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老者微笑着告别。
李清源驻足于剑族祖星之外,凝望着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良久,才转身离去。
第十柄剑已得,只差两柄便能集齐上古十二灵剑,届时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一丝疑惑在他心头闪过,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
十余日后,阳界边缘,万里边疆之上,数以万计的修士坚守于此,他们或出身名门望族,或孤苦无依,只为在这战火纷飞之地立下战功,换取一丝修行资源。
这一日,域外天魔蠢蠢欲动,几度险些冲破防线,它们身形庞大,宛如无尽黑雾汇聚,形态万千,却无一不拥有无数触手。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深邃的紫色剑光划破天际,如闪电般斩断了天魔伸出的触手。黑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位修士。
他们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援助,却不知是谁出手相救。
片刻之间,域外天魔的攻势被平息,边疆之上,人们议论纷纷,却始终无人知晓那神秘剑光的来源。
“听说爹以前就住在这一片,时不时出手解决域外天魔之危,被这里的人称为守护神,备受敬仰。”
这些天里,李清源打听到了不少关于“白狼至尊”的事,突然之间很想见到那个人,然而对方不知何时才能走出仙魔坟场。
“父亲也真是,为何要让爹去那种地方?虽然说吵架一时上头,也不至于这般吧……”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转而专注于眼前。此刻,他正身处一家热闹的茶楼之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喧嚣的闹市。就在这时,一阵讨论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万族战场开启已经将近六年了,魔神族的震撼出世,月神族的销声匿迹,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啊。”
“最让人震惊的还是龙族吧?只有两个族人打到了万族第一的位置,甚至连他们自己的种族也被他们镇压在下面。”
“说到实力深不可测,还得数魔七。你们看了他上一场的战斗吗?那场面简直太恐怖了,他徒手就将月神族的历史第一强者劈成了两半!”
李清源顿住,恍然间领悟回来,心想:“是啊,小七只是不能与我见面,又不是不能与所有人见面。他在万族战场上与其他强者对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当他回味过来这句话时,心中却又泛起了嘀咕:“我们是恋人,为何反而不能相见?这真是太奇怪了。”
李清源心一动,起身离开了茶楼,前往闹市购买了一颗记录着“魔七”所有战斗场景的记忆灵球。回到客栈后,他独自一人,静静地观赏着“魔七”在万族战场上的每一次出场。
看完之后,李清源心头发酸,更加难以接受“别人能见,唯独自己不能见”的现实。这难道就是小七之前所说的“妒忌”吗?
李清源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抓起传光珠,几次欲言又止,内心充满了挣扎。
自己该说什么呢?
沉默良久,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上方,发呆了好一会,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七,我有些想你了。你何时才能好?”
话音刚落,他心中忐忑不安,急忙将传光珠移到一旁,蜷缩在床上,半晌没有动静。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皱起眉头,平躺在床上,继续观看“魔七”的战斗录像。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的实力进步显著,但始终用魔气遮掩着身形与面目。
他不晓得这是为什么,但既然是小七有意为之的,其中一定有什么道理吧?
待到重逢时,一定要狠狠问他是什么回事。
想到这里,李清源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然而,当他看到下一场战斗时,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对面的修士如此绝色,他不会真的下不了手吧?”他在心中嘀咕。
但还没等他抱怨完,那位绝色修士就已经被徒手击杀。
“……”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片刻后,李清源有些歉意地说道:“是我错怪你了。”
看完所有的战斗,李清源心中评估着,“小七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七境界初期吧?”
跟他境界差不多,但具体如何仍不得而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修炼,否则说不定真的会被小七追上。
半个时辰后,李清源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修炼中,隐约间似乎触摸到了剑道八重天的意境。然而,他总是觉得还差那么一点,却又不清楚到底差在哪里。他困惑不已,越是深入思考,思绪就越发纷乱。最终,他忍不住打了一个瞌睡。
梦中仍是那片熟悉的光景,他们身在一片天地碎片,四周望去,全是寂灭。
面前的男人笑着问道:“李兄,你觉得要怎么才能成仙?”
梦中的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答道:“或许,将人道磨砺至极致,方能触及仙道之门。”
男人饶有趣味地望着他,反问道:“然而,我们已磨砺至此,难道还不够极致吗?”
梦中的他又是沉默片刻,接着回答道:“或许还不够。”
男人哈哈大笑,“李兄啊,你的想法总是那么耿直。”
梦中的他微微一顿,抬起眸,道:“那你认为,成仙的关键何在?”
“集齐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男子目光深邃,语气中透露出一种神秘感,“天道不过尔尔,它之所以如此强大,难以摧毁,皆因它占据了那件东西。”
梦中的他不知想到什么,沉声道:“但那样东西,早已被它完全占据。”
男人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万一,我有办法得手呢?”
梦中的他微微侧首,似乎有些怀疑。
男人皱起眉头,抱怨般道:“李兄啊,你什么都好,唯独在某些时刻,对我缺乏足够的信任。记住,只要你坚信我能做到,即便再艰难,我也定会拼尽全力,不负你所望。”
李清源愣住,梦境随之破碎。片刻后,他困惑地坐起身,喃喃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原著的小七最终得到手了吗?”
尽管仍旧谜团重重,但他渐渐地有持无恐。因为仔细一想,对方不是亲口说了吗,那一战赢的会是他们。
“小七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
“可是若我们赢了,怎会有如今的情况?”
“莫非,‘那一战’并未真正落幕,至今仍在进行之中?”
李清源的瞳孔骤然收缩,思绪豁然开朗,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他似乎又领悟到了什么。他们之间的诸多隔阂,根源或许就在于他对莫无悔的信任不足。
或许在仙藏的时候,莫无悔本有能力独自走出道则空间,但他不够信任对方,亲自进入将其带出,无意间剥夺了对方的一次重要历练,令对方心有瑕疵,以至于对方炼化魔心发生意外。
而他还是不够相信对方,又一次干预了对方,最终导致……
李清源似有所悟,但随即又喃喃自语:“然而,信任的‘度’又该如何拿捏?”
片刻之后,李清源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明悟固然重要,但经验同样不可或缺。他们成为恋人不过短短时光,期间的些许摩擦又算得了什么?慢慢积累经验,及时改正,关系自会日益坚固。
想完,他如释重负,心情轻松了许多,随后,他抬手一招,传光珠便飞至手中。
原本并未抱太大希望,但当他打开神念查看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只见传光珠中传来简短却深情的四个字:“我也想你。”
李清源低声道:“你要么言简意赅,要么一说一大堆,让我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半年的潜修。正如莫无悔所说,天道并无什么动静,或是想要有所动静,但实在无力造作。
阳界虽然偶尔会有风波,但总体上还算平静。
李清源在修炼中几次险些触碰到剑道八重天的门槛,渐渐对这一意境有了深刻的理解。他的修行不急不躁,时而积极进取,时而暂停下来,温故知新。
两年过去,阳界对李清源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个陌生的异界。他独自闯荡,偶尔因为路见不平而得罪一些大族的尊者大能。
他们修炼的旧法所得的大乘期实力,在他看来远远不够“大乘”。他们的道法粗糙无比,毫无细腻可言。而李清源以仙气加持,即便是尊者境的高手,甚至是至高强者,也能一战,甚至能将其击退。
在这期间,他斩杀了几个金族的大能者,彻底得罪了这个庞然大物。但这正合他意,因为金族正是灭他问天宗的罪魁祸首之一。他的崛起之路,从葬灭一族开始又有何妨?
不知不觉间,“三十年之约”竟然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在阳界的时族祖星上,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时族曾是极其强盛的种族,也曾有时神族的称誉,神通广大,神秘无比。然而,自某个历史时期起,时族却开始走上了衰落之路。他们仿佛被天地所弃,神通越来越难以施展,最终几乎沦为了一个毫无血脉之力的普通族群。
这一日,一位白衣修士驻足于一家茶楼之前,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因为茶楼之上的牌匾,赫然写着“三玄茶楼”四个大字。
这是三玄茶楼的分店?还是仅仅巧合同名?
他心中纳闷,正当此时,目光所及之处,一位紫袍青年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白衣修士的到来,紫袍青年忍不住开口:“你果然还是来了。”
李清源如何会不认识对方,直言道:“封前辈,竟然是你?”
封懿点头,传音道:“此处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吧。”
片刻后,李清源目光紧紧盯着封懿,仿佛在询问:封前辈,龙爷爷他老人家可好?
封懿轻咳一声,道:“他在戒指里呢,他要我跟你问好。”
李清源连忙道:“怎么会,应该是我先向龙爷爷问好才是。”
“哈哈,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封懿笑道,眼神中充满好奇,“话说回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清源于是缓缓说明,顺便也说了他与莫无悔之间的事。
龙爷爷在戒指里静静听着,听到莫无悔终于告白时,他唇边浮现了笑意,但后来逐渐皱起了眉头。
封懿的眉头也是时皱时舒,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最后,他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他又来了。”
李清源一愣。
封懿轻描淡写道:“他在仙藏之时便已如此,习惯于隐忍克制,宁愿压抑自我,也不愿主动迈出那一步。两次无意间对你造成伤害,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刺激。说实话,即便是自闭个百年,也不足为奇。”
李清源低头陷入了沉默。
封懿又道:“你切莫因此而感到亏欠于他,他便是这般性情之人。外人看他似乎饱受痛苦,可说不定他正乐在其中,就喜欢这样的爱。”
李清源闻言,不禁有些愕然。这样的心思,着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性格上确实有些偏执,我们看着他长大,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封懿饮了一口茶。
李清源讨教道:“封前辈,你觉得我当时最应该怎么做呢?”
封懿垂下眼帘,“这个问题我也难以给出确切答案。世间之事,十全十美者又有几何?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作出的选择就是完全正确的。”
他虽未明说,但李清源已能听出,他指的是将龙爷爷关起来的事情。
李清源心中有所触动,又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只能等他自己走出?”
封懿点了点头,“我理解他,他那个人,除非能够完全掌控自己,否则是绝不会出来见你的。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性格从小便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李清源垂眸。
封懿安慰道:“没事,我和你龙爷爷闹矛盾的时候,一百多年不见都是常有的事。他既然答应了三十年之约,就一定会按时出现的。”
李清源轻轻应了一声,又请教道:“封前辈,你觉得我对他的爱,与他对我的爱是对等的吗?我是不是还没有他爱我那样爱他?”
封懿笑了笑,“小清啊,你知道吗?越是深爱对方,便越是觉得爱得不够。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只是,任何感情都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就像我跟你龙爷爷,也是磨合了几万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李清源一时间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般地问道:“封前辈,你们是否已经心意相通了?”
封懿闻言,猛地一阵咳嗽,背脊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连忙摆手道:“小清啊,不要说得太直接。”
李清源眨了眨眼,似懂非懂,想必是龙爷爷那边尚未点头答应,但封前辈已然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已然“胜券在握”。
这份心态倒是与小七有几分相似。
不久后,李清源不舍地辞别两位前辈。
“封前辈,后会有期。”
封懿笑道:“希望下次见面,便是在问天宗的结契大典上。”
李清源面色微红,半晌说不出话。
分开后,封懿站定不动,突然开口:“小七,你跟踪人家多久了?”
也是同时,不远处的李清源蓦然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