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的“过几天”是几天,某些人的过几天那就简直不是几天,而是几年。
整整一个礼拜过后,蒋言都快忘了露营的事,方健才在办公室吱声。
“朋友们,露营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快提点提点我。”
“蒋老师不是去过吗,让他告诉你不就行了。”
蒋言扬唇整理桌面的书本:“为什么要告诉他,又不带我去。”
方健:“哎呀不要吃醋嘛,这次带我老婆,下次带你带你。”
“滚。”他含笑放低声音,“我又不是没人带。”
“你说啥?”
“我说,”手里一摞书在桌上一磕,他眼神促狭,“带个火锅,没准有人想吃。”
“谁啊,我家娃?”
“……”怎么老想着占人便宜呢这个人。
中午庞琳过来,两人去了教工食堂。
“看你最近的朋友圈,在学做饭?”
“嗯。”蒋言用筷子拨开一根青菜,内敛地笑了笑。
这周他确实尝试着那么两次,虽然都不太成功吧……食材碳化,只能说精神可嘉。
“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嘴馋,又吃不了外面的,不自己动手还真没辙。”
虽然他口吻轻松,庞琳心里却在微微叹气。
陈闯这一走,蒋言连家政都不找了,她老人家竟然莫名有种棒打鸳鸯的错觉。
“前两天我跟陈闯见过一面。说是一切都好,就是长辈爱唠叨。”
“是吗,那不错。”蒋言接话接得云淡风轻,仿佛对此关心程度非常有限。
“你们没联系?”
“偶尔吧。”
确实不经常。
一个白天上班一个晚上打工,时间完全是错开的,联络也基本是他发几句、过n个小时陈闯才再回几句。有时候蒋言都奇怪,大哥确定是在追我吗,有这么追人的吗,能给他追上的人脾气得多好啊……
“对了,老杨这周找过你吗?”
“暂时没有。”
“那就是不要紧,后面应该有缓。”
蒋言笑笑:“我心态放得很平了,哪怕查得久一点,能还我清白就行。举报内容太难听了,现在想起来还会心梗。”
“所以当老师不容易。既要有颗强心脏,又要有张厚脸皮。你师父我当年还跟家长打过架呢。”
“真的?”
“老黄历了。”庞琳笑道,“放现在肯定要开除人。”
好多事就是当下可怕,回头想想其实没什么,放到漫长人生中只不过沧海一粟。小的时候独自在家、中学某次考试没考好、高中的暗恋对象跟别人好了,不都是这样,跨过去也就跨过去了。
“不过老杨这次确实没得说。”庞琳扬眉,“大是大非上守住了,既没和稀泥也没让事情传出去。”
“等这事过了我会好好谢谢主任。”
“应该的。”
吃完饭告辞离开,蒋言后知后觉回神。刚才庞琳句句都是对他的开解,但又不着痕迹,更没进一步询问他跟陈闯的关系。
师父不愧是师父,既关心徒弟又有分寸感。
走回英语教研组的办公室,蒋言注意到桌上多了张纸条,展开,里面是工整的一行字。
[蒋老师,对不起!]
没有落款。
不过当了这么久的副班,学生的字迹蒋言基本都眼熟。静静地看了半分钟,他才把纸折起来,收进抽屉最里层。
晚上十点多回到家,自己都觉得自己一身班味,简直是人见狗嫌,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都累。
最近给他朋友圈点赞的人就多了,从长辈、同事、学生到学生家长,但凡是他发做饭的成果照,就没有低于50颗心的。
昨天他又发了碗面条,自己炒的肉丝配上冰箱里现成的雪菜,美食滤镜一加还挺像那么回事。
[今日打卡1/1:雪菜肉丝面get(击掌)(击掌)(击掌)卖相还行,味道也不错,求点评求指导]
下面留言不少,蒋言躺着一一回复。
[方健:你的还行我的还行好像不一样]
[言心:去你的]
[舅舅:吃这么素打算出家?]
[言心:您老人家看一眼外甥写的文案好不好]
不过最应该发言的人没出现。
这叫什么人啊,不给发工资就连点评都懒得点评。蒋言嘴角往下垂了垂,翻开他跟陈闯的对话框一路滑,发现这人好几天没扣1了。
“烟民你好啊。”
语音发出去,他自己又回听了一遍。
还行,不算难听。
“今天中午师父找我谈话了,拐弯抹角问我们有没有联系,估计以为我跟你好了吧。”他抬唇,“想劝我迷途知返。”
“而且她怎么知道你是gay?”
不止庞琳,现在回想起来蒋言觉得刘燕知道,他二叔也知道,甚至搞不好连拓拓都隐约有察觉……
“你是真没想藏着啊。”他气愤又想笑,“对全世界出柜,在我一个人面前扮演直男,心机太重了。”
发完就去洗澡。洗完吹干头发回来,依然没收到回复。
行,打工人了不起。
“观星是周六对吧,周六一早出发?我定好位置了,也跟卢卡打过招呼,让他别在方健面前胡说八道。”
“虾滑和牛五花别忘了啊,奶茶有空也可以弄一杯,没空就算了。”
“火锅你们带吗,如果不拿跟我说一声吧,我把家里那个鸳鸯的带上。”
“等等……电源线在哪啊。”
个把小时后,陈闯回了四个字:[米桶后面]
蒋言睡得半梦半醒,眯着眼睛读完信息,慢吞吞开始打字。
结果陈闯直接打语音过来。
“还没睡。”
“睡了啊,这不是被你吵醒了。”蒋言把手机贴在耳边,眼皮都困得睁不开,“什么事啊。”
陈闯没接话。他像是在走路,喉咙里微微气喘,倦怠中透着性感。
蒋言逐渐清醒了几分,强压住上扬的声调:“……不说话我挂了,大半夜的骚扰人。”
“明天周几。”
“周五啊,怎么?”
陈闯平实地说:“等不急想见你。”
“……”
话音一落,蒋言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嗖一下从床上飞出去,飞到屋顶轻飘飘地挂着,好一会才在重力作用下荡回来,找回自己的魂。
“你——”
“挂了。”
这人!
扔完炸弹就撂,不带这么玩的。而且但凡平时多回两条信息呢?
蒋言在床上翻来翻去才勉强睡着,第二天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上班,靠咖啡吊命。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邀方健一起去吃饭,被方健傲娇拒绝:“正经人谁吃食堂啊,家里有饭。”
“赶紧走吧你,看见你这张嘚瑟的脸就来气。”
“这还多亏了有陈闯。”方健冲他挤挤眼。
“他不是五点多就要去打工吗,有时间做晚饭?”
“嚯,知道得够清楚的啊。”
“……”
还好方健急着走,也没深究这一点。蒋言在他走后低声自我批评:“不聊他你难受是不是。”
随便凑合完晚饭回到家,又抓紧时间收拾要带的东西。帐篷、毯子、取暖设备、吃的喝的等等,往下运了两趟才搬完,SUV的后备厢基本塞满。
第二天一大早,他开着SUV接上陈开拓跟卢卡,顺着高速公路就出了城。
一个半小时后抵达露营地入口,后面俩小孩睡得像猪一样。
“醒醒,到了。”