一场短途跃迁,还有20个小时。
这次前往纳维星航程总计三天,学员当中也有不少人在短途跃迁过程中产生了不适的症状,从第二次跃迁到来之前,医务室门口就挤满了求药的人,等到最后一天人数更盛。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脚步声,很吵。
贺倚阑开启了轻音乐,在封闭的房间里盖住了一点来自于过道的嘈杂。
第二次跃迁结束。
然后,开始了第三次。
眩晕、冷汗、窒息。
短短三天的时间,让白陆明对这样的过程甚至有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最后一次跃迁结束之后,白陆明在全身冷汗的状态下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由衷觉得这样的行程如果持续上一个月的话,只要他能保证自己意志坚定地不死在路上,保证可以对跃迁这件事情彻底脱敏。
浑浊的视野重新清晰后,首先落入眼里的是男人线条性感的喉结。
白陆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几乎完全地抵在贺倚阑的身上,将他作为了最后的依托。
视线往下落去,他可以看到依旧紧握的手里已经被拽得一片狼藉的衣衫。
因为刚才下意识的用力撕扯下,贺倚阑领口处的扣子都已经被他完全扯开,全身上下的衣服更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跟一贯得体的画风完全搭不上边,就算是第一次见面遭到追杀,都没有狼狈成这个样子。
但即便被他弄成这样了,倒是还算有良心地没有把他推开。
这三次的跃迁,也确实幸好有这个人在。
白陆明的指尖动了动,豁然松开。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努力地驱逐脑海中不断浮现上来的黑影,就这样通过反复吸气呼气的过程快速地让自己从不适当中抽身,但是看似松懈地垂落在身前的双手依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是意志与本能的抗争。
贺倚阑可以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力量随着白陆明的抽手而松下。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白陆明慢慢地从绝望苍白的状态中一点点地恢复了平静。
截至目前为止,他亲眼目睹了白陆明经历了三次短途跃迁。
跟外面那些又一点不适就嗷嗷乱叫着去医务室的人不同,白陆明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早就知道需要面对的是一片深渊,依旧十分坦荡地陷入其中的苦难与挣扎,然后云淡风轻地独自从泥沼中爬出来。
而自己能做的只是这样待在旁边,伸出双手,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够有那么一丝的依托。
明明是十分渺小的举动,但是这个人紧紧拽着他的时候,份量又是沉得这样惊人。
“结束了,可以休息了。”
最终,贺倚阑这样道。
白陆明点了点头,重重地趟回床上的时候,更像是如释重负。
从登舰开始他就一直没有睡好,几乎有点动静就会醒来,直到此时最后的一次跃迁结束,仿佛自此没有了任何担忧,只是短短片刻的功夫,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半日后,星舰顺利抵达纳维星的军用航空港。
纳维军区的人已经早早地等待在了那里,迎接来自各个军区的学员团队抵达。
白陆明从星舰上下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做人果然还是应该脚踏实地。
这感觉真的很好!
连着晕了三次跃迁,他现在整个人依旧感觉蔫蔫的,一路几乎是挂在贺倚阑的身上下的星舰。
很多学员都是初次搭乘星舰,跃迁途中犯晕的人不在少数,因此跟一众十分萎靡不振的其他学员们比起来,白陆明这样的状态反倒是显得十分合群了。
“陆明,易澜!”
听到有人叫他们,白陆明回头正好见楚霄从星舰上下来,一眼就留意到了对方不如往常明媚的神色:“你也晕跃迁了?”
“没有,我就是单纯的没太睡好。”楚霄留意到白陆明的用词,“你说‘也’?所以你现在这是……没事吧?”
白陆明一手搭在贺倚阑的肩膀上,几乎将他当成了人形支架,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是6616号军区的队伍吧?你们的领队在哪里?”
闻声看去,只见有一个身穿纳维军区制服的教官走了过来。
梁灯跟肖诺亚刚带着最后一批学员从星舰上下来,见状也直接迎了上去。
两边进行了一下短暂的交流,肖诺亚折返回来迅速地清点了一下人数完成了列队,带着学员们跟着纳维军区的人出发前往集合点。
这边队伍刚开始行动,不远处又有一艘巨型星舰抵达。
这是有其他军区的学员队伍到了。
白陆明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星舰上印着的军徽。
为了能够进行更好的区分,各个军区的军徽都有自己的特征,这次刚抵达的应该也是一支编码星的队伍,十分普通的通用军徽下面由醒目的红色印出了代表他们星球的编码数字。
跟往年一样,这次来到纳维军区进行集体训练的,是来自附近星域的总计12支学员队伍。
第二次淘汰会在集训结束之后开启,到时候,晋级者将以预备役的身份进入到军部的人才库中,供各个军区挑选征用,自此才算拥有了正规的军籍。
纳维星作为星域当中的核心星球,历年来都有着非常不错的发挥,至于其他的队伍——
没有命名资格的编码星队伍总计6支,而6616号军区则是这6支队伍中常年倒数的存在。至于余下的5支队伍,则都来自于比纳维军区次上一级的八级军区,其中海伍德军区与巴比鲁斯军区接连两年有着不错的发挥,今年早早就放出了消息,一定在本次的学员考核期间压过纳维军区的锋芒。
集训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了浓浓的火药味。
随着陆续有更多的军舰抵达,在总校场集合的队伍也越来越多。
这种以军区为分割的集训采取的是团队制度,肖诺亚跟梁灯在抵达现场后就早早地找上了其他队伍的领队,开启了十分表面化的客套寒暄模式,就这样十分放心地将学院队伍留给了姬星寒带领。
作为当前唯一来自指挥部的学员,姬星寒无疑是最合适的学员代表,往6616号阵营最前方一站,出众的气质引得其他军区的人频频关注。
白陆明在队伍里昏昏欲睡,直到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才发现唐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
“我这里刚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想不想知道?”
有一点必须承认,唐如烟确实很适合当一名情报工作者,这才刚来纳维星就已经笑颜如花地在其他阵营那周转了一圈。
如果不是真的很想回去好好睡上一场,白陆明应该也会对打听的结果很感兴趣。
而此时,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很配合地敷衍道:“什么消息?”
唐如烟留意到他不太好的精气神:“晕跃迁了?”
白陆明从干燥的嗓子口挤出了一个“嗯”字。
“可怜。”唐如烟表示了一下同情,然后转头瞥了不远处的队伍一眼,“看到那支队伍了吗,是从海伍德军区来的。但是他们不是最近才到的这里,而是早半个月就直接过来了,就是为了熟悉场地。”
楚霄不太明白:“熟悉场地做什么?”
“因为今年二次选拔的规则更改了。”
唐如烟回答,“按照往年的规则,不论哪个军区的学员,最终的考核结果均以本场的个人表现作为是否晋级的标准,但今年却是变成了以各个军区为单位进行排名,最后的排名情况将决定每个军区拥有的晋级名额数量。”
说到这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至于这次调整规则的原因,那就要感谢我们在纳维军区的老朋友了。”
楚霄没转过弯儿:“那又是谁?”
贺倚阑缓缓开口:“雷格列。”
“对,就是那位雷格列上校。”唐如烟对于贺倚阑直呼人名的做法并不在意,“这位长官从我们军区回来纳维星后,专门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写了一份严谨无比的申请文件,郑重地递交了上去。怎么说呢,也算得上是殚精竭虑了吧。”
似笑非笑的话语从众人耳边掠过,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白陆明也表达了认同:“确实殚精竭虑,至少为了纳维军区的录用率呕心沥血。”
楚霄也有些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按照往年的情况,我们军区向来是集训当中表现最差的。那这个新的选拔规则,不就是摆明了要限制我们的晋级人数吗?这是在故意针对我们?也太记仇了吧!”
“没办法呀~谁让我们演习考核发挥太好,这份旷古烁今的战绩,早就已经在星域里面彻底传开了。”
唐如烟的尾音微微挑起,眉眼微弯,笑得很是随意,“人家上校的脸都快要被我们给打烂了,有机会的话,能不想着有怨报怨?别说那位长官了,你们不觉得我们来了之后一直关注度颇高吗?毕竟某方面来说也算是风云团队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边正说着,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有一个声音突然毫无遮掩地响起:“这里应该就是6616号军区的队伍了吧?领队不在吗?”
白陆明留意到楚霄刚要开口说的话,随着这个声音戛然顿住,也随之缓缓地抬了一下耷拉的眼皮。
只见有几个人走到了队伍的跟前,从着装来看,是纳维军区的领队教官。
姬星寒作为学员代表,神态从容地回答:“两位上校有事暂时离开了。”
“哦,这样。”来人看着姬星寒,态度也很是直白,“你好,我叫桑德,是纳维军区的领队,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在演习上打败我方阵营的学员总指挥吧?听说今年6616号军区出了一个不错的学员,已经被金军给预定了去,应该也是你吧?”
姬星寒应道:“是我。”
回答的时候他始终平视着对方的眼睛,光是以姿态来看,并没有在对方的面前表现出半点示弱。
短暂的对视之后,桑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挺好,感觉今年确实可以期待一下6616号军区的发挥。”
随行的副官笑着附和:“可不是,毕竟是连雷格列上校都吃过了苦头的队伍,可是半点不能小瞧。”
说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6616号学员阵营:“而且您没发现吗,这里面还有我们的熟面孔呢,桑德教官。”
站在队列当中,白陆明清晰地感受到这道视线正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只不过落点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于侧后方不远的位置。
白陆明微微回头,看去的时候,正好捕捉到楚霄微微垂下的眼帘。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瞬间,那张脸上一贯保持着的笑容显然微妙地僵硬了一下,柔软的发丝垂落,盖住了眉眼间的神色。
白陆明的眉梢微微挑起几分。
纳维军区的这两个长官,跟楚霄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帅帅:嗯?有故事?#雷达启动.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