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凡笑道：“龙前辈，别劝他了，他什么时候听过我们劝？”

“也是。”

龙爷爷不再纠结。

“对了，还有一件事。”

莫小七看着龙爷爷的眼睛说。

“什么事。”

龙爷爷垂眸，俯视着这个过分锋芒外放的少年。

“龙爷爷，我不理解那条龙的自我奉献。”

莫小七轻笑道，眼神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龙爷爷眉头微皱，不解道：“为何不能理解？”

莫小七面不改色道：“那是一种无能。”

“无能？”

龙爷爷神色变了。

莫小七直言不讳道：“是，无能，他太无能，所以才得不到，而我就不会。”

龙爷爷不置可否，提醒道：“小七，你之所以能这么说，或许只是因为你是旁观者，未曾亲身入局。”

莫小七摇了摇头，仍坚定道：“不，龙爷爷，并不是因为我是旁观者。我只是……很贪婪，想要的东西，一定要争取到手，哪怕要不折手段。”

这话太狂妄了。龙爷爷皱了皱眉，“世间太大，能者无数，你未必能够如愿以偿。”

莫小七笑道：“不管，先得到手再说，我宁愿喜欢的人在身边哭，也不愿那个人不在身边。”

“这……”

龙爷爷若有所思。

周不凡挑眉，插话道：“那对方若不喜欢你呢。”

莫小七笑得更灿烂了，“我总有方法。”

周不凡沉默片刻，罕见地夸赞了莫小七，“够霸道！小子，你身上有种帝皇气质啊。”

莫小七收起笑脸，眼里闪过一道冷芒，“不说这些了，外面有人找我了。”

周不凡转头向外，眯了眯眼，看见洞府前精兵无数，忍不住笑了，“小子，大话说太多报应来了，我看你都不见得能过这关。”

“嘿，刚好试试那位龙前辈收藏的符文。”

莫小七丝毫不惧。

秘境里的那件“秘宝”他给了李清源，因为他守不住。接下来就等着拼一场了。

洞府前，数量将近一千人的修真者军团列阵包围，各个气度不凡，为首的一人更是浑身煞气，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大夏神朝不容质疑，一个毛头小子也想在大夏神朝头上撒野，门都没有！

为首者剑眉星目，英姿勃发，即便在同龄人都是佼佼者。

“众将听令，给我杀进去，今日必须杀了那小子。”

他话音刚落，洞府前忽然出现一道雾气缭绕的身影。

面对将近一千名强大修士，那少年毫不畏惧，甚至还敢挑衅道：“只来了这么点吗。”

“杀你，足够了。”为首者冷道。

少年傲然一笑，突然瞬杀至为首者身前，拳头凝聚万钧之力，动若猎豹，发若闪电。

为首者竟来不及反应，被对方一拳轰出了军阵。

众人目瞪口呆。而砸落在地的为首者勃然大怒，嘶吼道：“杀，给我杀了他！”

三个时辰后，大夏神朝卯字军大败，竟输给了一个金丹期不到的小子。

有幸存者逃离现场，飞奔好几千里，状若疯魔，逢人就说——那里血流成河，那个姓莫的少年不是人，是修罗恶鬼，是怪物！

次日一早，讨论无数。

“大夏神朝派出那么多人，为首的还是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怎么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子逃了？”

“他身后有高人相助，还是身怀秘宝？”

“我看是后者，正是因此大夏神朝才那么想除掉他。”

“哼，他要完了，听说这件事引起当朝大怒，派出了一位元婴大能。”

“啊，那他必死无疑了。”

他们不会知道，话题中心的小子此时浑身是血地跌坐在山谷里，灵脉尽断，险些一命呜呼，却仰天大笑，大叫痛快。

大夏神朝这次杀不死他，嘿，那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他嘴角上扬，眼里尽是狂气。

然而，却让身边的白衣少年敲了脑袋。

“小七，你又乱来。”

白衣少年似乎很有怨念。

他才离开半天时间，对方就作成了这个样子。若不是龙爷爷及时呼唤，小七可能真的会没命。

李清源不由分说地让莫小七吞了续命丹，把这个不听话的少年背了起来。

“先撑住，我找个地方。”

莫小七意识不清，埋头在李清源肩上，眸里只见一份雪白，分明重伤垂死了，他却觉得这样也蛮不错的。

他忽然想起药师爷爷，药师爷爷也曾背过他。

当时，他才满月大，即将被处死，不，已经被处死了，药师爷爷却捡起了他，将他从皇宫中救出，背着他一路逃到了抱扑山。

这个故事一听，谁都会觉得药师爷爷是个好人，不忍心看到婴儿夭折，才会如此这般吧。

然而，真相却相反。

莫小七忽地自嘲一笑。

药师爷爷死前说出了一切。

药师爷爷的身份是大夏神朝的一名御医，当年被命令杀死一个垂死的婴儿。

他服从了命令，杀了那个婴儿，亲手感受到那孩子在他手里变得冰冷。

然而，那天夜里，他却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一头铺天盖地的巨龙。

巨龙盛怒，毁天灭地，憎恨所有阻拦其出生的人。

他吓坏了，恐惧胜过了一切，于是夜未尽便匆忙捡起了那个婴儿，连夜出逃。

他不是因为怜悯才救了婴儿，仅是因为恐惧。

更没想到，阴影还没有结束，因为他还要抚养那婴儿长大。

他无数次想逃走，但还是走不了，巨龙的怨恨笼罩了他，控制了他的心神。

他绝对是最希望那婴儿死去的人，在那孩子三岁时，他曾经控制不住地再次出手，然而那孩子却还是没死，又活了过来，只是……失忆了。

生命的最后，药师痛快地说出了一切，丝毫不顾旁边浑身僵硬的少年。

说完之后，便咽气了。

那之后，莫小七沉默了许久。次日一醒，好像心空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原来自己当作亲人的人，居然不曾爱过自己，只是因为害怕，才捡起自己，抚养长大。

世上没有毫无理由的关心和照顾，只是有些理由合情合理，有些理由不如不说。

莫小七垂着眸，低声呢喃道：“小清哥哥，你说，你为啥要对我这么好啊？”

白衣少年微微一怔，良久才道：“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莫小七仿佛很执着这点。

“可能，是因为你说……会成为我的剑鞘。”

白衣少年其实也不太确定具体是哪一点。

莫小七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这种话。只不过，那是敷衍的玩笑话。

唉，对方真的很笨，总是会把他的玩笑话当真。可是，这点其实很好，很可爱，不是吗？

他的头脑因为失血过多而思考困难，停顿了片刻，忽然又开口，幽幽道：“小清哥哥，这样下去，我要是离不开你怎么办？”

李清源一顿，他未曾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毕竟是问天宗的少主，只要他坚持，庇护莫小七绝对不是问题。

“小七，你若愿意，随时可以来我问天宗。”

他温声道。

但背后的少年却道：“我是开玩笑的啦。”

李清源皱了皱眉，难得抱怨道：“我总是分不清你的玩笑话。”

“嘿嘿。”

莫小七又是一笑，他其实已经神智不清了，头脑糊成一片，突然又心血来潮，“决定了！他日我若为帝，小清哥哥就是我的帝后！”

帝……帝后？

李清源心中疑惑，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找到一个洞府，把那满口胡话的少年放下来，才回味过来，小七的玩笑话越来越没限度了。

不管怎样，先包扎一下吧。

李清源认真地想，随后亲自动手，差点把人包成了粽子。

周不凡出来一看，笑得摸不着北，“哈哈哈，那臭小子也有今天啊。”

李清源看着床上“胖乎乎”的少年，似乎也在反省，但犯错的是小七，是该受些苦头。

龙爷爷传音道：“小清娃子，又麻烦你了。”

李清源摇摇头，“幸好父亲突然间又出门了。”

说到这里，周不凡好奇道：“小清娃子，你为何不把下界的事情告诉你父亲。”

李清源一顿，沉思片刻才道：“父亲不喜欢我去下界。”

“为何不喜欢？”周不凡寻思着，李威云自己也是下界出身吧。

李清源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龙傲天”的事情，但想起父亲提醒过他，“龙傲天”因果太大，不要外人讲。

周不凡看他没回答，便知道这件事可能涉及什么隐秘。

虽然……去个下界而已，有什么好隐秘的？

这时，石床上的少年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的“惨状”，他惊悚道：“怎么回事，我被大夏神朝绑架了吗？”

李清源脸色黑了，随手敲了敲莫小七，冷淡道：“没被绑架。”

莫小七一顿，目光投向身边的白衣少年，光速变脸道：“我开玩笑的，谢谢小清哥哥的爱心包扎。”

爱心包扎是什么？李清源没懂，但不影响他训道：“小七，下次不能乱来了。”

莫小七点头就道：“下次一定不会。”

李清源盯着他许久，忽然缩近距离，捏住了那张轻浮的脸，“下次若再这样，我就不来了。”

莫小七瞳孔一震，笑脸都绷不住了，“我……会小心的！”

然而李清源也知道，莫小七再保证也无用，他之所以天天受伤，是因为敌人是大夏神朝。

思及其，李清源眼神忽暗，“不如我毁了它算了。”

莫小七愣住。旁边的周不凡也瞪大了眼睛。

但李清源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奇怪的话，还问他们，道：“怎么了吗。”

莫小七登时摇头。

周不凡则心想，这孩子不愧是李威云的亲生崽，完全继承了李威云的“蛮不讲理，一烦就开干”精神，的确，拳头能解决的事，要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实力。”

李清源仿佛真在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莫小七连忙坐起身道：“不用不用，小清哥哥在家修炼就好。”

李清源垂眸，忽地伸出了雪白的手。

就在莫小七以为又要被敲脑袋的时候，对方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支撑不住的时候，不要顾忌，尽管跟我说。”

莫小七身形微僵。

“也许你会怕麻烦我，但这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历练。”

李清源又道。

莫小七忍不住低下头，眼里既有欣喜，又有困扰，前者压倒性地胜过了后者。

他声音压得很低，细若蚊鸣，道：“小清哥哥，你……能否别对我这么好。”

“嗯？”

李清源呆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小七面色微微泛红，似乎在抱怨，“这样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李清源认真讨教。

他是真不明白莫小七想说什么，心中十分好奇。

莫小七低头沉默片刻，突然抱住了李清源的腰，埋头撒娇道：“因为我会赖上你！”

李清源疑惑了下，低眸注视着顽皮少年，随手轻搂，大方道：“无妨，你可以赖。”

莫小七嘿嘿一笑，居然当真抱了半个时辰，之后沉沉睡下，周身的灵气逐渐发生了质变。

周不凡评价道：“福祸相依，打了一架后，这小子的修为又突飞猛进了。”

李清源也看得出来，淡淡道：“或许小七将来能够站到我的层次。”

周不凡知道，李清源并非自诩层次高绝，天下无双，而是在述说一个事实。

李清源抬眸，若有所思道：“这是一个大争的大世，有些事情可能真的避免不了。”

“你也觉得吗。”周不凡很意外李清源会有这种认识。

因为从他一如既往的态度上看，他似乎对莫小七有一种保护欲。

“我知道。”

李清源想起道宗的天才之争，当时他参与不深，但也切身感觉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想脱颖而出，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强。

“我们这个时代……将会有人脱颖而出，成为传说中的仙。”

“是。”周不凡难得认真，“若那人是友方，情况还好，可若那人是敌方……”

他没有明说，但后果不难想象。死，搞不好是最轻的一种后果，因此谁都无法置之度外。

周不凡分析道：“龙生万子，大夏神朝布局深远，也许‘仙’会在他们之中诞生。”

李清源眉头轻皱，“小七与大夏神朝不死不休，若你一语成谶……”

周不凡只能道：“那也是他的命吧。”

李清源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待了将近一天，等到了莫小七从蜕变中醒来。

而那少年刚刚睁开眼，仍平躺在床上，便说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小清哥哥，引我入道的是你，多次为我护道的也是你，我该怎么办才能报答你呢？”

李清源并不在意这件事，只问：“身体好了吗。”

莫小七顿时直起身，神采飞扬道：“好了，小清哥哥要检查吗？”

李清源没接他的茬，仔细地上下打量，确认完后才道：“嗯，看上去是没事了。”

莫小七歪了歪头，忽然道：“我若有一个好哥哥，肯定就是小清哥哥这样的吧。”

李清源顿时心情大好，眼睛都亮了，“是吗？”

然而莫小七回过神，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表情有些复杂。

未等他想清楚其中差别，李清源又跟上次一样，急忙传音给了龙爷爷。

“父亲回来了。”

龙爷爷了然，早已习惯。

李清源走后，周不凡若有所思道：“龙前辈，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协助小情侣偷情的帮手？”

龙爷爷侧首，“是吗？”

周不凡忽然内心一震，道：“龙前辈，你不会是装糊涂吧。”

龙爷爷白了他一眼，“我看着很糊涂吗？”

说时，他的真龙气息赫然外放，试炼塔都抖了三抖。

周不凡立马不敢说话。

外面的少年则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半个时辰后，他突然大声道：“迟早有一天，我要亲自上问天宗找小清哥哥玩。”

周不凡“咦”了一声，到外面一看，竟见那少年莫名傻笑起来。

活像个笨蛋。

“……罢了。”

周不凡摇摇头，心想当事人都没有意识，自己有何好操心的？

-

与此同时，问天宗。

李清源缓步走出洞府，目光望向远方的青碧山河。

山高天地远，前所未有的乱世即将要来了吗。他天生近大道，隐隐有了预感，知道接下来的历史恐怕会有数不尽的血泪，就连当世最强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只不过，他丝毫不担心。

为何呢，他也不知道，可能总是跟一个自信无止尽的少年在一起，多少也染上了几分“狂妄”吧。

他仿佛在反思，而此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清儿，今日这么早吗？”

“嗯，父亲，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白衣青年露出疑惑的眼神。

李清源认真道：“我要勤快修炼才行。”

白衣青年立马露出笑容，“那是那是，清儿真是长大了，看来带你去道宗是个正确的决定。”

父亲误会了，跟那件事倒没有什么关系。

但李清源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毕竟，我也不能输。”

李威云愣了愣，心想什么不能输……咱家清儿有可以论输赢的对手吗？

-

五年后，下界改天换地，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变局。

紧接着，某个下界青年横空出世的消息震惊了上界，无数势力想拉拢他，更有无数势力想除掉他。

那一日，道宗附近的三玄城中，有个神采飞扬的青年到处询问问天宗的所在。

“大叔，你知道问天宗在哪吗？”

“小子，你去问天宗做甚？”

“找一位很重要的人。”

那青年意气风发，笑得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