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源呆了呆,显然没有听懂。
坐在半空的周不凡倒是品出了几分“韵味”,欲言又止。
“言归正传,不要转移话题了。”
李清源神色严肃,重新道:“小七,你查到你的父母是谁,以及夺你气运还有龙脊的那个人是谁了吗?”
莫无悔思考片刻才道:“还不知道,我来上界毕竟才三天。我并不急着调查,因为实力更重要,我想以修炼为重。”
这是非常正确的想法,即便找到人了,打不过又有何用,大夏神朝高手如云,光元婴大能就成千上万,绝对不像下界那么好啃。毕竟下界的大夏神朝最高修为仅是元婴期。
李清源这才注意到了对方的气息变化,欣喜道:“小七,你又变强了。”
莫无悔点头,还不禁抱怨道:“小清哥哥发现太慢了。”
“你修的法……”
他们这一代年轻修士几乎没人纯修内丹法,只要有条件、有机缘,都会选择修炼上古纪元的修炼法,有的人甚至兼修几种修炼法,谓之天才中的天才。
莫无悔从小情况特殊,修不成内丹法,也修不成古塔里的轮脉法,因此他的选择只能是——以身试错,融会贯通。
某种意义上,他并非修什么法,而是自创法。
当然,他这个想法也并非凭空想出来的,而是从李清源身上得到的灵感。
李清源从小不修他法,哪怕大衍宗的完整轮脉法垂手可得,他也没有去阅读。他在古塔里只学了剑法,其他最多粗略看一眼,并不会去深思。
莫无悔身边有李清源作为例子,怎能不大胆起来,跟对方一样,也挑战常人所不能?
自创便自创,有何可惧?
想到这里,莫无悔不禁道:“仔细一想,我之所以能走到今日,全是多亏了小清哥哥。你借我筑灵花,让我有了修炼的可能,后来又启发我修炼,让我有了修炼的思路,中途多次为我护道,多次救我于危机之中,没有你,我此时此刻肯定还是一个虚度光阴傻里傻气的山野小子。”
李清源看着那双略微深沉的眸子,摇头道:“不,我直觉即便没有我,你也会走到今日的,只是快或者慢的问题。”
莫无悔一怔,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白衣青年。
李清源接着又肯定道:“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顽强的人。”
莫无悔睁大眼睛,好像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李清源等了许久不见他反应,正要问怎么了,却见黑衣青年突然转身捂脸,身形微微颤抖,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拳头,因为力道太强,手臂甚至浮现了青筋。
突然整一个绷紧状态。这是怎么了?
李清源心中大惑,“小七你……”
“我……没事。”
黑衣青年仿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捂住了脸,所以看不清脸色,但声音明显在发抖。
李清源心想这不是没事的样子。
黑衣青年忽然叹气,低声嘀咕道:“欸,在小清哥哥身边好容易被暴击啊。”
李清源歪了歪头。
对方转过那双乌黑的眸子,突然又像受惊一样,立刻转过身去,不知在埋头嘀咕什么。
若李清源能看嘴唇,八成能看出来,他其实是在反复说——“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这句话周不凡已经听到耳朵生茧了,从五年前的某一天开始,这小子时不时就会蹦出一句。差不多意思的话还有“我是直男”、“我不喜欢男孩子”、“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不可能觊觎我的兄弟”、“小清哥哥不要讨厌我”等等。
但这几天说得最频繁,这说明什么?
哼!周不凡嗤之以鼻。
最后,李清源等了一刻钟才等到莫无悔恢复“正常”。
黑衣青年转过身,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了,脸不红心不跳道:“岔气了,可能最近修炼的法子不对。”
这倒是,因为他是自创法,整天以身试法,练岔是常有的事,时不时就会身体不适,因此再多灵丹妙药都不够吃,甚至会针对自己的情况亲自练丹熬药。
若再加上他的恐怖阵法天赋,某种意义上他真算是全才。
李清源摇头道:“罢了,总之你没事就好。”
关于大夏神朝的最重要的事情他已经了解到了,对方也愿意都告诉他,他又怎能强求太多。
莫无悔嘿嘿一笑,立马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小清哥哥,你练功怎么样了?”
他们在过去五年里经常交流练功的话题,有时候甚至是李清源主动提出想要交流的。
李清源的修炼如在黑暗中行走,只要走,前方就有路,然而他也并不确定那不是“前方”,因此,他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迷茫了,自己想,容易郁闷,钻牛角尖,会想要找人交流,他可以找的人之中也唯有小七最符合。
他此时还不知道,当年那个山野少年为了可以跟他小清哥哥交流曾有多努力,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勉强追上了那近在眼前的人。
李清源回顾最近半年的修炼,心中很快浮现出一点又一点的迷茫之处。他将他的疑惑与迷茫尽数告诉了面前的青年。
“原来如此。”
黑衣青年则津津有味地听着,唇角不时上扬,双眸炯炯有神。
李清源沉思道:“第四境界是一条很重要的分界线,目前我还没想到如何跨越它。”
他这番话若让外面的人知道,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浪。
他才二十岁出头,居然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境界大圆满,甚至在思考如何进入第四境界了。
要知道,第三境界对应内丹法是什么?是金丹期!也就是说,他这个年龄就已经修炼到了金丹期大圆满,再跨一步就是元婴期了,这件事若传出去,不知道吓坏多少人。
即便放在整个纪元,甚至加上上古纪元,都是一件……绝对难以想象的事。
周不凡听到时也瞪大了眼睛。他这么熟悉李清源修炼速度之变态的人,都被这堪称爆炸性的消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还是人吗?再问一遍,这还是人吗?还要不要人活啊,要不我去世吧,哦,我已经去世了。
而莫无悔只是微微动容,笑道:“不愧是小清哥哥,太厉害啦!”
“我是说……”
李清源想要具体描述那个问题,但他实在不善言辞,心中酝酿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觉得词不达意。
“嗯,我知道,有时候太多选择,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时,莫无悔指了指额头、脖颈、胸口、丹田等位置,由上往下,仿佛示意着一种人体逻辑。
李清源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间眼神一亮,“谢谢你小七,我好像有想法了。”
“我不确定有用,但我觉得可以试试。”莫无悔道。
“嗯。”李清源记在心里,“还只是粗略的思路,等有空细化一下,或许真能走出一条路。”
“嘿嘿,那小清哥哥若是成功了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些奖励呀?”
“你说,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提。”
他们之间的道法交流连偷听的周不凡都看不懂。
这是说了什么道法?指头指胸,解决了个啥?
周不凡以前怀疑过莫小七是不是瞎蒙上的,现在只觉得……两个人都是大变态!在他们身边待几天,再天才的人也要吐血,怀疑人生,质疑自我!
忽然,莫无悔站了起来,示意手中的戒指,笑了笑道:“小清哥哥,来古塔,我有些东西给你看看。”
“好。”李清源眼露期待。
周不凡看着他们一同消失,先知后觉,也是才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两人居然一直在共享财产啊。
任何资源、任何机缘,他们都没想到独自藏着,一旦发现什么好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跟对方分享,这可是道侣之间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啊!
话说都共有财产了,还扯什么奖励,不都随便拿吗?
刚刚根本是情趣吧!
周不凡差点被这对“好兄弟”气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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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第八层,地面荡漾着浓重的混沌气,整个空间放眼望去不是刀剑就是战甲,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黑衣青年正跟白衣青年说明着他最近的“新玩具”。
“等我有时间,我就把这玩具完善了,到时候无论大夏神朝多少金丹修士杀来,我都一崩一个准。”
莫无悔笑得很灿烂,无论怎么看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然而,他手中的“玩具”居然是现代武器“巴雷特”的雏形框架。巴雷特是什么?现代重型狙击步枪,真让他造出来还得了?
李清源好奇地打量着他手上的玩具,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他好奇地问莫无悔,“什么时候可以造出来?”
莫无悔放下巴雷特雏形版,“不好说,无论材料还是阵法方面都存在一些问题,要是成功了,我定要大夏神朝那帮人知道什么叫做口径即正义,再说出那句名台词,大人时代变了!”
说时,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要我帮忙吗?”
李清源好像也非常感兴趣。
莫无悔被看得脸色微红,低头道:“暂、暂时还不用。”
李清源浅浅一笑,目光看向了其他东西,兴趣来了还会亲自动手玩耍,“半年不见,你的想法越来越神奇了。”
“嘿,我早有想法,只是之前没办法实现,我还想造原子弹呢!”
莫无悔忍不住自豪道。
李清源虽然不知道原子弹是什么,但他觉得小七说厉害的东西就一定厉害。
只不过,他提醒道:“小七,我们作为修士最主要的还是自身的修为,有空研究巧工可以,但不可过度沉迷。”
莫无悔点头称是,“的确,原子弹最多炸死元婴修士,再高就不行了。”
“对了!”他突然牵起李清源的手,“小清哥哥说的对,修炼重要!所以帮我看一下轮脉灵藏好吗?”
“好。”李清源微笑道。
他们聊着聊着已经是下午,完全忘记了时间,再一同研究自创法,外界的天就悄然地暗了。
自创法是极难极难的尝试,需耗费大量心力脑力精神力甚至是体力。
他们聊了许久,只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却已是极大的收获。
然而对于这件事,周不凡已经懒得说了。
什么叫“小问题”?
关系到修炼法的事叫小问题?知不知道修炼法的任何一个“小问题”都是需要动则成百上千年来回答的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要被气晕过去了。
还是得学龙前辈,看龙前辈多镇定啊,一看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诶,龙前辈睡着了?
周不凡恍然发现自己竟是孤家寡人。
这古塔还能待吗?好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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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第九层,大练功室内。
莫无悔由衷道:“还得是小清哥哥,我一个人琢磨的话都不知道要琢磨多久。”
他说完足足片刻,身边人都没有回答。
他顿时意识到问题,连忙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不知何时低下了头,坐在榻边身形微抖,雪白的脸染上不自然的霞红。
莫无悔顿时紧张,连忙冲到白衣青年面前,蹲下身道:“小清哥哥,你怎么了?”
“……”
白衣青年张口欲言,却又不禁抿紧了双唇,他琥珀色的双眸更是不知何时变了颜色,成了冰雪般的银眸。
莫无悔愣了下,立刻想给对方把脉,但李清源忽然收了手,语气虚弱但坚定道:“我没事,睡一下就好。”
莫无悔顿时想到了,“是之前练功的问题复发了吗?”
李清源僵硬地点了点头,“是,这次还好,应该睡一个晚上就好了,不想麻烦龙爷爷送我来去……小七,我们回客栈吧。”
他知道龙爷爷其实不想沾染太多因果,所以古塔传送最好不要太频繁。
而好不容易出来了,他又不想太快回去。
“好。”
莫无悔心里紧张,听话把人扶到了客栈的房间。
片刻后,白衣青年沉沉睡下,呼吸虽然微弱,但均匀平稳,应该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为何面色这般?
莫无悔皱了皱眉,好几次想给李清源把脉,但又想到对方似乎不愿让他知道身体情况。
他想到了几种可能,然而哪种他都不确定,毕竟对方看上去只是突然发烧了而已,虽然以对方的体质绝对不可能发烧。
周不凡隐隐察觉到情况,立马出来一看,震惊道:“啊,小清娃子怎么了?”
“我不清楚。”
莫无悔看向周不凡,又不知想到什么,往左迈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周不凡看床上人的视线。
周不凡嘴角微抽,心想提防我干什么啊。
“龙前辈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怎么回事呢。”
周不凡撇嘴道。
莫无悔眼睛一亮,“那我去叫龙爷爷。”
周不凡摇头道:“不不,龙前辈睡着了,我刚叫过他,他没有反应。”
“那你还说。”莫无悔无语。
周不凡尴尬地笑了笑,“我去守着龙前辈,他一醒我就告诉你。”
“好。”莫无悔点头,难得道了一声谢。
周不凡感到意外,忽然回头道:“小子,小清娃子睡了,你不睡吗?”
莫无悔莫名其妙,“以我现在的境界,一年睡一两次就够了。”
“不睡就不睡!”
周不凡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什么意思?”
莫无悔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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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太漫长,莫无悔继续守在床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
过了半个时辰,他眼神呆呆的,忽然嘀咕道:“这里怎么不是低武世界,要是低武世界,人需要睡觉,我就可以借口一起睡了。”
但他话音刚落自己都傻了,猛地瞪大眼睛,心道:“等等,没问小清哥哥同意就睡旁边不好吧?”
但是再等等,又不是没睡过,我们之前经常一起睡啊,怎么长大了反而束手束脚了?
再说了,我的性取向很正常,睡好兄弟身边怎么了?
我又不会对小清哥哥做什么的,对吧?
他一连三问,最后的心声竟在质问自己。
我、我难道想对小清哥哥做什么?小清哥哥可是病人!
偏偏下一刻,他忽然间听见。
沉睡的白衣青年紧咬的双唇间不小心泄露出了几道压抑到极点的呻吟声。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撩人无比,像一道电流击穿了他的心,几乎瞬间勾了他的魂。
黑衣青年瞳孔颤抖,眼里写满了动摇。他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病”。
是……发情。龙族血脉独有的发情期。龙爷爷提过的,他自己不曾有过,就忘记了那一回事。
他浑身僵硬,面色忽地刷红,耳根耳尖都红透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问题——
发、发情期是要怎么办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