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似乎仍旧疲惫未消,低头揉了揉眉心,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的苍白。
他正准备开口,黑衣青年却先一步说道:“早上好,小清哥哥。”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李清源有些意外,心中暗想,小七何时有了起床气。
他沉默了片刻,而黑衣青年抬起头,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温和地问道:“小清哥哥,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李清源一愣。不知为何,他竟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紧张,难道小七不希望他记得吗?
但李清源也只能如实回答,“记不太清楚了。小七,我昨天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莫无悔唇角微扬,终于露出了平时的笑容,嘿嘿一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差点被小清哥哥勒到喘不过气来。”
李清源目瞪口呆,立刻道:“小七,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一定要用力挣脱,知道吗?”
莫无悔眨了眨眼,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地说:“那怎么行?那样会伤到小清哥哥的。”
李清源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当然是你更重要。”
莫无悔定睛望着他,仿佛在发着誓:“但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小清哥哥更重要的了。”
李清源一时间愣住了,低头沉思道:“嗯……昨日真的只是这样吗?”
“没有别的了。”
莫无悔下床起身,仿佛只是睡了一觉,昨日并无事发生。
突然,他转过头,几乎贴在李清源的耳畔低语:“小清哥哥真的不记得昨天的事了吗?”
李清源转眸看着那双纯黑的眼睛,坦诚地回答:“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了吗?”莫无悔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紧张。
李清源并未察觉,点了点头:“真的不记得了。”
莫无悔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没事了,我出去一下,小清哥哥有事就用传光镜叫我。”
李清源一愣,然而刚要说话,那黑衣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他沉默了许久,喃喃自语道:“昨天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若只是被我缠了一夜,为何要取走储光珠?小七……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他心中有些烦乱,但如今人已走远,他也无从得知真相。
“都是因为练功出了岔子。”李清源自责地反思,决心今后绝不再让类似的意外发生。谁能想到他将近二十年未曾显露真身,这次却突然显露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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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刻,洞府之外。
巨木环绕的山野之间,黑衣青年眉头紧锁,目光紧紧地盯着手中的储光珠。
醒来后,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记忆中的一切都是幻想。然而储光珠清晰地记录了一切,让他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否认自己昨日的荒唐言行。
太荒唐了。他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对小清哥哥说出那种话?
“我居然对着小清哥哥本人说……”莫无悔面色苍白,看着储光珠中的自己,感到格外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自己真的对小清哥哥说了那些下流的话,甚至威胁了他吗?
虽然是在几乎失去理智、心情极其烦躁的情况下,但……
“我怎么可以这么说?”莫无悔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想要否认那个威胁好兄弟的自己。
他垂下眼帘,语气沉重地说:“我真的是变态吧,有那么多威胁的话可以说,为何偏偏选择了那么下流的威胁。小清哥哥都被我吓到了。”
他不敢深想,为何自己会想到那种威胁,难道他内心深处真的藏有那种念头——
“不,不对!”他突然抬起头,紧张地低语:“那一定龙性发作胡说的。”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几乎把他自己洗脑了。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一片喊杀声。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压力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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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群英会的驻扎之地外,刀光剑影,术法对轰。
玄黄会此次派出了六位玄字辈的皇子皇女,姬玄基与姬玄蝶作为先锋,势如破竹地冲击着敌阵,姬玄剑、姬玄和分别从两侧发起进攻,姬玄八在后方以箭雨进行猛烈的远程打击,姬玄戈以阵法辅助,攻势凌厉。六位联手之下,群英会几乎难以抵挡。
姬玄基一拳击破阵法,紫袍随风飘扬,他冷笑着盯着华云非,嘲讽道:“华云非,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华云非皱紧眉头,他主持着阵法,不能轻举妄动,而对方的猛烈攻势已经让他们左支右绌,若再无对策,阵法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轰!又有一名道宗弟子被击飞。
灵喜儿和符白瑜并肩作战,双剑合璧,勉强拦下了姬玄八那如巨浪般汹涌的恐怖箭雨。
五行宗的周天火与姬玄剑激战,周身烈焰熊熊,已将手段施展到极致。
刀宗首座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地盯着那沐浴在神光之中的姬玄和。
后方的姬玄八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战场,他一声大吼,灵力如海啸般倾泻而出,令群英会的阵法即将破碎。
妃昔额头上冒出冷汗,似乎已经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至少拉一个垫背。”她心中暗自发誓。
华云非通过传音入密的秘法大声说道:“各位听我指挥,待会我会引爆阵法,你们在此之前迅速撤离。”
妃昔一愣,急忙道:“大师兄,这样做你会没命的。”
华云非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死便死吧,能拉几个垫背的,也不算白走一遭。”
灵喜儿注意到后方的异动,急忙说道:“道宗大师兄,你实在不必如此。”
华云非摇了摇头,仿佛心意已决,“诸位,能与你们并肩作战至死,是华某此生之幸。”
闻言,妃昔、灵喜儿等人的脸色骤变。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充满狂傲的挑衅声打破了战场的紧张气氛。
“嘿嘿,这不是姬土鸡、姬瓦狗们吗,趁我不在,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玄字辈的六人齐刷刷地转头,瞪大眼睛地盯着那个提刀而来的人影。
姬玄和眼皮狂跳,大声喝道:“莫无悔!”
姬玄基咬牙切齿,怒斥道:“你竟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姬玄戈的眼神冷冽,如同毒蛇般紧盯着莫无悔,“呵呵,莫无悔,你终于来送死了吗。”
华云非愣住了,不禁与妃昔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妃昔惊讶地问道:“大师兄,你不是说莫无悔桃花灾了吗?”
华云非一怔,低声自语:“啊,或许是我算错了。”
他们交谈之时,姬玄剑已经跟莫无悔杀在了一起。
莫无悔一遇到他们,似乎心情大好,手中的杀猪刀招招蕴含极道之威,仅仅三刀就砍得姬玄剑节节败退,头破血流。
姬玄基见状暴怒,也加入了战局,直扑莫无悔。
莫无悔狂笑一声,从容挥刀,刀光如狂风骤起,横扫姬玄基,击碎了他的护体灵光。
姬玄八也怒了,竟然冲了出来,转眼之间,莫无悔与六个玄字辈的皇子皇女激战在一起,面对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他仅凭一把杀猪刀,越战越勇,刀气纵横,笼罩了整片战场。
华云非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未曾想到,令他们如此多人苦战的六人,竟然被莫无悔一人全部挡下。
这莫无悔还是人吗?
“三个月不见,他似乎变得更强了。”灵喜儿凝视着那片激战之地,不禁感到背后冷汗直流。
妃昔忍不住补充道:“或者说,他变得更加变态了。”
符白瑜的关注点则有些与众不同,他环顾四周,奇怪道:“问天宗少主没有来吗?”
群英会众人纷纷振作。有人提议去援助莫无悔,华云非却摇了摇头。
“不要妨碍他就好。”他说道。
众人一愣,心想莫无悔竟然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连道宗大师兄华云非都认为他们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符白瑜语气复杂道:“谁还记得,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被众人嘲笑的草莽小子。”
灵喜儿一愣,目光落在那疯狂的身影上,不得不承认道:“是啊,谁能想到呢。”
周天火带着受伤的身体走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自言自语:“他的打法好像在发泄,是心情不好吗?”
华云非有些诧异,再仔细观察,莫无悔的确与平日不太一样。
平日莫无悔的刀极精极准、极猛极狂,可今日他的刀弱化了前面两者,放大了后方两者,更猛更狂了,那脸上的笑容更是带着几分疯狂。
“他发生什么事了吗?”华云非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莫无悔转眼间便砍翻了姬玄剑和姬玄和,突然抛刀攻击,差点砍断了姬玄八的脖子。
他拾起姬玄八遗落的灵器宝弓,目光如阎王点名般扫过每一位玄字辈的皇子皇女,笑容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姬玄八心道不妙,急忙下令:“撤退!”
其他五人甚至没等他下令,就已经开始了撤退。
只见那黑衣青年满弓爆射,每一箭都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且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些逃窜的玄字辈。
“真是箭道的极道之威!”有人失声惊呼。
姬玄八腹部被射穿,姬玄剑大腿中箭。其他人也各自负伤,其中姬玄基伤势最为严重,后脑被射穿,生命垂危。
群英会的众人也未曾料到,方才还对他们发起猛攻的玄黄会,竟然在转瞬间落得如此下场。
莫无悔的实力实在太过恐怖了!
华云非松了一口气,一边吞服丹药,一边平静地说道:“危机已过,大家快些疗伤。”
周天火回过神来,低头惭愧地说:“或许我本就不该来这里。”
符白瑜一愣,也不禁低下了头,“是啊,我们如何与他相争?”
一个天才的发光,势必伴随着无数天才的黯淡。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唯一发光的,但现实扇了他们一巴掌。他们不过是众多黯淡者中的一员,只是天才的衬托罢了。
华云非扫了他们一眼,“先别急着沮丧,既然我们来了,就算成不了那唯一的主角,总也要成为这段传奇的见证者。”
众人闻言一愣。
妃昔不禁道:“大师兄,你心态真好。”
华云非轻轻一笑,语气淡然:“没办法,这就是所谓的大世。”
符白瑜陷入沉思:“莫无悔在这里,问天宗少主却不见踪影。”
这是一个微妙的话题。他甚至觉得,莫无悔今日的异常行为与问天宗少主有着莫大的关联。
“那可不好说。”灵喜儿坐了下来,心中回忆起那两人携手步入众人视线的那一刻。
当时,她有一种直觉,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是好友或兄弟那么简单,尤其是莫无悔看向问天宗少主的眼神。
那眼神中,乖巧背后隐藏着野心,温顺之下暗含着强势。
莫无悔……究竟是如何看待问天宗少主的呢?在此之前,莫无悔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们各自沉思着这个问题,而就在这时,对面的战斗几乎已经接近尾声。
六个玄字辈中,五人仓皇逃窜,一人被斩杀。
完成此举的黑衣青年郁闷地骂了一句:“就烦打不过就跑的废物!”
众人愣了一下,心想能这么狂妄的人,除了问天宗少主,也就只有莫无悔了。
偏偏他有狂的实力。
华云非走上前,温和地说道:“莫道友,多谢你的出手相助。”
莫无悔一怔,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缓缓转过头,微笑着说:“是你们啊,刚才没仔细看。”
众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莫非对方是莫无悔,这时可能就有人绷不住了。
他们堂堂群英会……竟然不入他的眼。
华云非依旧平静,“是吗?那么,莫道友是因为看到大夏神朝的人,才出手的吗?”
莫无悔点了点头,似乎因为没了对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妃昔走上前,手中捧着一盒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药,“莫道友,感谢你的援助,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莫无悔转过头,看了妃昔一眼,倒也不推辞,随手接过了灵药。
他们闭关修炼已有三个月,一直没空去搜集灵材。虽然他不知道盒中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小清哥哥可能会需要这些。
符白瑜忍不住好奇地问:“莫道友,问天宗少主不在你身边吗?”
这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莫无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气息也变得有些骇人。
不知为何,符白瑜感到一阵寒意。
“小清哥哥……嗯,在闭关修炼。”莫无悔的语气平淡。
众人听后,心中各自生出了不同的猜测。
妃昔心想,他们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周天火则认为,问天宗少主果然喜欢清静。
华云非则松了一口气,确信自己之前的卜算是错误的。
哈哈,问天宗少主怎会有桃花灾呢?
突然,莫无悔抬起头,表情异常严肃地说:“我有一件事想请教。”
众人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表情,不禁感到有些紧张。
华云非郑重地表示:“莫道友救了我们的命,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莫无悔似乎有些犹豫,最终选择了传音给华云非,“就是……你们会不会跟好兄弟开一些下流的玩笑?”
华云非面色古怪起来,诚实道:“我自己是从来不会这样做的。但据我所知,有些人之间确实会开这样的玩笑。”
莫无悔一愣,心中似乎宽慰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灿烂,他又脱口问道:“即使是和好兄弟开玩笑说想干他,也是有可能的,对吧?”
华云非的面色变得更加古怪,心中暗想这是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如果非要说有没有的话,确实有些合欢宗的人可能会开这种玩笑。”
莫无悔仿佛松了一口气,心情明显好转,他高兴地拍了拍华云非的肩膀,“多谢了,道宗大师兄,莫某人告辞。”
莫无悔离开后,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华云非身上。
妃昔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周天火猜测道:“难道是说如何攻破玄黄会的计策?”
华云非只觉得这事难以置信,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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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莫无悔走回洞府,似乎一切都正常了,然而他因为大意,没注意到姬玄基临死前对他脊骨造成的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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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小屋中的李清源感应到了莫无悔的气息,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睁开了双眼。
只见黑衣青年踏入屋内,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嘿,小清哥哥,我回来了。”
李清源轻轻一笑,注视着黑衣青年走到自己身边。他本是面带笑容,但突然间神色一变,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些异常。
“小七……”李清源的话音未落,那人差点跌倒在他身上,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
莫无悔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姬玄基的暗算,虽然不算什么大伤,但偏偏伤到了他的脊骨,这让他可能一整天都无法挺直腰板。
他的脊骨乃“龙气”所化,此刻似乎有些岔气。
他正沉思间,面前的李清源温柔地将他拥入了怀中。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那双本应温和的眼眸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那白衣青年罕见地动了怒,声音低沉地问道:“小七,是谁伤了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